未踏召唤：／／鲜血印记

作者：镰池和马

第一卷 序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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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让我们来「复习」一下吧。

说起最单纯的「第一召唤仪式」，无疑是一种改变自我的技术。

举例来说，镇日空想的话，只会变成无法控制的被害妄想症对吧？然而，假如我们能自由操控这种力量，就能转化为非凡的点子。像是企业的新企划案或者发明家的灵机一动，这种力量能为人们带来钜额财富。

不不，这种力量当然不只局限于动脑者身上喔。比方说运动选手或军队的狙击手不是也会靠著临阵大吼来解开大脑的自我限制吗？这两者是一样的道理。

这种技术从西元前便已存在，一直传承到今日。举凡披上动物毛皮让精神与动物同化；靠著特殊化妆或面具来扮演与不应存在于现世的存在一样的角色等，皆是如此……请别以为这只是种自我催眠，无法对外界产生直接影响就轻视它。第一召唤仪式不只能提升个人的社会地位，甚至能超越国度，对历史留下重大影响，是一种能产生强大力量的方法。

所以，在此我们把「第一召唤仪式」定义为依循基于确实理论的一定步骤，以百分之百的精确度改变自我内在的技术来获得确实利益的方法论整体。

欸☆说到这里，不觉得「召唤」其实是一种十分普遍的事物吗？就连知名企业的高层人士也会雇用可疑的算命仙当作顾问呢，不是吗？

那么──

以上述说明作为前提，请容我问这个问题吧。

我相信哥哥大人不会满足于如此狭隘的事情，对吧？

「第二召唤仪式」，这是一种将自我的精神激发到一般心理学所无法说明的领域，召唤出魔道书中的恶魔，向神话中的众神提出具体交涉，是能确实引发超乎人智现象的方法论。最具代表性的，当然是十九至二十世纪前半研究五芒星圆阵、莲花之杖、蔷薇十字印符等的近代西洋魔法秘密组织吧。像是到冷战时的星门计画、前苏联的极机密超心理学研究等，或许也能归纳在这个领域。啊哈哈哈哈！从祈雨到暗杀或拯救世界，包罗万象，五花八门。第二召唤仪式可以说是最符合人们心中「理想的召唤术」的印象呢。

然而……

一九九九年，人们发现了更深奥的「第三召唤仪式」。

老实说，好戏从这里才正要开始呢，难道不是吗，哥哥大人？

Facts

◆有时候，一场小小的恋爱也会导致世界末日。

第一卷 Opening X-01 有气无力的开场

「唉～～肩膀好酸喔。没有比胸部更碍事的部位了。」

「老女人使用老套的惯用句进行挑衅了！」

（Opening X-01 Open 04/14 23：00）

假设说，这里有一栋四十层高的高级公寓大楼，你会选择住在哪里呢？

毫无疑问，当然是视野宽广的最上层？

──但是一旦发生火灾很可怕，或者停电造成电梯停止的话该怎么办？

不然，住在逃生门或楼梯附近如何？

──说不定强盗或闯空门的歹徒会沿著楼梯闯进来呢。

再不然，尽可能住在离地面最近的地方？

──万一上层水管爆开，底下楼层无一能够幸免。

……追根究柢说来，所谓的最佳解答或许并不存在。想坚持某种优点，却不肯接受伴随而来的缺点，恐怕连挑选住屋也办不到。

附带一提，这名穿著附兜帽的名牌运动外套，一身这种从早安到晚安都能通用的平庸至极打扮的少年──城山恭介进入的是最上层和下一楼层整个打通成为挑高楼中楼，整整占了两个楼层的顶级奢华套房。正确而言，连同充作空中庭园、家庭菜园使用的顶楼也一起用现金买下了。印象中有个超过二十五个片假名的专有名词用来形容这种总计三层楼份的空间，但恭介怎样也想不起来。

反正不是自己的住处，在意这么多也没什么意义。

或许是听到没按对讲机就径自走进房子的恭介的开关门声，一名少女从漫长的走廊另一头出声呼唤：

「你回来啦，哥哥……」

「什么『你回来啦』，我和你又没有血缘关系，更不是兄妹。正确而言，应该说『欢迎光临』或『你来得正好』才对吧？这里好歹是你的家，不学著自己整理我很困扰耶。」

左右手提著塑胶袋与行李，恭介朝著少女的方向说：

「外头似乎出事了。桥梁崩坏，道路全线大塞车，连单轨电车都停驶了，整条路上都是人潮……虽然说这对茧居族的你而言一点关系也没有。」

在甚至能打网球的超宽广客厅里，「少女」慵懒地坐著。

坐在椅子上？沙发上？

以上皆非。

「哇！是『热带宝石』使用整颗红宝石苹果制成的雪酪！虽然在电话里啰哩叭唆地抱怨，结果还是去替我排队的哥哥，我最喜欢你了。来来来，快把供品献上来，我可以摸摸你的头作为回报喔……」

「不必了。不管是你的爱或屈辱的管教，我都完全不需要。」

「哇！竟然还附上早中晚三时段只限量贩售三十份的苹果茶？哥……哥哥，你到底多贪心地想要褒奖啊……要我今天和你一起洗澡吗？」

「先不提这些，我从刚才起就感到害怕！害怕你屁股底下那头怎么看都彻底违反华盛顿公约的老虎！」

屋主所坐的，是一头身体长达五公尺的巨大老虎。

那不是使用虎皮制成的沙发，也不是充作沙发使用的老虎标本。

而是一脸爱困地趴在地板上，正缓缓摇著尾巴的……「活生生的老虎」。

少女鼓起腮帮子说：

「哥哥，这孩子不是老虎，是狮子和白虎交配所生下的白色狮虎。这可是如果借给动物园，一年少说也有七亿圆进帐的超稀有物种喔……」

「但那只名字简直像某种秘密兵器的怪物从刚才就一脸稀奇地盯著我瞧耶。」

「我想，它是想对你……嘎喔嘎喔吧。」

「快制止它！『就算我是召唤师』，被这种家伙偷袭也一样会死！」

附带一提，少女本身肤色白皙、个子娇小、A罩杯，褐色头发绑了细细的辫子绕成圈状固定在头部两侧……啊，要形容太麻烦了，总之是种特殊的双马尾发型。但撇除这些，少女还有个更一目了然的特徵。

她身上穿著泳衣。

时值略有寒意的四月中旬，她身上却只穿了一件萤光绿比基尼……不对，这次反倒略嫌说明不足了。总之，她只穿了一件萤光绿与白色相间的条纹比基尼，在恰到好处的空调温度下，依偎在温暖的肉食动物身上打盹。

城山恭介一边制止想扑向拿在他手里的限量甜点的少女，一边从塑胶袋中取出可拋式湿纸巾和叉子递给对方，接著说：

「我说爱歌啊，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管你满脑子到底装了什么，但你在日常生活中好歹也该穿著内衣和衣服吧。」

「哥哥有意见吗？」

「就是有才对你说的！虽然我也承认这样洗衣服很轻松！」

「衣服……换句话说，哥哥在悲叹过膝袜成分不足吗？但是放心吧！我已经在网路订购整整十二种颜色的过膝袜了！哥哥想怎么组合都任君挑选喔……」

「裸体过膝袜不叫衣服吧！派恩赏等级50前后的部下去做这么无聊的事……！等等，你的脑袋该不会变得真的得请正式的心理谘询师了吧！？」

「哥哥又在害羞了，天底下没有男生不追求妹妹的过膝袜。我订购了很多组，如果哥哥一时冲动，忍不住想整个吞下，两三双以内都没问题喔……」

「再怎样说，把我和你屁股底下的那只狮虎相提并论也太过分了。」

被称作爱歌的少女从代替沙发的白狮虎上头探出上半身，一边和摆在玻璃桌上的「在整颗挖空的生苹果中塞满以果实和洋酒调制的雪酪而成的冰品」搏斗一边说：

「哥哥你真坏。说真的，白狮虎的毛皮脂肪很多，如果穿普通的衣服就没办法和它一起玩耍了啊。」

「你这家伙为什么不惜放弃衣服，也要选择和野兽在一起啊……」

或许也因为如此吧，爱歌的柔肤在四周的温暖照明下显得晶莹透亮，有种说不出的娇媚。这身打扮即使在莽原上走动，多半也不会被其他动物讨厌吧。

总而言之──

由于泳衣猛兽少女爱歌专心和雪酪搏斗，世界的混沌终于回归于平静。但这时，一旁又有另一只手伸了过来。

更正确而言，是有个女性想抢夺城山恭介买给自己的苹果冰品。

这名女子有著一头具湿润感的黑长发与清澈透明的蓝眼睛。身上穿的是中间镂空，让裸露度爆增数倍的鲜红色旗袍，是个给人「假如是级任导师或公寓管理员，肯定像在天国」这种感觉的大姊姊。

恭介问：

「话说，你现在在那里做什么？」

「还用说吗？那边那位以妹妹自居的少女传了一封简讯给我，向我炫耀你去帮她排队买『热带宝石』的冰品了。身为姊姊的我当然要来分一杯羹，好让她得意不起来啊。」

「多么充满恶意的行为啊！」

「真是的，我才不是自居呢。我和哥哥是真正的兄妹……」

「拜托你别插嘴，会让场面更混乱。你跟我不仅没有血缘关系，也不是我的继妹，是彻彻底底毫无瓜葛的外人！应该说，为什么必须求你帮忙介绍工作的我要照顾身为介绍人的你的生活起居啊……？」

「哼哼哼，为了大哥哥移植全身骨髓，产生与大哥哥完全相同的血液，对我来说也只是小事一桩喔。事实上我现在早已开始偷偷采集哥哥的皮肤组织，靠著组织工程学的力量一步步实现我的计画。身上流著相同血液，遗传上却什么问题也没有，这是多么合乎全世界所有男性的梦想和理想的伟大计画啊，哼哼哼哼哼……」

由于娇小少女的口中开始流泄宛如从排水沟逆流而出的黏液般的生化类恶心妄想，恭介决定不再理她……只能真心期望这只是她的妄想，不会付诸实行。

「虽然爱歌是个无可救药的泳衣少女，但我觉得绿姊最近也变得愈来愈无节操了。」

「嗯，你指这个？」

一面狡猾地将自己的叉子插在苹果冰品上使之成为「已被预约」状态，绿娘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整体说来是鲜红色旗袍，但是从胸部中央到肚脐却有一大片镂空部分，同时在发饰、吊带丝袜、长手套等欧美蕾丝风格饰品的装饰下，更将她衬托得艳光照人。不管是胸口的镂空或腰部的开衩，在在都不禁让人怀疑底下是否真的有穿内衣。

……说明似乎太冗长了。各位只要记得底下的结论便足矣。简洁以两个词来形容就是：饱满！鼓胀！

「我先声明，这不是姊姊我的兴趣喔。是那个……呃……叫什么呢？汤姆‧乔斯特的最新电影。啊，因为他老是拍那种双枪加拳脚功夫的动作片，片名搞混在一起，怎样也想不起来……」

「你是说《黑虎行动》？」

「是最近片中台词『……喂，这次的主角是炸虾吗？』在网路上爆红的那部电影……」

「对，就是那个。总之为了配合中华街的电影造势宣传活动，我被迫角色扮演才穿的。那部片本身就是在C区拍摄，根本省下搭建活动用场景的麻烦，所以想顺便利用现有场景捞点油水回本也是人之常情。替身演员不定期在街上进行动作表演，空包弹也不分昼夜响个不停，真是吵死人了。」

把猛兽当成沙发替代品的泳衣少女，以及华丽地穿著连电影女主角都相形失色的特制旗袍的美女。

假如有来到地球的外星人想绑架地球人当作样本的话，无疑会率先挑中这两人吧。这两人的打扮就是如此抢眼，当然是基于不好的意义……但实际上，她们的穿著在「这座城市」中算不上特别稀奇。

至于少年身穿连帽名牌运动外套的超平凡打扮，在全年无休地举办化妆舞会的「这座城市」里则彻底会被埋没。

整天开著的电视正好播出下列这则新闻：

『上个月宣告破产的春川市刚发表官方声明，宣布将在民间资本「玩具之梦」集团的全面后援下，作为第四十号国际再生都市……』

『由美国底特律市起步的都市再生事业目前已经达到第四十号，步调真是相当快呢。「玩具之梦」集团希望将全世界变成散播欢笑与活力的巨大游乐园的理念，在这个充满坏消息的年代，已经逐渐成为民众期待的佳音。』

『但是另一方面，也有部分人士担忧由外资企业一手掌握地方市政的状况是否会带来不良影响。当中甚至有激进反对派认为，在军缩政策影响下逐渐撤销的驻日美军基地，恐怕将藉著这个机会成为CIA的财源或军事活动地点借尸还魂……』

「真快呢。」

身穿特制旗袍的绿娘蓝用塑胶叉子沙沙作响地戳碎冰苹果，随口说出感想：

「记得不久前，市民还在热烈庆祝这座城市将作为『玩具之梦35』重生而已，没想到现在已经增加到第四十号啦？照这速度看来，这则消息应该很快也会被第五十号城市诞生的盛大庆典所掩没吧。」

「天天沉浸在网路世界的妹妹我也跟不上时代潮流了。换句话说，我是永远的十四岁。哥哥，爱我吧……」

自认说了帅气话语的爱歌得意地露出拽脸，城山恭介选择忽视。

「说到这个，我们会这样集合在一起也很不可思议吧。更正确地说，记得爱歌和绿姊不久前还无视于驱魔及封印古书的原本业务，『相亲相爱地带著笑容激烈厮杀』呢。」

「哥哥，你在说什么呀。身为『不杀王（Alice(with)Rabbit）』的你那时才真的一脸轻松地大闹了一场吧。」

「不不，我才没有。」

「嗯嗯，那次真是太扯了。虽然一年到头只穿泳衣的笨女孩很凶狠，但恭介发起飙来更是惊人啊。」

「……我才不想被完全不靠任何魔术密仪，只用暗器就能和召唤师打得不分上下的老女人这么说呢。这就是老人家的智慧吗？」

「唉～～肩膀好酸喔。没有比胸部更碍事的部位了。」

「老女人使用老套的惯用句进行挑衅了！狮～～虎～～……！」

插图006

「呵呵呵哈哈，虽然你那头宠物『不管作为猛兽或凭依体』都非常优秀，但我有自信在你打起响指前将它的要害至少破坏五处以上。请别小看我这个『瘦身暗器（Perfect Dragon）』喔。砧板也就罢了，连肋骨都浮现出来的洗衣板看起来真刺眼。还有，你说谁是老女人啊！」

轰隆！两人之间彷佛有一阵闪电交错，恭介转身想离开暴风圈去避难。反正苹果雪酪也被抢走了，接下来又会有体长五公尺的猛兽大闹一场，而公然宣称只靠肉体就能解决那只五公尺长猛兽的大姊姊也一无所惧地笑著，继续留在现场怎么看都没好事。

「慢著，想走，门儿都没有喔，哥哥……看到妹妹跟人起冲突，居然零点一秒就想一走了之是什么意思？」

「你要求的跑腿任务我已经完成了，我只想早点回家睡个觉……」

「狮虎。」

比基尼少女轻轻弹指，屁股底下的沙发立刻起身。有如母猫叼小猫般被咬住上衣后领的恭介只好乖乖就范。

失去沙发的爱歌上半身趴在玻璃桌上说：

「跑腿任务当然只是藉口啊，哥哥。我不是说我有要紧事跟你讨论吗？」

「什么事？」

「我想问别名『不杀王』的哥哥到底是哪根筋不对了，怎么会说要脱离召唤仪式的业界呢，这个笨蛋？」

「当当～～当当～～哒哒哒啦哒哒当～～♪」

「恭介，你怎么突然边哼歌边拿出在便利商店买的小蛋糕？」

「还用说吗？当然是庆祝我从召唤业界毕业啊。」

「一个人孤单地吃蛋糕太可悲了！不对，重点不在这里。如果你不是在开玩笑，姊姊我也很伤脑筋！应该说，如果要退休，乾脆让姊姊我收留你吧！」

「哥哥是属于我的……！如果哥哥胆敢对别人倾心，我就要在你脸上烙印上大大的爱歌印记，让你不论何时何地都能想起自己属于谁……！」

「如果靠恋爱手段就能获得『不杀王』，我也会拿出真本事！让你知道自认有跟踪狂倾向而自主禁止恋爱的成熟女性一旦开关被启动会变得如何。宝特瓶的水味道怪怪的？那是我的洗澡水，当然有怪味！哈！」

「别再说了，你们两个都好恶心啊啊啊！！！」

被人用危险的别名称呼，似乎怀有隐情的恭介像个女生般尖叫起来。

「……更何况我在半年前就跟你们两个提过这件事吧？那时事件告一段落，我失去了召唤用的凭依体。正确而言，要说她毕业了才对。我那时就说过了，假如经过半年仍没有找到新的凭依体，我就打算告别召唤仪式业界。」

「呜……好像真的有这一回事。」

「今天就是半年期限的截止日。但是我身旁仍然没有新的凭依体。既然如此，我也毕业吧。召唤师没有凭依体，什么也呼唤不出来，这就表示我和这个业界无缘。我啊，一向对于成为最强的召唤师或探索未曾被发现的被召唤物（Material）的可能性之类的目标不感兴趣。」

「……这样反而更不可思议，没有特别目标竟然能悠哉地爬到这个地位。你为何能获得如此高的恩赏等级呢？」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每当听到『诅咒之言』只好出面帮人，不知不觉间却被人冠上奇妙的别名。除此之外，我什么也没做啊。」

「就是这点令人敬佩呢，哥哥……具体而言，只要我说出『诅咒之言』，你就会每天来帮我做饭、洗泳衣，省下很多麻烦。」

「呃，今后你不自己来不行了。我决定要退休了，所以说……」

就在恭介似乎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

轻轻衔著恭介衣服后领的白狮虎放开嘴巴，发出呼噜呼噜声。爱歌略将头歪向一侧问道：

「对了，狮虎似乎从哥哥回来之后就静不下心。大哥哥，你是不是回家途中顺便买炸鸡或肉包吃了……？」

「啊，我想多半是那个吧。」

恭介喃喃自语，走出房间。

两名女生本来以为他只是去走廊或玄关拿东西，随即闪现其他想法。

……说不定恭介趁这机会不著痕迹地逃跑了？

躂躂躂躂！爱歌和绿娘蓝急忙冲进走廊。

也因此，她们才会被地上的某种东西绊倒，在地板上滚了一圈。

绊住她们的某物是……

又宽又长的走廊正中间，一团东西就瘫在那里。

是全身被用纱布随随便便地包扎，纱布上微微渗出血的……「失去意识的巫女」。

巫女不是仰躺也不是趴著，明明是以四肢摊开、似乎很痛苦的姿势倒著，却一动也不动。长发与其说褐色，更近乎金色，上头有类似皮革发带的饰品，仔细一看，原来是眼罩。同样地，乍看像是首饰的东西，其实也是赛马口中常见的口辔。

「你说它叫白狮虎嘛？我怕白狮虎闻到血腥味会过度亢奋，所以先将她摆在这里，正愁不知该怎么处理才好呢。」

「哥……哥哥居然把别的女人带到我家，呜嘎！」

「这孩子怎么了？」

特制旗袍美女正打算用物理手段摘掉或许会造成日后困扰的苗芽并问了。

恭介耸耸肩回答：

「呃，去帮爱歌买冰品的路上刚好发现她，她向我『求救』，所以……不知不觉就……」

「……『喔，原来如此』。」

绿娘蓝露出复杂的表情回应，像是能够理解，也像是早已放弃。看著用食指揉揉自己的太阳穴的她，恭介如此作结：

「我讨厌事情没办完就走人，所以我会把这件事当作我身为召唤师的最后工作。我会保护向我『求救』的她的生命与人生。这种程度的小事，就算没有凭依体也能轻松办到。」

Facts

◆这世上存在著名为「召唤仪式」的技术，与专门行使此一技术的职业「召唤师」。

◆异世界的神魔总称为「被召物」。意思是「无视于其意志，单纯作为一种道具的威胁性物体」。

◆特别强力的召唤师通常拥有别名，大多是第三者擅自起名并散播，而非本人自己决定的。不过也有菜鸟召唤师为了打响名号而替自己取别名。

◆召唤师和凭依体两人一组一起行动。虽然大部分情况下两者都由人类来担任，但也有爱歌与白狮虎这种例外。

◆城山恭介对发自真心的「求救」毫无抵抗力。

第一卷 Opening X-02 无法松懈的开场

（即将开始了……）

（召唤师之间的战斗……在这最糟的时间点！）

（Opening X-02 Open 04/14 22：25）

……时间先回到稍早之前。

回到某对双胞胎巫女当场就察觉「失败了」的那一瞬间。

「该死！」

国际再生都市──「玩具之梦35」。由于财政短缺问题严重，旧名「夏海市」的该市将市政行政权全权让渡给外资巨型企业处理的结果，摇身一变成为吸金能力超强、满载孩子们的梦想和大人们的希望的巨大游乐园。现在不只局限于美日，这类再生都市在全世界各大陆逐渐成为一种新常识。

事件就发生在本市的沿岸港湾地带。

夜晚与死亡，同时象徵著这两者的幽暗海洋无垠扩展在眼前。

港湾地带是支撑日日夜夜进行大量消费行为的游乐园的物资进出门户。在到处都被灯饰和烟火掩埋的光之祭典中，只有这里彷佛破了大洞般为黑暗所支配。这片足以应付「大食客」的广大黑暗，就是「她们」的战场。

冥乃河莲华。

冥乃河彼岸。

有著一头光艳照人的长直发与温润晶莹的肌肤的这对少女身上穿的是上半身为白衣，下半身为绯袴的巫女装束。相对于头发乌黑、肤色雪白，完全合乎「巫女形象」的莲华，彼岸则是与和风形象形成对比的金发碧眼。

同时，她们所担任的角色也是恰好相反。

身为召唤师的莲华与身为凭依体的彼岸，两者皆是召唤仪式中不可或缺的角色。

姊姊莲华如野兽低吼般喃喃地说：

「失败了……不，这应该在他们的计画之中吧。不管如何，继续待在这里很危险。彼岸，别想要战斗！管他什么委托都抛在脑后吧。我们必须尽早逃到安全区才行！」

「姊……姊姊，到……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计画之中是……？？？」

彼岸怯生生地反问，但莲华无暇一一说明了。

照理说，这只是一件很简单的委托。

据说「玩具之梦35」的港湾地带出现名为「白衣女」的幽灵。在召唤仪式的世界中，幽灵现象向来是在种种条件影响下，无处可去的力量聚合在一起而产生的。那是物质性或讯息性的力量先暂且不论，这当中必有灵魂存在可说是召唤师的常识。若因为某种条件出现问题，产生差错的话，会使得死者灵魂无路可去，停留在原地。就如同被落叶堵塞的排水沟，碰上下雨天就会淹水一样。

因此，大半情况下召唤师甚至不需要战斗。只要前往现场，做好「呼唤不应存在于现世之物」的准备，将「阻塞物」拿掉，幽灵就会消失。虽不知道那只是作为现象的消失，还是幽灵本身真的上天堂了，总之只要这么做就能解决怪异现象。和召唤师之间驱使秘招的激烈战斗相比，这类驱魔或封印古文书的工作只是赚点外快的杂事，就跟浪人武士糊纸伞的副业没什么两样。原本说来，这项任务顶多只是这种程度的小事。

然而事实却差得远了。

碰上对手的瞬间，包含冥乃河姊妹，现场全体被当成弃子的召唤师心中都浮现了这句话：

失败了。

（……什么「白衣女」嘛，委托人真正的目的是试探敌情，或者说，根本是想强行侦察吧？他们不知道这里潜伏著什么，想由我们被击破的情况来忖度敌人的真正实力。由他们特地集合自由召唤师这点，我早该怀疑了！）

轰隆……！一阵震荡，整片柏油路面晃了起来。

隐藏在巨大仓库墙壁背后的姊妹见到震动引发者的瞬间，全身冒起令人不舒服的冷汗。由她们的位置可清楚看见，几只体积约有用来吊起货船上货柜的高架起重机两倍有余的庞然巨物正在港湾地带缓缓移动。那些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著金黄色或碧绿色光芒的怪物们睥睨著周围，光是眼睛位置就高得教人吓破胆。

姊妹俩没乐观到以为那些怪物是伙伴们召唤出来的。

「姊，那是……法夫尼尔……另一只是八岐大蛇……对吧……？」

「混蛋，对方连神格级的被召物都呼唤出来了吗！」

如此高纯度、高输出的怪物不可能自行现身。虽然人们过去相信神明随时随地都能降临，但仔细计算起来，符合神明降临的场地或条件的稀少程度却足以让宗教人士哑口无言。如此一来，只剩下一种可能性。

那就是……现场还有其他同业者。毫无疑问地，那是以人工方式……召唤仪式所呼唤出来的怪物。

巨龙不只一只。

祂们……不挥拳，不啃咬，也不从口中喷射火焰或毒液。

只单纯地大大伸展四肢，将巨体整个朝向前方趴倒。

虽然极为单纯，却也因此难以回避的一击。就像巨人用手掌拍打蚊虫一般，所引发的效果极为显著。

轰隆！！！

由莲华她们的所在位置也能清楚见到以遭到攻击地点为中心，仓库及货柜堆、起重机等器物整个飞上了天。厚厚的柏油路面变成液状，掀起数公尺高的波浪。但知道归知道，面对袭击而来的巨墙，她们怎样也无能为力。

彷佛被猛牛用犄角由下方冲撞一般，莲华和彼岸被拋上半空。

与此同时，她们躲藏的巨大仓库也连同地基遭到破坏，开始崩塌。

早已连思考位于中心地的攻击目标……和姊妹们一起来执行任务的那些自由召唤师们变得怎样的从容也没有了。

背部重重跌在地上的姊姊莲华用力抓住同样陷入呼吸困难的妹妹彼岸的巫女服，强行拖著她走。为了不被崩塌的巨大仓库压扁，能离多远算多远。

（我绝对不要死在这里……）

咬紧渗出铁锈味的牙关，冥乃河莲华拉著妹妹一步步前行。

（绝对不能让世界上最重要的妹妹被一群连脸长什么模样也不知道的家伙们当成弃子……！无论如何，我们一定要离开这里，逃到安全地带！为了办到这件事，我什么都愿意做！）

「彼岸！快站起来，咬紧牙关，用你所剩的所有力气跑起来！」

只要能越过三百公尺外的围栏就能离开港湾地带。但一路上什么遮蔽物也没有，会被敌人看得一清二楚。灯光也不少，随便接近的话马上会被发现，必须找出其他路径或手段才行。

「姊……姊姊……激发手榴弹的数量还剩多少……？」

「只剩三颗。首战中用太多了。我们刚刚不是才一起数过数量？这不是口袋里的饼乾，多数几次也不会增加。」

「所……所以说……」

彼岸讲话结结巴巴是因为她还没喘过气来。

恐惧和混乱也增强了这点。

「所以说我们能『主动出击』的次数，只剩三次而已吗……？」

「敌方有一票能唤出神格级被召物的高阶召唤师。这样的话，不管有几颗都不够用……我刚才不是说了？别管战斗了，我们要把心思摆在如何全身而退，否则转眼间就会被逼进死胡同。」

一边是各个皆为精壮顽强的战士，且数量有如排山倒海般袭击而来，另一边却只能悲叹打仗用的子弹数目不足，简直就和古典战争电影中的绝望战况如出一辙。如果不将目的由「打倒对方，取得胜利」转移到「存活下来」，等候这对姊妹的恐怕只剩英雄式的白白送死。

轰……！低沉震动再次响起。

冥乃河姊妹不禁倒抽一口气，心惊胆跳地观察状况。幸好，整整高于四周景物一颗头的巨龙法夫尼尔和八岐大蛇并没有发现她们，仍在有段距离的地方缓缓移动中。虽然这也意味著其他伙伴正遭受到惨烈的攻击。

莲华听到妹妹彼岸铁青著脸在口中喃喃念道：

「（……在非比寻常的战斗中引导我们获得胜利的「白之女王」啊，请伸出您的御手帮助脆弱人子的灵魂吧……我今后会努力吃下讨厌的青椒，也会好好听姊姊的话，所以求求您……）」

虽然祈祷在「这个行业」中并不稀奇，莲华听著彼岸天真的祷告，又想起刚才自己在心中默默做出的决定。

──为了让世界上最重要的妹妹活著逃离这里，不管什么我都肯做。

一边反刍自我发誓的内容，莲华用力咬著下唇，低沉又强而有力地说：

「……身为召唤师除了祈祷以外，还有其他方法直接对神明诉说吧？我们走吧，彼岸。」

「去……去哪里……？」

「当然是回家呀。还有，你本来就该克服不敢吃青椒的坏毛病。」

莲华一边应答一边压低身子，隐身在巨大仓库的残骸背后，重新展开移动。她脑中已浮现了港湾地带的鸟瞰图。虽然知道哪边是「安全出口」，但现在距离该处仍有一段不算短的距离。一点三公里，几乎是纵贯整个港湾地带的长度。贸然前进马上会被发现，但只要小心翼翼躲在遮蔽物背后，生命安全或许就能获得保障。就是这样的路线。

从瓦砾到瓦砾，短距离跳跃般移动。

避开光亮，与阴影同化似的前行。

即使极近距离两公尺内有道诡异人影──多半是敌方召唤师──通过，也只能拚命屏住呼吸，静心等待对方离去。

在喉咙感受到烧灼般刺痛的极度紧张中，莲华时而用单手摀住妹妹嘴巴，缓慢但确实地接近「出口」。

就在这时──

喀啦……附近传来瓦砾崩塌声。

在稀稀疏疏的街灯光芒之中，到处都有某种团状物体存在。那些物体看起来就像是某种大得可以环抱的恐龙蛋；像是倒在地上空虚地挥舞著手脚的成年人等身大发条人偶；像是一株枯树；像是半张著嘴、试图发动不存在的车辆引擎的人影；像是掉落地上的冰淇淋；像是抱著膝盖坐在地上、叨叨絮絮嘟囔个不停的女性。

是「战败者」们。

虽然召唤师能自由呼唤出不应存在于现世的「被召物」来战斗，可说具有与神明同等的力量。但反过来说，如果自己所召唤出的神在眼前被击破，也会在心中刻下相当于所信仰的神祇被杀死的强烈冲击。那是一种有如神话的终结、世界之末日般的绝望，连「抵抗」此一理所当然至极的选择也办不到，只能茫然自失地望著灾厄之墙近逼而来。

那种情况和昏厥并不同。

仍保有意识却动弹不得。

用一句老俗语来形容，就像是「盗取木乃伊者反成了木乃伊」，更正确而言，是成了僵尸。只能不停缓慢重复无意义的行动，任谁做个简单的手势或招手，他们都会跟著走。作为使役神明者的末路，没有比这个更讽刺的下场了。

若用医学方式来说明，近距离受到发出激烈闪光与巨响的震撼手榴弹冲击，不管任何人都会陷入约十几秒的「连自己现在还活著或死了也不知道，一切意识都飞到九霄云外」的状况，只要想成战败者们陷入这种冲击整整持续一天以上的情况就对了。这不是靠什么斗志或努力之类空虚的精神主义就能解决的，因为人的生理结构根本抵抗不了。

光是这样还死不了，有时敌人也会放你一马。但由「对手」彻底扫荡侵入港湾地带者的手法看来，根本无法期待这种慈悲。

正因随时都能杀死，正因陷入无法抵抗、无法答话，就算目的地是装满滚烫金属的熔炉也会乖乖跟著走的状态，所以「胜利者」将目标摆在优先歼灭仍能行动的敌人上。

如果在移动中凑巧碰上或者战斗已经全部结束，他们就会顺手杀死这些人。像是一脚踩碎掉在地上的生蛋一样，毫无所感。

「（姊……姊……姊姊！我们得抢在被敌人发现前先拯救他们才行……！）」

「（彼岸，不行！我们没那个余裕带著这些人一起逃！）」

只要有任何人做个手势或牵手，这群战败者们就会跟著走。只需在棒子的前端绑上手帕轻轻挥动，莲华她们也能轻松引导他们移动。但是带著一大群人慢吞吞行动，肯定一下子就会被发现。这种行为无异于昭告全天下说「快来杀了我」。

姊姊莲华急忙想阻止忍不住要冲出去的妹妹彼岸。

但是在彼岸行动前，有人先抓住她了。

一只沾满血污的手气弱游丝地揪住冥乃河彼岸的巫女服的绯袴一角。

「……劝你……别这么做比较好……连你自己也会变成那样……」

说话者是一个穿著皱巴巴西装的中年男子。用不著问也知道他是隶属哪边的。由于他刚才一直躲在暗处，且两脚被仓库的瓦砾堆压住，姊妹俩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你也……打输了吗……？」

「为防陷入那种状态，我紧急收回被召物，但也因此失去了自己的守护。没失去心智，取而代之地被压在瓦砾堆下，和我搭档的凭依体也埋在『里面』。」

彼岸眼神绝望地抬头看著眼前宛如小山的瓦砾剪影。

中年召唤师半自嘲地笑著说：

「是『Guard of Honor』……」

「什么？」

「他们如此称呼自己。这是他们不惜歼灭我们也想隐瞒的情报。如果将这个名字散布出去，肯定能还以颜色……去将这个事实告诉委托人吧，我相信这个名字必然有其意义……」

（……仪仗兵（Guard of Honor）……？）

莲华不由得皱起眉头。

在一般社会中，这个词指的是一种专门在豪华游行中表演的特殊士兵。但原本说来，仪仗是指仪式中使用的武器，也意味著仪式本身。换句话说，他们是仪式用的士兵或执行仪式的士兵。但在召唤师或凭依体如此自称的情况下，要判断偏向哪种意义恐怕并不容易。

更何况现在也无暇悠哉思考这个问题。

轰隆！远方又响起另一道凄厉的冲击。

是巨龙用祂庞大身躯碾压某物的声响。

早已碎裂的地面再次掀起一波大浪，方才幸免于难的建筑物这次也随著瓦砾堆一起盛大地瓦解。姊妹俩再度被抛上半空，接著背部重重跌在地上，猛咳不止。

这时，已经见不到那名男子的身影了。

他被宛如血盆大口的瓦砾吞没，由缝隙中流出红黑色液体。

这就是现实。

但恶梦尚未结束，也不会主动醒来。

「……咳咳……咳咳……白……『白之女王』啊，请指引失丧人子灵魂一条道路吧……」

「彼岸，没时间替死者祈祷了！该死，有人朝我们过来了！」

才刚说完──

彷佛对准了跌落在灯光底下的彼岸一般，某种物体从另一个遮蔽物中被拋出来。那是类似发胶大小的圆筒型金属罐。

「激发手榴弹……？」

没时间犹豫了。

姊姊莲华也跟著跃入冷冷的街灯光芒之中。

金属罐随即炸裂开来。

不像一般手榴弹，并没有爆开的冲击或碎片撕裂彼岸的身体。取而代之地，被喷洒在四周的是一种透明雾气。宛如身处在深山幽谷的清澈溪畔，质感明显与充满机油气味的港湾地带空气截然不同。

同时──

闪！以爆炸地点为中心，地面开始形成复杂的光之纹路。微微发亮的蓝白色光芒充满了空间全域。即使没有相关知识的人也能直觉地理解，那是某种基于神秘主义技术体系的精密计算下所创造出来的「阵」……人工灵场。

那是一种牢笼。

是一种在这个现代里被创造出来实行大规模高纯度召唤仪式的领域；是一种能让器物或一般人轻易进出，却能精准地只囚禁召唤师、凭依体……或者被这些人设定为目标的人物的边长二十公尺的方形牢笼。

（即将开始了……）

冥乃河莲华正确地掌握了状况。

事态有了变化。不知不觉间，人影出现在爆炸中心点。是一对分别穿著红色与黑色骑士服的白人女性。黑衣者脖子上挂著粗粗的项圈。

……如同彼岸额头上的眼罩或挂在脖子上的口辔一样，凭依体必定会在身上配戴「戒律的象徵」。从外在控制自身的心理状态以防止被怨灵或邪恶精灵等「不请自来的事物」附身。

（召唤师之间的战斗……在这最糟的时间点！）

莲华把手伸进巫女服怀中，取出一束和纸抛向空中。唰！和纸在空中形成小小漩涡，转瞬变化成一把长达一百八十公分的硬棒。

虽说如此，这已是人类不仰赖其他器物帮忙所能办到的魔法的极限。

无法用掌心喷出火焰，也没办法跨在扫帚上飞行，顶多只能什么机关也没有地凭空变出一根魔术棒。

但也因为如此──

脆弱的人子只能执著于拥有更强大力量的高次元存在。

「彼岸！做好准备！」

与莲华的叫喊同时，骑士服两人组也展开行动。彷佛在呼应莲华般，这两名身材凹凸有致的美女其中之一也水平挥出一只手，控制沙子创造出近两公尺长的棒状物体。

（「唯一无私」……？）

见到刻印于长棒侧面上的文字，莲华皱起眉头。

（我没听过这个「别名」。但这种场面下也不可能有想打响名号的菜鸟抢著出锋头才是。难道是从来没在恩赏排行榜上出现过的神秘人物？）

握在冥乃河莲华和「唯一无私」两人手中的「长棒」幽幽摇晃，棒子尖端有如车尾灯般拖曳著红色光芒。

随著宗教不同，这种棒子的名称也不尽相同，但在职业召唤师之间大多简洁地称之为：

「签署契约的鲜血印记（Blood Sign）」。

在激发手榴弹建构出来的人工灵场内部，冥乃河姊妹和骑士服两人组对峙的中心点，浮现了某种类似立体投影的物体。乍看之下很像是有著彩色花纹、边长六十公分的骰子状立方体，但并非如此。

约有苹果大小、放射出如血一般赤红的球状光体。

这一颗颗分别代表低、中、高音与极低音的赤红色球状光体被称做「花瓣」，而由总计两百一十六颗「花瓣」聚合而成的立方体，召唤师们则称之为「蔷薇」。虽然身穿和服的莲华她们并不熟悉，其起源可以回溯到某种西洋魔法的象徵──隐藏著召唤大天使的奥秘的蔷薇徽章。

「蔷薇」的出现就是信号。

莲华和自称「唯一无私」的美女手边突然浮现了直到刚才为止尚不存在的三颗白色球形光体──「白棘」。她们对此毫不抱持疑问。右手用力紧握长棒──鲜血印记，左手往前伸长，以两根手指支撑棒子，扭转腰部带动全身所有力气，用力将自己前方的「白棘」击飞出去。

喀！同时受到来自双方面的强烈冲击，「蔷薇」变得四分五裂。低、中、高音。内部蕴藏各种声音因子、闪耀著赤红光芒的球形光体「花瓣」迸射到四面八方。地面、墙壁、瓦砾，甚至人工灵场角落，撞击到其他物体时又产生反弹，纵横交错地在人工灵场中不停反射，但在碰到冥乃河姊妹或骑士服美女们的身体时却能穿透过去，因为其本质上并非「物体」。

没必要等候光球停下来。

像是被吸引一般，莲华手中的鲜血印记尖端再度往眼前的第二颗白色光球「白棘」冲去。

──同时，战场也产生变化了。

原本整齐摆放成方块状的「蔷薇」四散的同时，由激发手榴弹所建构而成的人工灵场内也出现某种「球状黑洞（spot）」。地面、墙壁、瓦砾的缝隙、空中，这种浮现在各种地方，「不管光球从哪个方向接触而来都会将之吸入的拳头大黑洞」数量总计有三十六处，当中映入冥乃河莲华视野之中的有……

（……十四个。有一半以上不知道去哪了，该死！）

不断反弹的鲜红光球「花瓣」在接触到众多spot之一的瞬间，立刻被吸了进去。

所有「花瓣」上都依照法则刻有英文字母。不管距离远近，召唤师只要看到光球，立刻能直觉知道光球所代表的「意义」。

低音为bcdfghj。

中音为klmnpqr。

高音为stvwxyz。

极低音为aiueo。

只要想成二十六个一组的英文字母当中除了五个母音是极低音外，剩下的二十一个子音均分为低、中、高音就对了。

莲华射进spot的是「高音的s」。

战斗由此正式开始。

「要开始了！彼岸，集中你的精神！」

「嗯……嗯嗯。我知道了，我……我会加油……！」

彼岸还没说完，她的身体立刻产生变化。

召唤师呼唤出原本不应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生命体──「被召物」，使之附身在凭依体上以滞留在这个世界中，并藉此使役其力量。简要说来，这就是召唤系统的整体面貌。

咻噜噜！

一边发出黏稠的声音，冥乃河彼岸的身体连同巫女服产生巨大变化。她变成了一团有如碳酸饮料添加的不自然黄色、全长达三公尺高的巨大黏稠物体。在这团令人不舒服的、丑恶的、亵渎的、透明的黏稠物体内部浮现出约一公尺长的鲜明人影「人廓」。

冥乃河彼岸。

让怪物滞留于这个世界的就是「人廓」。其他地方都不重要，只要能一举击溃这里，就能结束战斗。

（召唤出「高音」的costl「始祖之黄」了。对手召唤出的是……）

同样响起了类似的声音。

但出现在自称「唯一无私」的美女身旁的，是彷佛加了不健康著色剂的红色物体。

（该死，是「低音」！这样下去会因为「三者相克」的规则而被打假的！）

莲华立刻改变策略。

简单而言，只要让手边的「白棘」撞击三种音色的「花瓣」，将之送进黑洞，被召物就会随著字母的数目与组合而变化。极低音先忽略不计，低、中、高音彼此的关系为一物克一物，一旦知道自己陷入不利状态就应该赶快转换成其他音域，改变召唤对象。

然而，理所当然地──

在这个拚个你死我活的状况中，敌人也不可能眼巴巴地让对手这么做。

（啧！真厉害！对手不只技术高竿，甚至完全看穿了我的企图！）

喀喀！莲华和「Guard of Honor」的刺客双方一来一往地射出「白棘」。「白棘」撞击低、中、高、极低音的「花瓣」，拖曳出血般赤红的复杂轨迹。每当有「花瓣」被送入黑洞，就会响起各种音色。那是一种彷佛胡乱弹奏钢琴或拨动吉他弦所发出的能使听者陷入混乱的原始破坏之歌。在强烈的声光乱舞之中，异形的「被召物」也眼花撩乱地不断变形。

或化成手持染血之斧的布偶；或化成被恶作剧孩童扯断钳子和脚部，换上车轮和剃刀来报复的巨大锹形虫；或化成能自由旋转的超重量齿轮。

悬浮在半空中的白色光球「白棘」大约每十秒会补充一颗，只要有心，可以相当快速地不停击出。

……莲华自己将之解释为一种「刻下名字的行为」。

只要呼唤超自然存在的名号就能召唤祂现形。这就跟存在于世界各地的不能随便呼唤神的名讳，或提起妖精时要用隐语的习俗同样道理。近代西洋魔法中的「印符（sigil）」将这个概念提升到仪式层级，在特殊的字母表上铺上薄纸，用一笔划描绘出想呼唤的天使之名，用以创造出召唤天使的符咒。

但现代的召唤仪式比这个更为先进得多。

这不是自我满足的精神主义。

也不是将希望寄托在爱来不来的神明身上。

百分之百……确实将神话中的存在召唤到现实世界的方法论。并非求神协助人类，而是让神听命于人的技术。

（多么遭天谴的技术啊。这早就超出人定胜天的概念，而是将浮游于「另一侧」的被召物具体地拖了过来并直接使唤祂！）

现代的召唤师靠著手边的白棘与低、中、高、极低音的「花瓣」，在限定的人工灵场中自由操控超规格的怪物。

重点在于决定一切的「白棘」和鲜血印记的用法。

就算率先召唤出有利音域的被召物，只要敌人让自己的被召物变化成「新被召物的弱点音域」的话，不利的状况就会一直持续下去。

骑士服女子时而正确地将「花瓣」击入spot，时而用自己的「白棘」撞开莲华的「白棘」，改变其轨道。她的攻击方式多采多姿，流畅地随著状况不断转换。

在这种情况下……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咆哮声中，巨大怪物也在莲华她们的头上展开激烈攻防。

怪物的形状早已变得和一开始的彩色黏液状物体全然不同；或者说，仍即时地不停变化。有时是拥有金属下颚的巨狼；有时是全身笼罩在一团火球中的大蛇；有时是撕裂天际的巨大鱼；有时是有著人面的女王蜂。变化毫不停息，甚至在以秒为单位的极短时间内的炼成结束前，下一个炼成又开始了。

炼成流畅而迅速，彷佛战斗的是历程本身一般。

能踏上更强进化之路的一方就能获胜。异型生命的互噬给予人这种印象。

但在怪物内部，身为凭依体的冥乃河彼岸和被呼唤出来的被召物的意识也陷入激烈冲突。

〈唔唔……！瞄准的部位……偏掉了……！〉

本质上凭依体无法完全控制被召物的肉体。哪怕是最弱的costl的彩色黏液状物体也是如此。

想吃肉，想吸血，想破坏眼前的事物，想将之石化并击碎。

这些作为行动源泉的「欲望」由被召物内在涌出，凭依体无法阻止这点。她们所能办到的，只有控制这些欲望所指向的对象罢了。

假如想控制的个体只有一个，只要观察其特性，或许就可以找出欲望与命令的折衷点，进行驾驭。

但被召物以秒为单位不停变化的话，情况又有所不同了。别说想要驾驭，假如不集中精神，甚至连凭依体本身的意识也会被胡乱翻搅，在混乱之中任由身体进行无秩序的破坏。

〈但我会努力……把意识的游标指向目标，趁势一鼓作气攻击！我绝不会让姊姊呼唤出来的被召物与好不容易挣得的机会白白浪费掉……！〉

冥乃河彼岸的肉体现在的模样是能将小型巡逻艇一口气挤扁的巨大乌贼。个体名为「DEC触手（nu.o.ra.e.btv.ag-y）」。长在祂身上的不是触手，而是十条沙沙作响的粗大锁链。祂的眼睛闪烁著金黄色光芒，正用锁链团团束缚著敌方的被召物。

铿！传来一声巨响。

当像大树般从地面生长出来的巨大手臂……「Guard of Honor」的被召物「树木手（tzf.qux.o.alc.a.ge）」试图挣脱锁链束缚，拚命挣扎的瞬间，几条松脱的锁链掉落在冥乃河莲华的头上。锁链的粗细与重量能与用来固定超重量油轮的锚匹敌。光凭其重量与速度，这一击甚至足以将中型卡车直接劈成两半。

插图007

〈姊！〉

（别在我脑中大叫。我有「防护圆」保护，不必替我担心。）

是的，站在柏油路面扬起的粉尘之中的莲华毫发无伤。

传统召唤术特别重视的圆阵有两种。一种不用说，当然是召唤用的，另一种则是守护术者的防护圆。

现代召唤仪式一样也有运用被召物的力量构筑的防护圆，首要目的是防止自己召唤出来的怪物妨碍仪式。效果大略可分成两种，第一种是阻断一切外在因素，第二种则是防止天寿或疾病等内在因素使召唤师在仪式途中倒下（换句话说，虽然不可能，就算有外在力量贯穿了防护圆，召唤师也不会死。但等解除的瞬间会如何就很难说了）。不管如何，与其说怪物体恤人类，更像是电脑的不断电系统。感觉就像是「要倒下也等安全结束仪式后再说」。若不是人类这份为了仪式也不惜让自己化为道具的执念，现代召唤仪式的技术体系恐怕无以完成吧。

但这在实战中却也起了功效。

因此召唤师之间的战斗，说来只是呼唤出来的被召物间的对决。仅限于如此。召唤师可以更换被召物或将之强化，但除此之外无法干涉其他事，也没办法直接杀死对方的召唤师。不管是好是坏，都只能在防护圆中旁观。

是的。

只要被召物「仍然」活著，能继续行动的话。

（话虽如此，不妙……超不妙的！）

边操作鲜血印记击出手边的「白棘」，莲华咬牙切齿地想。

即使有防护圆也无法放心。彷佛搭乘以超薄玻璃建造的有人探查艇在阳光所无法触及的深海中行动的不安感挥之不去。被召物为「比人类更优秀的存在」是大前提，人类本身无法闪避或防止祂们的攻击。换句话说，事实上当防护圆这片薄玻璃破掉的瞬间便唯有一死。战败者……在有如发条玩具的状态下再被随便一击的话，毫无疑问会死得比被海沟水压压扁更凄惨。

「……、……」

不禁起鸡皮疙瘩的莲华脑中充满了败北时的景象。那是直接受到神明被杀的冲击，和妹妹彼岸一起有如婴儿般蜷曲身体发抖的情景。敌人会当场将她们踩扁呢？还是会手牵著手，带著正确而言更接近僵尸状态的无抵抗的召唤师与凭依体去实行令人发指的公开处刑呢？

（不行，无计可施。不管我用什么策略，都会被事先看穿而被封锁！）

明明手中拥有无限的牌组，想怎么出招都没问题，但不管莲华怎么做，「唯一无私」却总是能抢先一步。敌人并非事先埋伏，而是等莲华出招后顺应她的攻击变化多端地反击。简直就像拥有预知能力一般。彷佛连猜几十次拳都是输的状态一直持续著。莲华快搞不清楚敌人单纯只是技高一筹，还是自己已经中了她设下的某种巧妙诡计了。

也因此……

莲华犯下了平常绝不会犯的失误。

回过神来，她手边的「白棘」已经全部击出了。

（糟……「白棘」用光了！）

白色球形光芒「白棘」会随著时间补充，最大可以保有七个。因此只要好好控制运用步调，基本上不可能用尽。

但是混乱的思绪打乱了她的步调。她的意识太过著重于切换被召物了。

「白棘」的补充速度大约十秒一颗。

一分钟的六分之一。但在这段期间完全无法干涉低、中、高、极低音的「花瓣」，也没办法切换被召物。

很快地，致命的结果接踵而至。

彼岸这时变化成拥有粗大锁链的巨大乌贼模样的被召物「DEC触手」，正用锁链缠住宛如地面生长的巨木般的手臂型被召物「树木手」。

喀喀！骑士服美女射出的「白棘」也同时将新花瓣击入spot中。

遭到「DEC触手」束缚的目标随著召唤师「唯一无私」的操作又开始变形，变化成一颗彷佛将大致与人类手臂等粗的刺铁丝揉成一团的直径约五公尺的球体。

个体名「敌视巨眼（cuw.nu.o.qux.o.ag.du）」。

位于中心的红眼静静地盯著目标。刺铁丝球体中央发出淡淡光芒后，全身爆发性地往全方位膨胀。

闪！

仅仅一击，十条锁链就被弹飞，彼岸的巨体也大大地向后翻仰。

〈呀啊！〉

敌人的「音域」由中音变成低音。

对现在固定在高音被召物的彼岸而言是致命的对手。

随著刺铁丝球体不断反覆爆炸与收缩，彼岸变成的巨大乌贼被召物「DEC触手」的身体就一次次遭到削取。一旦裂痕来到埋藏在半透明腹部里的彼岸的柔软轮廓就完了。基本上，面对「相克」音域的对手，不管做什么都赢不了。碰到这种情况，通常得赶紧切换成有利「音域」的被召物才行……但手边现在一颗「白棘」也没有的召唤师莲华只能乾瞪眼。

一物克一物的「音域」是一切的基础。除非被召物的cost相差太多，否则无法用无视此一法则的强大力量制服对手。

十秒。

仅仅十秒。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

「DEC触手」全身上下就像湿纸团或保丽龙块一般被一吋吋削切刮磨，破坏的爪痕逐渐触及内部的彼岸。粗大锁链制的触手状手臂碎裂四散，落在附近的街灯上，街灯被整个压弯了。听到直接在脑中响起的彼岸的尖叫声，莲华咬紧牙关忍耐。

（「白棘」……「白棘」怎么还不快点补充？再这样下去，彼岸会……！）

只能心急如焚地等候「那个时候」来临的莲华，这时注意到一件事。

眼前身穿骑士服的美女──「唯一无私」又用鲜血印记将手边的「白棘」射出去。

（……我错了。）

咕噜一声，莲华吞了吞口水。

在这个已经转换到敌人弱点「音域」的有利状况下，「Guard of Honor」的召唤师这时再改变被召物并没有任何好处。既然如此，她将手边的「白棘」击出必然有其他理由。

（误判敌人的策略了！）

「唯一无私」的目标并不是低、中、高音的「花瓣」。

而是白色。

莲华射出的「白棘」与地面或墙壁反弹，仍缓缓地滚动。「白棘」一旦射出，等完全静止后便会自然消失。也就是说，召唤师能控制「白棘」的时间，只有用鲜血印记将之射出的那一瞬间。反过来说，「白棘」仍在滚动的期间可说是「毫无防备」的状态，除了用新的「白棘」改变轨道以外，只能静观其动向。

（禁忌之三，如果召唤师手边已经没有「白棘」，且仍留在现场的「白棘」又不慎进了spot的话，召唤师将会不由分说地被杀死。被召物的组成将会失控，转变成被称作「清浊万象吞噬殆尽『漆黑』之颚（nu.lp.eu.bf.zuh.ei.jkv.iu.a.xw）」的最强大怪物，将召唤师一口吞下……）

想起这条基本铁则，莲华全身像被泼了一桶冷水般冰凉。

敌人根本不把被召物间的战斗放在眼里。

而是想利用「清浊万象吞噬殆尽『漆黑』之颚」的禁忌，直接杀死召唤师。

（糟糕，糟糕！还剩几秒？五秒？三秒？不管如何，在「白棘」补充之前完全无能为力！身为召唤师的我被杀死的话，彼岸什么力量也发挥不了……！）

喀！

穿骑士服的「唯一无私」握紧鲜血印记，用全身的力量撞击出去。敌方的白色球形光芒「白棘」有如子弹般冲了出来，似乎打算先让「白棘」撞上仓库墙壁反弹后，再将莲华射出的「白棘」撞入黑洞之中。路径精准确实，足以令人抱头苦恼。

手边什么也没有。

莲华只能茫然旁观。

手边的「白棘」数是零。如果在这种状态下自己的白棘被射入spot里，毫无疑问地必然会被杀戮而死。

因此，莲华所能倚靠的只有自己的力量了。

「彼岸！将左手边的仓库破坏！立刻！」

「！」

骑士服的「唯一无私」脸色略为变化。

紧接而来地，仍不断被刺铁丝爆炸削切身体的巨大乌贼趴倒似的压毁仓库。金属骨架搭建成的建筑彷佛踩扁的纸箱般被轻易破坏了。

敌人原本的企图是让「白棘」撞到仓库墙壁反弹，击中莲华的「白棘」。

但现在仓库墙壁整片消失，「Guard of Honor」的召唤师所射出的「白棘」无法反射，失去了预定的路径。

（敌人的被召物……先不论极低音的六个母音，是由低音三、中音二、高音二所构成，所以音域是「低音」……个体名「敌视巨眼」，既然如此，可以使用「那个」。）

同时──

争取到的短暂时间也让莲华的「白棘」获得补充。

从虚空中产生的，仅有的一颗。

莲华立刻用鲜血印记的尖端撞击浮现于空中的「白棘」，将之击出。她没有惊慌失措，也不是不假思索就直接击出。这是完全基于冷彻而精确的计算所击出的攻击性一击。

她瞄准的是敌方召唤师发出的「白棘」。

算是还以颜色吧。

两颗「白棘」互相撞击，大幅改变了「唯一无私」击出的「白棘」的轨道，接连击中浮游于空中的中音和高音的「花瓣」。被击中的两颗「花瓣」一一进入spot里。

如此一来，敌人的被召物的构成变成了低音三、中音三、高音三。

「禁忌之一。」

听到莲华的低语，骑士服美女的表情马上僵掉。

她肯定想起来了。彷佛看穿了她的内心一般，莲华如此宣告：

「低、中、高音三者数量不能相同。一旦发生这种情形，自己炼成的被召物将会变成『清浊万象吞噬殆尽「漆黑」之颚』吞没召唤者！」

咻噜……！响起具黏稠感的声音。

敌方被召物原本是刺铁丝团状的「敌视巨眼」，眨眼间成了一团漆黑的黏液漩涡。祂有如蛇一般昂著头。龙卷最上方内部长满了利牙。

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

从正上方袭击而来的「清浊万象吞噬殆尽『漆黑』之颚」仅仅一击就吞没了渺小人类。

随著令人作恶的声音，生命消逝了。

彷佛要证明这件事似的，「清浊万象吞噬殆尽『漆黑』之颚」再度改变形状，失去意识的女性凭依体摊倒在四分五裂的地面。

绝望的情景。召唤师死去，被「清浊万象吞噬殆尽『漆黑』之颚」附身的凭依体的精神也被撕裂。而被瓦砾吞没的同行──那名中年自由召唤师想必也活不了吧。

胜利的果实一点也不甜美。

堆积如山的瓦砾不会恢复原状，消逝的生命也不可能开玩笑似的复活。

存留下来的，就只有「赢了」、「还活著」此般单纯的事实。

这就是召唤师的世界。

透过联系在一起的意识，妹妹彼岸心中的嘟囔也传达到姊姊心中。

（「白之女王」啊，请您守望失丧人子的灵魂吧……）

「没时间沉浸在感伤之中了。彼岸，接下来要全速奔跑。既然已经躲藏不了，就利用『连锁』一口气突破吧！」

通常而言，利用激发手榴弹引发的召唤师之间的战斗除了胜负已决外，顶多只能维持十分钟左右，人工灵场就会自动消灭。

但是在击破敌对的召唤师后，约有九十秒能带著人工灵场自由移动。现代召唤仪式是以「斗争」为主轴呼唤出神明的技术。想像成利用击破目标后残留在现场的「余温」，不受限于敌人意志，只靠著敌人的存在维持系统或许比较容易理解吧。只要在这九十秒内捕捉到下一个敌对者，就能维持现有的被召物开始战斗。

这是很大的优势。

相对于敌人必须从最弱的被召物开始炼成，莲华已经可以使唤强大的被召物。时间愈久，愈有机会呼叫出十分钟内几乎不可能唤出的复杂高等被召物。只不过受到的外伤会累积，且即使只中断一秒也算失效，必须从头开始。但只要能顺利连续下去，召唤出最强怪物也不是梦。即使是菜鸟，只要能持续下去，努力就能获得回报。

作为战场的海埔新生地港湾地带。以对岸悠哉地发射的大型烟火为信号，召唤师莲华和变化为被召物的彼岸姊妹俩在柏油路面上奔驰。

继续躲著也没意义了。

「彼岸，展开快攻！敌人必须从最初期的被召物开始炼成，要在对方养育茁壮前先击溃！」

将敌人打倒，打倒，打倒，打倒。

一边驱使著负面连锁，莲华和彼岸穿越夜晚的港湾地带。

破坏，狩猎。

随著一次次战斗，附在彼岸身上的被召物也变得愈来愈巨大。

沿著两人跑过的路径，有人影一个接一个倒下。不同于犯下禁忌而失控的「漆黑之颚」，若是用正攻法打倒被召物的话，并不会杀死召唤师。顶多会因自己信奉的神明在眼前被杀死的冲击，变成只能重复某种行动的发条人偶。如果是在平时，通常会给予致命一击，没时间对彼此而言或许都是种幸运吧。

一般枪械对召唤师、凭依体无法生效，只要附近有敌人密集，就能一直维持「连锁」状态，让战斗持续下去。这就是「连锁」深受重视的原因。然而「连锁」并非万能。

「Guard of Honor」的对应策略很正确。

〈现场似乎没其他人了……姊，这就表示……〉

「为了解除『连锁』状态，暂时先撤退了吗？打算先让人工灵场解除，等你恢复成人形再重新进攻吧。但这对我们反而有利！」

召唤师和被召物一口气奔跑到目的地。

经过约九十秒，「连锁」状态结束，人工灵场也随之消散。彼岸的身体从不明所以的怪物恢复为可爱少女。如此一来，原本维持的强大力量也消失了。

身穿巫女服的彼岸身子一软，差点倒下。

「……唔……」

「彼岸，你没事吧？」

利用「连锁」进行连续战斗算是种秘技，由于大幅超越原本十分钟的限制，加诸凭依体身上的负担也会与时俱增，没昏倒已可算是万幸。

在莲华搀扶起妹妹的瞬间，一群人将她们团团包围。

合计二十人。以召唤师和凭依体为一组来算，就是十组。若还保有利用「连锁」所召唤出的强力被召物，或许还没问题，在必须重头錬成的状况下，此一数目差距可说是压倒性不利。莲华环顾四周，发现一件事而皱起眉头。

虽然这群人手中的鲜血印记形状或尺寸不尽相同，但都有个相同特徵。

（全部都有「唯一无私」的刻印……？该死，那不是个人的名号吗？）

这里是连接海埔新生地和陆地的巨大桥梁底下。头上是一座上面为汽车道路，底下有单轨电车行走，中间为电线或通信缆线的多功能桥。叫什么名字已记不得。

匡咚，匡咚！在激烈的噪音声中，「Guard of Honor」的召唤师……不知是第几号「唯一无私」的声音清晰地滑入莲华耳里。

「结束了。」

「还不知道呢。」

「你没看到这个吗？」

那名召唤师一手拿著某种小型罐状物体摇了摇。上面装有保险杆和插销的那个物体是激发手榴弹。只要一爆炸，人工灵场展开，最后的战斗就会开始。

（真是的，只靠一个罐子就能呼唤出神明，虽不知是谁开发的，还真是造出了很不得了的东西啊……）

重新体认到自己驱使的东西的可怕性，莲华感觉到裹在巫女服里的全身上下正在冒出不舒服的冷汗。

而在这段时间，「唯一无私」仍继续说著：

「我们对所有被逼到绝路的召唤师都问了委托人的名字，但每个人报上的名字却都不同，所以说老实话不怎么期待，但还是姑且问问你们。随你们回答吧。只要给个答案，我就一击让你死个痛快。」

「欸。」

莲华像是要保护妹妹彼岸般往前站出一步，开口说道：

「害你们浪费一颗手榴弹总觉得挺不好意思的，我们手边还有，由我们发动战斗好吗？反正不管是谁展开人工灵场，结果都一样吧。」

「……原来你的兴趣是失去一切希望，变成『活人偶』的状态嘿嘿傻笑，主动对吃人怪物袒胸露肚而死吗？」

召唤师感到傻眼地说。莲华气得眼皮抽搐不停。

但还是维持笑容接著说：

「第一，单纯丢出激发手榴弹并没有意义。必须亲眼目视著作为目标的人物抛出，才能展开人工灵场。」

喀，响起细微但清脆的声音。

是握住保险杆，拔起激发手榴弹插销的声音。

「第二，激发手榴弹炸裂时，召唤师和凭依体不管站在哪里都会自动被移动到展开的人工灵场中心点。」

莲华说完，用力将激发手榴弹拋出去。

但目标不是自己的脚下，也不是敌阵中心。

「第三，激发手榴弹将以炸裂的瞬间所接触的『面』为基准，建构出人工灵场。不限地板或地面，人工灵场也能以墙壁或天花板作为基准展开，能自由自在地在墙壁或天花板上奔跑！」

正上方。

有如天盖般覆盖著这里的巨大综合桥的下侧。

更正确地说，是在沿著桥下铺设的轨道上高速行走的无人货运单轨列车。

砰！爆炸声响彻一带。

冥乃河姊妹的身体紧接著像吊著透明钢丝般被高速扯上半空。虽然是会让人呼吸急促、扭到脖子的猛烈冲击，靠著这招，姊妹俩成功逃离大量敌人的港湾地带了。莲华和彼岸两人激烈撞上以时速近八十公里高速行走的货物单轨列车底部。有三头身狮子图案的彩绘列车表面似乎略为凹陷了。

「嘎呜！」

「好痛……彼岸，你没事吧？总之先站起来，人工灵场只能维持十分钟左右。快找附近有没有什么能把我们绑在车体上的东西，如果不固定身体，等效果结束的瞬间，我们就会头下脚上坠落了。」

双胞胎姊妹彷佛蝙蝠上下颠倒站在单轨列车底部。

如恶梦般的港湾地带已变成小小一片。

附带一提，包围莲华她们的召唤师当中，有一名被高速移动的人工灵场带著走了。但被甩在以时速八十公里前进的巨大墙壁上的他因为根本来不及呼叫出被召物，强大的防护圆也没办法发挥效果，现在恐怕已变成绞肉了吧。

总之得救了。

姊妹俩总算松了一口气。

紧接著──

作为城市地标的巨大桥梁从中间整个断成两半。

一时之间，莲华她们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

被乱摇一通的视野中，映出了正下方的黑暗海洋上的一艘游艇。有个身穿粉红色护士服的女人站在甲板上。莲华见到了那女人的肩膀上扛著一根长棒……鲜血印记。

（召唤……师……？被介入了！）

同时，破坏桥梁的物体真面貌也进入视野了。游艇的甲板上，有一名短发娇小少女站在召唤师身旁。全身重点部位只用紫色布料遮住最低限度，有如舞娘般的服装。但她露出的肌肤与其说魅惑，更给人病态感，因为少女倦懒地坐在破烂生锈的轮椅上。少女的脖子歪向一边，被刘海遮住一半的蓝绿色瞳孔涣散无光。「她」轻轻地摆动瘦骨嶙峋的食指。

仅仅如此──

重达数百吨的巨桥就被切断了。

滋嘎嘎嘎嘎！！！巨量海水彷佛长城喷了上来，强行撕裂了长达数百公尺的空间。雷射光状的闪光将所有一切建筑物卷入螺旋内侧，有如黑洞般压榨、撕裂物体的连结。

「比神格级更上位的……」

……到头来，使用鲜血印记的现代召唤仪式不过是种以尽可能简略地、高纯度地、彻底省略步骤的方式，将任性的神话众神召唤出来供作差遣的技术。

多亏于此，花数十年开山采石，建造神殿，观察星象变迁，计算适切时机，准备活人献祭，大费周章地恭请神明降临，但神明想不想来仍只能看祂的心情……之类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凭依体、激发手榴弹、鲜血印记，只要拥有这三者就能「暂且、确实地」召唤出超越人智的存在。

莲华和彼岸等人操作的「DEC触手」或「敌视巨眼」是规定级被召物，是为了当作触及神格级的垫脚石，以人工方式嵌入系统之中的怪物。虽然这些不管什么真空炸弹或雷射轰炸都无法通用的货真价实怪物也能用在战斗中，但这种东西顶多只是通往神的路上的副产品罢了。

但是，人们知道。

过去以为是世界法则最终抵达点的神格级背后──

仍隐藏著更进一步的领域。

那些……存在于混沌奥秘之中的生命体……

「未踏级……」

「鼓动『黄』鳃统御天际的精灵（s.a.so.voz.tix.ei.yw.za）」。

「持握真实之剑纯真无垢的『白』之女王（iu.nu.fb.a.wuh.ei.kx.eu.pl.vjz）」。

以及──

正在对姊妹俩施展凌厉攻击的……

「『善恶分明的『紫电』淑女（iu.ao.eu.ei.kub.miq.a.ci.pl）』！」

在彼岸呼叫名字后不久，货运单轨列车的连结也被截断，四分五裂地掉落海里。车体涂装的吉祥物们带著满面笑容被抛进海里，沉入冰冷的水中。而莲华和彼岸也一样，毫无抵抗之力地随著大量瓦砾一起坠落。

失败了。

迄今为止思考过无数次的这句话再度掠过莲华脑中。

即使如此，她还是拚命地把手伸向被拋入半空的妹妹彼岸。

「……彼岸……！」

然而，她的期望无以得偿。

没能触及彼岸，冥乃河莲华迅速地被打在黑暗冰冷的海面上。

──那时，她在想著什么呢？

「嘎呜！」

不同于姊姊莲华，妹妹冥乃河彼岸并没有落入海中。被惯性之力拋出的少女飞越了运河，落在对岸的堤防附近。

彼岸似乎掉落在停泊于堤防附近的其中一艘小型游艇上。陷入呼吸困难、意识闪烁的状态中，连起身也办不到的彼岸想：

──那时，她在期望什么呢？

（……姊……）

无法说话，连咳嗽也有困难。勉强凝聚尚未碎散的意识，彼岸拚命地想。

砰！磅！与她的心境相反，大型烟火在夜空中盛开美丽的花朵。如此开朗、平和的一切，也像是在冷彻地拒绝彼岸一般。

（……姊姊……）

敌方召唤师为了召唤未踏级的「紫电淑女」而展开的人工灵场并没有逮住她们。

但这未必是种幸运。因为这种事情绝不可能毫无意义地发生。

敌人恐怕是想先将召唤师和凭依体分开吧。

落入海中的莲华处境很危险。人工灵场必须以立足点为基准，在深水之中无法展开。而落单的莲华和彼岸也没办法只靠自己呼唤出被召物。想必很快就有追击者前来各个击破无防备的她们吧。被瓦砾压扁的男人拚了性命将敌人组织名称是「Guard of Honor」这个情报传达给她们。敌方的召唤师们想尽办法阻止她们把这个情报带回去。

沙沙，突然传来的细微声音证明她的不好预感。

「Guard of Honor」早就在水上小艇群这边事先撒下包围网了。彼岸可说完全照著敌方的计画被拋入网中。

面对连子弹或炸弹都无效的被召物，落单的召唤师或凭依体有什么手段能对抗？

然而，即使是令人绝望的状况，彼岸率先思考的却不是自己。更重要的事盘据了她的脑海。彼岸这边有敌人事先埋伏的分队来了，那么，姊姊莲华那边呢？想必也有蛙人部队在海中待机吧。或者是利用被召唤到游艇上的「紫电淑女」直接解决她。不管如何，莲华的胜算可说趋近于零，连做出「应战准备」也办不到。

（引……引导我们在……非比寻……胜利的……「白之女王」啊……）

彼岸在心中念著自儿时起不断重复的「祈祷」。虽然实际上这么做有一部分是为了让心灵对如字面所示不存在于现世的被召物产生亲近感，但彼岸却天真地信仰起祂了。她总觉得只要在心中强烈地呼唤、祈求「白之女王」，或许就能和祂产生某种联系吧。

（……请……脆弱人……的灵……）

但是，救赎并没有到来。

不可能来的。

召唤仪式是种严谨的技术，是重新统合世界所有仪式的优点而成、能百分之百确实召唤出神明（甚至更高次元的存在）的神秘主义技术的结晶。不靠这个，就和过去一样，神明是否愿意垂怜或救赎，「只有神明知道」。

所以──

当眼前逐渐变暗的时候，冥乃河彼岸已失去了她默祷的对象。

就只是单纯地、茫然地嘟囔。

「……救……」

再这样下去，她会失去姊姊。

（拜托。）

失去有血缘关系的最亲密的姊姊。

（谁都可以，救救姊姊吧……）

她的姊姊将会如字面所示地被啃咬撕裂而死。

「……救……我……」

不可能有人回答。

不可能获得救赎。

「然而」──

下个瞬间。

喀喀喀喀！！！接连响起猛烈的金属声。

有某种东西滚了过来。那是穿著与夜色相同的漆黑服装的男子。失去力量与意识、四肢瘫软的他与其说是人类，更像是被拋在地上的人偶。是「Guard of Honor」。虽然敌人已接近到咫尺之远也很令人惊讶，但更令人讶异的是，这名不知不觉间接近的敌方召唤师在不知不觉间被打得体无完肤。

是谁？

是什么？

冥乃河彼岸拚命鞭策几乎快失去意识、无法好好思考的头脑，仍无法得出答案。但是在模糊摇晃的视野中，她听见某种声音。

咻。

这种比挥动球棒更轻巧，却又锐利地撕裂空气的声音，她不知听过多少次了。是召唤师们用来击出「白棘」时使用的长棒……鲜血印记的声音。但感觉上不像是在用它突刺撞击某物，反而像是闲著没事挥动棒子玩耍一般。

（……鲜血……印记……）

冥乃河彼岸拚命想抬起脸。

（可是……没有被召物。不是……召唤仪式。难道……是用那个……像长枪一样……打倒敌人……吗？）

好不容易集中意识想看的瞬间，黑暗遮蔽了彼岸的双眼，她已经看不见是谁在她眼前。

「该死，没想到居然在这里听见『诅咒之言（救我）』……」

因此彼岸她……

只听到少年的声音就失去意识了。

「……看来只好耽搁一点时间了。苹果雪酪应该还不至于融化吧？」

Facts

◆使用激发手榴弹可展开人工灵场。包括召唤等超常现象只能在灵场内发生。

◆召唤师刻下异世界存在──被召物的「名字」，使之附身在凭依体上以将之召唤出来。

◆只有鲜血印记能干涉白棘。人类或被召物触碰不到白棘、花瓣及spot。白棘一旦停止就会自动消失。初期数目为三颗，最大能保有七颗，约每十秒会凭空产生一颗。

◆射入spot的「花瓣」数目决定被召物的cost，子音的低、中、高音数目决定其作为属性的「音域」。母音的极低音不影响「音域」。

◆被召物中藏著具有凭依体意识的「人廓」。一旦这里遭到破坏就决定胜负。

◆战斗中，召唤师会受到利用被召物的力量构筑的防护圆保护。在战斗中基本上是无敌的。

◆禁忌之一，射入spot的「花瓣」，低、中、高音数量不可以相同。

◆禁忌之三，当手边没有白棘时，留在人工灵场内的白棘不可射入spot内。

◆白棘、花瓣、spot不受重力影响，但具有独自的摩擦力，即使在空中也是如此。

◆激发手榴弹如果不用肉眼目视目标便无法发挥效果。另外，人工灵场也能在墙壁或天花板上展开。爆炸后，召唤师和凭依体将被吸引到人工灵场的中心。

◆人工灵场是固定的，但是在打倒敌人的九十秒内能随著召唤师们移动。如果在这段时间内和新敌人接触，就能引发「连锁」状态，直接以目前的被召物和敌人交战。但是凭依体的疲劳度也会随之倍增。

◆被召物区分为规定级、神格级、未踏级。后两者无法以一般方法召唤出来。

第一卷 Stage 01 我已不再干这种事了

「你能……救我姊姊吗？」

「我才不要。」

（Stage 01 Open 04/14 23：10）

1

「……综上所述，哥哥之所以没办法对我这个妹妹发萌，全因为我不是穿白色学校泳衣的缘故。总结来说就是这么一回事。」

「才不是这样吧！你刚才不是很认真在听她述说吗？这可是攸关他人生死的大问题耶！」

「所以对哥哥而言的真理，就是萤光色比基尼看起来不够清纯是吧？我懂了。我以为哥哥只要一看到条纹就会扑过来狼吞虎咽饱餐一顿于是就松懈了。这是我的错，现正深深反省中……」

「不行，她开始坚持疯狂理论了。不觉得这世间正常人反而活得更痛苦很奇怪吗？喂喂，喂喂！看著我的眼，表示一下意见好吗！」

一行人换了个地方。

只不过仍在同一间公寓里。爱歌的住处是把最上层及底下的楼层整个打通，改建成挑高式楼中楼的豪宅，房间又多又宽广。

那名倒在走廊上的巫女所幸一息尚存。

直到方才好不容易苏醒过来，一行人由她口中得知了事情始末。

顺道一提，换场地的理由有二。

首先是被爱歌当成沙发的白狮虎。由于巫女受了伤，为防血腥味引诱野兽一逞食欲（不是兽欲），所以先将她转移到别室来。

另一个则是……

「『Guard of Honor』……其实我们最近也听说过这个名字。」

「你们……是指『政府组织』吗？」

「哥哥，我所属的『政府组织』是由六十个政府、宗教、巨型企业合资成立的正义之师。换句话说，是专门处理神秘现象的联合国军。一旦发现有潜伏的危险分子，自然会密切关注。」

泳衣少女爱歌轻摇食指，接著说：

「据说这个『Guard of Honor』是最近在三大势力之一，由约三百三十个犯罪集团串连而成的『非法集团』当中迅速崛起的新兴组织。」

「『非法集团』吗……所以说……」

恭介望向房门。身穿特制旗袍的绿娘蓝不在现场，而是和白狮虎待在客厅休息。如她刚才所宣称的「我不想听到和『政府组织』有关的乱七八糟的鸟事」的言词所示，她是隶属于「非法集团」的道具商。

附带一提，城山恭介和金发巫女则是不受上下关系约束的个人召唤师，分类上隶属于「自由势力」。召唤仪式业界中，大体上是这三大势力彼此牵制抗衡。

「……不过话又说回来，让那个美女和猛兽在一起……身为饲主的你不在身旁没问题吗？万一被袭击的话岂不是很危险？」

「哼哼哼，狮虎最喜欢脂肪很多的霜降肉了，把那两团脂肪球咬下来刚好……」

「一点也不好。更何况如果那两人（？）打了起来，有危险的恐怕是白狮虎吧。」

总之，现在在房间里的是城山恭介和爱歌，以及全身包满绷带的巫女服少女。少女的名字似乎叫冥乃河彼岸。

有著金色长发和蓝眼睛的她虽然与巫女的印象大相径庭，但清纯可人的模样却与和风神职服装莫名地搭调。也许这种协调感正是长年从事巫女一职的证据吧。

简单整理冥乃河彼岸的话大致如下：

──遭到怪物袭击，和双胞胎姊姊生离死别。姊姊现在很可能仍被操纵怪物的家伙们追杀中，不早点找出来并保护她的话会有生命危险。

「……哥哥，你觉得如何？」

「虽然这个名为『Guard of Honor』的组织在港湾地带想做什么是个谜，但我相信他们肯定不想被人知道这个事实。既然如此，追杀想从那里逃出的家伙岂不理所当然？」

在「政府组织」据点里受到庇护的彼岸暂且不论，现在仍在外头仓皇逃命的莲华无疑是追杀目标。毕竟她没有组织保护，又和凭依体离散，无法实行召唤仪式。

一旦被找到的瞬间，她就会被杀死。这就是目前所能想像的最坏局面。

冥乃河彼岸怯懦地开口：

「请……请问，这里算是『政府组织』的窗口吧？我听你们的召唤师说，虽然这里的『代价很高』，但至少不会舍弃受雇者不管……」

「所谓的保险必须事先投保，才能在发生意外时发挥作用。因为小气想省钱，结果碰上低劣仲介人的话，说来应该算你们自己的问题吧……？」

泳衣少女爱歌两手扠腰，一脸不屑地说。

一旁的城山恭介吐槽：

「慢著，这整个事件不是『政府组织』为了自己的利益，煽动『自由势力』的召唤师去向『非法集团』的新兴组织突袭吗？这个责任不由爱歌你们的『政府组织』来扛怎么行呢？咦？难道所谓的正义之师，是因为从不承认自己的错误所以才毫无污点？」

「哼。就算『政府组织』也不是团结一致，内部也是分成许多派系的。」

「……又来了。这群家伙在对外宣称时，明明都自命上下一心的巨大组织哩。」

「哥哥的兴趣是专打痛处，害妹妹窘迫地哭出来吗？如果组织内的家伙干出的蠢事都要一一帮忙擦屁股的话，恐怕耗上一辈子也做不完。残兵败将的救援不关我的事。但说不定好心的哥哥会帮忙处理……」

「……慢著，别随便帮我承诺啊，你这混蛋。」

「锵锵锵～～！实不相瞒，这位城山恭介大哥哥是『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02，拥有『不杀王』名号的超强召唤师！而且他还拥有『王牌克星』、『未踏级召唤』、『白之宠爱』、『被召物常驻』、『直捣黄龙』等等响亮头衔喔……话又说回来，你这菜鸟居然没有第一眼就认出他来真是失礼呢。他可是和你们双胞胎姊妹一样，同属『自由势力』的前辈喔……」

「别再说了！干嘛擅自帮我宣传啊？喂，爱歌！看著我的眼，亲口说明一下啊！」

即使恭介抓住满脸笑意、故意回避视线的爱歌肩膀用力摇晃，由泳衣少女口中流泄而出的广告文宣依然滔滔不绝。

于是，毫不怀疑的冥乃河彼岸的眼睛开始发出纯真的闪亮。

「恩……恩赏等级902……」

冥乃河彼岸会失声尖叫并不奇怪。

「政府组织」、「非法集团」、「自由势力」。这三大势力各自和位于低、中、高音顶点的被召物「大三角」之一缔结契约，随著所属召唤师的努力成果，位于「另一侧」的神灵会赋予他们无形恩赏，直接刻印在他们的灵魂之上。

一般而言，获得恩赏愈多，身为召唤师的实力就愈强。

不仅如此，召唤师们大多相信某个「传说」。

恩赏等级1000。

各组织达到这个等级的召唤师……所存在的世界将会逆转。现世与异界颠倒过来，成为「另一侧」的生命体。这时他们不再召唤神灵，而是在众神的世界里和众神比肩，成为与祂们相比毫不逊色的新神话主角。

达到恩赏等级902的话，已经站在与「传说」很接近之处了。

「900级的召唤师！这么伟大的人真的愿意帮我救出姊姊吗？而……而且还是免费？」

「这家伙怎么也擅自加入自己的愿望啊！谁说要免费了！」

「啊……可是我身上没多少钱。钱包都是姊姊在管理。因此要我付钱的话，得先救出姊姊；而姊姊一定不清楚状况，所以要先和她交涉一下。姊姊跟人吵架从来没输过，而城山先生看起来又这么温和，最终肯定还是会以免费收场吧，嗯。」

「我已经决定回家睡觉了。」

「等等等等！请等一下！很……很抱歉说了真话，请……请您别急著走啊！」

「你这家伙从刚才起究竟是怎样！我决定认定你是那种眼神纯真却专说刺人话语的类型了喔！真的好吗！」

「别这样就受到震撼呀，哥哥。这就是哥哥所追求的纯真（笑）的真实面貌喔。或者该说，不会盘算或看人脸色的家伙，怎么可能懂得他人的微妙心情呢……」

「不……不管怎样，姊姊有危险是事实！说说……说不定……姊姊那时就遭到未……未踏级的『紫电淑女』袭击了……」

「……渺小人类对上被召物，别说是未踏级，就算最低等的怪物也会被瞬杀……」

「姊姊绝对还活著！」

只有这点，冥乃河彼岸几乎是嘶吼般地断定。

巫女服的金发少女掰著指头计算并说：

「我不知道姊姊现在在哪……但……但是身为凭依体的我不在的话，她绝对没办法召唤被召物。倘若被追兵『Guard of Honor』找到的话就只能任人摆布了。你也知道不管多弱的被召物，只凭血肉之躯是绝对无法对抗的吧……！」

「虽然我的真心话是『这又不关我的事』……哥哥，你觉得呢？」

「我想她……至多撑个三天，而且也逃不出这座城市吧。」

泳衣少女爱歌表示同意，接著说：

「假如冥乃河姊妹握有证据，能证明她们为了完成『政府组织』的委托才对『Guard of Honor』攻击的话，事态或许还有转园余地。但是既然委托她们的是会把其他势力的召唤师当成弃子的低劣仲介人，肯定会把这些证据处理掉，彻底装成不知情吧。」

更何况也没人会「莽撞地」进行没必要的战斗。

爱歌将「政府组织」视为一支庞大军队。和不惜同归于尽也要达成目的的游击队或恐怖分子不同。比起达成目的，身为人生赢家的巨型组织更重视如何减少己方耗损。

就算打倒十万敌人，若因此造成己方一千人死亡，就会被视为大败。一旦「打赢是理所当然的」变成习以为常，常识就会被改写成这般。

「怎……怎么这样……」

冥乃河彼岸脸色发青地说：

「『Guard of Honor』远比传闻中更强大，又无法倚靠巨型组织的力量……究竟有谁能拯救我姊姊呢……（偷瞄著恭介）」

「爱歌，这家伙绝对一点也不纯真吧！我怎么看都觉得她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即使要我去送死也在所不惜啊！」

「我早说过了，所谓纯真，是指那种毫不隐瞒自己欲望的人喔，哥哥。或者说，是连该不该隐瞒的差别也分不清楚的那种人呢。嘻嘻……噗哧……」

忍住泪水了吗？那么，来整理一下状况吧。

冥乃河姊妹现在遭到「Guard of Honor」追杀。

姊姊莲华是召唤师，但既然和身为凭依体的彼岸离散，当然无法实行召唤仪式。

照这样下去，莲华要不了多久就会被「Guard of Honor」的追兵逮住并杀死。

正义之师（自称）的「政府组织」不会出面干涉。三大势力中剩下的「非法集团」、「自由势力」更是压根没义务帮忙。

冥乃河姊妹所属的「自由势力」可说是「五百个『个人』召唤师」。若非有所交情，没人会主动救援同胞。

但是，城山恭介是召唤师，冥乃河彼岸是凭依体。

恭介是「自由势力」中恩赏等级高达902的强力召唤师，曾经达成单枪匹马摧毁一个组织的「直捣黄龙」伟业。

如果两人联手──

如果有所欠缺的两人相互合作……未必没有成功机会。

「……那……那时……」

冥乃河彼岸搂著被绷带包住的肩膀，喃喃地说：

「即使被『Guard of Honor』的被召物团团包围，姊……姊姊到最后都只想著如何让我平安逃离。虽然她没有明说，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如果姊姊只顾自己的话，明明有很多『能全身而退的方法』，她却完全没考虑过这些。」

恭介不认识冥乃河莲华。

虽然似乎同为「自由势力」所属，但双胞胎姊妹在恩赏榜上籍籍无名，也没有第三者替她们取「别名」。

然而妹妹彼岸现在就在这里。

这个事实明白凸显出冥乃河莲华这名召唤师的人生态度。

「所以，这次该换我拯救姊姊了。我想救她！单靠凭依体没办法召唤被召物，但假如有未缔结契约的召唤师存在，情况就不同了。只要你肯帮忙，一定能找到现在或许在某处受苦的姊姊的线索……！」

恭介不经意地想：那自己呢？

这不是书面资料上的数字或恩赏的问题，也不是实力强弱的问题。

守护家人。

自己是那种只为了这一点，在根本没有正确答案的死地当中将究极的选择「交出来」的召唤师吗？

「……求求你。」

彼岸蠕动发颤的嘴唇说。

最后的希望，微弱的光芒，细得看不见的丝线。她用朝著担心一碰就碎，却又不得不抓紧的东西拚命地伸长了手般的声音说：

「『求求你……！为了救出我的姊姊，把你的力量借给我吧』！」

城山恭介听了她的话，微微叹气。

旁边的泳衣少女爱歌轻轻耸肩。

他是被称作「不杀王」的强大召唤师。会被人这么称呼，必有其理由。

……少年早已决定把这件事当成最后的工作。

既然如此，他该采取的最佳选择是？如果将城山恭介所拥有的一切排列出来，他该拿起什么才是对的？

面对失去了一切，泪水盈眶的女孩，他所能做的事是？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少年开口：

「『我才不要』。」

2

城山恭介离开爱歌的高级公寓后，一个人走在街头。

时间已过深夜十二点。

但这里是巨大游乐园「玩具之梦35」。说实在的，没有日夜的概念。即使是深夜时段，摩天轮及云霄飞车轨道上的华丽灯饰依然闪烁不停，投影机在大楼墙壁上投射出缤纷影像，停在海上的船舶发射大量烟火，和雷射文字艺术一起点缀了夜晚天空。

『这里是霍华士官长的AR枪战游戏！想体验剧中火力发电厂中的射击场景的人快来参加喔！参加费用为一百玩具币。欲参加者请来这里排队～～！』

『想在皇家夜总会豪赌一把吗？请遵循红兔的指示前进。一局只要三百玩具币喔。』

『是也是也！吾乃武士是也！』

从露出性感曲线的兔女郎到莫名其妙的布偶装，大道上熙熙攘攘，分辨不出到底谁是工作人员，谁是观光客。

别的不说，光恭介站的场所就十分奇妙。

这里是超高大楼和超高大楼之间宛如巨大天桥般的连接通道。与车站前偶尔可见的那个相似，整座城市到处都设置了这种通道。

通道正下方充满了被五彩斑斓的霓虹灯或雷射灯光秀照亮的幽暗海水。这座城市没有地面的概念。一栋栋造型时尚的大楼矗立于海中。一律装设玻璃窗的一、二楼部分成了半天然的水族馆。代替干线道路的巨大水路上有屋形船或海盗船自由往来。

转一百八十度看正上方的话，可见到相同样式的巨桥层层叠叠。「由正上方欣赏烟火」之类的情况在这座主题乐园城市里一点也不稀奇。

突然间，一阵「喀啷喀啷喀啷！」声闯进了思考著这些事的城山恭介耳里。

回头一看，明明是四月晚上，不知为何却穿著迷你裙圣诞装的少女拿著手摇钟奋力猛摇。

「锵锵锵～～！恭喜，你是幸运的第两百万位经过这条道路的人！来来来，一份薄礼不成敬意……咦，你不是城山同学吗？」

「咦？你是图书委员？春天转职为圣诞少女了吗？多么具侵略性的转职啊。」

「好歹记一下同班同学的名字啦。啊，附带一提，这是和电影《晚归的圣诞少女》的合作活动。目前好评上映中，记得前往附近的电影院观赏喔。有午夜场，所以现在去还来得及喔！」

「……我不是想问这件事。」

「另外，基本上在学校要帮我保密喔。我不想被人知道我在打工。」

……别说是校规，日本法律禁止未成年深夜劳动，但这里是玩具之梦35。虽然不像用栅栏围起来的驻日基地那样明确，这里毕竟是「不同规则的地方」。

恭介收下包装得彷佛圣诞商战的盒子，举起一手对双手在小脸前合十做出「万事拜托了」动作的图书委员挥了挥，再次踏出脚步。

但很快地，他又停了下来。

回头一看，八成快真心哭出来的巫女服少女冥乃河彼岸站在背后，两手搭在膝盖上，激烈地喘气。

「呼……呼……等……等等。等我一下嘛……！」

「什么事？」

「我……我不是说姊姊有……危险吗？我是凭依体，你是召唤师。只要更新『契约』，我们就能联手出击，就能去救姊姊。所以……！」

「但是……」

恭介背靠著巨大天桥的栏杆说：

「那是你的目的，我没理由为了这个拚命吧？还是说，你准备了什么理由能让我拚命呢？」

「我……我现在……！」

在人群之中，彼岸叫了起来。

两手揪住巫女服下半身的绯袴中间一带，大喊：

「『底下穿著条纹小裤裤喔』！！！」

轰！同时传来奇妙的效果音。

原来是穿过正下方水路的海盗船炮台正好发射空包弹。

……由于一丝一毫也听不懂她的话中含意，城山恭介老实提出疑问：

「呃……原来巫女服底下会穿内衣裤吗？我一直以为非打工人员的正职巫女传统上是不穿内衣裤的呢。」

「呃，不……基本上是真的不穿啦，但……但是今天比较特别。因为我听到『哥哥是只要有条纹花样的东西，不管什么都会一口吞下的天才喔……』此一小道消息，不得已只好穿了！恰……恰好那间公寓里有个贴著『最终兵器』标签、装满大量条纹服饰的衣柜，因……因此！」

「…………………………………………………………………………………………………………………………………………………………………………………………………………………………………………………………呃，你这番话我该从哪里吐槽起才好呢？」

要从认为只要秀出条纹花样内裤，别人就肯为自己卖命这点开始吗？

还是从为了达成目的，就算偷走别人家里的条纹衣物也没关系的这点开始？

或者应该回归最根本的问题，从毫不在乎地直接将第三者的内衣裤穿在身上这点开始？

……总之，至少由她的例子看来，谈话节目中常见的「平常文静乖巧的孩子，一旦被逼上绝境而情绪爆发时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论点似乎意外地正确呢。

插图008

另一方面，言行超乎常轨的彼岸的羞耻量表（虽然坏掉了）似乎也仍然存在，她说：

「唔……唔唔唔……！看你的表情似乎不相信的样子。但……但我真的有穿喔！你的意思是要我拿出证据是吧。好……好吧。只要能救姊姊，我……我我我我我哇呀！咬到舌头了……就……就算要我当场掀起绯袴，我也觉悟了！吸……呼……好！」

「慢著慢著慢著慢著，给我等等！我决定了，首先要吐槽的地方就决定是这点吧──！」

「未……未踏级之中拥有最强大力量的高洁的『白之女王』啊，为了拯救姊姊，请赐予我忍辱负重的勇气……！」

「既然你还有知道该羞耻的常识就快住手吧！你在人来人往的道路上到底想做什么！重点是一般而言，『袴』不是一种裤裙吗？那种东西可以掀起来……？」

「啊，关……关于这点，随著信仰的流派或样式不同，巫女的绯袴也分成裙式或裤式的喔。我穿的是裙式的『行灯袴』，所以完全……」

「重点是，这里是路上！在这种人潮汹涌的大道上，二八年华的少女用双手撩起裙子的行为problem可大了吧！真是的！」

「……换……换句话说，如果在密室的话就吗……？（抖抖）」

「干嘛用受惊的小动物般的眼神看我。明明是你自己主动想用这招引诱我的，我可是阻止你的人耶。」

「可……可是……」

撩起的裙子停留在勉强可打上「穿长裙的千金小姐在玩水」标题的高度，彼岸歪著头说：「『不管是道路上或是密室，对我们而言都没有关系吧』？」

「……『呃，这么说倒也没错』。」

恭介才刚回答，正后方又响起刺耳的手摇钟声。

穿著迷你裙圣诞服的图书委员说：

「恭喜，你是幸运的第两百万位经过这条道路的人！！……奇怪，纪念品放到哪去了？算了，还有备用品没关系。」

并不是她有健忘症。「这是正常的情况」。

「总之，你是第两百万位经过者！啊，这是和电影《晚归的圣诞少女》合作的活动……」

城山恭介轻轻将「薄礼」往上拋，用单手接住。

召唤师和凭依体。这些和被召物关系匪浅的人们自获得恩赏等级100左右起，存在感就开始变得稀薄。或者该说，其他人会下意识地全力忽视他们。即使看得见，一旦脱离视野的瞬间就会忘了他们的存在。召唤仪式不广为世人所知的理由很单纯，并非有什么黑暗组织刻意隐蔽，而是人类的精神并没有强韧到能正视「过于巨大的存在」及其痕迹。

不管是朋友──

或者是恋人──

甚至是家人──

和交情深浅没有关系。

「但就算知道会立刻被忘记，也有所谓的心情问题吧！我才不想要做出在人群中全力裸奔之类的行为呢。那样的话，根本彻底放弃当人了。」

「我……我就想说你怎么从刚才起就没什么反应。我只是在比喻而已，原来你要求我做到这种地步吗……？啊呜啊呜，咿呀啊啊啊～～！你……你这个变态！啊呜啊呜啊呜！」

「噗哇！在……在你紧闭双眼维持撩起裙子的动作全力使出喧哗踢之前，可以先搞清楚我是在举错误例子吗……！」

恭介从刚才起一直在大声喊叫，喊到喉咙都痛了。

……他明明是个很正常的人，看来四周都是奇人怪人也是种悲剧吧。就如同即使是个性稳健的成熟演员，被推上残酷的搞笑舞台的话，也只会被砸得满脸蛋糕一样。

「我……我无论如何都……都要救出姊姊！」

「……这……这你刚才已经说过了，咳呵咳呵……」

「为了办到这点，我需要你的力量。我……我不能继续裹足不前了。我和姊姊当然也知道召唤师的世界很严苛。因……因……因为我们早就决定，即使如此也要姊妹俩一起在这个世界奋斗下去！」

「……嗯？」

听到这里，恭介皱起眉头。

这句话里似乎另有蹊跷。

「你急著想救出姊姊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我不懂的是，你怎么还会想留在这种世界？我相信你们已经尝到我所难以想像的『苦头』了。救出姊姊后，应该尽早跟这个世界说再见不是？」

「因为……我们只剩这条路了……」

或许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一时激动而撩起的绯袴吧，抓著裙子的双手停留在不上不下的位置晃来晃去，冥乃河彼岸的视线由恭介身上移开。

「我们家的神社已经被夺走了。因……因为借债愈来愈多，未成年的我们根本无力偿还。照这样下去，别说赎回原本的房子，连爸爸妈妈都会被踢出勒戒设施……」

「……」

似乎听到好几个很不妙的单字。

虽知道深入了解绝对没好事，但城山恭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

「……介意我问『原点』是什么吗？」

「爸妈的赌瘾。」

过于……

冰冷的晚风，从两人之间吹过。

在这个全球各地均有设立的国际再生都市中，形形色色的娱乐不分国境地进行著。赌场在玩具之梦35里可说是稀松平常的娱乐场所之一。现在已成了那种「时代」。

「既……既然你也是召唤师，呃……当然知道凭依体必然出自『不幸』吧……？其……其实，债务本来是要用我偿还的，但姊姊把想买下我的男人狠狠揍了一顿，和我缔结契约……姊姊就是这样的人。总是率先挺身而出，却……却从来不知道自己有多么脆弱纤细。」

恭介略为思考起这名不在现场的少女的事。

双胞胎妹妹冥乃河彼岸还活著的事实，直接彰显了姊姊莲华的价值。

恭介原本这么认为。但这可以说是对的，也可以说是错的。

彼岸之所以仍存在于这里。

那「不只」代表著莲华在今晚事件中的牺牲，更是长期以来走过坎坷道路的结果。

「……我现在听到『家人』这个词还能感到温暖……毫无疑问是多亏了姊姊。倘若没有姊姊，我一定会变成听到『家人』便露出阴沉笑容的那种人吧。」

彼岸坚决地说。

对她而言，莲华不只拯救了性命，更是在某种更柔性部分的恩人。

「『所以』，我想救出姊姊。」

彼岸以她如玻璃工艺品般的眼睛迷离地望著远方。

她所看著的，是现实还是回忆呢？恭介不得而知。

「我早已厌烦老是被姊姊帮忙了。其……其实姊姊也和我一样很需要帮助的，所以不管要我做什么我也不怕。换个内……内……内衣裤而已算什么？只要能再一次冲入『Guard of Honor』的地狱就够了。姊姊……我绝对不想失去我世上唯一的姊姊！」

这番话里想必没有半句虚言吧。

从短短的对话中，恭介也看出她没高明到能说谎不被识破。

如果在冥乃河彼岸眼前秀出这世上唯一能拯救姊姊的方法，即使那种方法得牺牲自己的生命，她也会毫不犹豫地紧揪不放吧。

这或许是种很美丽的情操。

「然而」──

「正因如此」──

「『这么做只是白白送死。请你别拖人趟这趟浑水好吗？』」

冥乃河彼岸的脸色明显变了。

对著这名表情变得彷佛心脏被敲进一根粗木桩的少女，城山恭介明确地继续说：

「召唤仪式需要召唤师与凭依体，两者缺一不可。但是你一心只想拯救姊姊，完全无法冷静思考……这样的话和你联手也没有用。别说你的姊姊，现在的你连你姊姊拚上性命守护的事物也会白白牺牲了。」

「什……什么嘛……」

「我的意思是，你先冷静下来再说吧。去挑战打不赢的战斗，什么也得不到的。你不是说那个『Guard of Honor』是拥有一群连神格级都能呼唤出来的高手的强大新兴组织吗？该怎么打赢他们，你脑中有具体的规划吗？就算我是『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02的『不杀王』城山恭介，我也不是只要摩擦神灯就能召唤出来的精灵。这世界可没单纯到『只要说出愿望，别人就会来配合』的程度。」

「什么嘛！我……我……我自己也知道自己并不冷静！但……但这没办法嘛！我……我的家人生命有危险。如果你真的以为这种状况下能说冷静就冷静的话，你……你一定是个恶魔般的冷血人！」

语气强烈而尖锐，累积的情绪似乎一并爆发出来了。

听著几乎快变成凄厉尖叫的抗议，恭介如此回答：

「但你不冷静下来，我们也赢不了。」

「……！」

恭介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如此说，彼岸就此噤口不语。

接著……

「不能获胜的话，你的姊姊终究无法得救。不是一个人死，就是两个人死，说不定连我在内的三个人都会死。既然只剩下这种选项，我只能给你一个建议……如此残酷的战场，你不应该踏进去。」

话说完了。

恭介背对彼岸，接著又彷佛突然想起般回头，补充说道：

「如果你理解了自己不成战力的现实，劝你赶紧回爱歌的公寓比较好。我知道你满脑子都是姊姊的事，但你们姊妹俩都是『Guard of Honor』追杀的目标。而爱歌那家伙虽然讨厌麻烦，但不会舍弃向她寻求庇护的人。和猛兽一起生活或许很辛苦，至少暂时能确保安全。」

「……」

「我『最后的工作』已经结束了。你的生命得救了。」

说完想说的话后，恭介再度投身于人群之中。

没什么值得一提之处。这个事件早在公寓时就已经结束了。

「……不是这样……」

彷佛从远处传来的少女幽幽的声音，打在恭介的背上。

「我向你『求救』才不是这个意思……！」

这种事，他当然知道。

3

恭介的「临时住处」比起爱歌坐拥的高级住宅朴素许多，但也仍与一般高中生大不相同。不是独门独栋，也不是雅房或公寓，不是学校宿舍，不是长期住宿在旅馆或饭店，更不是帐篷或纸箱屋。

那么，到底是什么？

答案是密密麻麻停泊在宽阔水路左右两侧的游艇之一。虽说是小型船，船舱比学生套房还宽广，有双人床的寝室和简易厨房，浴室厕所也齐备。扣除台风夜很可怕和海鸟粪便很恼人等问题，住起来倒挺舒适的。

这个港坞中也有人买了没引擎的破烂中古小艇当居住空间，但恭介的船基本上仍维持在能巡航的状态。

「呼……」

没点灯就进寝室的恭介从裤子里掏出智慧手机放到边桌上后，直接跳到宽广的床上。

闭上双眼，脑中闪过今晚由自己口中说出好几次的「别名」。

「不杀王」。

除了部分例外，「别名」基本上不是自己取的。对恭介而言这是个屈辱的称呼。但他刚才还是用了这个别名自称。这个选择是为了不拐弯抹角，只传达必要的情报。他试著思考自己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很快就有了答案。

「……说到头来，我还是不希望那女孩去送死吧……」

说归说，自己没什么能帮她的也是事实。但理由「不是」冥乃河彼岸无法作为战力。只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办不到就是办不到。只要知道这点就没有问题。

恭介躺在床上，眼睛望向边桌。

上头有个相框。一时忘了现在相框里装的是「谁的」照片……在黑暗中思忖一会，恭介总算想起。

奥莉维亚‧海兰德。有著一头闪亮金发的十二岁少女。为了赚得寻找远离而去的母亲去向的调查费用，她投身这个业界成为凭依体。恭介和她一同行动了三个星期，现在已不在身边。她平安回到阳光下的世界了。

「只要是一度合作过的凭依体，城山恭介绝不会让她死亡」。

不知和少女道别时，她最后的话语是什么。

恭介回想起来，并后悔了。

这时凑巧智慧手机显示来电通知。随著轻微振动，背光亮起，模糊照出相框中的笑脸。

躺在床上的恭介一把抓起手机，来电者是爱歌。

『……哥哥现在正在和人温存吗？』

「怎么？现在流行打电话挑衅人吗？」

『嗯。假如哥哥的游艇变成爱之船的话，我不惜舍弃茧居族身分也要和狮虎一起去夜袭，若不是如此，情况似乎就有点糟糕了。』

嗅到不妙的气息，城山恭介从床上爬起。

「简单说明一下。」

『那个叫冥乃河彼岸的女生没有回来。』

「……」

一阵冷颤爬过背脊。

是死亡的触感。

『可能性有三。一，她在哥哥的游艇里开过夜派对。二，现在在外头乱逛的她被「Guard of Honor」发现并抓走了。三……』

「气急败坏地一个人去找姊姊了吗？该死！」

恭介忍不住当场大叫起来。

身为仲介者的爱歌由电话另一头淡然接著说：

『这样一来，哥哥原本「只要召唤师不回应，身为菜鸟凭依体的冥乃河彼岸就不用冒险回到死地」的企图也跟著泡汤了……』

「是啊。期限顶多三天。只要能在这之前先找到把工作斡旋给冥乃河姊妹的『政府组织』仲介人，揪出欺骗的证据，就能将这个事件塑造成巨大组织整体的责任了。接下来靠著『政府组织』整体的力量，将『Guard of Honor』赶出港湾地带，就能从容不迫地搜索失踪的冥乃河莲华……如果能将事件导向这种方向，软弱无力的她就不必面对凶恶的被召物而能解决问题。」

只要有召唤师和凭依体就能联手战斗，说起来很简单，但实际上并不是没有问题。

虽然第三者和有契约的凭依体重新缔结契约的话，可以将旧契约「覆盖」过去。但目前只知能够办到，详细的原理并不清楚，所以无法确定是否会造成何种负担。

『对了，关于那个正义之师的「政府组织」，我刚好也有事要告诉哥哥。』

有不好的预感。

但话语毫不介意地冲入恭介耳朵里。

『「政府组织」不得不将失踪的冥乃河彼岸正式登录为敌对者了。相信不用我说明，哥哥也知道理由是什么吧？』

「……嗯嗯……」

『我们「政府组织」是由约六十个政府、宗教、跨国企业出资设立的正义之师。第一目的是适切地管理召唤仪式此一无形资产……和单纯的「自由势力」的时候不同，曾一度向「政府组织」寻求庇护并接受管理，却因个人理由擅自行动，甚至失去联络的冥乃河彼岸的行动可说非常致命。因为我们必须迅速确实地将可能遭到其他人恶用的「流浪资产」冻结起来。即使不惜撕毁存簿也是如此。』

存钱在银行是好事。不仅能增加善人的资产，也能掌握恶人的资产，活用在监视或削弱其实力上。但假如有个不知属于谁，任谁都能提领的钜款存在呢？「政府组织」当然想将之置于自己所信任的名义下做管理，否则宁可乾脆将之撕毁。

（糟透了……）

单单「Guard of Honor」就足够让冥乃河彼岸感到棘手，现在还多了「政府组织」来追杀。简直就像被大野狼和猎人联手围剿的小红帽一样。

当然，这种事并不是爱歌基于个人心情决定的。

就是已超过这种层级能解决的范围，她才特地打电话来通知。

万一爱歌做出逾越权限的决定，难保她自己也不会被贴上「流浪资产」的标签。

「……『政府组织』派出谁执行任务？」

『召唤师与凭依体伴随仿生矽胞装甲小队的组合，共有五组。』

「军队啊……真棘手。」

『咦？棘手的不是召唤师吗？』

「既然你是『政府组织』，想必也知道吧。军队擅长采取让部队彻底散开，阻止『连锁』的作战；用高高度轰炸机从一万五千公尺高空拋下自由落体式炸弹进行地毯式轰炸；用巡洋舰从水平线另一头进行射击……在无法目测的状况下，如果被使用连同地形一起破坏的战法就完全没辙了……真正恐怖的是这种普通战力。毕竟他们是统治世界的『力量』啊。」

『呃！哥哥，这是召唤师的战斗耶……』

「跟召唤师的战斗反而好解决多了。最强的召唤师名字是？」

『「政府组织」恩赏等级930的「潇洒魔王（Golden Luxury）」，同时也是美资跨国企业「四元动力」的会长千金。换句话说，她是「出资者」之一。在巷战或室内战等复杂地形有战绩特别优异的倾向。至于她擅长呼叫出来的被召物是……』

说到这里，爱歌停顿了一下。

在听到由她口中说出的名字后，恭介立刻理解理由。

『「持握真实之剑纯真无垢的『白』之女王」。是超越神格级的未踏级被召物。』

原本的心情一瞬间就被赶跑了。

只要是召唤师，任谁都听过「女王」之名。即使在高高于规定级、神格级之上的未踏级当中，「女王」也是被冠上「最强」之名的被召物。虽然「政府组织」、「非法集团」、「自由势力」处于相互牵制的关系，但很讽刺地，他们一致认同这个结论。

最强无疑是「女王」，「在召唤出来的同时，胜利也已经笃定」。但由于召唤的条件太过特殊，除了在广大实验场进行的演习以外，极少人能在彼此妨碍的实战中将祂召唤出来。

然而，现在却有人说擅长的被召物是「女王」。

不是纸上谈兵。而是在你死我活的现实战斗中，为了夺走敌人生命召唤祂现身。

「……」

虽然城山恭介也是恩赏等级902的高手，但那只是「自由势力」内部的排行，不应与「政府组织」的内部数字混为一谈。更何况恭介有半年没接工作了，无法保证他能使出过去百分之百的力量；就算真的使出来了，也不见得能打赢对方。

顺便一提，恩赏等级930比爱歌和白狮虎这对搭档更强大。

假如她真的能召唤出「女王」，或许很有机会达到恩赏等级1000吧。

「你知道冥乃河彼岸的去向吗？」

『如果知道的话就不会打电话给哥哥了。』

「那么，以『潇洒魔王』为中心的讨伐部队的展开状况呢？他们比我更早行动，我猜彼岸已经在他们的包围网之中了。」

『……？意外地有干劲呢，哥哥。』

「我本来就不打算见死不救。更何况我也想起『讨厌的事』了。」

『搜索部队正于R区展开中。也许是想封锁通往港湾地带的路径吧。只不过流动性高，我猜他们正在试探。知道目标就在那一带，所以在进行地毯式搜索……』

「原来如此……」

一边喃喃回应，恭介把手伸进外套的兜帽里。他无论何时一定会随身携带一颗激发手榴弹。将这颗放在边桌上后，从床底下拉出收纳用抽屉。半年来没有工作，所以也没补充物资，激发手榴弹只剩三颗。

重量三百公克，恭介将之拿在手中，确认比罐装咖啡更扎实的触感。

（合计四颗吗？如果是「直捣黄龙」的歼灭战，那姑且不论，只是去一下就开溜的话，应该很够了……）

『对了，哥哥刚才说的「讨厌的事」是什么？』

「奥莉维亚‧海兰德。我的上一个凭依体。爱歌你还记得吧？」

『……嗯，还用说吗，当然！那个把我撂在一旁，满口说著哥哥、哥哥的梦话，带著天真笑容搂著你的手的魔鬼中的魔鬼……！啊啊，现在想起来也还是一肚子气……！』

「呃，这些事不重要，你还记得她和我道别时说了什么吗？」

一问，爱歌思忖半晌。

似乎里解了恭介的意思，爱歌模仿奥莉维亚的声音说：

『嗯，但是，我并不害怕喔。因为我相信不管发生什么事，哥哥一定会来救我的。爱丽丝的兔子是落入这种世界的女孩子的好伙伴呀！所以说，既然哥哥为我祈祷，希望我能幸福，我也会为你祈祷的。我希望今后有更多更多像我这样的凭依体能和哥哥相遇。欸嘿嘿，我要向最强大的未踏级「白之女王」祈祷！』

恭介微微皱起眉头。

「不杀王」。过去曾为爱丽丝之一的少女的话语。

「……『在我心中留下创伤了』。」

『唉，只经过短短几周的相处，她怎么可能理解哥哥「真正的烦恼」呢。』

「但想起这件事，又让我体认到了一点。冥乃河彼岸……虽然我是今天第一次遇见她，过去跟她一点什么关系也没有，但我相信，她期望未来有机会能变成这样。不，应该说，她也是渴望过著幸福日子的普通少女吧。」

『你已经不把她当成单纯只是资料上的一个名字了？』

「我本来就没有如此对待她吧……算了，既然察觉自己其实真心想帮助她，我决定别再忍耐，豁出去吧。我的意思就是这样。」

『这样啊。那么身为爱著哥哥的一个妹妹，我只有这句话送给哥哥。』

停顿了一拍……

爱歌嗫嚅般地说：

『欢迎回来，哥哥。然后，放手去做吧。』

4

玩具之梦35以中央广场为中心，像披萨一样区分地区。从A到Z，共分为二十六区。各地区均有其主题，以主题的英文单字起首字母作为地区名称。只不过似乎不怎么普及，连本地居民都对自己住的地区以外的主题是什么不甚清楚。

冥乃河彼岸躲在花坛背后。

这里是很普遍的学校中庭。

中庭位于由L字形的旧校舍和长方形的新校舍所构成的ㄈ字形中间。

更正确地说，这里是位于玩具之梦35R区的高中。R区本身也是位于海上的人造陆地，形状为一边约三百公尺的正方形，由四十根左右的柱子所支撑。上下都有巨型天桥穿过，呈现很有「这座城市」特色的多层结构。

ㄈ字的缺口朝向人工陆地边缘，虽然和海面有著悬崖般的落差，依然能闻到海风的气息。虽然游乐园城市是不夜城，仍有些地区是例外。即使在这个全年无休举行庆典的城市里，夜晚的学校或医院的冰冷寂静感也逐渐侵蚀了空气。

关于姊姊莲华在哪里，完全没有头绪。

以最后离散的港湾地带为中心，向周边逐渐扩大搜索范围的话，总有一天能找到她本人或是线索吧。彼岸只有这么多的打算。

但是──

（……那……那是什么？）

彼岸打算先从「政府组织」仲介人的公寓所在地经由中央广场，穿过R区，再到港湾地带。

明明只有短短路程，实际上却连尺区一半也走不完。

她对夜晚的学校没兴趣。但在闪躲异形而迂回的途中，不知不觉躲进这里。彷佛被人引导到这个能热闹地打个一场的开阔场所一般。

（那是召唤师吗？想抓住姊姊的「Guard of Honor」的……不，不对。总觉得……不太一样。虽然不同……但不论如何都很危险……！）

喀锵喀锵喀锵！到处响起机械声。

才刚觉得奇怪，眼前突然有某种东西跳了下来，阻挡去向。

是人。几名全身被漆黑外壳包住，除了两只脚以外，还备有向后延伸的追加脚部的人类毫无窒碍地跳了下来。对这群配备彷佛蚱蜢后脚的机体的人们而言，即使是高达十公尺以上的落差也和上下楼梯没差别。

但并不只如此。

这些宛如人类上半身加上蜘蛛身体的装甲部队还能无声无息地贴著校舍墙壁或穿越头上的巨大天桥底下行走。而方形人工操场底下的幽暗水面上，也有靠四只脚浮著、有如水黾般的机体在滑行。约五十名至六十名的异形人类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

那是一种装甲武器……和既有的武器不同，是使用名为「仿生矽胞」的矽质细胞加工制成，具有人工骨骼、肌肉及血液的装甲武器。由于和步兵或战车都完全不同，甚至还特别为之设立了「操兵」此一全新兵科，可说是扭转「时代」的世纪大发明。

但是──

即使是如此强大的能力……

它们仍不是战场上的主角。

在大批异形战士包围下，一对来自彼岸很熟悉的世界的人物伫立。召唤师和凭依体。就连这群彷佛连外星人也能打赢的装甲战士也彻底只被他们当作耳目罢了。搜索交给士兵，一旦发现目标，就由召唤师和凭依体给予致命一击。这就是他们的战略吧。

不只一组。

从这里看过去，少说也有四组召唤师与凭依体在四处徘徊，等待报告。

彼岸不认为自己只是恰好被卷入其他事件。

虽不知他们是谁，冥乃河彼岸相信来者不善。

（……假如他们知道我会「经过这里」才来挡路，这就表示姊姊肯定就在前方……）

彼岸咬紧牙关，克制悸动的心情，拚命说服自己。

缺乏战斗的力量。

失去召唤师，凭依体也和平凡少女没什么差别。

被发现的瞬间，就确定死亡。

（因此这是个转机。只要走过这条通往姊姊的道路，只要能回到和她离散的港湾地带，就……就一定能救出姊姊。所以……！）

所以……

所以……

所以……

明明道路就在眼前，明明知道具体该如何行动，却花了整整三十秒。

不，即使经过了三十秒，她还是无法得出答案。

只能在原地僵直不动。

当发现那也等于什么也不做的时候，冥乃河彼岸领悟了一件事。

好可怕。

无可遏抑的颤抖传遍少女的细瘦身躯。

动不了，一步也动不了。别说前进，连后退也办不到。

她知道自己现在有多么无力。

一旦被召唤师和凭依体发现，被被召物的一击命中的话，身为渺小人类的她肯定会粉身碎骨吧。即使是最弱的被召物也一样。现世的人类赢不过异界的神魔，这是无可颠覆的绝对法则。

就算遭到被当作耳目而轻视的「异形（仿生矽胞装甲）」发现也有生命危险。落单的凭依体什么也办不到。被异形士兵配备的一般枪械打成蜂窝当然必死无疑，即使是被他们活用巨体踢踹或冲撞，也足以让彼岸骨折碎裂。

脆弱。

自己无可救药地脆弱。

但让冥乃河彼岸觉得可怕的理由并非在此。

一一浮现于脑海的「藉口」。

自己想拿这些藉口当作挡箭牌，放弃拯救最爱的姊姊生命的心情很「可怕」。

（……我不要这样。）

回想著姊姊莲华挺身守护她时的表情，彼岸拚命想挤出勇气。

然而，每一次努力都是徒劳，立刻有成千上万的「藉口」将之掩没。

姊姊莲华的笑容、言语、气息……这一切一瞬之间就消失了。

（我不要这样！姊姊……绝不能就这样失去姊姊。我必须去救她。就算明知不可能办到，但现在只有我能为了姊姊行动！我知道的，明明知道如此，可是却……）

不管在心中如何凄厉嘶喊，现实的肉体仍一步也动不了。

嘴巴也像哑了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陷入前进后退都办不到的状态。哪泊是多活一秒也好，她就只能躲在暗处不断发抖。

多么悲惨又多么可耻啊……但这就是冥乃河彼岸无可隐瞒的真心话。

无法前进。

无法打赢。

……不想死……

在港湾地带见过的怪物清晰地浮现脑海。法夫尼尔、八岐大蛇……以及「善恶分明的『紫电』淑女」。虽然那是被称为神格级或未踏级的特殊被召物，但本质是相同的。人类和被召物对抗的结果就是那样。即使做好万全准备，该死的就是会死。更何况什么准备也没有的话，什么下场等候著她根本不言自明。

一旦陷入这种极限状态，本性也在心中浮现出来。即使看清了自己的本性，彼岸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躲在暗处压低身子。

（「白之女王」啊，「白之女王」啊，「白之女王」啊！请……请……请赐予我勇气。赐予我不惜牺牲自己也要拯救姊姊的勇气……！）

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她不断地不断地献上祈祷。

然而每一次祈祷，却是获得反效果。脑中开始被一片空白所填满。

止不住的颤抖。

不管做什么都无法止住。

光是躲著，压在头上的无比压力就快令彼岸昏厥。这时她发现了，继续躲著虽是破灭性地毫无意义，却也是条轻松的道路。

无比悲惨，也无比痛苦。

在逐渐变得空白的意识中，冥乃河彼岸想起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那一天，那个时候……

和姊姊莲华离散的瞬间，落在小艇上头的自己究竟期望了什么？一如平常向最强的未踏级「白之女王」献上祈祷，却什么事也没发生时，她破碎的心灵究竟企求著什么？

「……救……」

口中呜咽般流泄出声音。

那是彻底将命运委由他人的一句话。然而就连这么一句逃避现实的话语，也不能被仿生矽胞操兵或召唤师们听见。

「……谁来……救我……」

在这样的她背后──

一道人影缓缓地接近了

「！」

发现附近有人，冥乃河彼岸惊讶地回头。

「唔唔！」

一回头，嘴巴立刻被手摀住。被人用力推了一把，重新回到刚才躲藏的花坛后面。

极近距离处有张认识的脸孔。

是竖起食指贴在嘴唇上的城山恭介。

「嘘。」

「叹哈，什……什么？怎么了？呃……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痛！」

被轻敲头，冥乃河彼岸话还没讲完便被迫中断。

恭介小声说：

「……我才想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港湾地带是『Guard of Honor』的据点，有许多召唤师在周边警戒。不管你是假设姊姊顺利逃脱想调查那附近，或是假设姊姊被逮住想查出她被关在哪里，这个地带都太广大了。你知道仓库的数量或尺寸是多少吗？堆积起来的货柜恐怕不下一千个。只凭个人之力漫无目标地乱找，少说也要一至两周。但你认为『Guard of Honor』这段期间会乖乖让你仔细调查吗？不可能的。」

「既……既然如此……」

「就算总有一天必须调查，也要找到『线索』然后集中突击。不这么做，原本能得救的也没救了。」

躲在花坛背后的恭介将视线朝向徘徊于中庭的好几道人影，接著确认通往他们背后出口的最短路径并说：

「……好吧，当下的问题是正义之师。现场的召唤师共有四组，最危险的『潇洒魔王』似乎还没来。八成还留在附近飞舞的胡蜂里吧……」

「咦？咦？她……她不是位于『政府组织』恩赏等级上位的……？果……果然不是『Guard of Honor』吗？？？」

「不管如何，他们现在是我们的敌人。擅长利用庞大物量进行人海战术，并派出由矽化基因设计而成的仿生矽胞部队的，只有『政府组织』而已……算了，也罢。优先度低的说明就等有空再说吧。」

恭介快速地说：

「你来这里等于是绕远路。为了找到你姊姊，首先必须安全离开此地才行。别沉浸在单纯的理想论或是英雄主义式的悲观论，真想救出你姊姊的话，就和我合作吧。召唤师一个人什么也办不到。」

「你……」

彼岸愣了一下后问：

「你愿意『拯救』我姊姊吗？」

「那句话是禁语，别随便说出口。」

语气一瞬变得很冷漠，恭介回答。

接著从名牌运动外套的口袋中取出一把迷你剃刀。

「重新缔结召唤师和凭依体的契约吧。契约会被『覆盖』，所以你也会失去和姊姊的联系。假如不在意的话。」

「……缔结契约……就表示，接下来就要和那个……战斗吗……？可……可是……」

「你『害怕』吗？」

被直接指出，冥乃河彼岸的心脏怦然跳了一下。觉得似乎被看穿心情。

但是，位于近距离的城山恭介的脸上并没有露出失望神色。

他轻笑一声，如此说了：

「虽然凭依体需要才能，召唤师却不需要才能。不管怎样的召唤师，一定要从最弱的『始祖系列』开始，逐渐炼成强力的被召物才行。不论出身多高贵的血脉、拥有什么传承宝物或经过特别的修行之类，都没办法一步登天。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

「任何专家都要从最弱开始，任何菜鸟都有机会使役最强。你看过的所有恐惧，都会成为你使役的强力武器……所以不是要你别怕，而是要『正确地恐惧，笑著佩服原来也有这招可用』，这才是我们的作法。」

这并不是要人轻易否定存在于心中的黑暗的漂亮话。

「召唤师之所以能无限制地呼唤出被召物，之所以能千变万化地切换，并不是很贪心地想要很多武器。首先要决定目标，在通往目标的路程上的其他一切，甚至包括神明都只是踏脚石。是万能的道具，也是最大的冒渎。在这种『一物克一物』的犯规猜拳中，不同的召唤师就有不同的最佳解。随著状况变化，王牌或舍牌也全然相异。所以想赢的话，就要找出属于自己之路。『即使是从恐惧开始也一样』。」

他要彼岸接受自己恐惧的脆弱心灵，并进而肯定。

听到这番话的瞬间，不可思议地，冥乃河彼岸全身的颤抖戛然而止了。

因为她了解一件事。

丑陋的不只她自己。

眼前的少年过去和她一样恐惧，并跨越了。

存在著跨越的方法。

虽然只是单纯的一番话，不过是振动空气的音波，即使如此，存在于话语中的却和集结所有一切理想而成的信仰对象「白之女王」截然不同。迥异于连一滴污浊也不承认的神圣顶点，他的话语之中存在著由人类之手所带来的救赎形式。

「要开始了。」

恭介用剃刀将右手食指指头割开一道伤口，血珠冒出。伸向身旁的彼岸，更正确地说，是贴在她的嘴唇上。

接著宣告：

「吾将透过引领统率召唤仪式的『大三角』之一──『鼓动「黄」鳃统御天际的精灵』之力，与汝缔结血之契约。此时此刻，拥有坚定心灵与魂魄的汝将成为接受万象之有限容器。」

彼岸带著朦胧眼神望著嘴边的手指和红色液体。恭介口中的一字一句强行推开她的心灵，使缔结新契约的无形炼结露出。

「汝将善用充满容器中的力量，成为连世界之理也能扭曲的空虚王者。」

沙沙沙沙沙！空气一口气变得妖异而紧张。躲在暗处已没有意义。「政府组织」方的召唤师们立刻感觉到现场的异变。

但恭介并不在乎。只要能让契约完成就够了。

「那么，吾就让这容器变得更完整吧。吾等召唤师无法超越人世，但能使役异界之力，成为引导人世迈向新时代之倨傲睿智象徵！」

冥乃河彼岸舔了冒出血珠的食指，然后用嘴唇衔住，含在嘴里。

将血吞下。

发出美丽且煽情的声音的契约仪式。

靠著咒术之力，仅仅一滴鲜血就爆发性地重组她的全身。五官彷佛被人乱搅一通，瞬间把她的精神抛进极彩世界之中。

城山恭介抱住一时晕眩的彼岸纤瘦的身体。

契约被「覆盖」了。

没必要继续躲在暗处了。恭介带著刚缔结契约的凭依体少女，主动跃入眩目的街灯底下。

锵铿！

少年把手伸进背后，从兜帽的后颈处取出某物。那是由仿生矽胞制成的长达一百八十公分的棒子。平常如盘蛇蜷曲藏在背部的该物，现在恢复了原本形状与大小。

鲜血印记。召唤师的象徵。

彷佛要回应他一般，所有视线集中在他身上。

受到众人注目的城山恭介向彼岸宣告：

「……虽然我刚才对你那样说，但今晚已经没必要恐惧了。因为你不再孤单，而且……」

不再是惊惧害怕、等著被杀的可怜少女。

也不是只能被强大战力守护的重荷。

他以如下的态度对待少女：

「此时此刻的你，已经是『有领路人随侍身旁的女王（Alice(with)Rabbit）』了。」

「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02。

这就是持续创造传说的召唤师们的开战瞬间。

Facts

◆这世界存在著「政府组织」、「非法集团」、「自由势力」三大势力，各有独自的恩赏等级制度来管理召唤师。三大势力各自和代表低、中、高音域，被称作「大三角」的未踏级被召物缔结契约，由这群位于「另一侧」的神灵所赐予的直接刻划在灵魂的无形褒奖，称为「恩赏」。

◆「Guard of Honor」似乎是「非法集团」内迅速窜起的强大新兴势力，但详细情形如何尚且不明。

◆召唤师或凭依体等和被召物关系深厚的人们随著恩赏等级达到100时，一般人将无法认知他们。若在视野之中还能进行正常对话，一旦脱离视野的瞬间就会忘记。

◆召唤师和凭依体缔结契约的话便能组队合作。仅限于双方完全同意的情况才能更新契约（受到威胁、昏厥、催眠、暗示的情况下无法适用）。这时的契约关系会被「覆盖』，完全无视于原契约者的意愿。只不过关于契约的缔结尚有许多谜团，也有人担心这么做会产生意想不到的副作用。

◆不管任何菜鸟或任何专家，都一定得从最弱的被召物开始。相反地，不管任何人都有机会触及最强的被召物。

◆「持握真实之剑纯真无垢的『白』之女王」是未踏级中拥有最强实力的被召物。但由于召唤方法太特殊，在除了演习或典礼以外的实战中鲜少被呼唤出来。

◆三大势力中，恩赏等级的种类与获得条件不尽相同。获得愈多就愈超凡入圣，一旦恩赏等级达到1000，似乎现实和异界的关系会倒转，活生生地成为「另一侧」的居民。

第一卷 Stage 02 兔子是爱丽丝的领路人

「小姐。」

「嗯，开始吧。」

（Stage 02 Open 04/15 00：30）

1

「政府组织」恩赏等级930「潇洒魔王」。

本名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这名就算考虑到她年仅十四仍给人过于纤瘦印象的少女，有著晶润白皙的肌肤与清澄通透的蓝眼，以及一头极长的略带赤红的金发，即使留著公主卷发型也仍长达腰际。

少女的打扮乍看之下是以窄裙为主轴的上班族套装，但各处有荷叶边和蕾丝作为妆点。无须问是否为订做品，她根本不被允许触碰连浸泡过何种化学药品也不知道的成衣。

少女现在在称作「胡蜂」的中型振动翼机的货舱空间里优雅地翘著腿坐著。「胡蜂」是一种可代替直升机进行空对地攻击或人员运输的装甲兵器。全长十五公尺。以矽质外壳制作的外型模仿何种生物相信用不著多作说明吧。这种设计绝非仅出于兴趣。靠著各种伪装兵装和高速振动的四片翅膀所做出的「生物般独特」的行动，在实测中得出大型地对空飞弹为一对四十九，空对空飞弹为零对五十的压倒性回避率。

……最近仿生矽胞除了军事或土木用途外，将一百公尺规模的巨大矽质心肌集合体塞进水泥箱中制成的发电厂也成了众人讨论的焦点。只需消费水和土（或玻璃等矽质废弃品），是一种很环保的能源。广义看来，点缀这座玩具之梦35夜晚的斑斓夜景也是来自仿生矽胞的「心脏」所创造出的丰沛电力。

坐在这架最新式武器之中，少女手上拿著好几种宽约两公分、直径约十公分的彩色圆盘。是收纳丝质缎带的卷盘。

「你觉得如何？如果必须高速作战，且长期战也要纳入视野的话，就该让鲜血印记的重心比基准位置偏前，粗度也细一点较好。我个人认为六号最为适当。」

少女的声音清澈悦耳，彷佛能驱走不净之物的僧侣铃铛，惹人怜爱且确实改变了现场气氛。

听众只有一名。

在这架因采取生物行动而略嫌摇晃的「胡蜂」之中，仍能直挺挺站立的礼服老人。

他是艾莎莉雅的凭依体。名字是弗雷克托‧勒金斯。

一般而言，凭依体身上通常配戴著手铐或项圈等表示自律的道具，以防止被召唤师指示外的「多余事物」附身，但老人并没有。因为礼服本身就是他自我戒律的从仆之证。他的风范就像这样在长时期之中熟成了。

「若要靠多段快攻来封杀敌手，就该选择既粗又短、兼具重量的五号；若想进行利用旋转绕过障碍物，由目标的视野外切入的迂回战术，十二号似乎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不，如果真的要和『那家伙』对打，想必不可能靠超近距离的乱战轻松解决吧。所以我认为应该以静制动、严阵以待才是最理想的战术。」

「呵呵，我这老朽的盲眼实在比不过小姐的慧眼啊。既然如此，果然是六号最适合吧。」

艾莎莉雅基本上在任何环境都能获得出色成果，但她仍有擅长和不擅长的地形。对他们而言，最理想的是在市区进行高速战斗。这是他们最擅长的领域。

少女翘著腿思考这些事，对于恭敬低头的老人瞧也不瞧。这是很稀松平常的光景。在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的人生中，这和喝水、呼吸空气没什么两样。平时虽不曾意识过，不在的话却很困扰，老人就是这般存在。

「话说回来，『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02『不杀王』吗……」

「只靠部下的口头报告无法断定，说不定是冒牌货，总之做好准备有利无弊。更何况假如真是本人，还有比这个更令人高兴的事吗？好久没打一场刺激的战斗了。」

手中抓著六号粉红色卷盘，艾莎莉雅说。

肉眼以外的机械性摄影机或感应器无法看见使用激发手榴弹中的召唤师和凭依体，所以GPS精密轰炸或巡弋飞弹等奇袭也无法派上用场。因此召唤师们不使用无人机当作耳目的理由就是这个。目标随时都能从画面中消失，这部分通常只能仰赖「部下的报告」。

附带一提，「政府组织」的步兵并非一般兵。他们全是还没找到凭依体搭档的新人召唤师。虽然有不少人在独当一面前就死去，但不靠凭依体之力在真实战场上存活下来的人能力会大幅成长也是事实。认识恐惧并克服它的人会变得更坚强。

艾莎莉雅假定这群身处「血之洗礼」的雏鸟们的报告是正确的，将无线电麦克风凑近嘴边。

开口问「胡蜂」的驾驶员：

「太慢了。什么时候才能抵达接获报告的地点？」

『预定再过十分钟便能抵达。』

「请在五分钟以内赶到吧。否则在R区展开的五个小队就要全灭了。」

『虽……虽然您这么说……』

不等回应完，艾莎莉雅径自关上无线电。

接著对身旁的老人开口：

「怎么回事？我亲自设计的『胡蜂』是以快速、高机动性为卖点不是？难道平常没在维护保养吗？」

「恕我直言，驾驶员或许是担心机内的小姐会受到摇晃吧。」

「真愚蠢……」

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不屑地咕哝。

老人轻描淡写地说：

「从恩赏等级501到780，现场配置了『政府组织』的四组精锐人马。我相信他们会竭尽全力完成自己的任务。」

「但说归说，你自己明明也不相信他们会获胜吧。这就是现实。」

艾莎莉雅和弗雷克托两人组并非单纯站在高高在上的观点看轻部下。他们具备著不同于大富豪或高等召唤师的另一观点。

四元动力（Quad Motors）。

冠上此名号的单一企业是军需产业的世界最大厂，美国四军的最新武器全由该公司供应。而艾莎莉雅他们就位于该企业的中枢位置。四元动力不像某些厂商是活用汽车产业的经验来开发战车，他们打一开始就是只为了制造武器而设立的企业。

附带一提，「一族」大半刻意让自己维持在恩赏等级50前后，不至于被一般社会所遗忘，又能让人正确地认识到其召唤师身分而敬而远之。像艾莎莉雅这种高等召唤师在「一族」之中可说是例外中的例外。

不仅如此，「一族」正确而言并非美裔势力。于美国汽车、航空产业没落之际趁虚而入，囊括全美军需产业大饼的四元动力的真实身分是「不甘让新大陆握有世界警察地位，由欧洲贵族联盟（Round Table）送进来的特洛伊木马」。

握有研究透彻的军事知识、开发技术及金融知识，舍弃名门贵族地位，移民至美国取得国籍，凭著钢铁般的意志深入国防领域与政权内部的「不归徽章的金色猛禽」一族及其监视者。

正因如此，她们的意见惊人地冷酷且正确。

「恩赏等级501『完全胜利（Perfect Game）』、恩赏等级590『Peaky AAA』、恩赏等级719『慈爱恶魔（Diabolos）』、恩赏等级780『血祭狂想曲』……这太糟了。尤其是居然派501来，会不会太瞧不起人了？这家伙只会一个不留地解决掉其他召唤师留活口的战败者，所以纪录上很漂亮而已吧？真希望这种卑鄙小人乾脆死在这里算了。」

「距离抵达现场仍需十分钟，但这段期间内，现场展开中的部队将会全灭。小姐，您打算怎么办？」

「用那个吧。」

少女只简单说了这句，老人立刻展开行动。这也显示出两人相处的时间之久。

礼服执事递出的是用积层塑胶制成的巨大筒子。长度有一百三十公分，下方设有扛在肩膀用的软垫。

艾莎莉雅毫不犹豫将之扛到肩上，弗雷克托用力打开「胡蜂」侧面的滑动式货舱门。

寒冷晚风瞬间冲击了细瘦少女全身，但少女脸上没有惧色，反而显露挑战性的凶猛愉悦。

艾莎莉雅盯著夜景中的某一处，透过无线电对驾驶员这么说：

「抱歉，接下来我得去收拾残局才行。」

巨大筒子的真面目是八十公厘榴弹投射炮。

而说起召唤师寄予全面信赖的弹体，浮现脑海中的恐怕只有一项。

扛著发射器，少女在口中流畅地低语：

「……在非比寻常的战斗中，引导我们获得胜利的『白之女王』啊，请您拯救脆弱人子的灵魂吧。」

2

R区，城山恭介平时通学的高中中庭。

对冥乃河彼岸而言，在此展开的一切都像是「死亡」本身。

存在于她眼前部分性或整体性地模仿了昆虫或动物的武器群是仿生矽胞操兵。这种新时代装甲武器采用和既有武器截然不同的技术，靠著将组织工程学应用到极限制作而成的「矽质万能细胞」，依照需求设计出各种肌肉、骨骼、神经、血管、脏器、感觉器官等并将之组合起来。说得更明白点，人们只要披上这种装甲，就能变成不存在于地球任何地方的知性猛兽。

至于指挥这群异形战士的四组召唤师和凭依体则能在限定状况下召唤出不存在于现世的被召物。他们驱使的召唤仪式无视于物理法则，在特定条件下甚至能获得连仿生矽胞操兵大军也办不到的战果……有时，连一般兵力绝对无法打倒的超常现象的案件也能轻易解决。

明明如此……

砰！剧烈的声音响起。

城山恭介手持长棒状鲜血印记，抛下发呆的冥乃河彼岸不管，独自冲入敌阵了。

见状，附近一名召唤师朝他抛出罐装咖啡大小的金属罐。不消说，是激发手榴弹。仿生矽胞操兵们随之后退一步。一旦召唤师间的战斗开始，普通子弹将无法发挥效用。召唤师的战斗就交给召唤师可说是种常识，分工合作也是为此。

自由驾驭超常怪物的召唤师间的战斗总算要开始了。

但下一个瞬间，彼岸却看见难以置信的事。

「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02「不杀王」的两手重新握紧了鲜血印记，做出类似挥击球棒的动作。

铿──────！

随著清脆响亮的金属声，激发手榴弹被全力挥击出去的鲜血印记打了个完美全垒打。一瞬间就从方形的巨大高中校园内飞往幽暗海洋远方，完全消失得无影无形。

与此同时──

「啊。」

目送著手榴弹远离的召唤师似乎这才想起了某事，在口中喃喃说出一句话──

「激发手榴弹炸开时，使用者的召唤师和凭依体会被移动到展开的人工灵场中心点」。

「噗哇啊欸唔喔啊欸欸欸────────────────────！？？」

彷佛活生生被橡皮绳绑在客机上拖著走一般，召唤师和凭依体转眼间就化为夜空的星辰。继续向前冲入，少年若无其事地宣告：

「恩赏等级501，击破。」

「这家伙……！」

被恭介正面盯上的女召唤师将激发手榴弹放在自己脚边。这次在距离上已不可能使用场外全垒打的技俩。直到炸开为止大约有三到五秒的空档。

但这时城山恭介已潜入下个目标的怀里。

对象「不是」女召唤师。

突然被恭介冲入怀里的是到腰部以上为人的轮廓，底下配备类似蚱蜢的跳跃用脚部的异形仿生矽胞操兵。虽然对手是顽强的装甲武器，但手上的卡宾枪无异于市售品（？）。恭介使用一百八十公分的长棒──用于召唤仪式的鲜血印记──的尖端使出长枪般的强烈突刺，狠狠地将装配在枪管下方的高功率军用手电筒连同固定器一起戳下来。

与此同时──

砰！

士兵反击了。从人体上的多处要害当中选择了脸部，用矽质装甲包覆的脚部使出强烈踢腿进行还击。那是来自能让士兵高高跃起十～二十公尺，转化成纯粹攻击力的话，足以将旧式装甲车踩成扁馒头般的「后脚」的反击。

城山恭介扭动上半身，千钧一发地闪避了攻击。

数根被扫掉的头发在空中飞舞。

由恭介全身上下可感受到极高密度的紧张感。

脸颊抽动的恭介抡起鲜血印记。但即使对全身包覆著矽质肌肉与装甲的仿生矽胞操兵挥动铁锤，也无法对其内部造成伤害。恭介并没有笨到想单凭血肉之躯来破坏装甲兵器。

毋庸置疑地，他的目标不在那里。

异形装甲兵手中拿的是彻底无视射击后座力，将枪管锯短的特制卡宾枪。恭介将装配在枪管下方的军用手电筒连同固定用的金属导轨一起敲了下来。这种由高辉度LED排列成蜂巢状的强光手电筒与其说是照明用具，更近乎用来剥夺敌人视力的闪光弹。

恭介用鲜血印记的尖端钩住在空中旋转的手电筒，拉回手边，按下按钮。

「……糟……」

如长枪般紧握著自己的鲜血印记，做好战斗准备的女召唤师不禁喃喃地说──

「激发手榴弹必须用肉眼正确地捕捉目标再使用才能发挥效果」。

磅！一道低沉爆炸声响起，但人工灵场没有出现。因为足以和镁光灯匹敌的光亮夺走了召唤师的视力。这么一来，就没办法使出运用凭依体和被召物进行的召唤术。

只要有一瞬的破绽就够了。

城山恭介拋下军用手电筒，手伸进口袋，取出约有发胶喷罐大小的沉甸甸的金属罐，是激发手榴弹。用侧投的方式用力拋出，并非为了依循正规手续进行战斗。他用那三百克重的金属罐打断了女召唤师的鼻梁。

遭到冷不防的突袭，女召唤师来不及做出防御或回避行动。

铿！

随著清脆的金属声响起，脸部正中央承受沉重一击的女召唤师直接躺平。

死神接著低语：

「恩赏等级719，击破。」

（不妙……）

这时周遭的仿生矽胞操兵的心态总算修正过来。

（平时的「分工合作」没有用了。全部交给召唤师的话会全灭！）

继续把战斗委由专家解决的话，连他们也会被解决掉。所幸目标当前尚未实行召唤仪式，只要没有利用被召物之力展开的防护圆保护，就和血肉之躯的人类没两样。用一般子弹就能和一般人一样将他打成蜂窝。

从胜利方程式瓦解的冲击（Accident）开始，经过控制混乱（Cushion）、切换策略（Switch Over）、到实际行动（Action），中间过程为四点零秒。

在场的所有士兵正确地将枪口对准目标，扣下贴在扳机上的手指。

以战场士兵而言，重整旗鼓的速度快到几乎可说异常。

但是他们忘记一件事。

打断召唤师鼻梁的物体并非普通钝器，而是激发手榴弹。

小小的爆炸声响起，形势立刻翻转过来。

实际上，从仿生矽胞操兵们手边响起枪声，和别名「不杀王」的少年操作鲜血印记，击出手边的白色球形光芒……「白棘」几乎是同时。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磅磅砰砰磅砰砰磅！爆音洪流无止尽地降临，但连一发也没打穿恭介的身体。

恭介和彼岸已经被自动移动到激发手榴弹的爆炸地点了。

等仿生矽胞操兵们急忙想调整枪口修正目标时，已经太迟了。

浮现于空中的「蔷薇」四散而去，代表中音的「花瓣」正确地被射入spot之中，凭依体彼岸的肉体发出咻噜咻噜的黏稠声音，变成全长三公尺大小的半透明绿色黏液团块。中央包裹著少女身体的被召物。

中音costl，最弱被召物之一的「始祖之绿」。

但不论是否为最弱，被召物就是被召物。与展开同时，召唤师身边立刻构筑起能排除一切攻击的防护圆，挡下无数子弹的就是这个。

同时，理所当然地……

「彼岸！快点将仿生矽胞操兵一扫而空！他们现在无法与你为敌！」

〈好厉害……〉

肉体变成巨大黏液状被召物的彼岸展开行动。

士兵们在一阵沙包乱打般的巨响中一个接一个倒下。在彼岸随心所欲的操控下，总体积七百公升的怪物的每一次打击虽为液状，却以有如人类拳头般柔软，并带著足以和交通事故匹敌的冲击连续打击目标……虽然知道，但也因为知道，反而让冥乃河彼岸差点忘了这一连串的攻击是来自自己的行动。

〈我一直以为召唤仪式只是抢占优势「音域」，召唤出更强被召物的一方才能获胜……最弱的003始祖系列不过是通过点之一，任……任谁来使用都是废物。〉

一边在能最大限度地使用灵异之力的人工灵场中横行无敌，精准地一个接一个收割配备异形般最新装备的士兵们的意识，彼岸对这副彷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充满异样感觉。

〈但是不对。这个人……连最弱的被召物战法都透彻了解。不，他的战斗从最……最初被召物被召唤出来「以前」就已经开始了……！〉

没错，就是如此。

在港湾地带和姊姊莲华离散的彼岸是恭介从「Guard of Honor」的追兵手中救回来的。

但那时恭介身边没有凭依体。面对现役的召唤师组织，恭介是如何守护彼岸的？

〈刚才的战斗……肯定就是答案吧。〉

身处于召唤仪式的世界，能不呼唤出被召物而生还。不仅如此，还得一边保护别人一边战斗。恭介并没有猛兽般的臂力，不是住在深山荒野的格斗技大师，也没从陌生人手中收到举世唯一的强力试作武器（Special Weapon）。

基本上，他并不像被称为「瘦身暗器」而深深受到畏惧的绿娘蓝这种「不召唤专家」一般，不靠被召物，只凭血肉之躯和暗器就能屠杀身经百战的召唤师。

他只是对这个狭窄的业界知之甚详，即使在被迫立于险地，没有可靠的被召物，也能靠著「刹那的判断」就能构筑出具体战术罢了。

要说那只是一连串即兴演出或许也没错，但带来最佳结果靠的不是运气（Gamble），而是他所构筑出的一种能在脑中从累积的庞大经验中搜寻出有效的战法并活用的技术。即使实际行动靠的是手脚，真正的武器还是召唤师的知性。

凭著这个，他甚至能从地狱般的港湾地带将一名少女救出来。

所以，不可能输的。

就连在受限制的状态下都能把「Guard of Honor」耍著玩的城山恭介，在获得冥乃河彼岸这名凭依体，能发挥万全力量的现在，更是没有战败的理由。

「彼岸，比起速度更要著重于重量！仿生矽胞操兵是矽质肌肉纤维的集合体，一旦受到高重量负荷而断裂的话就无法动作。甚至没必要让他们失去意识，只要破坏外壳，就能将他们封锁在盔甲中！」

城山恭介纵横无尽地驰骋在人工灵场中，彼岸听从他的指示，挥舞被召物的巨大身躯。现代战争的主体，在扫荡战中对全世界的游击队或恐怖组织而言是恐惧象徵的仿生矽胞操兵们毫无招架之力地被打倒。

转眼之间，所有操兵全被吞噬了。战况简直顺利到令人不敢相信。

彷佛在看教学示范动画一般的旁观式胜利。

「妈的！！！」

现场只剩两名召唤师。其中一名以「出手慢了」而言算过于致命的反应速度慌忙举起鲜血印记，击出「白棘」。在彼岸眼中，简直就像在水中行动般缓慢。

但恭介也没任由对方出招。

砰！他迅速冲刺，对敌方召唤师之一展开突击。看到现在，彼岸总算发现连这一步也有意义。如果在刚刚的包围中，恭介只知道胡乱挥舞鲜血印记的话，恐怕在激发手榴弹爆炸前早就被仿生矽胞操兵们扫成蜂窝了。城山恭介的行动具有破坏「空档」与「时机」的心理效果。

就算旁观者知道只需往左右就能躲开，但对当事人而言，若实际上突然有大型卡车冲到眼前，任谁都会吓呆了而不得动弹吧。

或者在棒球球赛中，即使是能轻松接到的球，有时反而会从内野手之间穿越而过。

和上述情况是一样的。

靠著理性难以对抗的刺激来束缚敌手肉体的技术，在某种意义下看来甚至可说是种咒术吧。

短促吸了一口气，有如子弹般冲刺的恭介如同字面所示，直接「冲撞」到敌方召唤师身上。

两人被运用被召物之力构筑的防护圆所守护，所以实际上无法接触到彼此。

铿！清脆碰撞声响起，恭介的突击在至近距离被挡下了。进入这个范围以下会造成死亡，双方的防护圆如此判断。

然而……

「唔……！该……该死……被这家伙的身体遮住……」

「看不到在我背后的世界对吧？而且被人如此靠近的话，长达一百八十公分的鲜血印记也挥动不起来，不是吗？」

现代召唤仪式必须精密掌握广大的人工灵场，利用手边的白色球型光芒「白棘」撞击子音的低、中、高音和母音的极低音，将之送进spot里，才能自由自在地炼成被召物。城山恭介利用自己的身体实施的压迫战术虽然单纯，效果却相当致命。

「但……但是这样的话，你自己不也……！」

但召唤师说到一半就察觉了。

划破空气的声音咻咻响著。

城山恭介使用绕在背后的双手，像是接力赛的接棒动作般驱使鲜血印记。

一流召唤师的空间掌握能力也是一流，他们不需要随时目视物体。即使靠著绕在背后的手，也能自由操作鲜血印记，完成极端精密的召唤仪式。

带著基于确信的恐怖速度的棒子尖端将「白棘」一一送出。

喀喀喀喀喀！清脆的反弹声接连响起。受到冲击的无数「花瓣」被射入spot里，鲜红的光之轨迹与破坏之歌掩没了小小世界。

城山恭介对结果连确认都没确认。

「………………………………………………………………………………………………………………………………………………………………………………………………………………………………………………………………………………………………………………」

可怜的召唤师眼神茫然地抬头望著某物。

城山恭介背后有膨胀巨大的被召物耸立。是拥有金黄色瞳孔和十条粗大锁链、连战车都能挤扁的巨大乌贼怪物「DEC触手」。

不仅costl比他所使唤的约为人类大小、具有绿色瞳孔的被召物──「锐利人鱼（nal.cb.a.pl）」高出太多，所属「音域」也是相克，没有比这更糟的状况了。

会被一击杀死。

位于人鱼心脏部位、收纳凭依体意识的容器「人廓」被破坏了。

死神的声音静静地滑入全身冒出冷汗的召唤师耳里：

「恩赏等级780，击破。」

3

「胡蜂」的巨体撕裂了被夜景所填满的天空。

机体侧面的货舱门全开，将八十公厘榴弹投射炮扛在肩上的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透过光学瞄准器，总算用「肉眼」确认了目标。

远在数公里外的目标即使透过多层镜片，也只能见到豆粒般大小的点。

「确认『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02『不杀王』了。」

夜间校园早已化为战场。

虽然在料想之中，但实际景况之凄惨仍远超过想像。四组召唤师均被击倒，四元动力提供的仿生矽胞操兵们也全灭。不仅如此，「所有人都没有出血，全体陷入动弹不得的状态」。

被敌人施舍慈悲的现实令少女感到轻微晕眩，细瘦身躯内的贵族血脉贲张起来。

「『不杀王』……就算对手只是小角色，有必要将他们必死的决心愚弄到这种地步吗！」

「小姐，准备完成了，随时都可以开始。」

最理解艾莎莉雅的老管家的一句话，让瞬间差点沸腾的脑子冷静下来。不，严格说来，是从剧烈燃烧切换成静静燃烧才对。

实质上哪边是主，哪边是从，哪边才是掌控者，他们并不在乎。

少女毫不犹豫扣下自社制品的扳机。

砰咻！随著燃烧气体喷出声，大型爆炸物彷佛被吸入一般，朝著R区某处的高中校园中庭笔直飞去。

他们的规则有这么一条：

「激发手榴弹炸开时，使用者的召唤师和凭依体会被移动到人工灵场的中心点。」

4

城山恭介也察觉到他们的存在了。

刺痛的紧张感，让人忘记要控制肉体的浓密死亡预感，同时也唤起让人想留下来一战的战斗本能的矛盾感觉。不同于五官带来的感受，这是只有长年待在战场上的人才嗅闻得到的「强敌的气息」。

正因如此，恭介全力在中庭奔跑。

他跑到边长三百公尺的方形人工平地边缘。

接著立刻发出指示：

「彼岸！现在立刻将脚底下的土地破坏！快点！」

〈咦？咦咦？〉

「『不要有疑问』！」

一瞬的犹豫，让他们流失了连时钟秒针都不见得动一下的短时片刻。

同时也让恭介失去了胜算。从确实的胜利降到五五波程度。

巨大乌贼「DEC触手」总算将粗大锁链凌厉地挥下，人工巨大平地──包含方形校地角落的中庭──有一半左右像豆腐一般碎裂了。

现在恭介们处于刚击破目标的「连锁」待机状态。

利用能自由带著人工灵场移动的特权，他们掉落到正下方。这里是充满各式各样娱乐的巨大游乐园「玩具之梦35」。是海上城市。整个地面淹没在水中，上头则有层层叠叠的巨大天桥构成的交通网。

因此──

在底下等候他们的是……

5

那一瞬间，焦躁等待激发手榴弹命中地面并爆炸的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透过光学瞄准器，以「肉眼」见到了真实。

「正下方的是……逆向高空弹跳？真是的，俗人的娱乐设施总是如此俗不可耐！」

逆向高空弹跳是一种和高空弹跳正好相反的「把人弹向上方」的游乐设施。粗大橡皮筋连接在两根金属杆前端，中央设置了座位，利用弹力将坐在座位上的玩家拋上半空。想成是一种「有座椅安全带的巨大弹弓」或许较好理解……彷佛发射炮台般被设置的金属杆侧面刻有高中校名，由此可推测是学校为了活动用而设置的。在这个游乐园都市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当然，如果不系上安全带就弹射出去的话，会有什么结果可说一目了然。

在艾莎莉雅咬牙切齿的同时，激发手榴弹总算在广大方形校地碎裂处外缘著弹，没过多久立刻起爆。

（赶上吧。）

激发手榴弹的使用者会被自动移动到展开的人工灵场的中心点。只要能在目标离开现场前抵达，接下来艾莎莉雅就能亲手解决对方。

（给我赶上啊！）

咻！！！

与被射出的激发手榴弹在远处炸开同时，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和弗雷克托‧勒金斯「潇洒魔王」两人组也以猛烈的速度飞出机外，穿越空中。与其说是坠落，更像破空飞行。无视于重力或空力，彷佛精密引导的飞弹般，两人穿越大楼与大楼之间。

剧烈摇晃的视野总算安定下来，艾莎莉雅的眉头不愉快地皱起来。

「不杀王」稍快了一步。

两人（不，应该是一人和一只吧）的身体坠落在六人座逆向高空弹跳装置。「DEC触手」的巨大重量将装置整体压歪了，十条锁键其中一条有如生物般甩动，将安全装置的钩子破坏。蓄积惊人弹力的厚实橡皮筋被解放，将他们的身体朝斜上方……为了增加恐惧感，从下方的巨大天桥朝有高低差的海洋迅速弹射出去。

他们的身体没被艾莎莉雅展开的人工灵场所囚禁。

同时，巨大乌贼型被召物也恢复成巫女服少女。城山恭介主动放弃最大可达九十秒的「连锁」待机状态，将人工灵场取消了。

理由相信不用说也知道吧。

插图009

短暂地，真的只有一瞬间。

「不杀王」和「潇洒魔王」在空中距离几公分处交会了。

如果恭介继续维持人工灵场的话，艾莎莉雅将会被恭介的灵场所囚禁，战斗也会持续下去。这对少女而言求之不得，但少年拒绝奉陪。

「可恶……」

主观的时间彷佛停止了，彼此视线交错。

虽然只有一点点，城山恭介确实笑了。因为他的目的不是经由战斗得到胜利，而是确实地把冥乃河彼岸带离现场。

强敌就在咫尺之远处，但还没战斗，胜负就已经确定了。

如果在此让他溜走，连平手也称不上。由状况看起来，根本是打赢就开溜。

连交手机会也没有就尝到败北的苦果，这种屈辱和遗憾是多么令人痛苦啊。

少女身上的贵族之血一口气沸腾了。

「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双方擦身而过了。

主观时间又回到正常速度。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和老管家在遭到破坏的夜间学校，碎裂的人工平地边缘滑行般著地，城山恭介和冥乃河彼岸两人组已远远地……消失在黑暗海中了。

咚！

少女用粉红色缎带扎成的棒状鲜血印记狠狠地敲了脚边，穿礼服的弗雷克托‧勒金斯恭敬地向她行礼，提出建议：

「海上有『水黾』，水中有『宽吻海豚』。派他们进行搜索的话……」

「没用的。反正肯定找不到吧。」

艾莎莉雅望著黑暗海洋，对放弃战斗的胆小鬼感到不屑。

接著，失去猎物的金色猛禽补充说道：

「……在猎场悠然晃荡的死野兔，给我记著，下次会给你好看。」

6

「哎呀哎呀，这就是你们冷到全身发抖的理由吗？」

C区，大型中华街里，站在弥漫香甜气息的旧道具店柜台中，隶属于「非法集团」的绿娘蓝的蓝色瞳孔露出半是傻眼半是佩服的眼神看著他们说。

店内略显幽暗，墙壁和柱子涂了个大红色……红到让人不禁怀疑实际中国的房子是否真有这么红。但这并不奇怪，这里不是自然发展出来的中华街，是玩具之梦公司为了作为功夫电影拍摄舞台而搭建出来的地区。换句话说，处处充满了「欧美人士的错误中国印象」。

顺道一提，电影内容是上半身赤裸的肌肉男将两挺散弹枪用锁链连接起来变成双节棍进行全方位射击大闹一场。相信以这个作为基准，就能知道这里所谓的「中国风」有多么胡来吧。

「……」

「……」

城山恭介、冥乃河彼岸两人均头发冰冷湿濡，止不住颤抖。

他们从学校所在的R区落入海中，搭上事先偷偷停在附近的代替居所的游艇。接著利用水路来到C区。途中虽然有洗过澡换过装，但依然无法完全消除冰冷沁骨的寒意。

他们来这家店的目的有二。

第一是补充激发手榴弹等物资。激发手榴弹必须针对各个召唤师精密调配，所以从敌人手中夺取也无法使用。除了自制以外，只能仰赖长期合作的商人。

第二则是收集情报。

「只不过恭介啊，你明明头发都湿了，怎么还是平常那套衣服呢？」

「……因为我有好几套一模一样的衣服。」

「那彼岸为什么是女仆服？而且还是迷你裙款式的。」

「因为我手边的女装只有绿姊你以前喝醉酒时强塞给我的这套而已！话又说回来，把迷你裙女仆服塞给我这个男生究竟想干嘛啊！」

游艇里日用品样样不缺，就是没有洗衣机和烘衣机。因为太浪费水电了。整件湿透的彼岸的巫女服现在浸在水盆里，有必要及早去投币式洗衣店，否则会因为泡过海水变得硬梆梆的。

但是听到这番话，特制旗袍美女猛然从柜台探出身体说：

「没其他女装……？也就是说！她现在该不会……！」

「又怎么了？」

「身为神圣巫女的彼岸现在『里面没穿』，这个猜想应该没错吧？」

「啧！居然直接就将我极力不去思考的问题点出来……！」

任何人一看就知道，冥乃河彼岸现在脸颊涨红，用单手按住女仆服的迷你裙，内八站姿忸怩不安。不知道状况的人或许会以为她想上厕所。

「（白……『白之女王』啊，请赐予我能够忍耐极限屈辱的高洁之……哇呀！咬……咬到舌头了……！）」

看著又在口中喃喃自语的巫女，身材火辣的东方美女兴奋地说：

「这……这太高段了。不仅命令只能将性命与人生托付给自己的女孩穿上女仆服，还不允许她穿内衣在深夜中华街散步的恭介真是太高段了！」

「拜托别再笑了！就算勉强她穿上我的四角裤也一样变态吧！这……这没办法吧，我什么也无能为力啊──！」

看著大声吵闹的两人，冥乃河彼岸不敢随便插话。

这个人真的是刚才支配了战场的「不杀王」吗……？

落差太大，不知今后该以哪边为基准和他互动，彼岸陷入轻微的混乱状态。

看穿彼岸心思的绿娘蓝笑嘻嘻地问她：

「因为看不清恭介的性格而感到不安了？」

「咦？啊……」

「答案是，『你所见到的一切』都是恭介啊。看到乳沟会动摇，只要假装哭泣、向上翻眼地望著他，大半事情都会同意帮忙。这些重点考试会出喔。最后，必杀句是『救……」

「别告诉她无谓的事，拜托！」

恭介大声且快速地打断这个话题。

身穿特制旗袍的大姊也自我约束，让自己冷静下来。

「……只不过彼岸可以先放心了。由你们的说词听来，暂时应该没事了。」

「咦？呃……请问你这句话是……？」

「你和恭介组队的话，两人将以新生『不杀王』重新登录为『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02。所以现在的你已不再是『政府组织』担心的『流浪资产』。」

「可……可是，他们会那么轻易就罢休吗……？」

「正常说来，当然不会。但是不同于明确敌对的『非法集团』，『政府组织』常委托『自由势力』提供协助……想杀『不杀王』的话随时都可以，但与其付出惨痛牺牲解决掉他，还不如笼络他更有效率。所以，目前『政府组织』的总体意见是：和你们硬干没有好处。更何况还有『人情债』呢☆」

「虽说如此……」

城山恭介提醒注意般地补充说明：

「这终究只是最理想的情况，不要太乐观比较好。即使『政府组织』的总体意见如此，『潇洒魔王』个人还是极有可能对我展开攻击。我不仅对她挑衅，让她吃土还开溜了……她现在肯定满腔怒火。」

「唔……唔哇哇……」彼岸声音发颤。

被连城山恭介也判断「快逃比较好」的超强召唤师记住长相与姓名，虎视眈眈等著报仇的事实，坦白讲令她感到畏惧。

「说……说起来，你说她所擅长的被召物是『白之女王』，该不会真的是指那个『白之女王』吧……？」

彼岸脸色苍白地说。

恭介语气略显厌烦地回答：

「对，就是你最喜欢的那个女王……但对方并非只有祈祷，而是实际运用她的力量当作凶器斩杀敌人。」

这番话让彼岸的脸色更苍白了。

盘据脑中的高洁存在现在成为敌人露出獠牙。光想像这种情景就足以让人昏倒。但这就是召唤师的世界。

「规定级、神格级、未踏级……而且还是位于未踏级顶点的被召物……但……但祂可是连我们的神社也……也『秘密祭祀』的神明呢。」

「嗯，坦白讲，女王是最有人气的吧。」

绿娘蓝肘拄柜台，嘻嘻笑著说：

「我这家旧道具店也是『白之女王』的雕刻或装饰盘卖得最好喔。虽然『政府组织』、『非法集团』、『自由势力』为了获得恩赏而和『大三角』缔结契约，但实际上所有人无不认为最强的是『白之女王』吧。」

「居……居然被能召唤出这种强大神明的召唤师盯上了……」

「在召唤仪式的世界里，不管是菜鸟或高手，人人都平等有机会呼唤出任何被召物。光凭『能呼唤出什么』不足以成为测量强度的指标。」

恭介和绿娘蓝心情很轻松。

经验的差距真的能让人改变这么大吗？

「只不过这么一来总算能进入正题了。综合上面所言，双胞胎姊妹遭『Guard of Honor』这个新兴组织袭击而分隔两地，得在失踪的姊姊被杀害前想办法找到她。期限是……现在已经换日，所以是再两天左右？这就是最初的目的嘛？」

「绿姊……听说这个『Guard of Honor』是最近在『非法集团』当中，迅速崛起的危险新兴组织耶……」

「嗯！但姊姊我没听过这个组织喔～～」

特制旗袍美女若无其事地说。她的话中感觉不出对那个同属「非法集团」的集团的所作所为有任何愧疚。这种情况或许就和俄国黑手党看到南美的贩毒组织干下的坏事也毫无所感一样吧。他们也是很「复杂」的。

「双胞胎的情报来源是『政府组织』提供的资料吧？真的能信吗？嗯……只不过……」

「只不过？」

「假如他们明明不是却诈称『非法集团』的话……不觉得身为正牌『非法集团』的姊姊我能一眼看出差别吗？」

7

城山恭介感到为难。

原因来自长宽各约五十公分，高约十五公分的纸箱。像是装果汁的瓦愣纸箱，内部塞满了激发手榴弹。

「绿姊……这个量未免也太多了吧。这样反而很难带耶！」

「多余的份就分装起来藏在游艇或出租保管箱吧。每次手榴弹用完了都要回这里很麻烦吧？顺便帮鲜血印记交换杆头如何？如果遭到奇袭再来哀叹平时保养不力就来不及了。」

一边操作摆在旧道具店柜台上的笔记型电脑，绿娘蓝递出一组套件。是工作用的短刃小刀和高耐水性细砂纸以及瞬间胶。

看到这个，冥乃河彼岸瞠目结舌。这些全是周日木工或暑假劳作会用到的工具。难以相信竟是用这些玩意来保养能呼唤古代众神的召吃仪式器具。

「请……请问，那个……」

「怎么了？」

恭介从背后取出鲜血印记，将小刀抵在棒子前端几公分处，用全身力量一口气切下。啪叽！随著低沉声音，前端部分被整个割了下来。

类似软木塞的柔软木材在地板上滚动。虽然是多少有点价值的灵木，但只要知道方法，某种程度上即使在温室中也能种植。

「这是仿生矽胞制的鲜血印记吧？记得这个……不是实战用，而是训……训练用的耶。呃……印象中『政府组织』也有使用……」

「正式名称是四元动力制的『苹果之蛇（Phosphorus）』。初学者用的虽然没特别突出的特徵，但基本性能都高于平均值。以这个为基准调整成自己适合的特性比较有效率。而且也不像用了稀有材料的特制品，一旦损坏要再订制就麻烦了。」

恭介一边顺口回答，用小刀刮掉鲜血印记断面上的残胶后，在新木材的前端涂上瞬间胶，黏到鲜血印记上。接著沿著鲜血印记的侧面用小刀将渗出边缘的硬化的胶水和木材轻轻刮除。

作业流畅而顺手，彼岸看著恭介，茫然地想：他一定接触这份工作很久了吧。

这时，埋首于笔记型电脑的绿娘蓝突然开口：

「哎呀呀，找到了找到了，这个看起来挺可疑的。」

「绿姊，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恭介边用细砂纸将刚黏上的尖端部分表面磨成圆弧状边问。

旗袍美女将笔记型电脑的萤幕拔下来，直接递出。恭介接过萤幕，彼岸也跟著凑在旁边看。

「请……请问这个是……灵异网站吗？」

「专门收集都市传说的网站。这种小道消息有时意外地不能轻视呢。」

听到绿娘蓝这么说，彼岸露出伤脑筋的表情。

恭介问她：

「你不常使用网路吗？」

「因为姊姊说……就是『这玩意』夺走了神明的灵场。」

彼岸的说法严格说来或许并不对。

「可是过去我们以为神明随时随地能够显灵或降临，事实上只有在限定的场所或条件下祂们才能来到现世，难道不是吗？」

城山恭介等召唤师们是靠激发手榴弹展开人工灵场来实行召唤仪式。换句话说，没加上「人工」两字的天然灵场也应该存在。

像深山幽谷或热带雨林这类未开之秘境，或者人类设计的神宫、圣堂、神殿……并非单纯不为人知之处或者禁止进入的地点就行，而是必须有著「虽然想窥探就能窥探，却有种让人不想一探究竟的抗拒感」、「与其深入该处，还不如一无所知地过一生比较幸福」这类自然产生禁忌感的场所，神明才可能降临。

「只不过网路虽然很方便，太方便也是种缺点。现在能用卫星照片轻松搜寻地方，连金字塔的内部结构都被制成3D模型，能自由探险。无怪乎神明能栖身的场所变少了。」

「如果是『召唤业界也会关注的神秘场所』，就算技术上没有问题，也会下意识回避将之资料化或可随意浏览化。因此真正的灵场意外地稀少。」

「但半吊子的圣域倒是挺多的呢。那种通常是『出口』被堵塞而变成的闹鬼场所。只是，如果裂嘴女之类的怪物出现的话，我们有工作做倒也是好事。」

人类变得不再害怕黑暗。

或者说，忘记黑暗存在了。

这与其说是弊害，更近乎冷冰冰的事实，但现在能用的东西只好凑合著用。

特制旗袍美女说：

「一般人无法正确认知召唤师和凭依体，在特定条件下，连摄影机或感测器都会被蒙骗。但有时他们反而会因为不完整的目击情报而变成都市传说。」

城山恭介向下卷动网页，上头罗列了各式各样的谣言。

像是游乐园地下有网路赌场用的巨大伺服器，只要能找出位置，就有机会将违法ROM插进机器；或是人口贩卖组织利用把绑架对象塞进官方吉祥物的布偶装里，嚣张地混入人群中偷渡离开。大多是些煞有介事的传闻。

见到其中一则，恭介不禁皱起眉头。

『～肉食少女～

Z区动物园曾发生过意外，一名少女不慎坠落狮子笼里。虽然少女死去，狮子也遭工作人员射杀，但是狮子与少女死后仍然在世间徘徊。理由是少女想对把她推下去的人报复，让幽灵狮子吃了凶手。』

「……呃，这应该是指爱歌吧？那家伙基本上是个茧居族，但偶尔会在半夜出来和猛兽一起散步，做做月光浴。」

「哼，还能去便利商店就不该以茧居族自居吧。但这的确是个好例子。虽然一般人无法正确认知召唤师和凭依体的存在，会产生何种偏差我们无法控制。通常会以这种半吊子的形式变成奇怪的谣言。」

绿娘蓝以食指叩叩两下指著画面某处。

该段文章被放大。

「但这个就不同了，这是为了扰乱而故意散布的情报，而且规模还相当大。感觉很像使用了『第五军（Cyber Force）』的并列高速伺服器的层级。」

「？？？请问你……你的意思是……？」

冥乃河彼岸问，特制旗袍美女笑著回答：

「就是不得了的真实就藏在这谣言里。虽然不见得所有看过画面的人都能理解～～☆」

绿娘蓝是（如果照「政府组织」仲介人爱歌的说词）一群犯罪者聚集而成的乌合之众「非法集团」所属分子。正因如此，他们不管什么都能拿到手。就连能调度数十亿资金的广告商或管理搜寻引擎的网路公司都无法完全掌握的「网路动向」，他们也有能正确分析的软体及专门的调查集团。

「『非法集团』在想操作股票或想不靠暴力恐吓炒地皮的时候，也会故意在网路上散布谣言。虽然这篇文章的网路操作行为不是我们干的，但我从中嗅到『非法集团』的气息。我想，『Guard of Honor』或许想用我们当幌子干些什么吧。」

城山恭介和冥乃河彼岸两人重新看了萤幕。

该则谣言如下：

『～惊悚的打工帝国～

满载小孩的梦想和大人的希望的城市──玩具之梦35对打工人员的教育也不遗余力。据说待客态度很差劲、会破坏梦想的打工人员会被前辈带开。譬如说最近就有人目击到巫女服的黑发少女被工作服男人追赶的情景。』

「啊，这……该不会是……」

对于一脸慌张的彼岸，恭介如此说：

「……这座城市到处充斥著角色扮演和布偶装，只凭巫女服这点要当作证据太薄弱。只不过既然特徵一样，继续追寻下去似乎也不错。」

「附带一提，这则谣言在短短几小时内就被网军妨碍了三回。从晚上十一点到刚刚超过一点为止……『巫女服的打工少女』的出没位置十分零散。」

「等等，这表示……？」

「反过来说，就表示目击情报本身变多了。简直就像故意出来露脸似的。」

「嗯……」

恭介略为思索。

虽然不知道冥乃河莲华利用何种路径，总之她平安逃出港湾地带，并能移动到各地区。但话又说回来，假如这种秘密通道真的存在，她应该能安全躲起来才对，却又特地定期在外露脸。

既然「Guard of Honor」试图封锁情报，莲华每次出现的位置情报他们想必也知情。

甘冒如此风险的理由是？

恭介一边思考，瞥了一眼身旁紧盯笔记型电脑画面的彼岸侧脸。

「……咦？咦？请问……有事吗……？？？」

「没事。」

恭介只回答这句。

……也许，冥乃河莲华只是想吸引「Guard of Honor」注意，让搜索妹妹彼岸的追兵好歹减少一点吧。

「绿姊，现在我知道冥乃河莲华故意在人前出没的事，但还是不懂出没时间和地点的法则性。直截了当地说，你认为她下次会在哪出现？」

「下次是早上八点，G区。」

「咦？等等……为什么知道这个……呢？」

「确实，目前的目击情报只有三次，作为样本数是少了点。只不过这个城市不是从A到Z分成二十六个区域吗？只要把英文字母分解成数字，再配合过去的出没时间略为计算一下，很轻松就能看出法则性喔。」

「用鲜血印记刻划被召物的名字，将之召唤出来……嗯，的确是很有召唤师风格的临死讯息。只不过……」

恭介轻敲薄型液晶萤幕边缘。

该处显示著日期和时刻。

「……就算现在先去那里埋伏也没用……换言之，到早上八点前无事可做吗？」

「距离下次现身还有那么多时间的话，『Guard of Honor』八成也会发现法则性吧。」

「请……请问，那……那样的话，会如何呢……？」

彼岸带著哭腔问，恭介简单回答：

「看来只好来场沙滩抢旗赛般的争夺战了。」

8

调度来必要物资，也得到接下来该如何出招的情报。

当城山恭介准备离开旧道具店时，从背后传来靠在柜台上的绿娘蓝的声音：

「对了，恭介，要不要带副武器？」

「呃，我想我应该用不到那种东西吧。毕竟大家似乎都称呼我为『不杀王』啊。」

若无其事地回答完，恭介穿过大门离开。仍因女仆服迷你裙感到别扭的冥乃河彼岸虽对这番对话感到疑问，但也没有多问，跟著恭介一起动身。

「好吧，那就算了。彼岸，为防万一这个你拿去吧。别让恭介知道喔。」

咚的一声，放在柜台上的是一把刃长约为二十公分的军用小刀。是电影中常出现的刀背有锯齿的那种。只不过握柄很不寻常，不同于菜刀之类由两片板子均等夹住，而是偏向一边。

「这是暗藏手枪的机关小刀，子弹有两发。要射击时将刀尖对准对象的身体中心，按下握柄的按钮就行了。只是超过十公尺的距离就会不准。基本上想成是『靠弹簧力量射出的飞刀的替代品』即可。」

「咦？咦？等等，这到底……？」

彼岸感到困惑。虽然她所属的召唤仪式业界是疯狂厮杀的世界，但她对于「手枪」还是有种忌讳感。说来很奇妙，她仍具有某种「我是遵守国家法律的良民」的意识。

所以她下意识地编造藉口婉拒好意。

「呃呃……可是一般武器对被召物或受到防护圆保护的召唤师不是没效吗……？」

「是没错。但是啊……底下这件事姊姊我自己早就看开了，所以才告诉你。」

「？」

「姊姊我啊，很久很久以前曾靠这个杀死召唤师喔。而且是当时的『政府组织』恩赏等级1000。」

令人震惊的一番话。

召唤师。且是三大势力当中力量最强大的「活传说」；是现世和异界将会逆转，成为「另一侧」的居民，创造新神话的存在。这种彼岸和莲华姊妹使出全力也绝对没半点胜算的对手，居然用不起眼的改造手枪解决了……？

特制旗袍美女嘻嘻笑著说：

「老实说，姊姊我啊，当时是那家伙的凭依体。唉，现在想来，还真是不堪回首的过去呢。当时的我厌倦被系上项圈、关在笼子里的生活，在最后的最后趁著那家伙不注意，将他杀死后逃亡了。」

绿娘蓝现在隶属于「非法集团」。

在「政府组织」眼里，不过是一群犯罪者的乌合之众。

「因此姊姊我啊，从来不相信召唤师只有召唤师能杀死之类的常识喔。只要用对方法，绝对有机会。虽然我是被称作『瘦身暗器』的怪咖，但这并不是我的专利，小心一点总是好事。」

「……」

「尤其是像恭介这种高等召唤师，总习惯仰赖召唤解决事情。所以说这个由你带著。现在的你不是客人也不是来宾，已经是『不杀王』的百分之五十了。他办不到的事就由你来辅佐吧。」

特制旗袍美女浅笑著说。

冥乃河彼岸觉得很有道理，但停在半空中的手却犹豫不决。

「更何况，考虑到你今晚的状况，当作护身用具说不定也能派上用场呢。」

「？」

「恭介一个人住在充满情调的游艇上，你今晚不是会去过夜？而且还穿著这套『底下没穿』的迷你裙女仆服。所以……」

喀哒喀哒！彼岸全身发抖，被她用力握紧的机关小刀差点走火。

9

玩具之梦35是面向海洋的大都市。不只陆地，连黑暗海洋都被夜景侵蚀了。原因是各式各样的船舶。小至运输人员与物资的水上小艇、代替别墅的游艇，大至油轮或环绕地球一周的豪华客轮，均十分常见。

停泊于海上的船只当中，有一艘船尤其巨大。

艾莎莉雅公主号。

就如同CD规格是以「能容纳贝多芬名曲」作为决定要素一样，关于这艘豪华客轮也有类似的逸事发生。目前纽约、上海、雪梨、哥本哈根、神户、新加坡等世界各大港都架设的桥梁均已以能让这艘船通过为前提而设计或改建。启航是十年前，为了纪念一名「梦幻少女」在社交界登场。巴拿马运河的水门为了配合这艘船的登场，重新动工扩张尺寸的故事更是举世皆知。

此一「传说」也直接彰显出世界知名美资军需企业「四元动力」的影响力。

……虽然如此……

「小姐。」

老管家的声音温柔而感性。

相对于此，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则坐在便利商店的垃圾桶旁，狼吞虎咽地吃著人气微波熟食「白肉骑士炸鱼」。除了厚纸外包装上的角色插图，完全见不到任何创意与用心。倘若被豪华客轮待命的女仆们看见这幅光景，肯定会昏倒吧。

「想用餐的话，何不先回船上呢？」

「我才不要。太拘谨了。」

艾莎莉雅将厚纸外包装丢进塑胶袋里，接著拿出看起来很廉价的春卷。

「一个七十八圆，材料不明。用不著看一长串的菜单，也不用听主厨自豪……还有比这更棒的奢侈（刺激）吗？这些事在『本家』时绝对不能说出口。」

「……唉，小姐，真是拿您没辙啊。」

「我再强调一次，真的要帮我保密喔。这种事如果被『本家』发现的话，当天之内一定会被处以全身精密检查之刑。」

边用小小舌头舔著拇指指腹上的油脂，艾莎莉雅说：

「关于『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02的事，调查得如何了？」

「非常抱歉，目前正尽全力收集情报中……」

「算了，责备你他们也不会现身的。」

看到艾莎莉雅的小手伸向放在地上的宝特瓶装碳酸饮料，老管家的眼睛不禁眯细起来。艾莎莉雅则像是在享受他的反应般，故意咕噜咕噜地喝下肚。

「别去追寻他们的背影，改去追逐他们的目标才是上策。冥乃河彼岸在接受『政府组织』保护时应该有相关报告吧？」

「据说『Guard of Honor』正积极搜寻他们之中……」

「那么，就照通常程序行动吧。不管如何，召唤师不以斗争为主轴无法发挥真价值。在不断打倒、打倒、打倒、打倒视为敌人的对象的过程中，总有一天能和『不杀王』相遇吧。」

将气泡沙沙作响的宝特瓶高举到眼前，艾莎莉雅盯著半透明的液体，将回忆之中的容貌重叠上去。

「……不觉得他是久违的让人起劲的猎物吗？」

虽然她追求强大猎物，却对猎物本身并不甚关心。

让她兴致高昂的是其他事物。

「是不至于在呼唤出未踏级的顶点……『白之女王』前就发生『对手先死了』的扫兴结果的，久违的美味猎物。」

规定级、神格级，以及未踏级。

在未踏级当中存在著一名拥有最强力量，也因而深受欢迎、近乎信仰的被召物。

通称「白之女王」。

也是彼此牵制对抗的「政府组织」、「非法集团」、「自由势力」的召唤师们为了打倒对方而努力磨练技术到最后，无视于组织所缔结契约的低、中、高音「大三角」，异口同声认定的最强个体。

对艾莎莉雅而言，战斗说到头来根本不是一对一的斗争。

而是能让自己闪耀的舞台。

而最美丽的戏码，就是和美丽的「白之女王」共舞。

远超乎人类的美。

完成这种无法封入绘画或是雕像之中的仅限一夜的艺术，就是「潇洒魔王」君临这个世界的理由。

「唉，小姐的坏习惯又出现了。」

「不然你说，召唤仪式的本质是什么？这种以斗争为主轴的技术，为何能呼唤出众神或『更高次元』的未踏级？……不就是因为斗争极美，所以才能吸引祂们吗？难道不是吗？」

因此──

拥有雄厚资金与丰富人才的她，绝对不将最后的战斗交给部下。在西洋棋里身为国王的她总是率先冲入敌阵。

为了演出最美丽的战斗。

享受所有风险，亲身站在足以匹敌的强敌面前。

「……我真的真的很期待你们能撑到我抵达『白之女王』的那一刻喔，『不杀王』。」

10

次日早晨。

「……………………………………………………………………………………………………………………………………………………………………………………………………」

「为什么你没睡……我特地把床让给你耶。」

将简易厨房的餐桌椅并排起来，勉强在上面就寝的城山恭介一边喀啦喀啦地扭动背脊一边问，彼岸没有回答。

满脸不高兴的她用双手捞著水龙头的水洗脸。游艇上的淡水可说是贵重品。实际上，水箱里装的全是矿泉水。只不过也有调查报告指出，比起宝特瓶装的市售品，玩具之梦35市供应的自来水使用仿生矽胞净水池进行净水，水质反而更好。

『接下来是介绍尖端技术和最新商品的单元「话题捕手！」。今天要为您介绍的是目前最夯的「逻辑电线」喔。各位家里的家电是否时常在不知不觉间纠缠打结，变成一团鸟巢，让您觉得很伤脑筋呢？今天要介绍的逻辑电线，即使纠结成爆炸头模样也能自行恢复，可说是划世纪的新发明……！』

『慢著，汤姆猫，这不是用仿生矽胞制造的吗！运用了军事科技，售价想必不低吧……什么？只要这个价格？？？』

（……仿生矽胞也逐渐普及到日常生活了啊，唉，真是的。）

恭介漫不经心地听著电视节目中穿猫布偶装的女性播报员（绰号忘了）的介绍，在两人份的大盘子里装进玉米片和牛奶，顺便从冰箱里取出配菜沙拉。

「期限顶多只剩两天。吃了这个就来追踪也许和冥乃河莲华有关的『打工少女』传闻吧。」

「嗯……嗯嗯。得尽快找到姊姊。」

彼岸双手紧紧握拳说：

「另外，我认为早餐就该吃米饭和味噌汤才对。」

「但我这里只有玉米片和软掉的面包。」

「……只……只不过我没想到你会买汤姆猫图案的麦片呢。明明是传说级的召唤师……」

「这里是玩具之梦35耶。举凡厕所用卫生纸或防狼喷雾，全部都是角色商品。想找没卡通图案的东西反而难如登天。」

也许是用来提味，恭介在自己的盘子里加入一茶匙原味优格。

「喔……」

「你怎么从刚才就一副警戒态度？放心吧，这好歹是非基因改造食品。」

「我们神社接受信众将不想要的人偶送来寺里供养，所以看到大量生产被任意丢弃的角色商品真的愉快不起来。埋没在泥土里的笑脸最可怕了……」

和食主义者冥乃河彼岸最后还是敌不过空腹，拿起为她准备的银汤匙舀起盛在大盘子里的玉米片吃。

送进嘴里前，她又开始喃喃念著：

「……『白之女王』啊，感谢您今天也赐予我能平安进食的幸福。」

「又在祈祷了……」

「我身为巫女，祈祷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之前不是有说过，我们神社也有秘密祭祀『白之女王』喔。」

「虽然我能理解你想倚赖绝对最强的心态。但在召唤仪式中，比起特定一名被召物，更应该将意识著重在整体的体系上吧。」

「虽……虽然你这么说……」

彼岸吃了一口玉米片，接著拿起餐桌上的蜂蜜壶说：

「你这艘船侧面不是也印著『White Queen』字样？」

「别说了，我到现在还为了这件事后悔呢。早知道船只一旦登记就很难变更船名，我就不会取那个名字了。」

不知为何从这句话里感到无限懊悔，彼岸觉得有点奇怪。

但在得到答案前，恭介先提起其他话题了。

「对了，吃饱饭后得赶紧处理一下『那个』才行。」

「？」

「就是那个啊。」

恭介用舀玉米片的汤匙指向地板。那里有浸泡在装满水的水盆里的沾满海水的巫女服。

在这个充满梦想与希望的巨大游乐园「玩具之梦35」市内，不只纪念品店或官方角色商品店，日用品店也很齐备。

但是，当两人走进通往最近车站的路上见到的投币式洗衣店后，冥乃河彼岸这么说：

「啊，呃……那种的不行。」

「……什么不行？」

她看的不是洗衣机，而是店内提供的合成洗衣剂。

「我的绯袴是用茜草染的……姊姊说，如……如果用这种洗衣剂……呃……会褪色。」

「好吧，那么用什么洗衣剂没问题呢？」

「基本上『这类洗衣剂』应该都不行，我想。」

恭介不禁扶著额头。

这么一来，投币式洗衣店等于全灭了。

「你的意思是，要洗这件衣服，就必须送去价格高昂的专业洗衣店？在这个不管什么服务都是饭店价格的城市？」

「应该……是吧……」

「不仅如此，还要指定和服或礼服的特别手洗服务？」

「……不这么做，呃……就……就没有意义了。」

「这样的话，费用就太高了……………………………………………………………………既然如此，只好放弃吧。」

「？」

对著睁大双眼歪著头的冥乃河彼岸，恭介做出底下这番宣言。

某种意义下，等于是对这名一如昨日穿著迷你裙女仆服的少女的死刑宣告。

「我是指……你的内裤。」

十分钟后。

城山恭介将正牌巫女服送进一大早刚开店的洗衣店，手里拿著收据准备离开。这时，突然有一双手从旁猛敲他的头。

是满脸通红的冥乃河彼岸。

「为……为什么？到底是怎么原因才会演变成这样！」

「第一，我们从『非法集团』的绿姊那里取得激发手榴弹和情报。由于来自黑社会管道，所费不赀。第二，这里是乐园城市，基本上不管任何服务都是高消费。第三，和服手洗服务是由职人手工处理，所以更是贵到吐血！我丑话说前头，我的存款几乎是零喔，零！一旦冰箱里的食物吃光，我只能拿著钓竿去找食材了！」

「可……可是，你不是『自由势力』的恩赏等级902『不杀王』吗……！」

「我这半年来没有工作，早就坐吃山空了，不行吗？更何况在关心我的钱包以前，你自己为什么不先掏钱出来！」

「呜……可……可是，我们也是因为欠债，神社被人夺走……」

「慢著……我可以问个很单纯的问题吗？你们姊妹俩是怎么来玩具之梦35的？如果住在旅馆或公寓之类的临时据点，好歹有替换衣物吧……？」

「………………………………………………………………………………没有。」

「呃，你们该不会是靠报纸和纸箱……这……这太可怜了……」

「别……别再说了，继续说下去我怕我没办法控制自己。」

虽说如此，没有的东西就是没有。不买内裤就没得穿。

本来要死心的彼岸，立刻又想到一个点子：

「……啊！不对，我们有钱啊！只要卖掉游艇的话！」

「开什么玩笑！别以为我会接受只为买你的内裤就卖掉房子的疯狂提议喔！你该不会真的以为如此吧！」

于是，冥乃河彼岸的无防备战法就这样决定继续实行。

「等全部结束后，我们就去『政府组织』或『非法集团』接点简单工作吧！不然只能靠翻找垃圾桶过活了！」

「呜……呜呜。我……我怎么觉得你好像话中带刺……？」

「还用说吗！因为我和你明明是伙伴，却完全没有相互扶持感啊！」

11

上午七点五十八分。

G区，单轨列车站前广场。这座城市刻意让市区淹没在水中，所有道路均有如高速公路或巨大天桥般悬挂在空中。虽然站前广场宽广得像个篮球场，一样悬挂在半空中。

现在是通勤上班上学的人们和沉不住气的观光客交错的时间带。但这个平凡的G区单轨列车车站广场却是好几组召唤师密切关注的地点，化为一触即发的「火药库」。

「时……时间差不多……了吧……？」

一边很在意地拚命用双手按著裙子，身穿女仆服的冥乃河彼岸问道。其实她很醒目的理由并非服装，而是来自忸怩的动作，但讲了也没用，恭介便不多说了。

「但……但是，姊姊……呃……是怎么到处移动的呢……？像……像我一下子就被『政府组织』发现了。」

「……我想，应该是利用工作人员专用的通道吧。」

恭介冷静地回答。

「为了运送物资或垃圾，或者让名人不引起四周混乱而迅速移动，这座城市似乎到处存在著如蜘蛛网般密密麻麻的通道。诸如海底隧道、巨大天桥内部，以及其他种种。其实我也还没办法详细把握整体状况。因为这是梦幻乐园背后的秘密。」

莲华找到了秘密通道，并靠此存活到早上。

只是今后会变得如何就没人知道了。

「只要『Guard of Honor』不是笨蛋，应该会和我们一样潜伏在某处……不管是你姊姊莲华，还是想解决她的家伙，一定就在这附近。所以，集中你的精神吧，别散漫了。」

把人当旗帜，赌上生命的极限沙滩抢旗赛，不久就要开始。

冥乃河莲华。这名有著一头黑色长发和肤质细腻的白皙肌肤、极适合巫女服的少女，现在就在G区站前广场附近。但她现在位置是在与站前广场交叉的另一座巨大天桥上。虽然极接近，绝对不会和恭介或彼岸他们错身而过。

「是也是也～～」说著奇妙语尾的布偶装悠哉地从她面前走过。

莲华出现在这里的理由极为单纯。

她故意依照某种法则行动，来吸引追杀者「Guard of Honor」的注意，藉此尽可能让妹妹彼岸能脱离情报网的搜查。

（虽然不知为何失去和彼岸的「联系」这件事令人担心……但是现在也没办法去寻找她。如果我去和彼岸接触，更可能将「Guard of Honor」引到她身边。现在只能相信那孩子还活著，依照原订计画进行……！）

为了妹妹，她什么都肯做。

对方是干练的高手。这种耍小把戏的逃亡戏码总有一天会被看破。既然如此，就不该让自己白白牺牲，至少要让献出的生命有所用途。为了守护家人。

……虽然莲华怀著这种决心──

（为什么……彼岸会在这里出现……？）

为了不让在下方的两人发现，莲华赶紧躲在水泥制栏杆背后蹲下。

彼岸来这里的话，莲华就失去了故意当诱饵的意义。追踪莲华而来的「Guard of Honor」一定很快也会将彼岸赶入包围网内侧。

不仅如此──

（话说，那孩子为什么会穿著迷你裙女仆服？？？）

疑问引来疑问。

（更重要的是，站在那孩子身边的男生又是哪来的家伙？咦，难道是……新的召唤师？之所以失去和我的「联系」就是这家伙害的吗……要重新签署契约，靠威胁或催眠等强迫手段是没用的，所以说……）

疑问更招致混乱。

（没徵得百分之百的同意是不行的。但如果靠著男公关等级的话术来蒙骗则不在此限……难……难道说，那个混蛋该不会对我的可爱彼岸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了吧！）

怒火中烧的莲华差点忘记现在的危险状况。

「……找到了☆」

这时，传来「叽叽」金属摩擦声。

路上人潮自然而然地往左右避开「她」。

「她」是个穿著淡粉红色护士服的妙龄女性。但指甲涂著彷佛有毒的斑斓色彩的指甲油，没束起的长发只有一绺染成鲜红色。这些都是一般护士不会做的不清洁打扮。

虽说如此，在这个游乐园城市「玩具之梦35」里，即使服装与众不同，四周也不会特别留意。值得注意的是其他部分。

叽叽声持续响起。

声音来自她一手抓住的点滴架的车轮。一名身穿深蓝色朴素长袖水手服的少女站在透明管子前。裙子很长，完全遮住裙子底下的细瘦双脚和黑裤袜。但会对这名少女抱持瘦弱纤细印象的人恐怕不多吧。看到她的模样，脑中率先浮现的应该是更脆弱的、更破灭的、无可救药的印象。要比喻的话，就像见到从内部开始腐烂的老树一般。

少女左摇右晃地走路，虽然是靠著自己的脚站立，却完全感觉不到意志。如果有第三者依照看护手册的正确作法搀扶她的背部，轻轻牵著手的话，哪怕是到地球的另一头都会跟著走吧。

是召唤师和凭依体。

召唤师的名字是「Guard of Honor」的共通名号「唯一无私」。是在港湾地带时从游艇上呼唤出未踏级「善恶分明的『紫电』淑女」的高手……不过那是透过直到今天此刻为止，用坏了不下五十名凭依体的恶行才办到的。

凭依体的脑袋摇来晃去，一句话也不说。一天二十四小时被施打点滴药剂，意识陷入慢性混浊状态的她会变成这样，说来也是理所当然。这位无名少女对自己的凭依体体质恐怕未曾有过自觉吧。

虽然严密说来并不相同，这种类似「战败者」所陷入的「面对世界末日的灾祸只能露出微笑」的绝望忘我状态靠著药物重现了，而且还是半永久性。

「目视确认冥乃河莲华了☆既然能以肉眼见到，就表示是用这个的距离喽☆☆☆」

扬起嘴角的护士服「唯一无私」用自己的纤细手指沿著大腿轻抚而上。

从裙子底下显露出来的，是约略罐装咖啡大小的金属罐。

激发手榴弹。

现在召唤师冥乃河莲华的身边并没有召唤被召物所必要的凭依体。如果是现在，即使最弱的costl都能轻易将她玩弄至死。

用舌头舔著厚厚涂上一层口红的嘴唇，召唤师拔掉点滴架旁的少女手上的针头。是开战的信号。漫长的人生当中，这名凭依体能自觉地体认世界的时间，只有战斗中的几分钟罢了……虽然对于「一无所知」的少女而言，或许会产生人生只是绚丽恶梦的剪贴的错觉吧。

「嘻嘻☆啊啊，果然～～☆把人的生命玩弄在掌上的这个瞬间☆☆☆这种感触真是最幸福的一刻了呀☆哈哈哈☆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啊哈☆☆☆啊哈☆☆啊哈哈☆啊哈哈哈☆☆☆☆啊哈☆☆☆☆☆☆☆☆☆☆☆☆☆☆☆☆☆☆」

就在这时──

她确实听见了。

从正后方悄悄地滑进耳里的、有如铃铛般清澈悦耳的少女声音。

「哎呀，不觉得所谓的低级趣味，更应该发挥到极致，对社会做出贡献，反过来能让人认同该价值吗？……例如说，像这样。」

滋滋……！！！随著爆炸与震动炸开了。

直到分出胜负为止，连十五秒的迟疑也没有。

12

咻咻……城山恭介听见了某种缓慢旋转的物体撕裂空气的声音。即使在剧烈爆炸声从头上响起，站前广场的人群惊声尖叫著往四处仓皇逃跑当中，那道声音也莫名强烈地敲打著他的耳朵和心灵。

冥乃河彼岸不禁抬起头望向上方。

与此同时，穿护士服的女性从和站前广场交叉的巨大天桥上坠落下来。

低沉而柔软的声音炸裂开来。

那道人影明明是从背部猛烈坠地，连咳嗽也没有，只不断进行同一种动作。她的手上明明没有鲜血印记，却维持著倒地的姿势，缓缓反覆著突刺行为。

「啧……！」

恭介抓住呆若木鸡的彼岸的手，急忙奔跑。

几乎可说是飞扑而入地冲入横跨头上的巨大天桥底下。

他用一只手摀住想发出疑问的彼岸的嘴，屏住呼吸。

从他们头上传来一道极为清澈的……甚至可说过度清澈、连细菌也能杀死般的少女声音。声音的主人现在多半正在俯视下方吧。由声音听起来，她似乎正在用电话或无线电与别人通话中。

「嗯，嗯嗯。我确实将她击破了。『Guard of Honor』的……呃，每个都叫『唯一无私』实在很难区分。总之她是第八个。太简单了，我都快打呵欠了呢。」

（这声音是……「政府组织」恩赏等级930「潇洒魔王」……？）

城山恭介摀住冥乃河彼岸的嘴，咕噜地吞了口口水。

在这节骨眼上登场，可说糟透了。

少女也许是依照正义之师「政府组织」的行事作风，靠著独自的情报网刺探「Guard of Honor」的动向，开始实施歼灭行动吧……但是敌人的敌人不见得就是朋友。恭介他们已「招惹」过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

冥乃河莲华就在附近。

「Guard of Honor」的追兵也不见得只有一个。

如果正在和某人联络的「潇洒魔王」发现恭介他们的话，或许会毫不顾忌地在这人群中召唤出被召物大打出手吧。这么一来，被害会扩大到什么程度真的难以估计。

「垃圾回收就交给你们了，顺便做个强度测试，看看这些人受到什么拷问就会招出一切。」

……不管如何，此时此刻绝不能轻易开战。必须把心思集中在如何平安无事地和冥乃河莲华会合，并安全离开这里。

「你问这么做是否必要？还用说吗？我可是『政府组织』的恩赏等级930，你们该不会没搞清楚这个称号的真正价值吧？」

「（姊……姊姊在这里……）」

被恭介搂著的女仆服彼岸抬头望著恭介的脸，小声告知。

切实地──

「（刚刚抬头张望时，我……我确实看见姊姊了！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等等……情况不太寻常。」

后颈一带冒出彷佛被人缓缓灼烧的感觉。

正上方的艾莎莉雅的声音继续说著：

「你们拥有菜鸟们所不具备的潜力。但那个数值却大小不一，并非所有人都能达到及格标准。你不觉得应该有必要找个时机筛选一下吗？因为伟大的企划，往往是会在小小的过失扯后腿下导致全面崩盘的。」

恭介原本以为……

「潇洒魔王」是在和『政府组织』的联络人通话。

但并非如此。

「……连我这个恩赏等级930也追捕不到的话，就能证明其他『政府组织』的人物也逮不到你们。我们正在进行一项细腻的计画，如果连这点都办不到，不是很伤脑筋吗？会被我逮住的人，就是会被其他『政府组织』的人马逮住并遭到严刑拷打的人。你们应该庆幸现在只是场『演习』而已……万一这是实际的杀戮行动，被击破的无能小卒被关进黑暗牢房遭严刑拷打，难道不会一五一十招出计画全貌吗？」

这名少女──

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透过手机进行对话的对象是……

13

「某人」手里拿著手机，从在崩坏的港湾地带进行现场检证或复原作业的作业员们身边穿过。即使这里除关系人士以外禁止进入也毫不在乎。当作业员看见他正想斥责的时候，身为一般人的他们早已不自然地忘了「某人」的存在。

「某人」是谁并不重要。

自从冠上「唯一无私」之名的那一刻起，个体的概念已然消失。

只不过，「某人」还是不禁表示感叹：

「……自从你来了后，组织型态改变可真大。」

『是吗？我对上下关系或新旧一点也没有兴趣。因为我们每个人都同样是「唯一无私」。』

「原来如此，我该庆幸突变好歹是双向进行的吗？你绝对不是女王。」

「某人」表情索然无趣地、冷冰冰地笑著说：

「如你所说的，对我们『Guard of Honor』而言，『筛选』出可能会扯整体后腿的脆弱因子的确很重要。这点由熟知『正规追踪方法』，的世界警察──『政府组织』的上位召唤师来担任再适合不过了。但是你应该不会忘了要追击逃亡因子吧？这件事也同样重要。」

『嗯，嗯。这还用说吗？问题人物冥乃河莲华已经被我束缚了。为了不一击杀死她，我费了不少工夫呢……』

召唤师从不压低声音。

反正很快就会从人们记忆之中消失。

14

「……你以为我会做出那种忙于枝微末节，却忘了本分的蠢事吗？我将她铐上手铐，让她躺在地上了，你们自己派人来回收吧。」

「（原来他们……有秘密联系吗？）」

恭介皱著眉头想。

表情逐渐变得愈来愈凝重。

「（不，不对……由对话推测起来，「潇洒魔王」应该从很久以前就把别名改成「唯一无私」了吧……？）」

「所以说──」

突然间，少女的声音锐利地刺入恭介的耳中。

和刚才的发言不同，这些话明显是冲著他来。

「你以为不惜攻击同胞也想尽力确保安全的『我们』，会继续让你这只野兔撒野吗？『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02的『不杀王』！」

（为什么她宁可舍弃原有地位也要加入「Guard of Honor」呢？不，现在没时间思考这个问题了……！）

啧，恭介咂嘴。

放开搂在身边的彼岸，对她宣告：

「我们没办法继续躲下去了。彼岸，你愿意带著觉悟和我合作吗？在这里将『政府组织』恩赏等级930……不，是『Guard of Honor』的『唯一无私』击破！」

「嗯……嗯！」

那名金色少女在老练的管家陪伴下，从上方跳了下来。

著地的瞬间，瞄准少女屈膝减轻冲击的时机，城山恭介有如子弹冲了出去，从背部取出长长的鲜血印记，使之伸展开来，瞄准比起玻璃工艺品更脆弱的少女脖子的中心点将尖端刺出。和尖端扁平的竹刀能戳断人的喉咙同样道理，以军用仿生矽胞制鲜血印记使出的全力一击明显是杀人招数。

铿！响起低沉的声音。

但是少女没有受伤。礼服管家朝艾莎莉雅的前方缓缓踏出一步，双手交叉挡下了鲜血印记的一击。

表情丝毫未变的老人对主人说：

「小姐。」

「嗯，开始吧。」

随著这句话，另一道清脆的金属声响起。是艾莎莉雅用手指拔起安全插销，将激发手榴弹垂直抛在自己脚边的声音。

「唔！」

恭介用双手抓住长长的鲜血印记中间，用前后两端从各种角度连续攻击，想将爆炸前的激发手榴弹击出远方，但耸立在眼前的管家高墙并不容许他这么做。不仅如此，艾莎莉雅还用纤细手指戳戳躺在地上的护士的脸，引导她朝恭介走去。在缓慢行动的人影妨碍前，恭介用鲜血印记尖端在护士脸孔附近轻轻挥舞，让这名护士服战败者朝一旁走去。这时，弗雷克托‧勒金斯迅速伸出双手，想反过来抓住鲜血印记，恭介咂嘴一声，紧急往后大跳一步。

上述过程仅经过短短几秒，但最后的机会就这样失去了。

随著细小的爆炸声，人工灵场爆炸性地扩展开来。

「同为900级的召唤师──」

缠绕在大型线轴上的粉红色缎带在半空中旋绕，塑造成一根一百五十公分长的棒子。被唤作「金色猛禽」的少女伸出一手抓住浮在空中的鲜血印记，表情凶猛地笑著。

「……不觉得芬芳甜美的果实别加工，直接享用比较美味吗？别做扫兴的事，今天好好地享受这个难得的大舞台吧。」

效果时间大约十分钟。

在这将一小时六等分的短短时间内，真正的地狱之门即将开启。

15

轰隆……！

双方激烈冲突后不久，穿越站前广场正上方的巨大天桥整个崩塌。当然，受到防护圆守护的召唤师不会死于区区瓦砾程度的冲击。大量粉尘遮蔽了恭介的视野，这只是妨碍鲜血印记操作的策略。

在这段期间，「潇洒魔王」仍继续行动。

「Un。」

支配战场的声音。

「Deux。」

有如僧侣手中的铃铛，一听就能将现场邪气一扫而空。

「Trois。」

清澄通透的声音。

令人不寒而栗。

「始祖之赤（b）」……低音costl。化成全长超过三公尺的巨大红色黏液团的冥乃河彼岸见到随著可爱声音展开的现实，差点停止思考。

「Un，Deux，Trois。」

若只论现象，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正在实行的事其实很单纯。

她用自己的鲜血印记将手边初期保有的三颗白色球形光芒「白棘」全部击出，使之碰到墙壁或地面进行反射。

但精准度实在非常高，高得惊人。

「Un，Deux，Trois，Un，Deux，Trois……Un，Deux，Trois。」

喀喀喀喀！

只看轨迹的话，被击出的「白棘」描绘出横跨人工灵场的巨大四方形后，正确地回到艾莎莉雅手边。经逐渐减慢的旋转后，恰恰好停在面前的「白棘」，又再度被她的鲜血印记锐利击出。

这般行为被不断重复的结果──

〈她的「白棘」……完全不会减少？只……只要不断把反弹回来「白棘」击打出去，就不用担心残弹，维持无限进攻的态势！〉

即使统合在远超出人类的巨体与充满异形的艺术性的被召物之中，身为凭依体的彼岸心中充斥著人类的恐惧。

鲜红的光之轨迹纵横乱舞，以及彷佛用双手扣击钢琴键盘般的、足以令听者精神崩溃的破坏之歌，在这小小世界中炸裂开来。宛如会永远持续下去一般，毫无停止迹象。

……动作停止的「白棘」会自然消灭。

插图010

但也有例外，只要在消灭为止的三秒内再次用鲜血印记击出，便可重复利用。某些召唤师甚至会在广大的人工灵场中奔跑，试著抢先抵达「白棘」的终点。

〈但是，这……这种战术不见得能够成功。一……一般说来，顶多是在可重复利用的范围内才会利用，捡到就算赚到的感觉。可……可是……这个人居然能够以百分之百的精确度实现这种战术……？〉

即使「白棘」的数量增多，也依然维持精准度。

这段期间，每经过十秒又从虚空补充新的「白棘」。

「白棘」不只击中墙壁或地面。

子音的低、中、高音。母音的极低音。「白棘」一个接一个击中「花瓣」，刻下被召物之名，使之炼成出来。每当「花瓣」互相冲击或被吸入spot时，就会发出音程紊乱的节奏，破坏之歌不断加速。

〈这样一来……面对这种对手……用……用一颗颗「白棘」将一颗颗「花瓣」击入3901的普通战法，不……不就绝对赢不了吗！速度相差太多了！〉

彼岸将意识朝向伙伴的召唤师身上。

那或许只是种近乎想全力拒绝令人昏厥的恐怖对手的逃避现实。

当然，在这段期间，城山恭介也没有愣在一旁。

他总是以最快最短的动作击出「白棘」，让各种「花瓣」落入spot之中。有时还将两三个「花瓣」同时射入，这在凭依体……只能旁观召唤师发挥技巧的冥乃河彼岸眼里一样很厉害。

彼岸变成边缘长满利牙的巨大雨伞，老管家变成满载杀人机关的女神像；变成由大量锁链集束而成的大蛇；变成人皮缝合的机关人偶；变成长满无数眼珠的古书；变成侧面长了巨大笑脸的齿轮；变成绝对不存在于图鉴上的恐龙。双方在转瞬之间一一变形成各种被召物。

然而就是追不上。

一次只能使用一颗「白棘」的恭介，根本追不上如杂耍般不断射出大量「白棘」的艾莎莉雅的压倒性速度。

「！」

「哎呀哎呀，怎么了？一向泰然自若的『不杀王』究竟到哪去了呢？」

追根究柢说来，召唤仪式是被召物的战斗。

而被召物的强度则是由低、中、高音三者互克的「音域」以及射入spot的「花瓣」数量……也就是cost来决定。

这两者，均由鲜血印记所击出的白色球形光芒「白棘」来决定。

假如对手准头很高，但击出所费时间太多的话，或许能用多发多中的战法来压制。

相反地，假如发射速度很快，但缺乏精准度的话，或许能用正确无比、毫无多余动作的一击必杀战法来对抗。

但是，万一对手兼具这两者的优点，且完全没有不必要的缺点呢？该用什么方法来应对？

这种方法真的存在吗？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

受到变成有翼鳄鱼、变成岩石巨脸、变成腐臭水母……不，炼成速度过快，化为一团模糊的物体的「对手」猛烈乱击，变成巨大甲胄型被召物的彼岸的临时躯体被削切刮摩。收纳于内部的「人廓」……彼岸的柔软轮廓随时都可能暴露在外。

别说防护态势，连反射性举起双手保护脸部都办不到。就算维持在相克「音域」以尽可能减轻损伤，但cost差了一轮……逐渐相差到十以上。正常想来，即使受到一、二击就彻底粉碎也不奇怪。

即使如此，彼岸仍未战败的理由，果然还是因为恭介的技术太高超了吧。他清楚把握彼岸会被击破的极限，在被破坏前赶紧炼成为下一只被召物，赋予新的肉体，以防伤害阻断了作为核心的彼岸的意识。

说来是种很粗暴的做法，假设这里有一公升的血袋，患者没流血的话就无法输血。恭介所做的事就是让彼岸流血流到血量快乾，再进行输血，接著又让她流到快乾，再输血补充，不断反覆这些步骤。只要不流超过既定致死量就不至于死亡，如此罢了。

「『不杀王』城山恭介……自从被你扔手套羞辱之后，我好好调查过你的底细了。」

少女一边只靠一把鲜血印记正确地操纵十颗以上的「白棘」，一边冷冷地笑著说：

「一听见『救我』这句话，就彷佛被按下开关一般，不计一切地拯救他人的召唤师。不和特定凭依体合作，只和有资质的人短暂缔结契约，将她们送回阳光下的世界的奇特召唤师……想拯

救所见的一切事物的你，缺点并非空有理想，纸上谈兵，而是相反。因为你太完美了，反造成了弊害。」

「……」

「难道不是吗？想拯救一切，到头来不就只是个什么都舍不得丢，房间变得一团乱的那种人？你拯救世界的方式会连没必要的事物都留下来，所以你身旁永远只有堆积如山的混沌。难道你没想过有些事物即使你个人很喜欢，对世界整体而言却是害虫吗？」

「……但我对你却近乎完全不了解。」

两人在极近距离下展开攻防。

彼此的守护圆几乎相碰，两名召唤师眼神锐利地瞪著对方。

「『政府组织』恩赏等级930，四元动力的会长千金。不管在表面或里面的世界，你的立场都无话可说。我实在无法想像你有何理由要舍弃一切，加入『Guard of Honor』。」

「哎呀哎呀，你这句话是认真的吗？你真的认为『正常』观点在我们的世界里通用吗？」

艾莎莉雅一边嘻嘻笑著，持续将无数的「白棘」击出，正确地反弹回自己手边。

「表面世界的立场？钞票的数量？那种事对一瞬就被地球人类忘记的我们有何价值？有想要的东西就直接去店里拿走，若有讨厌的家伙，就在公众面前杀害。对我们而言，这些事再『正常』不过了……『因为同样地，即使我们遭人夺取，也不会有任何人在意』。更何况……」

艾莎莉雅补充说道：

「召唤师的恩赏等级也没有任何意义吧？这点相信在『自由势力』爬到902等级的你最清楚了。」

「……」

「达到恩赏等级1000时，现世和异界就会逆转，活著成为『另一侧』的存在，创造新神话？哈，笑话！和外行人没啥两样的家伙爬上900级就悠哉地说什么『快达成了』，相信你也知道根本没那回事。恩赏等级愈接近1000就愈难提升。那种困难度简直超乎想像，我甚至怀疑是不是刻意设定了不可能到达的点，好将召唤师限制在预设的上限值呢。但如果为了恩赏等级而不断更换所属，反而可能被这狭窄的召唤业界整体当成背叛者。这么一来反而到处碰壁，只能按部就班地慢慢达成，真是愚蠢。」

「……但我倒是认识一名在『政府组织』达到恩赏等级1000的人物。虽然他在现世与异界逆转前，被『某位女性』杀死了。」

「就说了，能爬到此一地位的只有能自由横行三大势力，深谙秘密管道，能靠著耳语就能将一切抹消的卑鄙小人而已。但是到头来，在这个架构下还是只有人类的王者和被召物的『大三角』允准成为神的人才能达到等级1000，不是吗？」

……那家伙凶暴至极的强度可不像你以为的那么简单啊──恭介在心中悄然回答。

艾莎莉雅眼神陶醉地说：

「召唤时使用了蔷薇象徵，却不用希伯来二十二字母作为基准，而是使用英语二十六字母的理由是？作为符码的蔷薇、花瓣、白棘具有统一感，但为何唯独用了『spot』这个突兀的名词？说穿了，还不都是因为随构筑理论、订立规则者高兴，因为有人能从中获利啊。因此我认为，真的想达成等级1000、想跨越人神交界的人乖乖地遵守规范根本大错特错。」

语露不屑的艾莎莉雅并无任何不舍之情。

她似乎真的彻底将「政府组织」的王牌召唤师「潇洒魔王」这个头衔给抛弃了。

「到头来，我们也没有客观方法来检证达到1000等级的人（Thousand Eater）究竟到哪去了……所谓的『另一侧』是指天国吗？更重要的是，真的到了『另一侧』吗？若是无从确认这些，要人说走就走，会感到犹豫也是人之常情。」

不妙──恭介想。

照这脉络听来，艾莎莉雅即将说出口的事决定性地不妙。

「因此，『我们』一直在探寻更确实、更明瞭易懂、让任何人都能确认结果的方法。」

少女嫣然地笑著说：

「因此，『我们』一直在探寻不仰赖『去到另一侧』如此不确实的途径，就能让神明永远和我们同在的方法。」

接著，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明确地宣告：

「『是的，就是和过去唯一一人──你所成功达成的「奇迹」一样的方法论』。」

「──！！！」

铿！传来低沉声音。

是恭介忍不住想将召唤师最重要的武装──鲜血印记拧断的声音。

「嘻嘻，啊哈哈哈哈哈哈！你击球的姿势似乎乱掉了喔？虽然『我们』不是你这种天才，但『我们』收集了能达到你这名天才过去成果的一切技术。因此『我们』已不再需要天才。凭著人类的手，也能办到『那件事』……既然已经有人证明了这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怎……怎么回事……？〉

即使临时的肉体不断受到伤害，冥乃河彼岸一时忘记痛苦。

震撼的对话使得她满腹疑问。

〈这个人……不，这些人怎么……好像在说著『我从不知道的世界』的事？从……从刚才起，他们就……究竟在说些什么……？？？〉

「……你什么也不懂。」

从原本泰然自若的恭介口中，流泄出彷佛吐血般的凄厉话语。

他眼里所看见的并非现在这个世界。他正受到「彼岸不知道的世界」所动摇。

「『那个』的背后不存在著理想与幸福。在尽头的只有无边绝望！」

「啊哈哈，真好☆『我们』也好想像你一样站在这种能说如此超凡入圣台词的立场呢！」

艾莎莉雅操作白色球形光芒「白棘」的动作愈来愈凌厉。

在她的操控下，被召物不断改变形状，袭击冥乃河彼岸。

照这样下去绝对赢不了。

恭介正视令人昏眩的现实，在脑中高速摸索获胜的方法。

（「唯一无私」……过去的「潇洒魔王」擅长的是让「白棘」反射固定次数再回到自己手边的不消费、无限制的物量战术。）

「不召唤出一百尊规定级就无法召唤神格级。不召唤出五十尊神格级就无法召唤未踏级。你不觉得这真是很繁琐的系统吗？害得我在应付大部分平凡召唤师时，根本还没触及未踏级，对手就已经先退场了。」

（她利用地面、墙壁、街灯、贩卖机等存在人工灵场中的任何东西进行反射，也常利用区隔出人工灵场的结界。）

「因此我啊，其实非常期待你喔。」

（她召唤的被召物不见得都是巨大身躯的怪物。或许是基于个人兴趣，但也可能是不想不必要地破坏地形。）

「像你这么难缠的对手，也许能够撑到我呼唤出未踏级的顶点『持握真实之剑纯真无垢的「白」之女王』的那一刻吧……！」

无视对方的妄语，恭介一边操控著鲜血印记，短促地吸了一口气。

他眼里的斗志更显锐利。

「……既然如此，或许能用『那招』吧？」

16

躺在横越单轨列车站前广场正上方，现在被被召物破坏的巨大天桥边缘，身穿巫女服的少女冥乃河莲华发出呻吟。

铿，随著清脆一声，把双手绑在背后的手铐脱落了。

相较于玄关或金库的厚重门锁，一般手铐的锁结构十分单纯。习惯的话，只靠一根发夹就能解开。

「……以为只要铐上这种东西就能永远放心，电影会不会看太多了？」

一边抚摸恢复自由的手腕，莲华不屑地说。

开锁只花了几分钟，但已经是足够让人焦急的时间了。

因为在极近距离内，自己唯一的妹妹如字面所示正舍身搏命地作战中。

那名即使牺牲自己生命也想拯救的家人。

（该死……怎么从刚才起只能被迫防守无法还击啊……）

在上方确认战况的莲华咬牙切齿。

和妹妹组队的男人绝对不弱。以召唤师而言，他是明显高于莲华好几段的高手。不说别的，由于「花瓣」消费速度过快，使得全新「蔷薇」出现，随即又分解为四散的「花瓣」……的情况不停反覆。即使知道有「二一六个一组的『蔷薇』之中，存在著七字一组、彼此相克的三种音域的子音，及a、i、u、e、o极低音母音。如果这当中某一组被消费完毕的话，全新『蔷薇』便会重新登场」这条规则，若非历经无数次「连锁」的长期战，几乎没有机会看见这种光景。

但就算做到这种地步，也还是难以与对手为敌。有著一头略带赤红的公主卷金发的少女使出的无限制战术太过高速，她所召唤出的被召物又无比强韧……结果而言，实际上绝对不弱的彼岸他们简直像被打好玩的，所化成的怪物一次又一次地被撕裂成碎片，有著彼岸柔软剪影的「人廓」几乎就要暴露在外。

不仅如此。

（不妙，对手即将达到神格级，一旦来到这个地步，三者相克的「音域」将会失去意义。彼岸会被连同地形打个粉碎！）

莲华有听见刚才的对话。

那名卷发少女似乎对未踏级「持握真实之剑纯真无垢的『白』之女王」相当执著。基于此一观点综观人工灵场整体，便可发现一个有趣的特徵。

（……呼唤出未踏级的方法有二。其一是连续呼唤规定级一百尊，神格级五十尊，营造出能刻划未踏级之名的环境。）

这在现实上是很困难的方法。激发手榴弹展开的人工灵场的效果时间约十分钟。即使一次击中多颗「花瓣」，每两三秒就炼成一只被召物也要花七分钟以上。如果只是单纯的演习还无话说，在必须看清敌方动向，用生命作赌注的实战中实在难如登天。

（另一种则是毫无偏差地按照固定顺序将神之名刻划出来。）

这种方法一样很不简单。并非将入手的字母重新排列就好。一旦开始，在完成前一个字母也不能有多余，也不能更换。想当然耳，一旦被对手发现想呼唤未踏级，遭到妨碍的话绝对召唤不出来。

只不过……

（……那女人对「持握真实之剑纯真无垢的『白』之女王」太过执著，准备了多种方法伺机而动。虽然她表面上是想使用召唤一百尊规定级和五十尊神格级的方法，但我发现到处都偷偷藏著只需用「白棘」撞一下就能击入spot的「花瓣」……）

人工灵场中四处暗藏著类似骨牌排列的「花瓣」。不管是谁推倒的，牌都会平等地倒下。

当然，现在骨牌尚未完成，卷发少女只是将之作为主要方法的备胎，在各处安放零件而已。但只要找出能将这几个不完整的「区块」连接起来的路径，就能弥补彼此不足地达成召唤条件。只需将白色球形光芒「白棘」击出一次，一切将会串连起来。

（百年难得一次的「好机会」就在我的眼前。虽然敌人能随心所欲地埋下这些暗桩的实力很惊人，但这毕竟不是只有她能利用……）

……现在的话也许能赢吧──莲华想。

对彼岸张牙舞爪的「Guard of Honor」召唤师已经快要达到超过规定级的神格级。但只要能抢在她之前呼唤出最强力的未踏级顶点「白之女王」，就能无视彼此的实力差距。

（现在的话能够召唤出来。只要运用那家伙作为「备胎」准备的材料，即使是我，也能触及那个未踏级的顶点「白之女王」……）

如此一来，便能不由分说地夺取胜利。

为此所必须先做的是……

「……远端共振开始，内脏同步开始，接收五脏六腑的活体信号，同一化作业完成。」

这原本不是冥乃河莲华的机能。

虽然以紧急事态作为自我正当化的藉口，莲华还是在心中对妹妹道歉。

「于拟似共振的体内发现异物反应，阅览契约内容，删除部分内容，进行覆盖……」

莲华的胸口响起叽哩叽哩的怪声。

类似由两端略为拉扯极细线般的细小声音接连不断发出。

「也许你这个抢走别人妹妹的召唤师自认很高明。」

沙沙沙沙沙沙！响起如风吹树叶般的声音。不知不觉间，她手中抓著一把大量符咒汇聚而成的鲜血印记。

没有凭依体，召唤师便无法实行召唤仪式。

但是……

「别小看姊妹的羁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17

那一瞬间──

手持鲜血印记，瞄准「白棘」前方的「花瓣」的城山恭介感受到贯穿自己身体中心的「某物」被拔走的感觉。那是作为召唤师有著丰富经历的他也未曾承受过的冲击。

「某物」逃走了。被夺走了。

「这……是……？」

手边的「白棘」全部消灭。他失去了和现在被埋入被召物之中的彼岸的联系。

「……啧！」

正确地操纵鲜血印记，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似乎也察觉到「变化」。浮现在她娇小脸上的既不是困扰也不是胜算，而是在大舞台上被扰乱的烦躁感。

某人从崩坏的天桥上跳了下来。

是一名手持鲜血印记的巫女服少女──彼岸的姊姊莲华。见到飘浮在她身旁的「白棘」，恭介总算理解了事态。

（……竟然横刀夺走召唤师和凭依体之间的契约了……？一般而言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但说不定「血脉相连」的双胞胎能够办到……！）

喀！！！

夺走召唤师权限的冥乃河莲华毫不犹豫地用鲜血印记用力将「白棘」击出。恭介以眼睛追寻彷佛流星般穿越人工灵场的白色光芒轨迹……不由得「背脊开始发凉」。

未踏级的……顶点。

召唤出「持握真实之剑纯真无垢的『白』之女王」的程序被执行了。

「召唤仪式是任何人都能平等召唤出所有被召物的技术。无关菜鸟或老手！就算是你布下的『准备』，只要由我将之击入spot！未踏级就属于我的！」

条件完成了。

紧接著，以冥乃河彼岸为中心放射出刺眼的强烈纯白光芒。

是诞生之茧。

不久，即使以双臂遮眼似乎也会刺穿视网膜的强烈闪光漩涡乍然停止。彷佛天使之翼般闪耀著无数光芒的细小羽毛，宛如樱花花瓣往四周翩然飘落。

在一切的中心，存在著一名楚楚可怜的少女。

即使扎成双马尾，长度仍达到腰际的美丽银发。彷佛能看透一切的宝石般的黑色瞳孔。裹著身体的纯白衣服看似新娘礼服，但裸露部分又略嫌过多了点。如果有一道强光从背后照射过来，玲珑的曲线似乎会一览无遗。服装上的点缀性银色装饰并非能挡下刀刃或弓箭攻击的粗鲁装甲。因为能伤害她晶莹肌肤的事物根本不存在。

没有武装。

根据许多「传说」的描述，她的衣服能配合状况千变万化，变成上亿种、上兆种兵器屠杀敌人。然而就连此一武装也很难说是她的全力。光论破坏力，她那两只纤细手臂反而是最强大的。位于规定级、神格级背后的未踏级……当中位于顶点的究极被召物。

「持握真实之剑纯真无垢的『白』之女王」。

不容许一滴污浊的存在。

善性的集合体，神圣的象徵，光辉的拟人化。

（能赢……）

冥乃河莲华用力握紧鲜血印记。

（这么一来一定能赢！不管对手操控鲜血印记的手法多么高速，能多么自由自在地召唤神格级或未踏级，现在已没什么好怕的。「白之女王」是最强中的最强，从召唤成功的那一刻起，一切胜负就已定论。这么一来，再也没有人能伤害彼岸了！）

是的，她深信胜利已在她手中。

无关于菜鸟或高手，也无关于个人或组织。说到头来，召唤师的战斗由「召唤出的物体」决定了一切。

然而，莲华接下来却见到难以置信的景况。

「什……？」

此一光景──

令人不由得失声惊呼。

「政府组织」恩赏等级930「潇洒魔王」，同时也是「Guard of Honor」的「唯一无私」。有著一头略带赤红的公主卷金发的少女亲自解除自己的被召物，和恢复成人类模样的凭依体老人一起当场屈膝恭敬地低头。

剎那之间，时间彷佛停止了。

袭卷现场的召唤仪式的破坏之歌停止，改由完全的零之寂静所笼罩。

让人忘记现在是生死搏斗当中。

存在于此的，是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只为了看一眼伟大存在的行为……「谒见」。

「啊啊……请原谅臣下毫无准备就拜见陛下的尊容。」

简直就像……

「但是我等『Guard of Honor』正卯足全力，尽速建构适合陛下的谒见之间。连那种俗物都能将您召唤出来，也是我等努力的证据之一。在陛下真正从『另一侧』降临现世之前，还请您稍稍等待……」

在侍奉的女王面前下跪的骑士一般。

她的态度一点也不像面对被当作不具意志的道具的被召物。

「这……到底是……？」

「不妙……超级不妙！现在立刻解除被召物！在我面前召唤那家伙出来有致命危险……！」

和彼岸搭档的男子似乎在叫喊著什么，但莲华已听不进耳里。

纯白的女王嘴上挂著轻柔微笑。彷佛春风吹拂，令坚硬花蕾绽放美丽花朵，光看就让人内心充满幸福的笑容。

可是──

接踵而至的却是破坏。

穿礼服的老人被她像球一样踢飞，恭敬地低著头的金发少女被她从上方一脚踩扁。

啪叽咕嚓！！！低沉的声音随后才迸裂开来。

当然不是指音速慢于光速的问题。

而是心灵对于是否要接受眼前这幅光景产生犹豫了。

「嗯嗯～～……」

在陷入茫然状态的莲华面前，「白之女王」双手大大往上伸展，身体后仰。魅惑的身体曲线随著动作娇艳蠢动。就像是校长冗长无聊的演讲总算结束时的伸懒腰动作。被区隔开来的人工灵场中，能发挥超乎人智力量的超常怪物……她此一动作完全颠覆了这般被召物的印象。

接著──

她清澈的双眸笔直望著城山恭介。

无视于在脚下呻吟的少女，露出爽朗却又毒辣的笑容，「白之女王」打了声招呼：

「好久不见了，哥哥大人。有段时间没看到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妖艳的声音与曼妙的肢体极为相称，但她称呼恭介的方式却又带点小女孩般的稚气。那种奇妙的不协调感令听者心灵陷入混乱。

「……！」

喀哩，清晰地传来恭介的咬牙切齿声。

莲华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凶暴至极的被召物竟有如人类一般地对话，而「两人」是老朋友的事实也令人讶异。

于是，她混乱地失声喊出：

「咦？等等……你们两个……到底在说什么──」

此举是个失败。

「啊？你有什么权利打断我和哥哥大人之间的对话！？？」

啪叽啪叽啪叽！某种折断、迸裂的怪声从莲华全方位炸裂开来。

「呕……噗……？」

即使从嘴巴盛大地吐出血块，莲华仍未能理解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比喻起来，就像在安全的潜水艇中突然被抛出深度数千公尺的深海般强大压力的冲击。

「啊……噗哇……！啊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以为只要待在不管内在或外在，能阻挡一切妨碍要素的防护圆之中就安全放心了吗？你凭什么摆出那是自己功劳的脸孔啊？你不知道那来自我们被召物授予的力量吗！所～～以～～说～～我只要稍稍扭转一下圆阵力量的方向就会变成这样，懂了吗？」

「……住手。」

「啊哈哈！被从全方向均等地挤扁的脸孔还真是丑不拉叽耶～～☆就连戴丝袜的抢匪也比较好看一点吧。哼哼，我看看，要不要再多挤一点，看从嘴里会跑出什么颜色的脏器呢──」

「别再闹了！！！」

城山恭介使劲大叫，「白之女王」轻易得可笑地解放了莲华。

咕嚓。恭介望向发出具黏稠感的声音瘫软倒地的巫女服少女。

「呀啊☆被哥哥大人用这么强烈的语气『命令』的话，会让我想起以前呢。我都兴奋得起鸡皮疙瘩了。只不过！想耍任性也有限度喔。具体而言，像是别在我的面前……看其他女人之类。『懂了吗』？」

从「女王」口中流泄出来的话语中，有著流动的温差感。那虽然很有人味，却很不安定。就好像前一秒还在抚摸宠物直喊著好可爱，下一秒就可能将之勒死一般。

城山恭介原本以为只要打倒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对付「Guard of Honor」，就能拯救冥乃河姊妹。

但现在看来，事态恐怕远超出他的想像。

「白之女王」看见冥乃河姊妹了。看见和城山恭介一起的她们了。光是如此，仅仅如此，最初课题的难度就提升至比征服世界还难。

和她敌对这件事。

要从「女王」此一个体的手中保护某人这件事，就是如此困难。

「……『Guard of Honor』是为了召唤你而成立的组织吗？」

「谁知道呢？我很受欢迎，全世界都有人想召唤我出来。我才不会一一在意别人怀著什么目的呼唤我呢。」

的确，实际上召唤「白之女王」出来的不是「Guard of Honor」，而是冥乃河莲华。但她看起来似乎对这件事实没有一丁点的在意。女王将艾莎莉雅踩在脚下，反转防护圆的力量，将莲华挤扁了。

这个顺序恐怕什么意义也没有。

就算颠倒过来，女王也会同样地折磨她们吧。

「只不过，我的确是感觉到有人想要有别于利用鲜血印记及激发手榴弹这种任谁都能速成召唤我出来的方式，以更确实的方法召唤我，甚至想对我进行『统御』的欲望存在，但详细情况就不知道喽。毕竟我啊，对哥哥大人以外的事物都没有兴趣嘛☆」

统御。

这是召唤师们所怀有的扭曲欲望。

现代树立的召唤仪式既简易，风险又少。只要拿起鲜血印记，即使只限十分钟，不管是否为菜鸟，只要按照既定程序，任何人都能呼唤出最强的被召物。

但反过来说，这些神明很可能昨天还是可靠的伙伴，明天却成为最可怕的恶魔阻挡在面前。

「虽说如此，他们的技术远远不及哥哥大人。」

「……冥乃河姊妹最初接受的委托，是去调查出现在『Guard of Honor』占据的港湾地带的『白衣女』，我原本以为那只是个诱饵……」

「我、说、过、了，难得有机会约会，说起其他女人的事情是什么意思？……算了，如此不懂女人心的哥哥大人我最喜欢了，所以原谅你吧！那只是实验失败的『另一个我』而已。」

可怕。

不可原谅。

插图011

所以才想更深入地连结在一起。即使只是错觉也罢，想将最强、最美，最可怕的怪物之王纳为己有，以此作为能让自己放心的依据。

不想像扑克牌一样，每一局都要重新洗牌，平等分配给敌我。不想透过发牌人发牌，想自己保有牌库。希望能靠著自己的努力、自己的准备、自己的排列，靠著累积获得确实的胜利。

希望摒除复杂样式，使之简略化。就算所召唤出来的是一成不变的牌组也无妨。只要那是究极王牌，便不需要其他废牌。

「虽然由他们的口吻听起来，与其说想支配我，更像是想作为『被选择的从仆』跪拜在我脚边，恳求我比其他人更关爱他们……满载了这般的服从精神。至于那是祀奉女神的神官或侍奉女王的仪仗兵的真心呢，还是对于潜藏在自己内心的想把我系上项圈的欲望视而不见呢，我就不得而知了。」

「……真是疯了，这一切。」

因此，想要「统御」。

想要沉浸在「在自由自在于海中游泳的鱼儿嘴里放进钓钩，等想要拿到手边鉴赏时再拉起钓竿」这般给予被召物有限制的自由的优越感里。想相信这么做是正确的。

根本说来，当在被呼唤出的众神身上加上「无尊严的物体（Material）」的当下起，召唤师面对祂们时藏在内心底层的愿望或欲望已不言自明。

「除此之外，他们也有不少尝试。像是那个叫什么仿生矽胞的东西，原本也是用来代替凭依体，赋予我人工的恒久『肉体』的实验品喔。虽然结果如你所见，只是个失败作☆」

「这是怎么回事……」

恭介不由得看了自己的鲜血印记。

由矽制成的肌肉纤维、控制众神的人造之蛇。自己托付生命最重要的武器的真面貌，竟是「女王」肉体的失败作……？

「仿生矽胞现在除了军用以外，甚至普及到发电厂或净水设备上。这个世界的扭曲已经加速到这种地步了吗……」

「白之女王」双手在面前轻轻拍掌说：

「就和哥哥大人过去完成的东西同样道理啊。只是『Guard of Honor』的技术远远不及哥哥大人，所以做出了难看又工程浩大的东西。记得是……唉，真是的，原本只需如装饰在房间内的神龛般大小的……如瓶中船般精密而可爱的玩具，为什么会变成以这个城市为中心，一口气『盘据』全大陆七分之二的庞然巨物呢……？」

恭介的背脊感觉彷佛有冰冷的手指滑过。

这些事对她而言一点也不重要。正因如此，她的话语之中没有欺瞒，只有真实。

「你们究竟想对这个世界做些什么？慢著，该不会……我所想像的最糟糕的状况已经在进行中了……？」

「啊哈哈，你的判断力总算恢复了吗，真是太好了。是的，正是如此没错。要讨论我最低也要有这种规模才行呀。从玩具之梦01到建设中的40，恐怕这些城市都各自摸索著各种方式。然而结果说来，获得最大成果的只有这座玩具之梦35。因此接下来的一切计画都被取消，将力量与技术全部集中在这里……」

女王的语气很平淡。玩具之梦35的成功或对「白之女王」进行「统御」的召唤技术，恐怕来自距离「Guard of Honor」取得的胜利很遥远的理由。

只因某个少年在这座城市。

抱著任性地想见他一面的心情，女王选择在这个场所现身了。

「……至于他们具体有什么计画，我就不清楚了。虽然『Guard of Honor』似乎想拱我起来，但如同刚刚所说的，我对哥哥大人以外的事物一丁点的兴趣也没有。说实话，就算以这个渺小城市为中心，整个国家或大陆都化成了血海，我也不怎么在乎。只不过……」

「白之女王」接著微笑说：

「我的确是抱著只要顺应这个趋势，『总有一天会和哥哥大人再会』这般若有似无的期待。这份愿望很幸运地实现了，真令人高兴啊☆」

……这就是「白之女王」的本质。

只要她口中的「哥哥大人」肯注意她，不论要引发战争或灾害她都不在乎。如果恭介不肯摸摸她的头，她就将地球人类一个接一个依序杀死，测试恭介要到第几亿人才肯摸她的头。「白之女王」就是这种女人。

「既然如此，已经够了吧？你的意图已经达成了！继续破坏也没有意义！」

「我自己是无妨，但『Guard of Honor』仍会继续行动吧？更何况，希望能『统御』我，并命令我『充分自由地发挥任性自我』的人也是他们。」

「既然如此，就阻止他们啊！用你的尊口阻止这群信众吧！」

「哎呀哎呀☆但我觉得配合这种走向破灭的趋势更有趣耶？虽然要我把『Guard of Honor』彻底搁在一旁我也无妨。」

「……你真的什么盘算也没有……？」

「不然你以为我在盘算什么呢？」

「白之女王」露出极度灿烂的笑容反问：

「怂恿各种敌人，让哥哥大人尽快升格到恩赏等级1000，好来到『另一侧』，可以永远和我相依偎？消灭所有人类或被召物，构筑只属于我和哥哥大人的新世界？停留在这个世界，和哥哥大人缔结与凭依体相同的契约试试？再不然频繁来到人世，促使你对我产生感情，并用我魅惑的躯体诱惑你，干出即使只有十分钟也能做的羞于启齿的○○╳╳？猜吧猜吧，我想做的究竟是什么呢？」

「……」

「因为想破头也没用，所以你放弃思考了吧？正、确、答、案！你以为我会订立浩大计画或缜密地进行准备吗？那种事是害怕失败，一旦失败就无法重新站起的弱者的胆怯所产生的心性啊。你以为毫无理由地强大，轻易就能获得胜利的我会具备这种情感吗？我才不管何时何地哪个家伙痛苦哀号呢，我所想要的，就只有和哥哥大人打情骂俏而已呀。」

「『女王』！！！」

「……哥哥大人，我刚才说过了，想要耍任性也是有限度的。如果你再用如此见外的方式称呼我，我会忍不住杀了你喔。呼唤我的时候，要像以前那样以坚定却又充满了亲爱之情的声音对我说。」

「白之女王」咧嘴而笑。

带著这看似柔和却又有种难以言喻的疯狂笑容，「女王」说：

「是的。Alice(with)Rabbit……恭敬招待从异界降临的纯白君主的可爱兔子。要像在我授予的『框架』之中，和我合而为一、度过泥沼般的蜜月的那个时期一样，懂了吗？」

Secret Stage 01

当时的他，只是个天真的少年。

是个每当听见有人求救，总会忍不住出手相助的少年。

「要跨越世界真是不方便呀。」

「因为我是最高等级的被召物，要呼唤我真的很困难，也会对哥哥大人造成极大负担。」

「我只是想像这样依偎在哥哥大人身旁而已……」

少年的过人天赋，使得他没有机会知道理想与现实的差距。

他毫无阻碍地实现了梦想。

那是一种形状有如小小木箱的装置。

解构基于鲜血印记或激发手榴弹建立的既有召唤仪式，以其他方法重新构筑而成的全新召唤方式。

「我认为被召物不应只是听从召唤师命令的道具。」

「我想听见更多更多祂们的想法。我想看祂们更真实的模样，听祂们更自由的真心话。」

「我们是彼此寄托生命、生死与共的好伙伴。」

于是就这样，少年让一切成功了。

没有任何损失，也没被要求代价。

对少女（爱丽丝）而言这边是异世界，少年（兔子）则是这个世界的领路人。

「好厉害，好厉害！」

「没有十分钟的时间限制，也不限于只能在对战当中召唤。只要高兴，随时都能够将祢召唤出来。」

「啊哈哈，这样的话我就能随时去找你玩了。我什么事都能为你办到！」

……结果，少年后悔了。他领悟到为何必须以限制在十分钟内（鲜血印记）的方式来管理祂们。

这个乍看不方便的系统，每一项都有其相对应的理由。

然而，当他体认到这个道理的时候，早已深陷在骇人的地狱当中。

Facts

◆可说是被召物弱点的「人廓」，随著不同的被召物个体，大小或收纳部位也有所不同。

◆「Guard of Honor」并不单只是「非法集团」内的新兴势力。

◆虽然召唤师们连神话的众神都能控制，但也有人信仰在神格级之上的未踏级。像「Guard of Honor」就是个朝拜最受欢迎的「持握真实之剑纯真无垢的『白』之女王」的组织。

◆必须召唤一百尊规定级才有资格召唤神格级，召唤五十尊神格级才能召唤未踏级。

◆若能依照固定顺序将特定「花瓣」射入spot，也能召唤出未踏级。

◆射入spot的「花瓣」可以自由重组。此外，入手的花瓣也可以不使用就舍弃。一旦召唤出某种被召物，未使用的花瓣便会自动舍弃。

◆人工灵场内的「花瓣」一旦变少……正确而言，七字一组的低、中、高音域的子音及a、i、u、e、o母音当中某一组被消费完毕的话，新的「蔷薇」便会重新出现。

◆冥乃河莲华使用某种方法从城山恭介身上夺走冥乃河彼岸的契约。

◆「白之女王」对「Guard of Honor」的动向没有兴趣，只要能让恭介理会祂，他们要做什么都无所谓。

◆城山恭介和「白之女王」彼此熟识，且过去曾是一对恋人……虽然祂称呼恭介的方式有点疯狂。

第一卷 Stage 03 回归过去，迫近真实

「……救我……」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办到给我们看啊……」

（Stage 03 Open 04/15 15：00 ATTENTION! "Reverse count"）

9

啪嚓。

冥乃河彼岸睁开眼皮，接著她发现自己现在身处何处。开著暖气的舒适空间，细柔如白云的柔软床垫，还有窗旁的边桌及单人沙发等，在在让人联想到高级饭店。

『大家好～～现在是宇宙白胡子船长的天气预报时间喔！今天一样是在民用太空站「玩具之梦op-05」为各位报导气象！首先关于傍晚的气压位置……』

「……这里是……？」

彼岸从床上微抬起上半身，不做多想地望向打开的电视，喃喃说出心中疑问。

这时，有两张认识的脸孔映入她的视野。

「哎呀。」

「……似乎醒来了。」

是「非法集团」的道具商和「政府组织」的仲介人。两人都是城山恭介的朋友。彼岸对她们的名字没什么印象。好像叫……爱歌和绿姊吧。

由此可知，这里多半是一开始来避难的爱歌的公寓吧。

所以说这个毫无生活感的空间是众多客房当中的一间吗？对于连明日的住处、今日的晚餐也没著落的彼岸来说，这里的规模实在大得难以想像。

泳衣少女爱歌慵懒地靠在墙壁上站著，说：

「已经『三点』了……肚子好饿喔……哥哥哥哥，妹妹想吃点心了。」

「咦？三点了……？」

「这就表示你昏睡了很久呀。对了，爱歌，我这里有芝麻丸子喔。唔哇哈哈哈，想要我分你一点的话，就对我低头吧～～」

见到彼岸醒来，总算让爱歌和绿娘蓝卸下心头重担，转身从门口离开。

只有彼岸依然一头雾水，搞不清楚状况。

（……记得去找姊姊的时候才早上八点耶。）

转眼间已过了七小时，这是怎么一回事？

一般说来，凭依体即使被被召物附身，与祂们在意识与精神上进行非比寻常的拉锯战，也不会造成失去记忆的情形。但这次却有点不同。只不过到底是「什么」不同，彼岸完全想不起任何具体事项。

望著床边的数位时钟仍百思不得其解的她，这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对了，姊姊莲华现在怎么了？

最后找到她了吗？成功和她会合了吗？一起平安回来了吗？

或者是……？

「等……等一等……告……告诉我详细情况嘛！我姊姊呢……？」

彼岸著急地从床上跳下来，想追上离开房间的爱歌和绿娘蓝。这时，她发现自己仍旧穿著那件怪模怪样的女仆服而感到傻眼，但现在并不是在意这种事的时候。总之先收集情报再说。彼岸用力打开客房门，映入她眼中的是……

「话说！仔细想想，你这混蛋居然敢让我的可爱妹妹穿上那么不自然的女仆服去逛大街！不仅如此，裙子底下居然什么也没穿，你这家伙究竟有何企图啊……！啊啊？」

……继承日本古老美好传统的清纯巫女正跨坐在男士身上揎拳舞袖。用更粗俗的说法就是痛殴一顿。

「呕噗，呕噗！我……我刚才说明过好几次了，不穿那件女仆服的话，就只剩穿全身湿透、内衣若隐若现的巫女服或乾脆在夜晚的街道上裸奔这两种选择……！」

「好吧，我接受她需要换衣服，但为什么别的不穿，偏偏选了女仆装？这一点给我好好说明清楚！」

「让我们冷静讨论嘛。女仆服是绿姊以前喝醉酒的时候强塞给我的，这当中完全没有我的意志介入的余地。从没附内衣这点看来，那套衣服本来就很明显地不合常规啊！嘎！」

「由你那『里面没穿很正常』的口吻听来，这台坏掉的电视机得多敲几次才会好了是吧？啊？怎样啊！啊？」

望著接连造成喀咚喀咚闷沉声响的姊姊莲华，彼岸总算松了一口气。

自己的姊姊就在眼前。

说理所当然也很理所当然，但为了取回这种理所当然，她究竟走过多么漫长的历程？

彼岸独自沉浸在感伤气氛里，可是不绝于耳的破坏声却抑制了泪腺决堤。

阻止姊姊继续狂殴猛揍应该比较好吧？

嗯，阻止她比较好。

「姊……姊姊……别再打了。虽然他真的以只剩这件衣服为由来逼我换上这身打扮，但……他也确实救了我们啊……」

「啊，笨蛋！彼岸，现在还是『那身打扮』的你不可以随便接近！」

「？」

「你忘了自己仍是现在进行式的『底下没穿』吗！那种状态走到仰躺的男生身边会……！」

「………………………………………………………………………………………………………………………………………………………………………………………………………………………………………………………………………………………………………………」

几秒后，她总算正确认识到状况。

距离整张脸上下没有一处不通红的彼岸对城山恭介使出下压脚跟踢，姊姊莲华亦同时饱以铁拳制裁，尚有几秒间的空白。

8

「关于『Guard of Honor』，目前已经确认了几件事……」

刚和某处联络完的爱歌开口：

「那场在港湾地带的战斗……纵然结果是惨败，但装在几名召唤师身上的小型摄影机的影像目前已经分析完成了。虽然只拍到人工灵场外的人物……」

使用激发手榴弹中的召唤师和凭依体会从一切摄影机或感应器面前消失，但反过来说，只要不在战斗中就能正常拍摄到影像。

特制旗袍美女一脸受不了地说：

「不过是辨识个几张脸，居然能花这么多时间。」

现在时刻是「下午两点半」。由于迟迟没有新情报，无法行动、闲得发慌的绿娘蓝正在（擅自用别人家的厨房）炸芝麻丸子当点心。换句话说，目前是「待机」状态。毕竟一直盯著昏睡的冥乃河彼岸瞧也获得不到任何成果。

而现在，总算有好消息了。

是众人渴望的新情报。

「……结果就是这样，我也没办法。虽然严密说来，是得知了在比对一切召唤师或凭依体的资料库后，发现完全没有和影片相符的人物这个事实。」

「什么意思？」

城山恭介皱起眉头，爱歌两手扠腰说：

「换句话说，他们是不隶属于三大势力的全新势力。」

「慢著，这种事怎么可能呢！」

冥乃河莲华从旁插嘴：

「他们拥有一群能轻松呼叫出神格级甚至未踏级的高手耶。这么厉害的家伙还干出如此张扬的行动，怎么可能没被任何情报网发现？」

「但是在和召唤仪式世界无关的一般人资料库中倒是搜寻到不少人。底下只是我的猜想，也许『Guard of Honor』的本体是……」

恭介静静地接在爱歌后面回答：

「……不是召唤师或凭依体，而是在这之外和召唤仪式有关的人物。」

「哪有这种人存在？」

「就是『一般民众』啊。是那些『看过我们的战斗，脑内的记忆或认识在不知不觉间被自动覆写了的沉默大众』。身为专家的我们恐怕难以想像他们的脑中被覆写成怎样了。不，正因为我们是专家，反而更无法理解吧。无法否定这群人的脑中被埋入受到被召物吸引的因子的可能性。比喻来说，就像斯德哥尔摩症候群的感觉吧。」

现场所有人都陷入沉默了。

彷佛被这个可怕的假设缓慢渗透进脑中似的。

接著，恭介如此补充道：

「这群人不见得从一开始就被卷入『白之女王』的战斗中。实际上，这种可能性也很低。但结果还是相同的。因为不管是从多么低等的被召物开始，独自调查到最后，他们终究会知悉最顶端的『白之女王』的存在。所以说，不管以哪边作为起点，跨越这道界线的人到最后都会被祂的幻影所纠缠。就像蚁狮的陷阱或黑洞一样。关于这一点，不管是专家或外行人都一样……我应该更早发现的。凡是接触过召唤仪式的人，不论是深是浅、是好是坏、是早是晚，都会受到『白之女王』所吸引。祂的存在就是如此巨大。」

「等等……」

发出沙哑声音的，一样是莲华。

她的语气似乎想否定什么一般。

「不觉得你的说法很奇怪吗？我们可是亲身受到袭击了耶，被神格级的八岐大蛇与未踏级的『紫电淑女』！那种程度的强大被召物不是一般民众所能召唤出来的！那可是连身为专家的召唤师花上一辈子努力也不见得能触及的领域啊！」

「……我猜他们原本是自然诞生的草根性小团体吧。说不定也有人无法维持兴趣，兴头一过又恢复正常了。」

恭介语带不屑地说：

「但是，有人提供了他们将理想化为实际的力量。举凡组织构筑、管理及营运的方法、建立财力或人脉的方法等等。最重要的是，她还提供了他们极高水准的召唤仪式战术指南。」

「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如果是世界级军需产业『四元动力』的高层领导者，同时也是『政府组织』的恩赏等级930的她，的确充分具备了引发组织『突变』的要素……」

「也不见得只有她而已。」

蓝色瞳孔的绿娘蓝补充说道：

「『Guard of Honor』一开始不是被误认为『非法集团』的新兴组织吗？我猜那是因为他们之中被发现有出身自『非法集团』的人物。假如这是事实，说不定还有其他来自『政府组织』、『非法集团』……与极端个人主义的『自由势力』的高手协助指导呢。」

「召唤仪式虽不平凡，毕竟只是种技术。我想他们已建立起某种靠著药物与暗示来加快速度的特殊学习方法吧。或者，在他们目击到成为契机的被召物的那一瞬间，记忆与认识被自动覆写的那一瞬间，大脑就被植入某种『通往超绝天才的灵感』了。不管如何，总有某种促进他们培养出王牌级高手的『理由』存在。」

「可……可是！」

或许难以相信吧，莲华再度提出反驳。

也可能是身为专业召唤师的自尊令她不由得这样做。

「召唤仪式说到头来，不就是种你死我活的战斗吗？再怎么靠理论学得必要知识也召唤不出神格级或未踏级，赢不过实战经验丰富的我们！若非在战场上累积了许多经验，是不可能在港湾地带创造出那种活地狱的！」

「我的意思就是他们连实战经验也累积了不少。」

「怎么办到的？盛大地展开行动的话，没道理不被三大势力发现吧？」

彷佛想拂去自己的疑惑般，莲华不断大叫。

「光靠像是扮家家酒的演习是不可能办到的吧？再怎么高明的凭依体也无法完全遏抑被召物天生的凶暴性。顶多能改变破坏的对象，绝不可能手下留情。伙伴间打起模拟战的话，极有可能把自己人打得体无完肤！」

「我的意思就是……」

恭介带著如能面般的冷静表情，流畅地回答：

「他们从很早以前就潜伏在我们身边了吧。作为无害的民众一直跟随著我们，从战斗现场中盗取我们的技术。」

冥乃河莲华突然产生了一种好像被人戴上眼罩，并用大舌头在背上乱舔一通的难以言喻的恶心感受。

但恭介仍无情地继续说著：

「他们用眼睛紧盯著我们，把能学的技术全部学走。有些人甚至还会等待或主动将战局导向『难以判断是谁出手的混战』，自己也召唤出被召物加入战斗，实践所得知识，累积更多的经验值。不用说，被他们当成踏脚石的对象全都惨遭杀害了吧。」

「但是哥哥，我们清查过有复数势力参战的战斗中全体死亡的交战纪录，也没发现『Guard of Honor』的影子啊。更何况这种事情被发现的话，恐怕早就演变成大问题了……」

「这可不见得。只要帐面上的异常事件数字为零，反而会让人放心而疏忽了。这就表示对方长期以来隐蔽证据的手法既巧妙且彻底……再者，不管是否被误导了，若不是发现蛛丝马迹的话，『政府组织』也不会委托其他势力的召唤师去袭击港湾地带吧？」

一旦成功，就摆出若无其事的脸孔，混入群众之中。

万一失败，也会被视为可怜牺牲的一般民众。

这般行为究竟要重复几次才能使「置身事外的一般人」成为「召唤仪式的王牌召唤师」呢？

但是，栖身于历史暗处的他们成功饱吸了足够的蜜汁。

确确实实地──

他们不只培育出一张王牌，甚至完成了组织级的战力。

「Guard of Honor」具有的隐密性之高，本身就像是怪物的血盆大口。比起纯粹的战力，说不定这点更令人胆寒吧。

「……」

莲华不禁打起寒颤。

对于这般壮大起来的「Guard of Honor」如此，也对于冷静看穿秘密的城山恭介如此。

和「白之女王」深刻扯上关系的人究竟会扭曲到什么程度？

艺术的发展通常伴随著宗教主题。而生物的进化也通常来自严苛的环境。「白之女王」的存在对人类文化也许正好提供了与上述匹敌的重要因素吧。

如同知道用火的动物变成了人类一般。

如同装备铁器的军队建立起大国一般。

「……由港湾地带的战斗推测起来，『Guard of Honor』拥有许多相当于恩赏等级800至900的超级高手也不意外。」

爱歌站在组织立场阐述看法：

「且他们正确的成员人数仍然不明。是几十人、几百人，还是几千人？在这种连敌人规模有几位数都无从确认的状况下，在取得正确情报前，『政府组织』肯定不会行动的。」

「这还用说吗？假如以为是轻松的扫荡战而向『Guard of Honor』挑衅，却演变成超乎想像的长期战，陷入进退维谷的状况下又遭到其他势力背刺的话可就笑不出来了。万一演变成如此，世界势力图真的会被改写吧。所以三大势力都不可能贸然行动，甚至还会期待其他人的躁进而相互牵制呢。」

特制旗袍美女绿娘蓝如此说。

「Guard of Honor」想必也打算最大限度利用这种混乱状态吧。所以在碰上港湾地带的战斗与冥乃河姊妹的逃走这两个对他们而言意料之外的事态时，才会集中火力，想在情报泄漏产生弊害前迅速解决。

「……『白之女王』吗……」

恭介满脸不高兴地咕哝了一声。

在场所有人均沉默了。这个通称从新手到第一线的高手，几乎所有召唤师都听过，某种意义下也是种憧憬。但若从这个少年口中说出，便具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

「祂在『政府组织』、『非法集团』、『自由势力』三大势力的人气甚至超越了主神『大三角』，是未踏级最高位的神明……就连我们神社也有秘密祭祀祂的木像。」

总之，「Guard of Honor」将「白之女王」奉为中心应该是错不了的事实。

一旦拥有一定以上的实力，女王将不单只是憧憬，甚至还能实际召唤出来。「传说」将变得不再遥远。这时，任何召唤师或凭依体必然会察觉到底下这些事。

祂是多么强大。

祂是多么美丽。

以及，祂是个多么以其强大力量体现「正确」此一概念与立场的压倒性象徵。

「『Guard of Honor』……这群守护女王、衬托女王、为女王执行仪式的『仪仗兵』们的目的，是想以决定性的方法让祂停留在现世并独占祂。靠著和有时间限制的鲜血印记式召唤截然不同的特殊召唤法……另一种『统御』的方法。」

恭介满脸不屑地宣告：

「缝界召唤──『我以前构筑出来的方法论』。」

使用激发手榴弹和鲜血印记构筑的现代召唤仪式是一种最确实、最简化、最不需准备的召唤术。不需要莫名所以的牺牲品，不需要花上数百年修筑神殿，就能自由自在地操作、网罗一切神怪以及位于祂们背后的「更高次元的存在」，可说是种究极的技术。

然而，那实在过于方便了。

任谁都能平等地召唤出任何一切被召物的话，敌我的概念也变得暧昧不明。

因此，他们「反向」思考了。

「……多么可笑的欲望啊。」

似乎想起了什么，少年自言自语般地说。

「简单说来，就是想把每次战斗完都会离开手边的被召物封印在卡片中，变成收藏品的感觉吧……不容许其他人的介入，彻底一对一的召唤仪式。如果能在怪物脖子上系上项圈，只在自己喜欢的瞬间召唤，喜欢的瞬间使之离去，就跟不受十分钟限制，永恒无限地召唤出来没什么两样。只在需要时才召唤出来的话，也不用担心平时被被召物反咬一口。」

「嗯？但是哥哥，你这么说不是有点奇怪吗……？？？」

「没错。这种状态要称作『独占』的确是有漏洞。虽然这个情况下，召唤师能在需要的时候彷佛切换拨杆一般让『白之女王』来回于两个世界之间……但不管系上多牢靠的项圈，当『白之女王』在异世界待机时，一样会被其他召唤师用鲜血印记式召唤术召唤出来。」

「……既然如此，『Guard of Honor』这帮人到底想干什么？到头来他们不是一样会有被『白之女王』袭击的风险？既然状况没有多大变化，继续沿用现有方式不就好了？」

「但这群思想古板的神官并不这么认为。」

恭介露出一脸受不了的表情说：

「他们对神明恭敬低头，对民众却是高高在上地发号施令。自称奇迹的守门人，修筑神殿或圣堂，藉以狐假虎威。但神明本身所守护的却是整个文明或世界。不少传说中，神明不也是超越了教会佛堂的企图，对普罗大众伸出救赎之手吗？但神官们还是这么想：不论别人怎么说，我们才是规范。」

「恭介，也就是说，你认为他们怀抱著『即使你们能用「白之女王」的力量，也只是捡我们用剩的，和女王关系最密切的人是我们，少得意忘形了』这种距离实用性很遥远的自我安慰的想法吗？」

绿娘蓝的声音里带著强烈疑问与困惑，或许是因为追随超越性存在而获得喜乐的神官的思考方式，与把众神当作道具或武器使用的召唤师的思考方式彻头彻尾乖离吧。虽然她自己也是完全不靠召唤术就能屠杀敌人的例外中的例外。

「我不是仪仗兵，不懂他们在想什么。只不过从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或『白之女王』的口吻听来，『Guard of Honor』一旦完成『统御』，第一件想做的似乎是想给予女王绝对自由并尽心侍奉祂。」

「什么跟什么嘛！明明这么大费周章想拘束『白之女王』，结果最终目标却是放任女王自由，请女王把他们踩在脚底下？」

「看来这群人真的强烈怀著一般人难以理解的欲望呢。」

「这种话从胸前长了两团脂肪的家伙的口中说出来真的很不妙……」

「就算这句话是爱歌你所说的，听起来也不怎么正常吧？尤其是你长了一副萝莉身体，更让人笑不出来。」

恭介谨慎地说：

「只不过这是仪仗兵的真心，或只是他们用来想隐瞒自己更直接、更低俗的欲望的藉口便不得而知了。除非能一探他们的内心世界，否则无从确认。」

但是莲华仍然无法接受。焦躁的心情竟使得她开始对恭介的看法鸡蛋里挑骨头了。

「完全一对一……任意召唤与解除……」

莲华呻吟似的喃喃自语后，接著说：

「问……问题是，缝界召唤或『统御』在架构上虽然新颖，但概念上反而倒退了吧？这和图画书中的『魔法阵的召唤术』简直如出一辙嘛。」

「没错。思想上和第一召唤相近，技术上则是和第二召唤类似。」

恭介点头。

接著说：

「但是你说的那个，实际上并没有任何人将之构筑成技术体系喔，真的。」

「咦？」

「基本上，神话的众神是为了守护部落、集落、国家、大陆，甚至全世界人类，总之是为了守护『种』而现身。完全只与个人缔结契约的情况几乎可说是不可能存在。虽然也有圣母领报这种例外中的例外，但那是由神挑选合适的人，和由人类这边选择神来缔结专属契约的情况又有所不同。」

「……这么说来好像真的是这样……」

「相反地，羊皮纸的恶魔又如何呢？虽然人们能将之召唤出来，但任何人都能召唤。恶魔在契约失败或契约完成后就会去寻找下一个对象。在这当中并不存在著独占性。所谓真正的个体与个体缔结的契约，是之后不管是孩子或孙子都无法召唤，只在一代就结束、类似『结婚』般的专属契约……这是一种宛如描绘在图画书上的纯真梦想，但也因此，如此单纯的美丽并非所有人都能获得，就是这样。」

「呃～～恭介，但是这种召唤应该很难建构成技术体系吧？因为如果仅只于个人，无法继承给其他人的话，根本没办法传承下去。」

「没错。就算完成这种召唤仪式，只要那名召唤师一死，人类将再也无法召唤该被召物。相对于此，所罗门七十二恶魔召唤术倒是很高明。由于奥秘被技术化、体系化了的关系，最终才能像一般占卜或咒语般普及。」

实际上，就连恭介以前构筑的原创版缝界召唤也无法完全束缚「白之女王」，有如从框架中溢出来一般，仍留有被其他召唤师召唤出「白之女王」的风险。这道「前人未到」的墙壁，他也一样无法跨越。

「只不过『Guard of Honor』就算卯足全力，应该也无法抵达恭介过去建立的里程碑吧？」

绿娘蓝尽可能表现得开朗地说。

恭介略为思忖后回道：

「嗯，他们会失败。而且就算失败了，也一定会造成重大灾害……」

说到这里，恭介紧抿起双唇。

连这位「不杀王」都犹豫是否要将之说出口的「重大灾害」，其具体内容里真的隐藏著如此沉重的压力？

感觉继续讨论下去也没有结果，爱歌换了个话题：

「根据来自『政府组织』的正式报告，豪华客轮『艾莎莉雅公主号』目前正停泊在玩具之梦35。」

「哎呀哎呀，世界级的大企业『四元动力』竟肯提供资料呢。」

「他们一开始拒绝了，或许判断无法继续隐瞒下去吧……床铺数一千五百，整个巨大船身由仿生矽胞制成，透过抽取溶解在海水中的矽化物，便可几乎不补给地环游世界……」

「所以说，客轮就是他们的根据地？」

「关于这点，『问恭介比较快』。」

绿娘蓝这么说。

在全体的注目下，城山恭介缓缓开口：

「如果他们使用的也是和我一样的方法，灵感的来源应该是『精灵之泉』。就是在图画书中常见的、类似金斧头银斧头的那种。换句话说，他们利用水陆交界的异界性质，建立起一种能自由呼唤出超常存在，命令祂们完成愿望的、范围极为狭窄的人类用窗口。利用这种方式的话，身为海上都市的玩具之梦35不用烦恼水陆交界问题，在私人巨大客轮内想搞什么秘密召唤装置也随心所欲……」

讲到这里，恭介突然话锋一转。

将上述说词全盘推翻。

「但我认为不可能是客轮。如果能自由移动的豪华客轮是根据地的话，就没有必要在玩具之梦35内引发事端了。我想，『艾莎莉雅公主号』恐怕不是我们真正的目的地吧。」

「你这项推测……应该没有根据吧？」

「我没有任何物证。」

恭介简短回答。

「只不过，仪仗兵们的头头是『白之女王』。那家伙虽然爱讲些拐弯抹角又浩大、唯知者知之的暗号般的话语，但根本上说来，那家伙脑中所想的只有我而已。就算祂发出夸张命令，指示『Guard of Honor』的召唤师们行动，其实背后根本缺乏合理性……那家伙心中所想的，顶多只有『想让城山恭介注意我』、『想引出城山恭介来的话，哪里最适合？』这么多而已吧。」

「老实说我当时也感到很惊讶，为什么你这么受欢迎？况且既然祂如此迷恋你，只要你拜托祂，事情不就能圆满落幕了……？」

「别再说了，你的形容并不正确。『白之女王』只是『陶醉在恋爱里』而已。我看似被选为恋爱对象，只因为我比其他人更顽强、更不容易被破坏罢了。我并没有愚蠢到寄托在何时瞬间『清醒』过来也不知道的爱情上，试图从外在去控制祂。」

恭介和「白之女王」是旧识。

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彼此所想的事。

不管那是基于何种情感。

「好吧，那么由你这个最理解祂的城山恭介看来，你认为哪里才是最危险的地方呢？」

「工作人员专用道。」

少年不假思索地回答了。

「玩具之梦35是由整座城市构成的巨大游乐园，因此内部也藏有各种能维持梦想与希望形象的系统。基于回收垃圾、工作人员往来、来举办演唱会的明星为防止歌迷暴动的移动通道……等理由，并没有对外公开的后门或秘道有如蛛网般密密麻麻遍布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

四元动力开发的仿生矽胞在各领域均带来许多恩惠，影响尤其巨大的是建筑和地底挖洞技术的提升。靠著模仿蚯蚓或蠼螋等生存于地底的虫子的钻地机，终结了挖掘一条隧道或建设一座水坝必须耗费几十年的时代。某些专家甚至建议，万一地球因为暖化或环境污染问题而造成生物环境破灭的话，与其逃到月球或火星，还不如钻进地底居住更快。

泳衣少女爱歌语气平板地说：

「……正确说来，由于这些复杂如蜘蛛网的作业区在一个超高层都市中从边缘到边缘繁复交错，总长达到三百万公里以上。相对于本地居民只有二十万人左右，外来观光客估计有一千五百万人之多。一天产生的垃圾总量达九千吨，运输进来的物资或商品达五千个四十英尺长的货柜。这是为了振兴地方而舍弃农业和工业，物资只能仰赖进口的弊害。打工或正职人员等常设工作人员合计两万人。如此多的人员与物资要能不映入游客眼帘并维持物流顺畅，且必须准备能满足他们用餐进食或冲澡需求的基础设施的话……」

「换句话说，『有一片广大区域光明正大地隐藏在一般人所看不到之处』。单论表面积的话，可以说有另一座与玩具之梦35同等大小的城市被隐藏起来了。」

恭介等现代召唤师们使用激发手榴弹，是为了展开人工灵场。

而所谓的天然灵场，是指神话中的神灵能自然降临的场所。

由于网路或民间卫星泛滥，人们发现这些神灵所喜欢的「一般人会感到忌讳而主动避开的神秘空间」实际上远比想像中更少。

「在这层意义之下，巨大游乐园的作业通道也成了现代的灵场。那里可是输入搜索引擎或使用地图APP、民间卫星服务也完全无法看见『内部』，而且人人都『反而不想看见』的稀有空间哩。」

「经你这么一说，似乎真是如此……不，仔细一想，那里根本是比发生过什么事故也不知道的便宜房子或有幽灵出没的隧道更扭曲的地点嘛。」

「……任何人都知道存在，但没人想破坏其神秘性（梦想）而主动回避的地方。『城市某处存在著采用非法赔率的地下赌场』或『绑架婴儿的人口贩卖组织使用秘密通道进出』这类不负责任的谣言之所以如此泛滥，不就是因为一般人均主动敬而远之的关系吗？」

「原来如此，我被『Guard of Honor』紧追不舍大概也是这个缘故吧……」

穿巫女服的莲华呻吟般地说：

「假如这些工作人员专用道或作业区真的是『Guard of Honor』的根据地，我也许看过他们的『秘密』了。因为我为了逃避追击，利用这些工作人员专用道逃出港湾地带。」

「作业区有近两万个工作人员来来去去，这些人就算看过，也看不懂召唤仪式的记号……然而，倘若是专业召唤师的话，情况可就不同了。」

莲华或许见过某种大型召唤装置。至少「Guard of Honor」方面如此认为。

也因此，她才会被穷追不舍吧。

甚至连前「政府组织」恩赏等级930「潇洒魔王」都主动出击了。

「……所以『Guard of Honor 』的目的是将这个广大的工作人员专用空间改造成能让『白之女王』降临的灵场吗？的确，如此一来便能摆脱必须使用激发手榴弹展开人工灵场的束缚。」

「但问题并没有这么简单。」

恭介说完，泳衣少女接著补充说道：

「说到头来，现代召唤仪式是一种安全确实且迅速地呼叫出『不属于现世的存在』并使唤祂们的方法……换句话说，和短歌或俳句一样彻底摒除累赘部份，不断粹炼再粹炼的结果，已没有加入新东西的余地……硬要替换什么，就必然会造成某处扭曲……」

特制旗袍的绿娘蓝也跟著叹气说：

「结果而言，那个灵场能维持一分钟或一千年恐怕没人能说个准。但恭介刚才也说了，缝界召唤似乎不受到鲜血印记式规则的拘束，而被召唤出来的又是那位超规格的怪物『白之女王』。恭介，你就坦白说吧，和普通情况相比到底有多不妙？」

「……呃，我刚才故意不提，果然还是说出来比较好吗？」

恭介慎重地说：

「我不清楚『Guard of Honor』的缝界召唤精准度有多高。但不管如何，他们应该会将玩具之梦35面对的大海构筑成『泉水』。如此一来，整片海洋都会受到『白之女王』的影响，就如同有精灵栖息的泉水被称为『精灵之泉』一般。」

「整片海水……？什么意思？整座城市化为魔鬼海域？」

「我所说的整片当然就是『整片』。最糟的情况是……地球上的所有海域。」

听到恭介的话，不只莲华，连爱歌和绿娘蓝似乎都僵住了。

「『白之女王』就像会扭曲时间空间的黑洞。用非正规方法将那种东西硬绑在这个世界，大大小小无数的被召物就会受到吸引般一个接一个涌现。我那时的『泉水』只是『局部性』的，所以还勉强靠人类的力量使之终结……如果影响范围扩大到七大洋的话，人类肯定会失去任何对抗手段。即使涌现出来的只有理论上的最低值，也足以让灵长类的历史在此终结。」

「有那么严重……？」

莲华顿时说不出话来。

「再怎么说，她不是『白之女王』吗？是那个最受仰赖、在重要『战争』中经常被召唤出来的『女王』耶？不过是有人将祂召唤出来一次而已，怎么可能造成世界末日……」

「当然，如果以正常方式召唤『白之女王』是不会造成这种现象的。」

恭介如此回答。

「鲜血印记式召唤的必要条件是激发手榴弹、凭依体、『花瓣』与『白棘』，像运动一样依循固定程序便能实行……虽然任何人都能轻易开始，但认真想赢的话，还是得学会非常繁杂而啰唆的技术才行。没技术的人想召唤出被召物甚至像是碰运气。但是，这一切繁琐的手续或装饰其实都是一种复杂的保险装置（系统）。不清楚这个黑盒子的构造却贸然修改的话，只会留下重大的安全漏洞……甚至可能带来世界毁灭。」

「难道『Guard of Honor』不知道这种危险性吗……？」

「至少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似乎没有察觉到。虽然她对为何以『蔷薇』作为象徵，却不采用二十二字母的希伯来文而是二十六字母的英文感到疑惑，但她也没打算深入研究。」

万一不受召唤师和凭依体控制的被召物无止尽地冒出的话，究竟会变得如何？

也许人类会被直接捕食殆尽而灭绝。也许被召物根本懒得理人类。说不定两者之间会以不同于现代召唤仪式的方式缔结友好关系。

不论如何，现在唯一能说的是，现存国家体制下所维持的和平在「由海洋悄然爬出之物」出现后，必然会在一瞬间就瓦解。而在这段混乱时期里，国境与货币制度也会随之崩溃，并带来极度的混乱与饥饿，全人类恐怕会有百分之几在这段期间蒸发吧。

「……『Guard of Honor』究竟想干什么？」

莲华露出渐显麻痹的表情说。

「统御？即使别人能召唤也无所谓，他们这些『被选择的从仆』只想主张有权优先侍奉怪物？不惜做到这种地步也想亲近『白之女王』，对他们到底有什么好处……？」

「我想，他们恐怕没考虑过谒见女王后的事吧。」

恭介满脸不愉快地说：

「达成这件事本身就是他们的目的，就像我们从不考虑去了天国『后』的事一样。据女王所言，这群『被选择的从仆』即使多少有些漏洞也不在乎，只想优先整备出能谒见女王的环境，而『统御』也只是达成这件事的手段罢了。但我刚才也说过，这也很有可能是他们不敢面对深藏内心的欲望的藉口，无法确认他们是否真心想侍奉女王。说不定连仪仗兵自己也没察觉自己真正的欲望吧。那种心态最好别试图去理解，否则会连自己也被『吞没』喔。」

「……」

莲华不由得沉默了。

并非觉得很恶心。而是有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觉得能理解仪仗兵们的想法。

或许是因为她并非纯粹的召唤师，也有神社巫女的一面吧。

若「只论」对「白之女王」的狂热或对祂的强大的憧憬的话，是所有进入这个业界的召唤师的共通事项。莲华也忘了自己在何时被灌输过这种情感。由此延伸而出的情感，在不知不觉间过于深入的情感，这正是使得「Guard of Honor」陷入狂热的原动力。

不需要什么特别的契机。

差别只在于是否想一探理所当然地存在的事物的真正奥秘。

「此外，他们或许认为只要有『白之女王』在身边，就能解决全世界的一切问题。譬如说，很理想化地认为即使地球上充满怪物，祂也会一个不留地帮忙击退。」

实际上「白之女王」也许真的办得到，恭介想。

正因为是不单只透过「传说」，而是亲眼见过祂的威胁性的恭介，更是如此认为。

只不过……

（……那家伙才不会在意这个世界或人类的未来哩。）

疯狂的臣子与疯狂的女王。

觉得好像看穿了敌人的本质，恭介的眉头纠结在一起。

「他们有两个扭曲的部分。」

「知悉奥秘」不见得必然是好事。

「为『白之女王』而疯狂，只要能讨祂欢心，什么都肯做的『Guard of Honor』；对围绕在自己身边的狂信集团『Guard of Honor』一丝一毫也不关心的『白之女王』……正因两者的齿轮完全没有咬合，反而更令人惊悚。对他们交涉、说服或威胁一点用也没有。他们会这样疯狂地一路狂奔下去……」

重点是没时间了。

当下能阻止「白之女王」和「Guard of Honor」的，恐怕只剩下以城山恭介为主轴的这群战力吧。

因为任何暗号、符号、符牒、命令、文书，以及其他一切故作神秘的线索，都只是出自「白之女王」的恶作剧。

只要是城山恭介率先所想到的可能性，都会自然地变成最重要的现象而被设置了。

7

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和弗雷克托‧勒金斯。

曾被称为「潇洒魔王」的两人组回到了「那个场所」。

经过早上八点的战斗后，两人回到那里的时间是「下午一点四十分」。由这件事可明白看出「白之女王」的伤害是如此之深，必须花上好一段时间才能让身体复原。

玩具之梦35。被工作人员专用门封印起来的广大禁止进入区之一。埋藏在比海底更深处的灾害时紧急净水设施。其真面貌是个挂在天花板附近、直径达十公尺的透明球状容器，内部装满了以仿生矽胞制成的细菌。

表面上这是一种利用细菌将所有不纯物质「吃掉」以达到净水目的的设施，但实际上参与设计的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很清楚，这种净水设备一点用也没有。首先，光靠炼油设施的蒸馏塔之类的设备就能将海水过滤成饮用水；第二，这个净水池根本不敷家用、商用合计一天消费四百五十吨淡水的玩具之梦35使用；第三，日本人有购买品牌化的「安心」的坏毛病……说穿了，这个净水池只为了宣传「本城市采用最新净水技术」而存在，和招揽游客用的熊猫没两样。

永远不会被使用的广大地下空间。

与其在莫名其妙的洋馆底下挖洞，还不如将这里改造成仪式场更有效率。

──到头来，他们毕竟无法成为城山恭介。

具体来说，就算能创造出合适的「泉水」，也无法从中提引出身为高次元生命体的被召物。

所以，他们决定改用即使不完整也能达成目的的方法。

不是将「女王」带到地上，而是自己潜入作为泉水的「海面」之中，以达成向潜藏于异界深处的绝对君王的谒见。

既然泉水中的精灵不现身，就自己跳进去吧。

就算只有窒息前的短暂片刻，只要能见到祂的尊容一眼，能向祂低头跪拜便已满足。

纵使结果是溺死也在所不辞。

「已经没事了吗？」

一名年轻男子问。身为「唯一无私」的他，是为了敬爱的「白之女王」甘愿舍弃一切，誓言成为「被选择的从仆」，放弃个体性的仪仗兵成员之一。

询问的理由很单纯，因为艾莎莉雅他们全身包著绷带和纱布。且颜色不是纯白，到处渗出惨烈的斑斑红点。配上艾莎莉雅的瘦弱身躯，更给予见者强烈冲击。

但当事人却在微笑。

「……当然没事。『陛下』不仅赐予我直接谒见的荣誉，更亲自以祂尊贵的御体『抚摸』我了。在这卑贱的世界里，还有比这更令人称羡的幸运吗？」

「或许吧。的确很让人羡慕。」

不是讽刺也并非嘲弄，年轻男子发自内心如此回答。

说得极端一点，只要是「白之女王」亲自下手，就算被杀了他们也满心欢喜吧。

这批人一边想进行「统御」，一边却又给予女王自由，盼祂高抬贵脚将他们踩在脚底；以被女王打趴在地当作和女王亲近的证据，对全世界的召唤师宣扬。

他们就是这般存在。

「只不过，进度意外地慢呢。」

「是啊。」

对于年轻男子的感叹，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点头同意。

她的拜谒有另一个重大意义。

「……不知为何，目前的环境变得很容易召唤出『陛下』。就连恩赏等级顶多只有150或200……勉强从三流晋升为二流的小角色也能召唤出『陛下』。这正是『陛下』的影响力逐渐集中的明显徵兆。不觉得时机算是勉强赶上了吗？」

「女王」现在在纯白的茧中。

和虽然有其局限性，只要驱使鲜血印记任何人都能轻松召唤出来的「乾渣」截然不同。在茧里的，是用彻底不同的方式强行束缚在这个世界的、真正高贵的「白之女王」。只有他们允许第一个拜谒，也唯有「第一」才有意义。

然而，他们无法剖开茧确认内容，却又缺乏进行非破坏式检查的技术力。

无从确认是否该在这个时机让祂「现身」，就是当前「Guard of Honor」碰上的瓶颈之一。

「准备完成了吗？」

「尽管放心吧。虽然我们都是『唯一无私』，但实际上每个人都活跃到想颁发纯金奖牌给他们的程度。他们才刚一脸轻松地把来附近侦察的『非法集团』恩赏等级880和『自由势力』恩赏等级854给击破了呢。虽然我说这种话有点奇怪，我们可真是令人害怕的突变集团啊。要不要去和他们打声招呼呢？」

「没有必要。因为我们人人都是『唯一无私』。」

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毫无眷恋地回答。

包括前「政府组织」的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共有三名900级以上的召唤师作为指导者加入仪仗兵。但是他们并非师徒关系，也没有地位高低、前辈后辈的概念。他们没有中心人物。不管创始者是谁、突变的原因是谁都不重要。就算被人扯下来，就算被人迎头赶上，他们也不在乎。因为他们一律平等，都是仪仗兵「唯一无私」。

年轻男子也不执著。

「接下来是短期决战。虽然生力军的数量远超出预期，但粮食和生活物资也变得更吃紧了。别期望今后能吃到比汉堡更奢侈的东西。」

「哎呀，这可真教人期待呢。会有怎样的『奢侈（刺激）』等著我呢？」

垃圾食品中毒者的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舔了舔嘴唇，在一旁待命的老管家轻叹一声。

「唯一无私」接著说：

「仪式方面也没有问题。光市内的已经从计画01进行到计画55，透过各地的失败所取得的资料也统合起来了。如此一来，便能完成原本像是填空问题的方程式了。」

盛行于港湾地带的怪谈「白衣女」。

想利用仿生矽胞制造出完全人工凭依体的四元动力的极机密计画。

由这些所代表的过去计画，全部打从一开始就将失败纳入考虑之中。这些活动全都只为了导出那唯一的方程式。

一切只为了某个真正目的。

在水底创造不完整的茧，并使之顺利羽化。

「家具和日用品呢？总不能让陛下降临在满布尘埃的地方吧？这太失礼了。」

「已经全部从『艾莎莉雅公主号』搬运出来了……只不过会不会太夸张了？连俄国的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都相形失色啊。」

「那些还是勉强在最低限度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情况允许的话，我还想准备一百艘豪华客轮份的家具呢。」

「Guard of Honor」他们也有最低限度隐瞒计画的心情。实际上，最困扰他们的反而是如何自然地将配得上「白之女王」的宫殿的大量家具与美术品运送到这座城市这一点。不能交给一般运输业者处理。一度搬运大量的高级品的话，会被炒作贵金属或靠古董拍卖牟利的鬣狗们盯上。如果用复杂的手法层层隐瞒，又可能会被怀疑逃漏税。最后雀屏中选的是豪华客轮。只要不是「别有目的的秘密运输」，而是「将上流阶级的豪宅整个搬过来」的话，即使很惹人注目也不会被怀疑。更何况在这个滨海的巨大游乐园城市玩具之梦35，多艘豪华客轮同时停泊早已是司空见惯的日常风景。

因此他们集合包括「艾莎莉雅公主号」共计五艘的豪华客轮，将囤积于船内的大量财宝整个搬运到这里了。

一切都为了打造配得上「白之女王」的辉煌宫殿。

比起计画本身更重视装饰性这点也凸显了他们的本质。他们并非基于利益或合理性而行动。驱动他们的完全是热情。他们只期望成为「白之女王」的忠实仆人，并得到祂的宠爱。像个神官一般，或像个仪仗兵一般。

「白之宠爱」。

一切只为了平等获得某个少年拥有的世上绝无仅有的恩赏。

「……好戏接下来就要登场了。会变得很忙吧。」

「嗯。」

只要达成此一目的便足矣。

为了这个，即使会使这颗星球被血海淹没，他们也在所不辞。

6

现在是「下午一点前」。上街行动的城山恭介尽可能混在午餐人潮之中。

失去了搭档的凭依体，又难以掌握「Guard of Honor」的出没地点，现在上街可说是无比危险，但恭介无论如何都必须先回游艇一趟。

接下来恐怕是最终决战了吧。

确保鲜血印记的整备工具与大量激发手榴弹是当前要务。

然而……

「哥、哥、大、人。由于我实在等不及，所以大幅更改预定了☆」

出其不意地被人工灵场所捕捉了。

紧接著响起足以令人背脊冻结的甜美声音，恭介惊讶地回头，「白之女王」正从背后方向接近而来。祂一边小跑步，一边挥手的模样简直像在和约会对象见面。

（……没听到激发手榴弹的爆炸声。这表示祂利用「连锁」效应把人工灵场带来了……？）

问题是「白之女王」并非能轻易呼叫出来的对象。召唤仪式是以战斗为主轴的技术，只凭一名召唤师无法发动。必须持续和人交战才能召唤出被召物。

因此，有时为了呼叫出特定的强大被召物，甚至会和伙伴交战。

这就是俗称的同伙相残。

虽然某种程度上能靠凭依体的意志控制被召物，但毕竟无法达成百分之百的精准度。换句话说，即使是伙伴间的战斗，一样有可能被毫不犹豫地解决。规定级、神格级、未踏级，在一路炼成的过程中，究竟牺牲了多少召唤师呢？

「虽然是因为『目前沉入水中的我』的『影响力』扩大到整座城市，但如此轻易地被召唤出来，说实在的真让人不愉快……但是能和哥哥大人见面的话就算了！慢著……咦？受到那个我的影响，这个我变得容易出现，那么另一个我又是？咦咦咦？？？」

只为了短短几分钟的幽会，竟然做到这种地步吗？

但是只要看到「白之女王」纯度百分之百的灿烂笑容，就会知道提出这种质疑一点意义也没有。

「只要能和心爱的哥哥大人相会……要我毁灭一两个国家我也毫不介意。」

「心爱的……吗？」

「我刚刚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倒不如问，祢刚刚的话里有哪一点不奇怪的？」

如果「白之女王」是真心恋爱了，或许能够利用吧。

但女王本质上只是陶醉在爱情里而已。

虽不知女王自己是否察觉这个事实，至少恭介无法信任祂。即使想利用恋爱情感来控制「白之女王」，某天祂突然「清醒」过来的可能性绝对不低，拿自己的性命和世界的未来做赌注太危险了。

「祢来……究竟想干什么？」

「讨厌☆由少女亲口详细说明实在太下流了，所以就用俗语来形容吧。当然是来和哥哥大人打情骂俏呀，有什么问题吗？」

世界的结构是多么没有价值啊，恭介由衷这么认为。

不管累积多少努力，不管是否鼓起勇气豁出性命，决心和世界的不合理一战，在过于强大的存在的任性想法下，一切终将被迫改变。但仔细想想，这或许也是理所当然吧。毕竟祂是比神话众神所属的神格级更高次元的、奥秘中的奥秘的未踏级之顶点。

不是祂遵从世界，而是世界听命于祂。

「哎呀，哥哥大人，你对打情骂俏没兴趣？」

「……首先，光那个称呼就让人厌烦。人类和被召物之间怎么可能有血缘关系？」

「说得也是。根据我搜寻的结果，『可靠的男性』这个词似乎和你比较相配。」

恭介并不清楚祂所谓的「搜寻」代表什么。

是每晚弓著背、缩成一团坐在网咖里逛网站？还是从群魔乱舞的未踏级所在的「另一侧」深处，翻找所谓的阿卡西纪录之类的情报丛集？不管是何者，对祂而言大概都只有同等价值。

……不。

应该说，关于女王的任何事，没半个人能搞清楚才对。

关于祂的诞生或起源，世界各地的学者抱持著各式各样的看法。就连过去一同和祂共同生活过的城山恭介，也不清楚祂的真实年龄。虽然不打算采纳「祂从人类诞生时起便一直与人类社会同在」或「祂在当下此一瞬间诞生，并溯及既往改写了过去历史」之类的奇妙理论，一旦被问及自己是否知道真相，恭介也只能摇头。从关于祂的力量根源或为何具有女性身心等根本问题，到为何胡闹地选了「哥哥大人」这般称呼，恭介对祂一无所知。

「说起来，别说是兄妹，祢们有亲子的概念吗？很难相信祢们拥有正常交配功能呢。就算说祢们是靠自体分裂来繁殖的，我也只好信了。」

「嘿嘿，不然来试试呀？」

是的。

从根本上说来，「白之女王」到底是什么？

「来吧来吧，哥、哥、大、人，来玩吧～～☆……如果你拒绝的话，我就把这附近的人类全部消灭喔。」

轻佻。

正因如此，反而可怕。

以「白之女王」的力量看来，要不造成世界崩毁反而比较困难。

所以恭介毫不犹豫地舍弃了主义和自尊。

「那太遗憾了。」

「？」

「因为被你这么一闹，好不容易有机会一起搭乘的摩天轮也会停止营运吧。」

「白之女王」的笑容确实地僵住了。

「这……这句话的意思是……哥哥大人想和我……一起搭摩天轮？你真的肯陪我搭吗？」

「如果在这个瞬间没有某个未踏级大肆破坏，导致世界末日，使得摩天轮连同支柱断成两半的话。」

「等等，请等一等，呃……你所谓的搭乘摩天轮，是指年轻男女在狭窄的密室里共度时光的那个？」

「问题是没人知道祢的真实年龄啊。目前最有力的学说是祢从历史诞生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存在于『另一侧』。但也有某个独特理论主张祢诞生于『第三召唤仪式』产生的瞬间，并立刻溯及既往改写过去，变得从世界创成前便已悄然存在。而且像祢这种特异的存在，不管何者似乎都说得通。」

「哥哥大人，你岔题了！你是故意想让我心急吧？」

「但话又说回来，似乎也没多少人只为了看景色去搭摩天轮。」

「呀啊──────────────────────────────☆☆☆」

「白之女王」用娇小手掌从两边贴著自己的脸颊，满脸赤红不停微颤。

「看祢好像有点痛苦，不方便的话不勉强喔。」

「你在说什么呀！你绝对是明知我的想法才故意这么说的吧，哥哥大人真是坏心眼！既然决定的话，立刻去排队吧！嫌等太久的话我也可以立刻把排队人潮清空喔。」

「就说了，一旦祢搞破坏的话，游乐园就要关门了。」

「即……即使现在作为我的『核心』的凭依体是一个中年大叔，哥哥大人也愿意跟我打情骂俏吗？」

「别杵在那里，会挡到别人的路。」

被恭介告诫，「白之女王」乖乖地排在队伍最后。

这幅情景实在太过超现实，让人不禁苦笑。

「一起搭摩天轮真的值得祢那么高兴？」

「哥哥大人怎么这么不懂少女心呢？只要能和哥哥大人在一起，即使在血海之中，我也一样很幸福。」

「我不觉得自己有那个价值。」

「……不论程度大小，任何『抵达』我的人类齿轮都会乱了步调，这点就连哥哥大人也不例外。要不是和我相遇，哥哥大人也不会变成『那样』了吧。」

「白之女王」露出不同于蛊惑或妖艳的难以言喻的笑容。

「但是哥哥大人的齿轮还不赖。其他人只会陷入空转，唯有哥哥大人的齿轮刺激了我的心，提引出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的我……你说，这不叫恋爱又该叫什么呢？」

「错觉吧。」

恭介一句话便予以驳回。

「现实中的城山恭介和祢心中的城山恭介的落差太大了。祢想像的那个理想对象只存在于祢的心中。别把期望寄托在我身上。」

即使被恭介严词以对，女王也只露出微笑。

或许印证了「恋爱是盲目的」吧。但作为其根柢的只是空虚，无法尽信。

「哥哥大人还是和以前一样呢。别费尽心思，为了拯救毫不相干的人东奔西走，多放一点心思在我身上不是很好吗？」

「我看不出有哪里好了。」

「倘若哥哥大人肯隶属于我的话，这世界的混沌大概有一半会消失不见吧。」

「……」

「嘿嘿，即使如此仍不肯点头实在太棒了。哥哥大人就是得这样才行呀。正因无法轻易入手才让人渴望。不是说『恋爱最幸福的时刻是告白前』吗？」

「那祢又在干什么？为何要和突然冒出的神秘势力『Guard of Honor』联手？你应该不至于对『那种方式』有特别的眷恋吧……」

「嗯～～我啊，只是想和哥哥大人在一起而已喔。不论那只是一瞬或是永恒，对我而言本质上都没有差别。」

「祢难道不会对自己得借用为了造出『那种东西』必须颠覆整个世界的家伙们的力量一事感到不满？」

「啊哈哈。哥哥大人造出的原版是『精灵之泉』呢。那真是个好东西。不管结构上或功能上都没有冗赘，整体看起来也很可爱……真的是很能理解哥哥大人对我们被召物抱持著怎样印象的美妙一品呢。」

「……无穷尽冒出被召物，差点充塞整个世界的危险物品哪里是美妙一品了？真是的。幸好我亲手将之破坏了。」

「哎呀哎呀，可怜的哥哥大人。」

「白之女王」愉快地笑著说：

「哥哥大人总是如此。只能救一百人的状况下勉强要救两百人，反而造成新的纷争。毫不考虑氧气残量、粮食残量或救生艇数量等问题，单纯只想拯救眼前的一切。你找到完美世界了吗？你当上世界之王了吗？即使达成足以被人如此称颂的伟业，总觉得哥哥大人仍然像只在这混沌世界里漫步的兔子呀。毕竟……」

女王脸上带著愉悦，补充说明：

「就连差点全世界充满被召物，人类在不知不觉中灭亡的『秘隐大战』里，你的态度也是一样呢。哥哥大人那时只是想用『待人的态度』去对待别无选择地被呼叫出来、被使唤的被召物罢了，不是吗？」

「……是我错了。」

恭介一脸不屑地喃喃说。

站在「白之女王」身边的少年，必然也是个同等级的传说保有者吧。

「一直以来我都错了。就连现在，恐怕也仍是错的吧。这种事我早就知道了。纵使知道，我也无法忽视深陷泥沼的人们的声音。但我的行动并非出自于『强大』。正因为我无法接受败北、悲剧、痛苦、绝望或死别，这种『脆弱』不断推动我向前。」

「或许如此吧。」

「白之女王」悠然地说：

「虽然我只需轻轻动个手指就能决定世界生死，但我从来没想过要背负起一切。有人哀号，有人垂死惨叫，那又如何？个人的人生就让个人自己负责歌颂不就得了？自己的选择所带来的不幸结果或悲剧由自己承担本来就是天经地义。我没有必要感到责任。」

对于祂的说词，恭介不禁笑了。

没错，这正是「强者」的想法。姑且不论是否正确，「白之女王」果然是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点」。

「我无法接受祢的看法。」

「无法接受吗？」

「但是，劝祢最好记得一点。源自『脆弱』的行动没有妥协。狗儿被逼急了也会跳墙的……我先声明，我现在已经被逼得相当急了，无法从容笑著说：『让我们公平比划一场吧』。」

「那很好呀。拥有力量的人行使他的力量本来就是个人自由。」

「我会拯救冥乃河彼岸。我答应她了。所以我一定会信守承诺。」

「……在我面前提起其他女人的名字，也是你小小抵抗的一环？」

「不，想惹火祢的话我会策划得更周全。」

恭介啪地打了个响指说：

「附带一提，告示牌写著摩天轮还要排三十分钟，祢的召唤时间还剩多久呢？」

「啊，该死！你……你这个玩弄少女纯情的家伙，一定会受到严厉的天罚……叽叽叽沙沙沙沙沙嘎嘎！？？」

人工灵场和「白之女王」消失了。

放著在原地倒下的作为凭依体的中年男性不管，恭介再度走向人群。

没引发战斗就击退女王了。

接著继续展开拯救冥乃河彼岸的行动吧。

5

沉重的缄默支配了爱歌公寓的客房。

在房里的是冥乃河莲华、爱歌与绿娘蓝三人……不，严格说来还有另一个──躺在豪华床上的女仆服彼岸。变得失去人味、让人差点忘了将她列入计算的理由是因为她完全失去了意识。缺乏存在感，就像个家具一般。

自早上的事件后她一次也没醒来，直接凸显了情况有多么危急。

「……刚才我太激动了。」

莲华缓缓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并说：

「我想重新确认一下彼岸的状况。为了思考今后方向，我想先正确理解这孩子的状态。」

「只要不变成『刚才那样』的话，我是没有关系……」

泳衣少女爱歌喃喃地，但带有警告意味地说。

莲华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

「……对……对不起。」

「算了算了，继续责备她也没任何好处。基本上存在于自杀或复仇行动背后的，通常是现实逃避。既然她保证不再采取英雄式的自我牺牲，就别继续苛责她，好让事情有所进展啊。」

绿娘蓝出面缓颊，爱歌拿起放在床附近的边桌上的手电筒。那不是常见的灯泡或LED型手电筒，而是在侧面装了一根十五公分长的短萤光灯的类型。萤光灯本身也与一般的有所不同。

「记得你说过那不是紫外线（黑光灯）？」

「……放心吧，没有致癌性。这不是科学上的问题……重点在于使用『与平常不同的观点来观测现象』。要这么做，使用不同波长的光线是最快的方法……」

这时特制旗袍美女插嘴：

「不脱下令妹的衣服没办法确认她的状态吧？还是说你愿意由我们来帮忙脱？」

「唔！我来！……只不过这件衣服的构造好奇怪啊。上衣似乎没钮扣……重……重点是我根本不知道女仆服的构造啊！」

「背上有拉炼。这类有围裙的服饰基本上是连身洋装的变化版。」

「……你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别忘了C区是电影和功夫的地区。一天到晚参加宣传活动有的没的，你想我扮演过多少角色呢？」

就这样，虽然有点手忙脚乱，莲华还是将妹妹的女仆服脱了下来。要搬动失去意识的身体比想像更费力得多，莲华饱尝到肉体劳动的痛苦。

只不过把衣服脱下来后，莲华似乎又感到羞耻和罪恶感，连忙用脱下的衣服遮住彼岸的腰部和胸口。

「请你们别盯著彼岸瞧好吗？」

「……我对哥哥以外的人的裸体完全没有兴趣，敬请放心。」

啪啪！爱歌拍了拍手，房间的灯光逐渐转暗。被厚厚的遮光窗帘覆盖窗户的房间，就像家庭剧院完全没入黑暗之中。

爱歌手中的手电筒放射出蓝白色不健康的光芒。

……躺在床上的明明是个纤瘦的少女。在微光照耀下，理应见到质地细腻的白皙肌肤有如陶器一般反射光芒，如夜空的月亮般皎洁明亮。

然而……

冥乃河彼岸全身遍布蓝黑色斑纹，甚至彷佛能听见「啾噜」有黏液渗出般的幻听。

整体说来，就像腐烂水果的色彩。

一片片斑纹盘据了彼岸的身体，由于她的肌肤白皙，使这些映入莲华眼帘的「腐烂」处更显醒目。

不过是换了个视点观察，就见到如此惊人的结果。隐藏在日常光线背后的「真实」竟是如此丑陋。

莲华早就知道了。

明明早就知道，但这幅光景仍然对她造成彷佛天摇地动般的深刻冲击。

莲华吞了吞口水，低声地说：

「似乎……『比刚才更多了』。」

「找不到治本的解决法，任凭时间经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现在才『十二点半』耶……仅仅过了四小时，范围竟然扩大到这种程度了。」

妹妹彼岸的性命正以现在进行式一点一滴地耗损著。

蓝黑领域的侵蚀度，恰好将她的生命视觉化了。

4

「……是这个吧。」

现在是「正午」。嘴里叼著用来舀自制烩炒饭的调羹，特制旗袍美女绿娘蓝面无表情地说。另一只手拿著镊子，金属尖端挟著某种小小的尖锐物体。她的蓝色瞳孔所观察到的，是某种长约数公厘，类似纯白短针的异物。就算用离心机来调查成分，恐怕也得不出结果吧。

「总算获得一个样本了……真是的，简直就像益智环一样盘根错节。」

那不是存在于地球上的物质。

严格说来，是从「白之女王」的肉体剥离的一部分。

「活人身上被嵌入三千个以上的这种异物根本是场恶梦。尤其是主要血管跟脏器没有受损这点……简直像是被活活送进铁处女受刑一样嘛。」

异物的来源很明确。

来自躺在客房床上的少女──冥乃河彼岸。

没听过当「白之女王」的凭依体会有这种症状。但对象毕竟是那个女王，祂一边打著呵欠一边轻松扭曲召唤师们赌命建构的法则，加入仅限一次的追加规则也不奇怪。

「白之女王」就是拥有能耍这种蛮横行为的绝对力量。

绿娘蓝一边看著放在装盛烩炒饭的容器旁的小型IC录音机，一边说：

「彷佛发夹一般的大大小小无数的异物压迫著冥乃河彼岸的血管和脏器。想在限制时间内靠外科手术摘除是办不到的……我想，这点也早在『白之女王』的计算之内吧。急著摘除反而会危害她的生命。」

绿娘蓝喝了一口茉莉花茶。

润了润嘴唇后，她将用镊子挟著的异物放进小瓶子里。

「如同猜想，想救出冥乃河彼岸就必须在限制时间内打倒『白之女王』。只要打倒祂的本体，身为末端的这超过三千个的异物也会从世上消失。唉，所有事态都一如所预测的最糟情况发展，真无趣。」

彼岸的生命正一点一滴受到侵蚀，但到死前都不会有自觉症状……换句话说，不会感到痛苦，彻底显示出女王的恶劣癖好。「白之女王」等于是在暗示城山恭介：我替你留下能作为战力的凭依体了，来向我挑战吧。

故意留下机会给恭介，享受这种状况。

「……但问题是在面对无须召唤师或凭依体而能自由行动的『白之女王』时，一般的召唤仪式能否对抗。祂是一切被召物的顶点。在未踏级当中亦是最强。不管如何变换三者互克的『音域』，不管累积多少次炼成，提高cost加强被召物的强韧度……一旦受到『白之女王』的一击，也许一切就结束了。」

状况令人绝望。

虽然「白之女王」基于疯狂的爱情（或错觉）不断追求城山恭介。但也因为疯狂，难保不会伤及恭介。就像和人很亲近的熊不小心也会把人打死一样，「白之女王」在恭介面前恐怕会无法控制自己吧。

「也难怪她姊姊冥乃河莲华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了。」

一边舀著烩炒饭，特制旗袍美女对著IC录音机说出自己的意见：

「……但再怎么说，去找密医将自己的脏器全数摘出，移植到被异物侵蚀的妹妹身上的行径还是太疯狂了。」

3

一听到密医这个词的瞬间，城山恭介立刻从爱歌的公寓奔了出去。

设置在摩天轮轮轴上的电子钟显示现在是「上午十点半」。

「唉，自己的妹妹陷入这种无可救药的状态，也难怪她会急得像溺水者想抓住救命稻草。只不过没带介绍信就想委托难度Ultra C级的病例，多半只会被扫地出门吧。」

虽然对于黑社会（甚至可说异常地）很熟悉的绿娘蓝这么说，恭介有不同看法。

莲华和彼岸是双胞胎姊妹。

既然基因酷似，脏器移植的匹配率应该也比其他人压倒性地高。

而妹妹彼岸之所以痛苦，是因为全身血管或脏器受到「白之女王」的碎片所压迫。

说得更明白点──

只要能准备好完整一人份的脏器，用不著正面挑战「白之女王」就能拯救彼岸。

然而这意味的是……

「该死！」

恭介使出全力奔跑，有时还会抄捷径，从重叠交叉的巨大天桥上一跃而下，只为了尽早抵达目的地。

不幸中的大幸是至少不用像只无头苍蝇漫无目的地寻找。

因为恭介早就问出绿娘蓝不小心对莲华说溜嘴的「业者」的名字。

C区。为了重现电影布景而建造、具体体现外国人眼中的错误印象的中华街。密医潜伏于这种地方，多半也是受到「和实际不同」的印象吸引吧。

在到处都是绚烂缤纷的角色扮演服装中，隐约见到很有特色的巫女服。

从背后接近的恭介伸手抓住少女纤细的肩膀，连给对方惊讶的时间也没有，直接将少女带进附近的巷子里，并一把将她推到墙壁上。

恭介在少女的脸旁大叫：

「你真的理解你现在想做的是什么事吗！」

少女吃了一惊，一瞬间像只小动物缩起身子。

但被推在墙壁上的她仍凶巴巴地瞪著少年并回答：

「……因为我只剩下这条路。」

莲华硬挤出沙哑声音回答。

将自己生命放到天秤上衡量的她想必好好思考过那意味著什么吧。

也肯定在满脑子混乱、不知何为正确答案的状态下深深烦恼过吧。

「对手是将最强的『白之女王』奉为君王的强大召唤师集团，不管呼叫出什么被召物也打不赢那个怪物！想在短短几小时的限制内击破『白之女王』，将彼岸全身近三千个的异物全部取出是绝对办不到的。如此一来我们只能舍弃正攻法了不是吗！」

「但就算你们是双胞胎也不可能跳过全部检查，立刻开始执行手术。必须先确认匹配率、是否有感染、免疫抑制剂的贴肤测试及其他种种检测。移植手术可不像交换时钟的齿轮那么简单。更何况由头发或眼珠颜色看来，你们应该是异卵双胞胎吧？你们的基因排列不像同卵双胞胎相似度那么高，必须从第一关的血型检查开始。怎么想都不可能在限制时间几小时内完成所有手术。」

听到这里，莲华冷冷地笑了。

「……为何你能如此断定？」

「什么意思？」

「我和彼岸『并不是一般双胞胎』。」

不懂她的真正用意。

莲华甩开被冷不防反驳而愣住的恭介的手，不是为了逃开，而是为了展示某物般地将巫女服的前襟敞开。

恭介本以为会见到耀眼的雪白肌肤。

虽然他没有错。

但是……

啪喀。

下个瞬间，冥乃河莲华的胸口以肋骨为中心大大地「打开」了。

「……啊？」

连见识过大千世界的城山恭介也不由得震了一下。

插图012

经细腻打磨、如麦芽糖色的木制肋骨宛如某种难以言喻的雨伞或花朵般绽放开来。存在于肋骨之中的各种脏器也绝非一团红黑模糊。虽然一个个外壳与一般脏器相近，但质感与其说是「血肉」，更近乎加工过的「皮囊」。

脏器在脉动著。但没有心跳，也听不见机械声。

听说密合度极高的齿轮在转动时宁静无声。那就像是技艺精湛的工匠的署名，直接显示出制作者的高超实力。

恭介脑中闪过西洋机械人偶是由钟表工匠制作的这个无关紧要的冷知识。

「这……这是……？」

「我是被称为『净琉璃方式』的人偶。我的制作者或许不喜欢外型和人一模一样、能与人沟通的对象被叫做废铁或玩具吧。」

她自嘲般地回答。

袒露著异形的内部构造。

「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真的将胸口「敞开」的莲华低声说：

「失去凭依体的落单召唤师为什么能轻易摆脱『Guard of Honor』整个组织的追杀？你真的以为变得与一般人无异的无名小卒能办到这种事？」

并非绝对不可能。

如果是「非法集团」的绿娘蓝……憎恨召唤仪式，能赤手空拳干掉高强召唤师的「瘦身暗器」的话，也许就能办到。

但至少对城山恭介来说是不可能的。

就算短时间内能扰乱对手，最终而言还是得仰赖凭依体和被召物。

就算是这位大名鼎鼎的「不杀王」也一样。

「……但是……」

恭介仍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看著展现于眼前的事物并问道：

「你究竟是什么？我从没听过有完全人造的召唤师。更何况使用激发手榴弹时，摄影机或感应器不是无法捕捉到召唤师或凭依体的身影吗？照理说无人兵器或飞弹是没办法使用的吧……」

仿生矽胞操兵也是一样道理。明明不具直接和被召物战斗的力量，却仍继续保有「载人武器」即是为了如此。除了眼镜或望远镜等原始光学机器以外，任何肉眼以外的观测方法都无法担任「耳目」之责。

明明应是如此……

「冥乃河家一直是这种家系。」

颠覆此一常识的莲华轻描淡写地回答。

「不是说模仿动物或昆虫结构的仿生细胞操兵是从作为『白之女王』的容器而开发的失败品发展而来的吗？我和那个基本上是相同的。在那种东西普及前，冥乃河家早就开始悄悄制作『净琉璃方式』的凭依体了。正如俗语『盗木乃伊者反成木乃伊』所说的一样，身为『人偶供养』专家的冥乃河家钻研人偶的结果，反而迷上了完全自动化的机关人偶……理想形式是人类召唤师和『净琉璃方式』凭依体搭档，能百分之百无杂讯地完全驾驭被召物。」

理想形式是如此。

但现实却是召唤师莲华是净琉璃方式的人偶，作为凭依体的彼岸是人类。

慢著，说不定冥乃河彼岸也不是人……？

「放心吧，那孩子确实是人类。所以才会蒙受种种不合理的命运。」

「？」

「虽然用了非正规手段，冥乃河家基本上仍是以稳定培育出众多优秀召唤师闻名的家系。我是后来才被制作的破烂废铁，彼岸才是唯一的继承人。说到这里，你应该能理解那孩子遇到的困境了吧？」

「……原来如此。召唤师不需要才能，但凭依体却需要容易受到神灵附身的体质。而且，具有凭依体质的人无法成为召唤师。」

以激发手榴弹展开的人工灵场说明白点，就是个「容易受到鬼怪骚扰的场所」。具有「门户洞开」的凭依体质的人如果担任召唤师，反而会被被召物夺走身体控制权。召唤仪式之所以需要两人一组，也是因为凭依体如果没有第三者的援护，便没办法自由自在地行动。

优秀的凭依体是一种天赋。

但是在冥乃河的狭小世界里，却没有机会活用这项才能。

「我就觉得奇怪，以双胞胎而言，金发碧眼的彼岸与你的差异未免过大……」

「你以为她有二分之一或四分之一的外国血统吗？那孩子是纯国产的喔。正确原因是冥乃河家为了去除她作为凭依体的特徵──凭依体质，借用医学之力改造她的身体，结果害得她『变成那样了』。」

但这项挣扎终究以失败告终了。

即使改造失败，力量被削弱一部分，彼岸仍是如此优秀的凭依体。

既然如此，她原本的力量究竟有多么强大？恭介想起著名的浮世绘在明治时代被揉成当成彩绘盘子的缓冲材料的故事。简直就像冥乃河彼岸的人生写照。

「所以我才会被制造出来。」

身穿巫女服的净琉璃方式人偶静静地如此宣告。

「冥乃河莲华。以彼岸的肉体……骨骼或脏器配置作为设计基础，冥乃河一族寄予深厚期望的『原本应生得如此的冥乃河彼岸』……那就是我。因此，虽然我是后来才被制造出来，『地位却比较高』。」

或许也因为如此吧。

恭介从未听过有人能擅自解除召唤师和凭依体间缔结的契约，从旁夺走控制权。但莲华和彼岸间的关系可说非比寻常。正因为以不存在于自然界的理由而产生的极端强烈联系，才可能造成那种非正规的状况。

「老实说……我还是没办法相信。因为彼岸对你的仰慕一点也不像是装出来的。她为了拯救你，主动离开安全地带，涉入极度危险之中。这不像是被人抢走地位而怀恨在心的人所会做出的行为。」

「那孩子……」

莲华犹豫了几秒。

最后还是开口：

「……并不知道事情真相。应该说……她看不见事实吧。因为我是『冥乃河彼岸此一人体的理想形』；是仍潜藏在即使眼睛和头发已完全走样的那孩子心中的『冥乃河彼岸就该如此』的雏型。对那孩子而言，比起倒映在镜中的自己的脸，身为姊姊的我的容貌更像是『正确的冥乃河姊妹的资料』吧……所以，明明不怎么相似，我们依旧是『双胞胎姊妹』。」

召唤师和凭依体。

理想与现实。

姊姊与妹妹。

在完全颠倒过来的现状中，冥乃河莲华在妹妹彼岸身边究竟抱著怎样的心情度日呢？身为人工物的她反过来驱使人类，靠著虚伪的认识挣得信赖。彼岸愈对她展露笑颜，她反而愈无法坦承接受吧。

但即使如此，她没有逃避、一心一意地守护著彼岸，所以现在才会在这里。

甚至为了拯救妹妹，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

「如果是『这个』，就能不受一般脏器移植的限制。」

露出大大敞开的「内侧」，莲华说：

「可以完全忽视排斥反应或免疫抑制剂的问题。我是以『理想的冥乃河彼岸』的形象制作出来的，我身上的人工器官必然和那孩子无比匹配……用这个方法就应该来得及。用不著妄想不切实际地打倒『白之女王』，也能够拯救那孩子。」

守护妹妹。

心中只抱著这个想法的结果，带来此一选择。

这对她自己而言，或许也是救赎吧。虽不知被制造迄今是第几年，冥乃河莲华从诞生的瞬间起便背负了明确目的，但一想到那个目的是仰慕她的某人失去梦想、再也不受期待后才得以成立的话，她的心情必然无法保持平静吧。

因此，拯救彼岸的行动，其实也是在拯救自己。

然而……

「……你这样是不行的。」

她的心情，她的觉悟，她的决定，她的献身，她的爱情。

所带来的结果，竟是如此血腥的结局，这真的能说是正确的吗？

「为什么？我只是个『净琉璃方式』的破烂废物，但那孩子是人类啊。我之所以像这样持续驱动著，除了守护那孩子以外还有什么理由？既然最恰当的方法就在眼前，没必要赌打倒『白之女王』这种趋近于零的可能性，只要我的一念之间就能拯救那孩子的话！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你的行为或许真的合理。衡量你们两者的生命价值，或许也应该优先拯救人类。但是彼岸曾对我说过。她亲口说过了，即使在经过港湾地带的地狱般的战斗，和你离散之后，明明可以躲在安全地带的那个时刻，她仍然说了！」

「她究竟说了什么？」

「她说：『我向你「求救」不是这个意思……！』她说完这句话，就单枪匹马地前往港湾地带，为了把留在战场上的你带回来！」

莲华的呼吸暂停。

绝望的思考也屮断。

不放过她的动摇，恭介在她身旁大叫：

「那时，那个场面，彼岸和你分隔两地。她自己也有生命危险，是即使坦白说出丑陋的真心话也不意外的状况。但是她在那个时刻！在最后的最后！所说出口的话语，却是想拯救你的『真心话』！但你现在却想轻易舍弃自己的生命，这样做对彼岸而言真的是救赎吗？」

「……那……那是因为那孩子不知道事实。她看不见真正的情况！她是被人蒙骗了！我只是个『净琉璃方式』的人偶，只是一具破铜烂铁，却夺走了那孩子的一切……！」

「那又如何？即使彼岸不知道真正的世界，我还是会追随她作的梦。也许那很滑稽，她的决定真确是从她的心中诞生的。我接受了她的『诅咒之言』，决定要拯救她。这并非我的本意，对我没有半点好处，但既然接受了，就不能一事无成地结束！那你呢？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好不容易守护她到现在，在最后的最后却以不完全的形式结束这一切，你真的能接受吗！」

「……！……」

说不出话来。

莲华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她其实知道最理想的结局是什么。她不是只知遵守程式码的破铜烂铁，也不是在召唤仪式中败北，只能以自我意志缓慢重复某种行动的人偶，她早就下定决心当冥乃河彼岸的姊姊。但现在，她碰上极大的阻碍，无法坚持决心，只好逃到其他路上。

她办不到。就算冥乃河姊妹齐心协力也办不到。

但是……

「说吧。」

城山恭介简短地宣告：

「我会亲手打倒『白之女王』。除去侵蚀冥乃河彼岸全身的所有异物。为达成此一目的，我会不择手段，即使用近乎犯规的手法也不怕。不管是谁阻挡我，我都会打倒他。我这个『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02『不杀王』一定会办到的……因此，对我说出『诅咒之言』吧。有你这句话，我就会完成这一切。」

一时之间──

冥乃河莲华垂著头，沉默不语。

不久，她咬了咬下嘴唇，将缺乏血腥感反而显得不自然的胸腔关上。恢复一般少女模样的莲华提起所有勇气，缓缓地说出口。

说出那决定性的能成为起爆剂的一句话。

「……救我……」

虽然一开始与其说是话语，更像嘶嘶漏气声。

但逐渐地、确实地转变成能撼动人心的言语。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救我啊……」

沙哑的话语逐渐有感情渗入。

那是一种具温度的感情。无法轻易分类为喜怒哀乐、多种情绪掺杂在一起的、血淋淋的感情洪流。

「彼岸已经没有明天。我没有选择手段的余裕！『白之女王』是彻底坏心眼的最强怪物，是集结一般召唤师也绝对无法对抗的令人无比害怕的恶魔！不仅如此，我连侍奉祂的『Guard of Honor』的防守也绝对无法突破！就算我期待天降好运，就算向神祈祷奇迹，『白之女王』根本就君临于神格级之上！因此！即使我沉沦在无力回天的失意泥沼之中，在最后的最后祷告也不会发生任何奇迹，什么也不会！」

好不容易恢复条理的莲华的话语又开始变得语无伦次。

声音逐渐颤抖，夹杂著呜咽。

「即使如此……」

不知不觉间──

她的泪腺决堤了。

「既然你敢夸下海口，说能将这件不可能的任务化为可能……」

泪水渗了出来。

满脸通红、连擦拭沿著脸颊滑落的透明泪滴也办不到的少女对著近在咫尺的恭介抛撒出嘶喊般的言语：

「既然你号称能拯救『我们』……那就办到给我们看啊啊啊啊！！！」

城山恭介微微眯细了双眼。

在他眼前的是一名少女。什么净琉璃方式、什么人造召唤师一点也不重要。她只是一名单纯想救妹妹，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少女。

既然如此，还需要深思什么吗？没必要讲什么冠冕堂皇的话。那全都是无意义的画蛇添足。

这时该说的，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只需对著流泪的少女眼眸如此宣言就够了。

「悉听尊便。」

契约更新了。

驱动「不杀王」的巨大齿轮，再次沉重宁静地转动起来。

2

城山恭介在爱歌的公寓走廊上弓起背贴在墙壁上蹲著。由客厅从来不关机的电视中传来女性播报员的声音，告知现在时刻是「早上九点」。

爱歌或绿娘蓝她们正在客房里确认陷入昏睡的冥乃河彼岸的病情。

失败了。

让作为伙伴的凭依体有生命危险了。

──召唤「白之女王」的不是我，是冥乃河莲华。

（……这不成理由。）

──从来没听说过双胞胎能无视召唤师和凭依体的契约夺走控制权的事。

（……这不成理由。）

──如果先和「潇洒魔王」分出胜负，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这根本不成理由！！！）

实战向来不可能照著自己的预想进行。有自己不知道的法则存在的话，只能说自己不够用功。实战不是擂台上的比赛，没人能保证能从头到尾一对一。

这是基本中的基本。

小小的差池一点一滴地累积，最后所产生的结果没扑向召唤师，反而对凭依体张开了利牙。

「……什么『不杀王』嘛……」

吼……传来一声低沉兽吼。

蹲著的恭介朝声音来源抬起眼，平时被爱歌当成沙发的体长五公尺的巨大猛兽──白狮虎正缓步接近他。

恭介一动也不动。

「别来烦我。我现在没空理你。」

野兽听不懂人语。

那张巨脸凑了过来，腥臭的呼吸直接打在恭介鼻头上。

恭介再度简短地警告：

「『别来烦我』。」

轰……

宁静却锐利的一句话。

说出口后，恭介才察觉事态不妙。

狮子与白虎交配生下的不存在于自然界的猛兽之王现在肚子紧贴在铺木地板上，像个被骂的小孩般缩成一团。

看到它的巨体在不停发抖，城山恭介轻轻叹了一口气。

「……抱歉。我明明知道对你发脾气没有任何意义。」

恭介缓缓伸出手，白狮虎用又大又粗糙的舌头舔了他的指头。恭介重新用双手环抱怯生生地接近的猛兽脖子。

「没事了，没事了。嗯，谢谢你担心我。」

附近的门打开了。是客房的门。泳衣少女爱歌从房里现身，眼神朦胧地说：

「哥哥，想闻妹妹的味道直接抱我本人就好啊。还是说，哥哥是非沾附在其他东西上的残留味道就无法满足的天才呢……？」

「彼岸呢？」

恭介语气短促而平板地反问，爱歌轻轻耸肩回答：

「那个旗袍女正在用针灸延缓『恶化』，但顶多只能争取一点时间。能多拖几个小时就该谢天谢地了……」

「这样吗？」

恭介只回答了这句。

但有人无法接受这段对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彼岸的双胞胎姊姊，冥乃河莲华。

「被召唤出来的不是那个『白之女王』吗？『政府组织』、『非法集团』、『自由势力』三大势力竞相膜拜，人气最高的未踏级顶点。是那个从新手到高手，任何人都听过大名、任何人都憧憬的被召物！彼岸每天不管碰上什么事都会对祂祈祷的善性之代表、神圣之象徵、光辉之拟人化！为什么祂会害彼岸的身体受到病痛侵蚀……？我从来没听过这种事！」

彼岸现在陷入昏睡状态，全身有接近一半爬满了蓝黑色斑纹。

等黑斑百分之百完全覆盖时，彼岸就会死。

变成这样的理由很单纯，是被「白之女王」附身的后遗症。

但是另一方面──

「『白之女王』某种意义下是世上最有名的被召物吧！虽然少有机会能在实战中召唤出祂来。但实际上顶尖召唤师们过去也召唤出许多次，从来没有发生过凭依体被从内侧侵蚀的例子。若真的有，恐怕早就传得满城风雨了吧？可是……！」

「……意义什么的并不存在。」

恭介一脸不屑地短促回应。

「正常召唤『白之女王』不会发生这种侵蚀。即使是你强行从我这里夺走契约的特殊状况下，我想也不是原因。」

「既然如此！」

「那家伙只是『陶醉在爱情里』而已。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

恭介断定地说了。

「祂连自己也不知道目标设定在哪里，却无止尽地奔跑下去。为了满足当下涌现的欲望，管他国家或世界都不由分说地摧毁……『白之女王』之所以对冥乃河彼岸设下时间限制，只为了让我无法逃避。仅此而已。没有任何了不起的理由，也没有什么特殊法则。真的只有这样。」

「你在……开玩笑吧……」

虽然变得吞吞吐吐，但莲华的话语并没有停下。

如呻吟般的低沉声音持续著。

「我实在无法相信。即使亲眼看过那幅光景我也无法相信。『白之女王』明明是全世界召唤师所揭橥的正义的象徵。是打著遵奉祂的名义，便能让召唤祂的自己正当化的赎罪券。可是实际的『白之女王』……却是叽叽喳喳讲个不停，一不高兴就耍威风。那种模样……实在是……」

「白之女王」是所有召唤师都憧憬的传说级被召物。是在比神格级更高位的未踏级当中拥有最强大力量的个体。

在看过祂的真面貌后，与印象间的鸿沟恐怕更难以填补了吧。

「你知道『白之女王』的正式名称吗？」

「……『持握真实之剑纯真无垢的「白」之女王』。这个问题对召唤师而言，就和小孩的数数歌一样简单。很少人会搞错吧。」

「那么，与祂成对的、所有召唤师都感到忌讳的被召物的名字是？」

「？」

「禁忌之一与禁忌之三。召唤师犯下致命错误时，会直接吞杀召唤师的『漆黑之颚』。」

「啊，你是说『清浊万象吞噬殆尽「漆黑」之颚』吗？没必要自己召唤祂出来，所以没特别注意过文字排列。」

恭介斜眼看著莲华的脸，接著说：

「接下来，你将这两尊被召物的名字拆散开来，重新比对看看。」

「……咦？等等，这是……」

不做多想地在脑中比对一番后，莲华的表情突然变得僵硬起来。

恭介公布解答：

「均为二十一个字母。这两者是字母相同，低、中、高音完全同数的特异个体……换句话说，人气最高的『白之女王』和最低的『漆黑之颚』其实是同一存在。」

如此想来，那张纯白的笑容背后隐藏著什么也不难想像了。

那是本质上绝不可能遵从人的事物。

是装成遵从的样子，吞食无数召唤师，任性地迷惑信仰祂的人们的怪物。

如此邪恶的本质，被封印在甜美笑容的外表之中。

不是人使唤神。

而是神命令人。

……原本说来这才是正常情况，却仍让人感到扭曲，恐怕是潜藏于祂底层的邪恶所致吧。

「是什么……？」

冥乃河莲华如此问了。

接著又重复一次，想将本质挖掘出来般。

「『白之女王』究竟是什么……？」

面对她的疑问，恭介的回答也很简单。

「如果知道的话，我就用不著这么辛苦了。」

1

「哥、哥、大、人。」

时间是「早上八点刚过」，地点是巨大陆桥崩落、瓦砾散乱的站前广场。在激发手榴弹展开的人工灵场中，「白之女王」露出浅笑告知：

「虽然好不容易重逢，看来必须跟你说再见了。光是确认哥哥大人在这个座标位置就算很充分的收获吧。」

「……祢在想什么？」

「还用问吗？我全年无休只想著哥哥大人呀。」

「祢想的不是我，祢只是陶醉在恋爱里。」

「这两者有什么不同吗？」

「这只是祢的错觉。」

「嗯～～虽然我很想和哥哥聊一整晚的恋爱话题……但这个人工灵场似乎即将达到极限，继续耍赖下去哥哥大人也会很扫兴吧。」

「……」

「瞪我也没用，没有凭依体的召唤师不可能和被召物对抗吧？更何况面对未踏级的我，即使是万全的状态也难有胜算。」

这是事实。

身为凭依体的冥乃河彼岸现在变化成「白之女王」的形状。不仅如此，在「白之女王」被召唤出来前契约早已被夺走。现在的恭介不具任何能力。连最低限度的守护圆也没有。只要祂一时兴起，轻轻打个响指，恭介的头就会和身体永远分家。

「……祢打算持续这种事到何时？」

「永远。直到我得到哥哥大人为止。我可是若办得到，现在就想立刻把你『带走』般地爱慕著你呢。但是你也知道，凭依体这种容器真的非常脆弱。如果不顾人工灵场，继续拖延时间的话，情况将会变得无可挽回。」

「什么意思……？」

「待会检查一下你就会知道了。虽然我不怎么希望你看别的女人的身体，但为了给你点动力只好这么做了……就算只有一瞬，如果你对这个凭依体产生欲望的话，我可是会把她实际拧成抹布喔。」

沙沙沙叽叽！四周响起类似杂讯的声音。

十分钟。人工灵场的时限到了。

「对了对了，附带一提，假如你想杀了我好拯救某人的话，我强烈建议先从打破『Guard of Honor』的野心（笑）开始喔。事实上，现在的我处于与鲜血印记式召唤仪式不同系统的位置上。因为他们的缝界召唤不完整，使得我像这样双重地存在著。但元凶是缝界召唤所召唤出来的那个，如果不破坏支撑缝界召唤的系统和另一个我，『异变』也不会解除喔。」

即使细部的轮廓开始模糊起来，「白之女王」仍笑著说：

「时间到了。那么哥哥大人，不久之后再相会吧。我会在世界的尽头等你。」

「祢以为我会回应祢的期待？」

「你会来的。百分之百，我敢保证。」

女王满脸笑容。

看似纯真美丽、其实剧毒无比的花朵说：

「因为哥哥大人是『不杀王』……只能拯救一百人的情况却救了两百人的英雄呀。以人类的技术，再怎么拖延也顶多能撑到『今天晚上七点』。一旦了解到我说的意思，知道有生命即将消逝，哥哥大人就算是月球背面也会赶来的。」

祂的话只到此。

十分钟过了。充满神秘的人工灵场消散，「白之女王」再度消失。

留在现场的只剩破坏的痕迹和被祂任性打倒的召唤师与凭依体。

以及……

明明没有长时间使用「连锁」，却不自然地瘫软倒下的少女──冥乃河彼岸。

她会在七点死去。

既然「白之女王」这么说，想必不是谎言吧。

Secret Stage 02

「……这就是『那个物品』吗？」

在要称为修道院似乎过度俗气、以黄金与宝石装饰的接待室里。开口的是一名体格雄壮的男人。说他是名门贵族之后恐怕没人相信吧。说是在这个时代仍一手拿著水手用军刀率领海盗船的船长还比较有说服力。他背后温文儒雅的管家更凸显出这名魁梧男子的粗犷形象。

站在壮汉面前的是一名矮小男子。

若有来自外星的小灰人穿起人皮布偶装，多半就是这种感觉吧。他的脸上虽有笑容，却像是塑胶人偶受火烘烤般扭曲，感觉不到一丝情感。

外星人说：

「本血统庇护委员会之宗旨，乃是平等而公正地寻回因各种隐情而失散在外的麦赞塔连恩家之血脉，并给予不辱其血统的正当待遇。」

「嗯。」

站在外星人身旁的，是个有著一头略带赤红的金发与苍白肌肤的稚龄少女。说她「宛如洋娃娃一般」在这种场合恐怕是种污辱吧。不论她身上的豪华礼服，或是头发所散发出的甜美气味，全是她被夺走过去生活与人生的证明。构成她人生的朴直但温暖的事物均被消除，被以麦赞塔连恩之名覆写了。

实在是没见到手铐或项圈反而令人不可思议的「丰厚待遇」。

「这哪是什么正当待遇。再怎么说，这小姑娘也不可能获得『本家』的继承权吧？那群有洁癖的家伙们根本不可能把某日突然冒出来的私生子当人对待。」

「但她无疑是麦赞塔连恩家的人。基本性能无话可说，在任何领域都能有出色表现……当然，就连少当家您所在的召唤仪式的世界里也是如此。」

「我可没打算和人组队。」

「少当家喜欢怎么处理她都无妨。」

外星人咧嘴笑了。

「看是要把她当成引出敌人的诱饵、利用小孩的立场收集情报，或者单纯充当人肉盾牌……再不然，把她当成消解压力用的沙包也悉听尊便，没人会责怪您的。」

「……到头来，你们所谓的『拯救』终究是以可拋式为前提吗？」

这就是麦赞塔连恩家洒出绝不在少数的大把银两，派出情报员到全世界寻找「埋没血脉」的真相。并非不忍心见到族人落难，而是疯狂嫉妒的夫人们想看外遇对象的家庭分崩离析。换句话说，这是一种持续数百年的「贵族的娱乐」。

魁梧男子喀喀地扭扭脖子，盯著「商品」瞧并问道：

「名字是？」

「要称之为玩具或人偶或装置都没问题。少当家喜欢什么，就会是『那玩意』的名字。」

「谁在问你了？」

魁梧男子轻松地说。

紧接著……

砰铿！！！

冷不防响起剧烈破坏声，外星人的身体被打飞了有五公尺之远。

对于一路撞倒椅子桌子等豪华家具，在地上打滚的外星人不屑一顾，也无视不禁托起额头的管家，魁梧男子再一次以低沉嗓音对少女开口：

「你的名字。」

「艾……艾莎莉雅……」

「嗯嗯。喂，老头，我解除你和我的契约，从今天起你就跟这家伙搭档吧。这小鬼似乎有点召唤师的资质。有个凭依体跟在她身边应该不错。」

「您这句话还真奇怪，竟然命令仆人远离主子。难道您不知道这句话会伴随多少痛苦吗？」

「承受痛苦是理所当然的事，这是我们的原罪。并不是只有我的，是我们的。」

「……唉，既然您这么说，我也没办法了。」

管家摇摇头。

被晾在一旁的稚龄少女完全跟不上状况。事情明明是以她为中心运转，却只有站在中心的她被抛下了。

「抱歉。」

魁梧男子说：

「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你想走什么路，想进什么世界都可以。虽然我让这个不管吩咐什么都能帮你达成的老头跟随你，但你没有必要事事都靠他。只要你能度过自己能认同的人生，那就足够了。这和麦赞塔连恩家无关，去获得不辱于艾莎莉雅之名的幸福吧。」

留下这句话后──

某名门贵族的大小姐再也没看过那名魁梧男子。

但她至今也仍未度过能使她引以为傲的人生。

Facts

◆「Guard of Honor」的存在曝光后，三大势力仍因各种桎梏而维持中立，无法期待他们会出面清理。

◆「Guard of Honor」的目的是以缝界召唤呼唤出「白之女王」。他们想要和「白之女王」缔结一对一的契约，建立起以「被选择的从仆」为首，依序向祂拜谒的立场。简单说，类似神官或仪仗兵特有的侍奉君主的心态。但是成功的机会并不高，若是贸然实行，有可能导致以「白之女王」为中心，从全世界的海洋之中无止境地涌现被召物的惨剧。如此一来，现代社会必然会瓦解。

◆「白之女王」对「Guard of Honor」的动向没有兴趣。

◆「白之宠爱」是只有深受「白之女王」喜爱的人才能获得的恩赏。事实上保有此一头衔者只有城山恭介一人。

◆但是实际上「白之女王」只是陶醉在爱情里，对象不见得非城山恭介不可（城山恭介谈）。

◆冥乃河莲华是称为「净琉璃方式」的人偶，是人类首度完全人工制的召唤师。基于彼岸的骨骼内脏配置制成，为彼岸的理想型态。也因此能够介入召唤师和凭依体间的契约。

◆若无法在晚上七点以前击破「白之女王」，冥乃河彼岸将会死亡。

◆冥乃河彼岸对此一事实并不知情。

第一卷 Stage 04 意义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我对哥哥大人以外的事物一丁点的兴趣也没有』。」

「……这句话是谁说的？」

（Stage 04 Open 04/15 16：03）

1

「吾将透过引领统率召唤仪式的『大三角』之一──『鼓动「黄」鳃统御天际的精灵』之力，与汝缔结血之契约。此时此刻，拥有坚定心灵与魂魄的汝将成为接受万象之有限容器。」

「汝将善用充满容器中的力量，成为连世界之理也能扭曲的空虚王者。」

「那么，吾就让这容器变得更完整吧。吾等召唤师无法超越人世，但能使役异界之力，成为引导人世迈向新时代之倨傲睿智象徵！」

城山恭介让被以非正规方式夺走的契约恢复到正确的形式。

他已经先和彼岸的姊姊莲华沟通过了。

「基本上我和你一样，只要能救她，任何可能性我都会考虑。」

「说重点吧。」

「换句话说，不把我们之中谁驱使作为凭依体的冥乃河彼岸比较高明这点纳入考虑不行。我认为如果想尽量提高她的生还率的话，就该把她让给我。」

十分不留情面的一句话。

因为这相当于对莲华说「就算你是家人，这里已经没你出场的份了」。

但是恭介仍然坚持如此。

这就是他被称为「不杀王」的理由。

「呼哇啊……总……总算换回绯袴了……」

黄昏时分的玩具之梦35，层层叠叠的巨大陆桥底下，停泊游艇与小艇的码头旁，彼岸边轻拍绯袴腰部边说。

对她而言，这件事一定重要到足以和世界的命运一起放到天秤上衡量吧。

「但……但是我们要从哪里潜入呢？不是说『Guard of Honor』的根据地藏在如蜘蛛网一般密布的工作人员专用通道或作业区吗？这不就代表著作为候补的区域遍及三十公里见方的玩具之梦35……？」

据爱歌说工作人员通道总长达三百万公里，漫无目的地寻找的话，恐怕一辈子也找不到。

「放心吧，入口到处都有。」

恭介却毫不在意似的说：

「……这些看似复杂的机关或仪式程序都出自陶醉在恋爱里的『那家伙』的玩兴，这只是个寻宝游戏。意义什么的根本不存在。既然如此，『我率先想到的地方必然就是我们的目的地』，所有现象均被如此设置了。」

虽然什么物证也没有。

但恭介坚定的语气让人感觉到他曾和女王一起度过漫长时间。

「得……得加油才行了……」

彼岸说：

「再过三小时仪式就会完成，如此一来，不受控制的被召物将会充斥整个世界，这座城市的居民全部会被吞没，世界也会变得一团乱。不想办法阻止不行。」

「对啊。但老实说，光是要和『白之女王』的战斗就已是极大的威胁。比起和一百万个能操纵形形色色的被召物的召唤师战斗，与准备万全的女王对决更令人胆寒。」

「『白之女王』吗……」

「仍觉得很震撼？」

「当然啊，我到现在还是很难相信。但我们得做点什么才行……假如『白之女王』真的会带来如此重大的灾难，呃……绝对不能放著不管。」

她的语气之中并没有恐惧，反而带了点寂寞。或许是因为彼岸没有直接见到「白之女王」的娇蛮行径。

但她仍能甩开对女王的依赖性，恐怕是因为看见了姊姊身上的惨痛伤痕吧。

「幸好『Guard of Honor』的缝界召唤漏洞百出，无法使『白之女王』的存在维持稳定，也许能找出破绽。我们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这句话不是谎言。

但城山恭介有些事并没有对彼岸说。

「……因为我只剩下这条路。」

有位少女为了拯救「家人」，不惜开肠破肚，捐出自己的器官。

「如果是『这个』，就能不受一般脏器移植的限制。」

只要她愿意，大可以一走了之。只需放弃这件事，她就能自由走向另一个人生。然而少女为了守护妹妹，仍旧从无限的可能性当中选择了死亡。

「为什么？我只是个『净琉璃方式』的破烂废物，但那孩子是人类啊。我之所以像这样持续驱动著，除了守护那孩子以外还有什么理由？既然最恰当的方法就在眼前，没必要赌打倒『白之女王』这种趋近于零的可能性，只要我的一念之间就能拯救那孩子的话！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这种情操虽美丽，却是错误的。就像过度强调外型之美，彻底无视骨架的雕像一般，会受人称赞，却不是正确的。

无法认同这种行为的城山恭介硬是打消了她的念头，逼得少女说出这句话来：

「既然你号称能拯救『我们』……那就办到给我们看啊啊啊啊！！！」

「……」

恭介喀喀地扭扭脖子。

重新将意识由内心移往外界。

「那么，我们开始吧。」

「具……具体而言要怎么做？不是集合了能和『政府组织』、『非法集团』、『自由势力』三大势力的王牌们正面对决的召唤师大队吗？而且还有仿生矽胞操兵的大军……要和这群人正面起冲突，不就会引发真正的战争了……？」

「我有个点子。」

铿！响起清脆声。是在被黄昏染黄的道路上，恭介用脚尖踢了某物体一脚的声音。

彼岸怯怯地将视线朝下。

名为「鲎鱼」。

背著半球体状巨大装甲的最新式水陆两栖仿生矽胞操兵倒在他们面前。

含尾巴总长约四公尺的巨大装甲是恭介进行威力搜索时顺便带回来的收获之一。光凭血肉之躯无法打倒包覆在矽质人工肌肉与外壳中的最新兵器，但也不能傻傻地冲进敌阵当中拋出激发手榴弹，这样反而会打草惊蛇，引来更多警备兵。

只不过恭介并不会就这样轻言放弃。

他首先盯上在警备范围最外侧巡逻的仿生矽胞操兵当中不小心走得太外面的一个。接著从正面接近对方，将召唤仪式用的激发手榴弹「往正后方拋出」。

展开的人工灵场外缘正好落在恭介站立位置的前方两公尺处，没包住其他警备兵，正确地只笼罩住离他最近的鲎鱼。受惊的目标慌忙改用近距离武器迎击，但这时恭介已被自动移往人工灵场的中心点……也就是后方。接著，趁见到敌人以人类不可能的动作回避而瞠目结舌的鲎鱼仍感到混乱的时候，恭介使用鲜血印记召唤出最弱、最单纯的被召物，以最快速度将之击破。将被打倒的鲎鱼从陆桥抛入正下方的海洋，使用逃走用的游艇牵引回收。

展开人工灵场的时间实质上连五秒也不到。

由于人工灵场是边长二十公尺、放出蓝色光辉的立方体，从外头仔细看便会发现。但因为展开时间仅有短短五秒，没有接获敌人入侵或交战的报告，而调查现场也找不到任何痕迹。如此一来，坐拥大量召唤师的团队首先会猜测的是激发手榴弹的误爆。当然，只要收集「Guard of Honor」所属的召唤师们的报告，终究会发现不是误爆。但在真相曝光前多少能争取一点时间。

要找出明确的缺失很简单，但是要确认是否「没有人做某事」却必须仔细精查所有提交的报告，并分辨情报真假才行。

「不管如何，一旦这名士兵不再定期联络，时间一久必然会被怀疑。因此是早是晚并不重要……只要在那之前入侵就没问题。」

恭介神色自若地对著一脸不安的彼岸说。

她胆怯地探视动也不动的鲎鱼内侧。

「这个装甲里面……好像塞了很多东西耶……虽然我不知道详细的名称。」

里头配备了水中用格林机枪、使用可在水中燃烧的电浆喷射制成，可达五～六千度的超高温军刀，以及水陆两栖导引式武器等，种类繁多，十分特别。虽然是军事专家会垂涎三尺的尖端科技结晶，恭介关注的部分并不是那里。

「夜战装备只有配戴式的夜视镜吗？能将红外线、紫外线、超音波图像化、放大光源……等功能结合起来组成灰阶影像，似乎是以四元动力制『三〇式复眼（CE-30）』为基础加以调整而成的。」

由于激发手榴弹使用中的召唤师或被召物不会出现在机械式感应器之中，采用「配戴式」可方便交互使用肉眼和机械式感应器。

检查完全部装备后，恭介咧嘴笑了起来。

「看来应该能行得通。」

「要……要怎么做呢？」

「首先，除非是沙漠或平原等广大战场，数量在召唤师的战斗中并没有多少优势。只要运用『连锁』炼成高等被召物，就能快速击败必须从头开始炼成的敌人。」

一边掰著手指，恭介继续说：

「第二，召唤师虽然能扭曲物理法则，但不经过特定程序便无法召唤出被召物。换句话说，只要阻止对方进行这些程序，就能让他们化为一具派不上任何用场的木头人。」

说到这，恭介冷不防提出一个问题：

「对了，虽然问你这件事有点突然，你应该没有青光眼吧？」

2

简直就像西元前的巨大遗迹。

将雨水集中于一处的减灾用排水沟、地下铁隧道群、埋设在地底的高压线与高速网路的共同管线……集合最先进技术的大都市地底经常被人比喻成如此。

到头来，不管在什么时代，人们还是难以抹消对于超越个人认知与理解的巨大建筑物的恐惧感吧。

某名「唯一无私」所站之处也是这种「能使所有见者慑服的」封闭空间之一。

顺带一提，舍弃了「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54「L.D.250」之名的「她」，过去亦曾参加过「政府组织」与「非法集团」，一次又一次地舍弃了过去，不断不断地前行。

现在的「她」已经连「舍弃」的想法都已舍弃。

因此「她」一无所有。

「地点13，状况正常。」

「她」的年纪约略二十五岁前后，将长发绑成一束放在背后，上下身只穿便宜运动服，模样十分休闲，脸上仅略施淡妆。就和忘了如何与人交流的茧居族失去居家服和外出服的概念，一年到头只穿睡衣的情形一样。虽然失去对自己的执著，却仍保有吸引其他人的资质，这点某种意义下倒是十分了不起。

「『唯一无私』，真的有必要进行这种定期联络吗？」

『都用那个称呼的话就分不清在对谁说话了，也许我们该在名字后面加个号码。』

「随便啦。对象是谁并不重要，只要回答是正确的就够了。」

『这么说倒也是。』

四面八方围绕著厚厚的水泥，宛如巨大石棺。在堆在地上的建材上坐下，「唯一无私」继续以手机和拥有相同名号的「唯一无私」通话。

「她」一边瞪著脚下的巨型虫子──仿生矽胞操兵群，一边听对方说。

『定期联络是警备巡逻的基本吧？倚赖机械式摄影机或感应器无法侦测到人工灵场中的敌人，所以才需要人来报告。』

「哈哈，可是手机也是机械式的耶。笼罩在人工灵场里的话就打不出去了。」

『就说了，这种情况会被判断为定期联络中断。如果只在十万火急时才联络的话，就无法察觉来自召唤师的奇袭。』

面对教科书般的回答，「唯一无私」一时之间试图想起某个回忆中的人物。

但她连那是哪个势力的人物也想不起来。

她已将全部的过去绑在一起埋葬了。连同活人与死人一起。

「……欸，你认为第一个来的会是谁？」

『是谁都无所谓。』

「『政府组织』、『非法集团』、『自由势力』……陷入胶著状态的各大势力已不再是我们的敌人。我所指导的四百五十名召唤师之中，最少有七十名已经确实羽化为近乎900级的高手。如此一来，即使掀起全面战争也能存活下来。」

这并不是玩笑话。

只要身上偷藏以木材或玻璃制成的激发手榴弹，就能成功突破行李检查或金属探测器；只要稍微远离一下，就会轻易地被忘记；只要展开人工灵场，一切摄影机或感应器都会失去效用；只要有防护圆，任何迎击武器都不是问题；只要不断进行「连锁」，就能无须补给，持续进行超常战斗。

……说得更坦白点，只要有这些能力就能直接宰掉参加宴会的总统。在所谓的业界规矩订立前，曾流行过「自由狙杀最高司令官的战争」。

因此──

对「唯一无私」而言，敌对者不过是消失在过去的某人罢了。

不管最先来到这里的是谁，终将成为连长相或名字也想不起来的某人。

然而……

一瞬之间，所有照明器材的光芒同时消失了。

太古遗迹般的巨大建筑没有窗户。彷佛要让人想起这里是个水泥石棺般地，整个空间被黑暗所填满。

同时──

铿，响起一道清脆声音。是「唯一无私」贴在耳朵上的手机……正确而言，是液晶背光被破坏的声音。并非被钝器敲打，而是被棒状物体的尖端猛烈戳刺破坏的。

唯一光源消失，真正的黑暗到来。

听到近距离有呼吸声。

不禁反射性把手伸向激发手榴弹的「唯一无私」这时才想到一件事。

若没有以肉眼捕捉对象，即使丢出激发手榴弹也无法展开人工灵场。

即使是「双方鼻头差点相碰的极近距离，看不见的话什么也办不到」……！

「等等……」

她没思考过。

自己也有被埋葬在过去的可能性。

咚！低沉声音的炸裂，让被黑暗包围的空间整体一口气涌现杀气。

从有如长枪般锐利突刺的鲜血印记上，传来击破的感触。

解决召唤师了。

但还有凭依体与其他大量仿生矽胞操兵。

「（快点！）」

恭介用手势向彼岸示意，在黑暗中跑了起来。

是的，用「手势」。

没必要破坏全部兵力。最优先事项是抵达目的地──实行「白之女王」的缝界召唤仪式的最深部。恭介和彼岸全力从仿生矽胞操兵之间奔驰而过。

用最新式兵器武装自己的士兵们在视野被黑色填满的瞬间立刻配戴起夜视镜以确保夜视能力，一听到脚步声，立刻转头。

但他们什么也「看不到」。

只不过，这种小技俩不可能一直通用下去。

「（要在敌兵还陷入混乱的时候尽可能深入！无谓的战斗只会浪费时间！）」

从石棺般的广场钻入狭小通道，由硬是装上铁管扶手的楼梯奔跑下楼。途中碰上几架螳螂或鼠妇造型的两公尺高的仿生矽胞操兵。面对这些能将装甲车挤扁、将水泥墙挖穿的怪物们，若起冲突的话势必会陷入苦战。但是恭介从他们身旁穿过，一口气穿越，顺利得很不自然。

下楼、下楼、下楼、下楼。

阳光无法射入没有窗户的地底。也许因为如此吧，恭介他们开始搞不清楚自己正在地上还是地下。

宛如莫比乌斯带；宛如克莱因瓶。

彷佛自己正冲入远离现实的异界般，头脑逐渐感到错乱。

士兵们一时之间陷入混乱。

但在广大的变电设施有新脚步声响起的瞬间，现场的召唤师「唯一无私」毫不迟疑地下令：

「朝声音方向射击！」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震天价响的枪声连从墙壁或天花板上也炸裂开来。不是反射的声音。形状宛如巨大虫子的仿生矽胞操兵们紧贴在上头。

在彷佛闪光灯猛烈地打个不停的混乱视野中，某种东西飘然飞舞。

是毯子大小的灰色塑胶布。

（「虫子」们的夜视镜是以灰阶为基准。如同红色物体在红色灯光中会变得不明显一样，那种夜视镜对调整过的灰色没什么效果。即使被仿生矽胞操兵们看见仍然能穿越就是因为如此。）

但现在，伪装手段消失了。

「唯一无私」重新大喊：

「对方用黑暗封住召唤，表示他自己也无法使用！快趁现在把他们射成蜂窝！」

无数枪声和爆炸接连发生。

以致于「唯一无私」没能来得及察觉，在这闪光与巨响的漩涡中，悄悄混入了一道小小的爆炸声。「有人抛出激发手榴弹了」。

「……慢著，咦……？」

「唯一无私」在黑暗中声音发颤地说。

因为他听见防护圆弹开枪林弹雨的特殊声响，也透过皮肤感受到自己被什么笼罩了。

「为什么能召唤被召物……？这是你制造出来的黑暗！用机械式夜视装备也没用，明明大家的条件都一样，不以肉眼确认目标就无法展开人工灵场啊！」

没有回答。

彷佛要撕裂真正的黒暗一般，召唤仪式的「花瓣」编织而成的鲜红轨迹与破坏之歌炸裂。

「能召唤者」和「不能召唤者」的差距，以压倒性破坏的形式被彰显出来。

接著──

一边听著各地相继传来战线崩坏的报告与传染般不断扩大的恐慌，有老管家随侍身旁的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轻轻叹息。

「……原来如此，用这种招数吗？」

虽然知道他们耍了什么技俩，但现在通知友军已经太迟，敌人早就冲向这里。袭击者根本无心战斗，只想著在技俩有效的时候尽可能多争取点距离而已。

既然如此──

「小姐。」

「嗯，我们继续进行准备工作吧。」

噗噜！有如巨大鼓声，与其说是耳朵听见的，更像与腹部共鸣的低沉声音响起。

玩具之梦35地底两百公尺处。用仿生矽胞制细菌进行净水的巨大球形水槽内正噗噜噗噜冒著白沫。

「照这情况看来，他一定会来到这里。说到头来，人数在召唤师的战斗中根本不具优势。」

手中拿著几种缎带卷盘的少女说：

「果然还是得由我们亲手解决吧。」

3

彷佛近距离被闪光灯连续照射的猛烈炮火乱舞，使得城山恭介一瞬陷入盲目状态。虽然在召唤出被召物的瞬间，立刻有不论超常或物理的一切攻击都能挡下的防护圆保护。但相反地，只要是「无关乎生命危险」的事物便能轻易穿透防护圆的筛选。关于这部分实在无能为力。

「（该死，耍小手段顶多到此为止了吗？彼岸，接下来用「连锁」一口气击退敌方吧！）」

眼前一片深邃黑暗，光靠肉眼连鼻头前方的事物也看不清。

但戴上机械式夜视镜的话无法使用召唤仪式。

那么，恭介和彼岸是如何克服这个问题，在黑暗中召唤出被召物呢？

答案其实很简单。

「呃……这是……眼药水？」

「这是副交感神经抑制剂，含有后马托品（Homatropine）成分的药剂。正确而言是绿姊以车站前的药局买来的成药为基础调制而成的加强版药水。这种药水具有散瞳效果……说得更明白点，具有让瞳孔不自然地放大的效果。」

「？」

「换句话说，滴了这个就拥有比一般人更佳的夜视能力。反之也容易受到闪光灯之类的强光影响。先不多说，你应该没有青光眼吧？这种药水含有对青光眼患者有害的成分。」

特制眼药水只滴在一边眼睛。

听到隆隆的枪声，恭介立刻用力闭上原本睁著的眼睛，将「另一只眼」打开。即使如此，仍无法完全消除影响。

但现在只能忽视了。

感觉脑子被一把锐利刀子刺入的恭介一边摇摇头，将平时难以击破的强大战力一个接一个解决掉。维持「连锁」状态，一脚踢破位于最深处的厚实门扉。

瞬间──

「……呜！」

意识一瞬空白。

一瞬。真的只有一瞬，城山恭介觉得自己的「认知」彷佛扭曲了。

第一是因为里头的压倒性光亮。不同于电路被切断、如施工现场般的地下建筑体，门背后的广大空间充满了瓦斯灯、蜡烛、水晶灯等传统灯火。滴过药水的眼直接受到强烈冲击。

第二则是因为存在于该空间的是一座极尽奢华的宫殿。

与刚才裸露的钢筋水泥空间截然不同。长宽超越五十公尺、难以相信这里是地底的整片广场充斥著黄金，填满古今中外的美术品，景象有著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让人忘记这两者原本是同样地方，彷佛门一开就进入异世界一般。彷佛白昼梦的体验使得恭介的脑子陷入一时混乱，忘记自己身处何处，忘了为何来此。

此外，还有巨大球形容器。

在彷佛星星散落的宫殿天花板处不断冒著泡沫的，是个直径达十公尺的巨大球形容器。这个内部不断噗噜噗噜冒著白色气泡的异样设备仍勉强保有原本运用仿生矽胞技术的净水槽模样。

「哎呀哎呀。」

然而──

这一瞬的犹疑对一流召唤师来说可说极为致命。

「终究还是发展成这样了吗？既然这个世界的因果以『陛下』为中心绕巡，由我们来打这场战斗或许也可说是种必然吧。」

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会被「连锁」状态的人工灵场吸入，艾莎莉雅仍特地抛出自己的激发手榴弹。对她而言，这就像拋手套宣战一样吧。她身上的贵族之血即使在厮杀战场中也追求一种样式之美。

而且，艾莎莉雅面对「连锁」状态下的被召物的cost差距并不感畏惧。

她拥有快速而精准地让「白棘」形成回圈的不消费战术。

仅仅这种程度的差距很快就能追上，很快就能赶过。

咻噜！闪闪发亮的缎带在空中缠绕，化为一根长棒。

手里拿著鲜血印记的贵族大小姐在宛如巨大水晶球的奇特净水池底下宣言：

「就让我们在此决定吧。我和你，新与旧的从仆，何者更接近『陛下』，何者更有资格承蒙『陛下』深深宠爱！」

4

「Un。」

清澈之声响起。

被鲜血印记释放出去的「白棘」在墙壁、地板、家具、人工灵场边缘或低、中、高、极低音的「花瓣」上正确地碰撞三回，描绘出各式各样的长方形后又精密地回到她的手边。

「Deux。」

不像是跳舞。

也不像是马戏团。

对于大量释放出「白棘」描绘各式长方形，形成各式回圈，正确地高速促进被召物炼成的程序，艾莎莉雅是以格林机枪作为意象。

构造单纯，所以不易出错。

物量庞大，所以能打破任何阻碍。

「Trois。」

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

声音凄厉而浩大。鲜红的光之乱舞与杂乱至极的声音洪流……宛如渴望战斗与流血的狂神之歌。原本会因为彼此的cost差距被轻易击溃的艾莎莉雅的被召物承受袭来的巨大爪子，挡下攻击，撑了下来。同时持续不断炼成，变得更强韧、更强大，很快就快追上恭介的脚步。

艾莎莉雅召唤出「丛生无数兽头的红莲灾厄（nic.a.zx.a.c.ei.tf.b.qux.wzb.a.hatl）」。

那是一种从丑恶球状身体丛生出数十颗闪耀著红眼的龙或猛兽的头，每一颗头均超过一公尺以上的巨大被召物。嘴巴能放出类似冲击波的咆啸，具有能将范围内的异物全部击溃的效果。

城山恭介召唤出的则是「SSC for Puppet#2000（yi.a.ns.ou.wh.ia.iu.seb.e.hig.o.sd.c.li.dr.oq）」。

那是全身受到无数几近透明的丝线所操控，除了彷佛眼睛、从头盔缝隙中泄漏而出的红光，内部空无一物的巨大铠甲。虽然是二十公尺大小的无机物，却发出野兽般的腥臭味，能用类似爪子或利牙的锐利突起将猎物的内部组织撕成碎片。战法虽单纯，效果却极大，只要「能接近对手」，就算是航母的飞行甲板也能像罐头一样挖开。

只不过……

现在再来讨论这些被召物的详细恐怕也没有意义吧。

因为在祂们变成完整的模样前，艾莎莉雅又切换成下一个被召物了。没有一个固定的身体，怎么看都像某种摇摇晃晃不定形的浓汤。

（如果是一般人，只随便放个几枪观察状况，或许就能构成威胁了。）

这就是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

过去被称为「潇洒魔王」的人物。

（但是我的格林机枪能轻易破坏数量的概念。便宜、大量且确实。在能把「个体」冲溃的「军队」面前，一介召唤师的技术或策略什么意义也没有。）

确信自己将会获得胜利的贵族大小姐舔了舔嘴唇，继续操作鲜血印记。

敌我的cost差距消失了。

少少的储蓄或差距，终究无法阻挡艾莎莉雅。

接下来──

就该轮到艾莎莉雅将城山恭介远远甩在一旁了。

然而，这时却发生奇妙的事。

咻喀！伴随响亮的声音，「白棘」飞往错误的方向。

「……咦？」

所有「白棘」都应该沿著长方形轨道正确地回到艾莎莉雅的手边才对。永远不会消费的手球，加上随时间自然增加的「白棘」。利用这种战术，照理说时间经过愈久，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的攻击就愈猛烈。

然而小小的差错瓦解了一切。

击出的「白棘」的轨道开始出现问题了。回到手边的数量减少，被召物的炼成速度也会降低，如此一来，格林机枪般的物量战术的优势将会崩坏。

（怎么回事……）

虽然一脸茫然，艾莎莉雅开始在脑中以猛烈速度进行检验。但是经过不停反覆足以与弹道预测程式匹敌的高速演算后，即使将所有条件都叠加上去，仍然找不出自己有什么错误。

但现况就是这样，格林机枪般的物量战术产生破绽了。

既然如此──

「你玩了什么把戏……？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艾莎莉雅情绪激愤，仍一边精密操纵鲜血印记，试图重建回圈系统。但是「白棘」有的能正常构成回圈，有的却飞往离谱的方向。整体而言，虽觉得有「什么」在扯她的后腿，就是揪不出那个「什么」的狐狸尾巴。这样的状态持续著。

城山恭介重新握好自己的鲜血印记，静静地回答：

「的确，倘若正面对抗你的无敌高速回圈战术的话必然会渐趋不利吧。即使每一次都仔细瞄准再击出『白棘』，也没办法弥补被召物的cost差距。」

没错。

本来应该如此。

但恭介现在却显得一脸平静，实在很不可思议。原本他应该脸上淌满汗水，表情绝望地看著自己的被召物因为压倒性的cost差距而被咬碎的模样才对。应是这样的公式。如同一加一必然等于二，除了这种结局以外都不该发生……！

「但是，你那精准的长方形回圈（Square Loop）的结构本身很单纯。不论撞击的是墙壁、地板、天花板、装饰品、『花瓣』、『白棘』、人工灵场的边缘……总之一定会反弹三次，描绘出长方形的轨道，只要如此处理就好。『真的就只有这样而已』。」

状况简单、构造单纯并不代表了无新意。

到头来，信赖度高的武器在设计上，无不集中在如何使内部机构更单纯，极力降低出错的可能性。

然而……

另一方面──

「构造单纯的话亦表示容易受外力改变。看到你击出大量『白棘』使被召物的cost差距以压倒性速度不断增加很容易陷入恐慌，但只要能克服这点，要攻破你的不败神话并非难事。」

「那你说啊！具体上你究竟用了什么方法！」

「……还不懂吗？提示恐怕就存在于你和我相遇前，由『Guard of Honor』擅自引发的那场混乱骚动之中。」

艾莎莉雅集中精神，不让思考产生空白。

她开始怀疑对手的话是为了造成她分神的一种情报战。

但是……

「四月十四日晚上十点三十分。R区港湾地带充满了你们召唤的神格级被召物。法夫尼尔、八岐大蛇……规模达到数十公尺，足足有高架起重机两倍以上的庞大身躯，现场想必有如人间炼狱吧。但是，难道不觉得这件事有点蹊跷吗？」

「……」

「这样的尺寸实在太大了啊。一般而言，人工灵场的初期状态是一边二十公尺的箱型空间，所以像是法夫尼尔或八岐大蛇这般庞然巨物会将人工灵场整个占满了。虽然不至于无法战斗，必然很碍手碍脚。但『事实上这些神格级被召物却能够尽情地使出攻击』，你想这是为什么？」

「……难道说……」

「『人工灵场会随著条件扩大缩小』。我猜会配合领域内最大的被召物的体积吧。我发现你利用领域中的各式障壁建立回圈系统。既然如此，要妨碍你有何困难呢？只要不断切换被召物的尺寸，造成人工灵场缩放即可……光是这样，『会动的墙壁』就足以破坏你的正确计算。」

仅仅……

如此而已。

「别以为只有你会收集名人的情报。『政府组织』恩赏等级930『潇洒魔王』，最擅长巷战或复杂地形的高速战斗。你或许没注意过这件事吧？因为你很少运用人工灵场的边缘，只利用大楼墙壁或天花板。」

但身为优秀的武器开发者的艾莎莉雅已经太习惯仰赖状况简单、构造单纯的优势了。必须找出对策来对抗敌人的对策。若不以全副精神思考破解「这个」的方法，只会被逼入死胡同。

艾莎莉雅重新抓紧鲜血印记。一边感觉从指尖传来的坚硬触感，重新构筑战斗用的心理建设。在困惑之中恢复战意。

「哼！既然如此，就由我来掌握人工灵场缩放的权限。只要我持续召唤更大型、更庞然巨物的被召物，主动权就会换我来控制！」

「或许吧。但是身为王牌召唤师的你一定很清楚，无视属性或cost，只依『外型（喜好）』来选择被召物的风险有多大。假如你不经深思熟虑就采取这种策略，我会立刻反咬你一口。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既然如此，那我构筑回圈时不利用人工灵场的边缘不就得了！」

「或许吧。但选择的自由度降低的话，反而会拖累高速战术的脚步。若不是目不暇给的速度，反而更容易对付不是？」

「──！！！」

挑衅在实际战斗中化为实例证明了。

双方各自击出「白棘」，但艾莎莉雅已失去原有的霸气。恭介的攻击虽没有压倒性的威胁，却一步步地紧紧咬住艾莎莉雅。见到这种情况，体内的血统使她脑中浮现没落的国王被民众扯下王座的革命情景。

这成了致命的错误。

紧接著──

喀喀喀喀喀喀！伴随著凌厉的声音，恭介击出「白棘」的速度超越艾莎莉雅了。

「咦……？」

虽然失去气势，但长方形回圈仍然维持格林机枪态势。艾莎莉雅深信自己处于劣势是因为敌人耍卑鄙手段，纯论实力的话两者天差地别。

或者说，她想要如此相信。希望自己能够相信。

但是──

「谁说对抗手段只有一个？」

恭介一边说著，再度击出「白棘」。喀喀喀喀喀喀！清脆的声音接连响起。如果说艾莎莉雅的战术像格林机枪，恭介的就像散弹枪。每次攻击就像用双手同时按下钢琴键盘般，令人震吓的声音洪流持续著。

「你的回圈系统必须让射出的『白棘』正确地沿著方形轨迹回到自己手边，所以无法一次击中大量『花瓣』。因为你必须碰撞三个点才能形成长方形，而最大也顶多三个。只不过你的回圈速度极快，所以看起来就像一气呵成将大量『花瓣』送进spot里面。」

是的。

城山恭介所准备的第二条艾莎莉雅对策是……

「既然如此，我只要采取相反的手法即可。射出一次『白棘』就把五个甚或十个『花瓣』送进spot里，如此便能让差距减少。」

说起来简单。

蒙到一次两次或许还有可能，想要持续稳定一次将大量「花瓣」同时射入spot里是极端困难的事情。不仅需要技术，更重要的是运气。假如目标的「花瓣」不恰好聚集在一起的话是办不到的。如此一来，自然不可能「稳定供给」。若是将这些不确定因素加入武器系统，必然会产生错误……

（不对。）

思考到此，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感觉背脊彷佛有种冰冷触感滑过。

（目前在玩具之梦35展开的所有「花瓣」均或多或少受到陛下的影响。但是……难道……这家伙连这些影响都能完全摒除，让这里的所有「花瓣」……除了目标以外，看似随机散落的配置，全都是……）

艾莎莉雅觉得彷佛被庞大数量的眼球盯著瞧。

那些散布在人工灵场中的鲜红色的球体。原本像是足以托付生命的武器与机会的「花瓣」，现在看起来却宛如一颗颗瞪著艾莎莉雅的眼球。

相对地──

立于一切中心的少年模样的王者，朝著艾莎莉雅呼喊：

「这招原本是我用来应付准备万全的你的战术。但是现在你的实力已被削弱。照这样下去，结果会变得如何已不言自明。」

「笑话……别以为身为『唯一无私』的我会败给这种程度的攻击！不管任何障碍，都会被我的格林机枪咬碎。你离死亡深渊已经不远了……！」

「我其实是在测试你。」

这句话的语气极为平静。

却令艾莎莉雅倒抽一口气。

「我想知道你是从多种战术中选了高速回圈系统，或是只会这么一招。我一直在等待你拿出新把戏，看来这是你唯一招数，真是太好了。」

恭介接著说：

「对我们而言，真正的关键在于在最深处等候的是否为已交手过的你，以及你是否会继续使用已被我摸清底牌的必杀技，如此罢了。」

这番话听起来一点也不像面对恶梦般的威胁时所说的。

那么他面对的又是什么？艾莎莉雅体内的贵族血统拒绝回答。

「谁决定你是这世界的顶点？」

但即使不愿意听，话语仍像条蛇般溜进她的耳里。

对于肩膀止不住颤抖、瞪著正前方的天敌的艾莎莉雅，恭介再次冷冷地告知：

「对我们而言，和其他召唤师一样……你也不过只是个通过点。」

喀！清脆的声音接连响起。

「白棘」撞击「花瓣」，「花瓣」被吸入spot，被召物不断改变形状。

在艾莎莉雅的头上，有十五公尺长的黑龙和手里拿著燃烧魔剑的近十公尺高的巨人正在全力战斗。

怪物们已经超越规定级，达到神格级的领域。

瞳孔闪耀红光的超巨型被召物在召唤师们的头上激烈冲突。

但是──

（呼吸……稳定不下来。）

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无法控制自己了。

插图013

战斗用的心理建设已经瓦解。

理由很清楚。任谁一看也知道目前是谁落居下风。

（指尖止不住颤抖。这……这种感觉是……？）

曾有人对她说，要她去寻求幸福。

当时的她并不知道这句话的价值。但在因憧憬而追寻的过程中，她得知了在这个世界中说出这句话有多么困难。

因此，她开始追寻幸福。

打倒同族的继承者候补，踩扁闻到铜臭味聚集而来的害虫，在召唤仪式的世界中取得最强等级的力量。

即使如此，她仍旧无法满足。

因此──

「……我追求的是金字塔的顶端。」

话说出口后，她想起来了。

想起清一色染上这种名为「恐惧」的颤抖的当年，以及几乎是不合理地压倒性从中将她拯救出来的那名粗野而蛮横的男子的事。

「『为了求得纵使将过往失丧的事物放在天秤上比较，也不会后悔的事物』！我不能在这里退缩！！！」

「……」

听到少女这句话，城山恭介微微眯细了眼。

同时仍精密地操控鲜血印记，用神格级的巨大黑龙将艾莎莉雅他们明确地逼上绝境。

少年恐怕什么也不知道吧。

只从只言片语当中无法得知少女的详细背景。

但是……

「……唉。虽然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

他说了。

说出某种假设。

「假如事情的发生顺序不同的话，也许我现在是站在拯救你的那一方吧。」

听到这句话──

完美而冷静的大小姐的表情崩溃了。

她切身感受到具有「不杀王」头衔的这名对手，拥有足以将假设或台面话化为真实的力量。

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一边口中不知在喊叫著什么，将鲜血印记用力击打出去；相对地，城山恭介则是滴水不漏，不犯下半点错误。

敌与我。

被分裂成两边的其中一方操作巨龙的血盆大口，将胜利果实确实摘下。

5

漆黑巨龙的锐利牙齿咬住握有燃烧魔剑的巨人的脖子，将之咬破，对著伤口零距离发射如墨汁般的黑色闪光。上演过惨不忍睹的原始杀戮剧后，敌方的被召物消失，直到刚才为止被守护圆保护的艾莎莉雅和身为凭依体的弗雷克托受到神被杀死的冲击，倒在地上，变成与僵尸无异的状态，任何人只要轻轻作个手势都会跟著走。对于使役被召物的召唤师来说，可说是很讽刺的战败形式。为防受到不必要的伤害，恭介用鲜血印记尖端轻轻抵住正以四肢爬行、想往某处去的艾莎莉雅的后颈，引导她在原地趴下。

赢了。

获胜了。

（……不。）

在「连锁」待机中的数十秒之间，恭介取出智慧手机，看了画面，距离时间限制只剩不到一小时。

〈呃……那个……你怎么了？〉

彼岸开口，但恭介无法回答。

（不打倒「Guard of Honor」信奉的「白之女王」，便无法去除嵌在彼岸身上三千个以上的细刺。时间限制一到，这些尖刺将会确实地夺走她的性命……现在该怎么办？「白之女王」现身的话有致命危机，但没人召唤「白之女王」的话也没办法拯救彼岸……！）

就在这时。

噗噜！彷佛直接拍打肚子的剧烈气泡声炸裂开来。

恭介抬头看头上。

声音来自仿生矽胞制的净水设施。位于核心的「仿生矽胞制的人工细菌池」直径约十公尺大的透明球形容器内部开始比刚才更剧烈地冒著泡泡。看见这个，恭介感觉自己全身狂冒冷汗。将海水变为淡水的设备，能量产淡水的东西。

能使清水涌出的装置──具有「泉水」符号的事物。

艾莎莉雅，不，「Guard of Honor」他们彻底解析旧有的召唤仪式，想重新构筑能永远支配对象被召物的新方式。

是的。

如此一来，中途的过程并不见得必要。像是必须召唤一百尊规定级和五十尊神格级或以完全固定的顺序将「花瓣」正确地击入spot才能召唤出未踏级之类的部分或许就被改写了。

「……不会吧。」

某种意义下是恭介最期望的事物。

某种意义下也是他最害怕的事物。

「是『那个』吗……？不妙！彼岸，现在立刻防御。不，趁祂还不完整的时候乾脆将净水池咬破比较快！」

〈咦？咦……？〉

「『那家伙要来了』！」

警告并没有意义。因为在他发出声音前，结果已经先到来。

磅！！！

球形容器由内侧爆裂开来，整座黄金宫殿染上生命的浓汤。

简直像白色豪雨。

类似因为浮游生物大繁殖而使得海水变得赤红混浊的赤潮现象。只不过现在世界被染上的色彩不是红，而是白色。「潇洒魔王」的色彩一瞬就被覆盖过去。一切家具或艺术品均充分显现出主人的颜色。

白。

统御著充满杀戮的铁锈气息的世界的女王之颜色。

「好久不见了，哥哥大人。」

「祂」静静地浮在巨大水晶球般的球形容器原先所在之处。

这么做没有必然性。站在同样地方单纯只是喜好问题。「祂」以让人感觉不到重力的速度，缓缓降临在宫殿地上。

见到新的敌人。

「连锁」的待机状态切换为敌对状态，人工灵场将敌人接收进来。

「嗯～～虽然刚才好像有『另一个我』偷跑去见你，但对我而言却像是一日三秋，不对，应该是一秒兆秋……幸好事情如我所期望地发展了。要是让我继续等下去，我说不定会气得将一两颗地球劈成两半呢☆」

宽松的纯白服装旁有银色闪耀。

说是银，其实更接近白，是长及腰际的银白色双马尾。

「……………………………………………………………………………………………………………………………………………………………………………………………………」

城山恭介保持沉默。

就算恭介拥有能冷静地击破君临在能向「政府组织」、「非法集团」、「自由势力」的王牌们正面挑战的「Guard of Honor」召唤师们之上的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的实力，也不禁被女王的笑容所震吓。

他们现在所面对的敌人就是如此可怕。

不受召唤师控制也不受凭依体束缚。不受限于人工灵场的范围，也没有十分钟的时间限制。

「白之女王」被解放到自由世界里了。

就和年幼的恭介当年因无知犯下无可宽恕的过错一样。

「用不著发抖嘛。呵呵，虽然像小动物的哥哥大人也很可爱。」

脸上泛著柔和却夹带疯狂的笑容，「白之女王」说：

「『Guard of Honor』果然只是群乌合之众，远远不及哥哥大人的头脑。他们想以缝界召唤进行『统御』的企图失败了，这一带充满了无数的漏洞，但我本身的性能却没什么变化。能力大致和哥哥大人平常使用的鲜血印记式所召唤出来的我相同吧。」

「……」

「用不著担心。这次只要我不连续暴露在外超过一百八十秒，就不会引出『由海洋悄然爬出之物』。现在的我笼罩在哥哥大人的人工灵场里，等限制时间过了，再抛出新的激发手榴弹就好。虽然如此一来，哥哥大人的被召物又得重头开始炼成。」

杞人忧天。徒劳无功。虽然「白之女王」现在降临于这个世界，结果只和鲜血印记式所召唤出来的形式相差无几，仅维持在小小的格局之中。

只不过「白之女王」本身并不觉得悔恨或愤怒。

那是「Guard of Honor」的心愿，而非「白之女王」的期望。更何况「白之女王」根本上说来依然是最强的。即使枝微末节有些许变化，不管被召唤出来的是纯度百分百或是乾渣，都不会动摇祂的最强地位。

「来吧，哥哥大人。」

宛如在大舞台上和观众谈话的女歌手，祂慢条斯理地说著：

「果不其然，召唤我的仪式失败了。对哥哥大人而言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大好机会送到你的面前，如果还不把握可是有损你的男性尊严喔。来吧来吧，别客气。再不然，你想逃到我的时间结束也没问题。」

（……那种事根本不可能办到。）

恭介没说出口，只在心中默念。

这个「白之女王」不是用激发手榴弹召唤出来的，没有十分钟的限制。实际上可能只有一分钟，也可能是一小时。恭介只知道「Guard of Honor」筹备的「精灵之泉」型缝界召唤失败了，但无法分析出是哪里失败。在这种情况下进行长期战，就好像参加耐力赛没被告知终点在哪，却被迫全力奔跑一样，完全不知道怎么分配步调。

（不，基本上面对具有超规格超高火力的「白之女王」打防守战根本是错的。不管是一分钟还是三十秒，只知防守的话一定会磨耗至死。必须冒险用快攻找出活路。女王说得对，没有比这个「Guard of Honor」的仪式失败的状况更好的时机了。）

就像将致死量一百倍的剧毒稀释一百倍吞下。

或像被时速三百公里减速三百倍的新干线慢慢辗过。

就算被弱化了，威胁依然是威胁，致命物依然会致命。

但是……

〈我们上吧。〉

凭依体的声音钻进心里。

〈我们不能放任祂为所欲为。把理想强加在祂身上或许是我们不好。祂的本质也许是截然不同的事物。但是，嘲笑人们的努力，把人们推下悬崖看他们挣扎的女神除了邪恶还能称之为什么？……我们必须在这里打倒「白之女王」。不打倒祂不行！〉

彼岸的鼓励或许稚气未脱，却著实推了恭介冻结的心一把。

召唤师深深吸了一口气，接著大喊：

「彼岸，一口气展开攻势！趁著祂尚未准备周全，把平时绝对无法对抗的强敌打──！」

他的话还没说完。

轰！！！

凄烈的白色光带一击就把化为漆黑巨龙的彼岸打到墙上。

「什……么……」

巨龙身体被贯穿了。知道收纳身为凭依体的彼岸意识的「人廓」位在哪里的话，见到这幅光景想必会受到喉咙缩紧的强烈冲击吧。

但是，恭介连旁观慢慢地瘫软倒下的被召物巨体也不被允许。

一闪。

彷佛纯白色的雷射炮的攻击形成残像，持续残留在空间中。不对……

（世界的组成元素……被一乾二净地抹消了？）

根本不存在什么定则。连一般而言任何人都无法接触的「花瓣」或spot都被女王的纯白光束消去了。那是能毫不留情地将现世和「另一侧」的所有组成元素整个消除的攻击。

经过几秒延迟，纯白残像消失。伴随著杂讯，世界总算又恢复原状。

在那纯白光束之中，凝聚著能杀死召唤师或被召物的力量。

想灭亡世界根本不需要策谋什么浩大的计画。只要祂的「力量」失去控制向外扩散，仅仅一击就能让整颗星球变得像饼乾一样四分五裂。

「讨厌啦，哥哥大人……难得见个面，居然提起其他女人的名字，究竟是什么意思啊？你这混蛋。」

「白之女王」对于部分时间空间与世界的组成元素被消除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或许对祂而言，会自然修复的世界凹沟根本不值得惊讶吧。

女王不奔跑，不进逼。包住女王全身的宽松白衣一部分无声无息地变化，变成槌子的模样，飘浮在空中，有如流星般自动朝恭介挥下。

召唤师有守护圆保护，能完全防止物理现象与被召物的攻击。

但女王的槌子轻易地颠覆了这个定则。滋滋……！恭介感到脑袋被直接震撼的强烈冲击。

并不是单纯是否有受伤的问题。他明确地感觉到「死亡的预感」。

呼吸堵塞，意识混乱，在扭曲的视野之中，恭介拚命想掌握现状。

「混……蛋……！怎么……可能……」

滴答滴答，鲜血从额上滴落。

在混乱恢复前，下一波攻击又袭来。隔著有如气球般薄薄一层防护圆，盾牌边缘由下而上攻击下巴，趾尖差点离地的瞬间又被棍棒敲落。眼冒金星，差点失去意识的恭介翻身躲开残留在景象中的白光残像。

由所受的伤害看来，袭击世界的白之蹂躏很明显能侵入防护圆之中。防护圆能守护召唤师（正确说来是仪式）不受来自外在的攻击与内在的大病等任何一切妨碍要素侵害……但是现在，这个大前提被袭击而来的死亡预感否定了。

「啊哈──哈──！我好歹也是被召物最强的未踏级当中位于最顶点的超规格女王喔☆守护召唤师及仪式进行的防护圆基本上是以被召物的剩余能量展开。你真的以为用即使使出全力也没办法碰到我一根小指头的小货色的余力建构的生命维持系统能阻止我的致命攻击吗？」

这太疯狂了。

女王的行动根本不受世界法则约束。

其他任何被召物也绝无法造成这种现象。

女王的衣服具有实体吗？或者只是操作光线让人看起来如此？在推测战力前不禁先怀疑起这种部分。不对，真要怀疑的话，女王本身又是什么？这种怪物真的应该存在吗？

（……我错了吗……？）

比起剧痛，女王的诸多不合理性更差点令城山恭介茫然自失。忘记自己该做什么，忘了最初的大前提。

深深动摇。忘记初衷。

巨大的混乱让总是冷静沉著的恭介变回凡人。

（不管有任何理由，都不该用召唤师的规则来应付那种怪物。不应该让冥乃河彼岸出现在她面前……）

就在这时──

压扁许多美术品，在墙壁附近倒下的巨体开始微微动了起来。

寄宿在漆黑巨龙身上的思考流进缔结契约的恭介脑中。

〈别担心……我还能战斗。不打倒「白之女王」的话，这……这座城市会有危险。不，受到影响的不只限于玩具之梦35。既然如此，我们必须战斗。非打倒祂不可。〉

也许她的鼓励搞错了方向。

〈「现在的」我们或许没有你期望的力量。不，或许能与「白之女王」对抗的召唤师压根不存在于世上。但是……〉

也许不知死期将近的她怀抱的战斗理由是错的。

〈被人求救、即使知道对自己没有好处仍然打算伸出援手的想法绝对不是错的！现在的你已不再是一个人。召唤师和凭依体合作的话，绝对有实力能出手救人！〉

但是，然而──

〈现在我们……呃……两个人合在一起才是「不杀王」！就算是我，也能扶持你！〉

她的话语──

令恭介稍稍感觉像是得救了。

虽然实际上连那个别名都是眼前的天敌赐予的。

是日后回想起来会变成心灵创伤的错误。

即使如此，在这个瞬间。彼岸的话语确实让城山恭介感到得救了。

对于这个充满屈辱和败北，由某人高高在上地赐予的别名。

恭介这时有了新的体认。

冥乃河彼岸什么也不知情。

在起点的港湾地带时，她不知道委托的真正用意；在夜晚的学校分不清「政府组织」和「Guard of Honor」；不知道自己的生命掌握在「白之女王」手中；不知道莲华和恭介为了拯救她赌上自己的生命。从最初到最后，她什么也不知情。

但是……

即使是如此懵懂无知的状态，能够比任何人导出更正确「答案」的，无疑也是她。

「彼岸。」

再次呼唤她的名字。

「白之女王」一边的眼皮跳动了一下，恭介不以为意地接著说：

「接下来我们要击破未踏级的顶点──『白之女王』。为了尽早结束这场闹剧，让被祂扭曲的一切事物恢复原状！『把你的力量借给我吧，冥乃河彼岸』！」

6

实际上能做的事还剩多少？

「讨厌☆」

为女王建立、被女王亲手破坏的小小王国。站在王国中心的女王在原地转起圈来，宽松的白衣与长长的双马尾随之摇曳。

瞬间，背上的布料改变形状，变得彷佛巨型翅膀或剑山的形状，猛烈地射了过来。

总数两百五十六根。唰！女王对面的墙壁被整个铲掉。

漆黑巨龙一根翅膀折断，被凄惨地钉在残骸上。

其中一根也朝恭介方向飞来，轻易贯穿了防护圆，少年全力扭转上半身才勉强避开。

右脸颊上多了一道伤痕。

恭介没过度自信到以为是自己凭实力闪掉的。连神格级的被召物都无法回避或防御的攻击，区区的人类根本不可能应付。

很明显地，「白之女王」在玩弄他。

「哎呀哎呀。哥哥大人，你觉得怎样呢？」

滋滋。

攻击通过后仍有如烙印般残留的白色光芒，证明了祂能让世界的组成元素本身受损的事。

「就算要做无谓抵抗也该跳远一点吧？简直就像想利用防护圆保护倒在地上的敌人呢。」

恭介咂嘴一声。

在他背后的艾莎莉雅和老管家仍然趴在地上。如果恭介没有故意让白桩贯穿防护圆，改变轨道方向，那两人其中一方恐怕已经死亡了。

「我怎么不记得他们对你说过『救我』这句『诋咒之言』？」

「问题不在这里。我所打倒的敌人命运由我安排。现在的『不杀王』不只对同伴有效，时代变了啊，女王。」

「是吗？但很遗憾地……」

嘻嘻，彷佛要奖励满分回答的双马尾女王微笑说：

「如此一来，哥哥大人就无法离开那个地方了。」

〈唔，怎么回事……〉

这时，彼岸的思考插播进来。

〈这孩子完全失去攻击的意志了……祂似乎在……害怕？没有作为基础的攻击动作，不管下多少次指令，都不会化为实际行动……！〉

凭依体无法完全控制被召物。

关于在何时进行怎样的攻击，只能顺从被召物本身的欲望，凭依体顶多能介入祂们的思考，改变攻击的「目标」来作为调整。

因此一旦被召物本身失去攻击意志的话便无法继续进行战斗。漆黑巨龙的赭红双眼现在正像只小动物般充满畏怯的光芒。

只不过这也是违背定则的现象。一般而言不管是什么被召物，都充满了想将映入眼帘的一切事物破坏的暴戾之气。

「我不是说过了吗？哥哥大人。」

金属翅膀消失，「白之女王」的背上再次被高雅的布料覆盖。

这次她改轻轻挥动一手。

右半身的布化成巨大拳头，从侧面一拳击飞漆黑巨龙。

「我是一切被召物的顶点。想对抗我是不可能的。连『另一侧』世界的一切都要对我俯首称臣。假如哥哥大人愿意归属于我，要我分你一半也不是不行☆」

轰！！！彷佛在平交道熄火的卡车被爆猛速度的新干线撞上般的巨响炸裂开来。女王的衣服再次改变形状。铁球、棒槌、斧头。一起飞出的纯白武器从各种角度对黑色巨龙狂敲猛打，世界的组成元素也同时被抹消成白色。

「啧！」

恭介操控鲜血印记击出「白棘」，将多颗「花瓣」射入spot里，使被召物变化。鲜红的光之乱舞与破坏之歌袭卷了这个小小世界。

他现在所召唤的是神格级。好歹是活跃于神话中的众神。恭介不停寻找至少有勇气面对「白之女王」的神明。

「就说了……」

──以金刚杵发动雷击的金眼巨汉被纯白长枪贯穿。

「这是……」

──名为复仇女神的红色眼眸三姊妹依序被血盆大口咬碎。

「没有意义的喔☆」

──名字的意思是「烟雾镜」的金眼死神被豪雨般的白色乱箭射杀。

女王的每一次攻击都一面倒地带来惨烈破坏，抹消世界的组成元素，景色的一部分被纯白填满，连同「Guard of Honor」用古今中外的财宝装饰而成的宫殿也一起崩毁。大量难以估计历史价值有多高的家具或美术品凄惨地碎裂了。这就是暴虐君王的究极的品味方式。短短时间就突显出看似天真无邪的「白之女王」本质的一部分。

彼岸的惨叫声在恭介脑中直接响起。

虽然不停勉强在消灭前切换成其他被召物，但每个都拒绝与女王一战，尚未挺身反抗就先退场了。

「神格级和未踏级在分类上本来就截然不同。就像用市售的高级车向硬搭载了火箭引擎，在地上能飙出次音速的改造车限定直线加速赛专用赛车挑战一样。哎呀☆看吧，为了和哥哥大人对话，我很认真学习关于这世界的事喔。哥哥大人应该摸摸我的头，给我一点鼓励才对。」

「……」

如果「白之女王」开玩笑般的话语正确，恭介最少也要将被召物推上未踏级才有资格一搏。

「因此，我要给哥哥大人一点机会。」

啪，「白之女王」两手在胸前合十，带著满面笑容说：

「快点将被召物培养成未踏级吧。凭哥哥大人的实力，这应该不算困难吧……没有被我妨碍的话☆」

「白之女王」以彷佛在美术馆欣赏一件件作品般悠游自在的速度，一边欣赏一边漫步而行。但是她所走的是王者之路，谁也无法阻止她的前进。

虽然气得牙痒痒的，恭介只能接受提议。因为在必须不停切换被召物的召唤仪式战斗中，一次也不需切换，能够完全无视「音域」与「cost」地战斗的「白之女王」实在太过异常了。

「该死！」

喀喀喀喀喀喀！清脆的声音连续响起，恭介一个接一个替换附身在彼岸的被召物。由于过度快速与精准，还来不及感知到鲜红的光之乱舞与破坏之歌，下一场炼成又开始了。彼岸一下子变化成能让全世界刮起大风的巨鸟，变成钓起南洋岛屿的英雄，一尊尊都是足以影响战争胜败的强大战力，在这里却只是个通过点，恭介一次又一次地操作鲜血印记。

最后，他终于跨过界线了。

随著刺眼强光，被召物的造型开始产生极大变化。

是坐在破烂轮椅上，只以最小限度的紫色布料像舞娘般遮蔽身体的短发少女。但是因为祂过于瘦弱，与其说妖艳，更给人病恹恹的印象。祂的头颅和手脚软弱无力地垂著，唯一举起的只有右手，显示出祂的意志。

未踏级的被召物之一。

「善恶分明的『紫电』淑女」。

〈……嗯，行得通。〉

彼岸坦率地想。坐在轮椅上，即使闪耀绿光的眼被刘海盖住，仍满不在乎地垂著头的「紫电淑女」伸长了唯一宛如生物般蠢动的细手，将食指对准了「白之女王」。指尖亮起紫色光芒。毫不退缩。祂知道祂的对手是「白之女王」仍表现出斗争意志。

〈这样就有一战的本钱。祂肯踏上擂台。至少能摆脱尚未开战就摇起白旗的状况……！〉

彼岸仍记得先前在那场港湾地带的战斗最后被这尊未踏级袭击，巨大铁桥和人工运河被拦腰截断的事，至今余悸犹存。

而恭介也说过──

不论是新手或高手，一律平等地有机会使用任何战术和任何被召物。

因此──

在彼岸正打算首度反击的瞬间。

喀哩喀哩喀哩！！！「紫电淑女」的身体发出剧烈的碎裂声。

〈……什……〉

冥乃河彼岸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白之女王」的裙角扬起的瞬间。

正当彼岸疑惑裙布怎么扭曲变形了，眨眼间变成无数的粗大锁键，尖端均为类似锚的三叉钩。女王轻轻转动一圈，附近数十公尺范围内立刻掀起一阵钢铁龙卷风。将世界的组成元素抹上纯白色彩的巨量白光朝著目标而去。

刺入「紫电淑女」左肩的铁钩一口气撕裂胸口。不知该说是幸或不幸，高速旋转的钩子在转到一半时就把「紫电淑女」甩飞出去，还来不及挖掉心脏就滚落在地。收纳彼岸意识的「人廓」就藏在心脏里。

〈啊……嘎啊！啊咕哇！恶呕欸……！？？〉

一击。

即使努力到这种地步，仍被一击打倒了。

「把被召物炼成到超越神格级的未踏级，的确有机会向我挑战。」

一边让裙子恢复原状，「白之女王」娇艳地笑著。

笑容分毫未变。

「但是，只是获得挑战权又如何？不管对手是未踏级的第二把交椅或第三把交椅，还是支持『政府组织』或『非法集团』的『大三角』……都远远不及位居顶点的我。所谓的第一名，就是没有能匹敌者才配称作第一名，懂了吗？」

「……妈的……」

「啊，我是指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喔。」

食指贴著下巴，视线略为朝上，彷佛想起往事般，「白之女王」露出微笑。

「现在的我并不完全，如果驱使数十尊未踏级，一口气实施饱和攻击的话，或许有机会胜过我吧。是的，就像哥哥大人虽然成功构筑了理论，却因强度不够，无法成功统御我，结果和『无法把我遣回异世界』的那个时候一样。为了替你收拾烂摊子，难以数计的召唤师和凭依体倒下了……只有真正的实力者才知道的那场泥沼般的战争。如果你现在拥有那时的一成左右的战力，或许有机会吧？」

「妈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恭介忍不住自暴自弃地大声叫喊。

现在的他不是身经百战的召唤师，也不是「不杀王」。面对无可奈何的不合理事态，存于心中的合乎年龄的孩子气部分使得他激愤难平。

他以为对手一开始松懈时有机可乘。打算在对方逗弄他的时候趁其不备给予致命一击。

但结果却是如此。

给予机会是为了再夺走它以带来更深的绝望。事态完全在女王的掌握之中，分毫也没有偏离她的企图。而承担痛苦的人却是冥乃河彼岸。更何况她的生命受到威胁的远因，本来就出自恭介身上。

「来吧，哥哥大人。」

「白之女王」笑著。

强者不改变，不动摇。这就是站在顶点的强者的姿态。

「来吧来吧，哥哥大人！接下来你要怎么办呢？愉快的下跪求饶时间吗？用人质的生命威胁哥哥大人臣服于我也不是不行……但最棒的果然还是这个吧。尽情地蹂躏在这世上最爱的哥哥大人，再来仔细端详哭丧脸的你也是一种很美好的爱的形式呀。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一边急促呼吸，城山恭介拚命地思考。

──真的无计可施了？

没有。规定级、神格级基本上连战意也没有。若是呼唤未踏级的话，或许还能对「白之女王」稍作反抗，但实力差距依然悬殊。连未踏级第二、第三把交椅……守护三大势力的「大三角」也无法胜过君临于顶点的「白之女王」。

而现在也没办法使用以几十尊未踏级同时进行饱和攻击。因为召唤师虽能自由切换被召物，却无法同时召唤两尊以上。

──那么只好放弃了吗？

这也不可能。但不放弃又能如何？实际上他能做什么？不管用笼统地分为低、中、高三种音域、彼此相克的被召物的哪一种去对应，也绝对打不倒「白之女王」。祂是位于召唤仪式规则外的事物。只能顺著规则进行战斗的召唤师绝不可能打倒祂。

──那么，我是抱著什么觉悟来到这里的？

………………………………………………………………………………………………………………………………………………………………………………………………………………

插图014

想到这里，城山恭介笑了出来。

因为他发现自己还没「使出全力」，或者说，他的心中「还有枷锁」。

他想起昨晚在学校里，他对被逼到极限的彼岸说过的一句话。

别去否定恐惧。

要正确地恐惧，笑著佩服原来也有这招可用。

「哎呀，好棒的表情……虽然哥哥大人不管什么表情都很迷人。请问这位最佳表情的哥哥大人，你正在想著什么呢？」

「……没什么，我只是想起我和人约好了。」

恭介用双手轻轻转动鲜血印记。

「我啊，女王，和人约好了。无关乎金钱，也没在签署什么可疑的羊皮纸契约，但我还是和人约好了。」

「白之女王」维持著笑容，把头略为侧向一边。

在祂的眼前的是「不杀王」。但现在这个别名的意义已经和祂赐予他的时候不同了。

「我答应要拯救冥乃河莲华和冥乃河彼岸这对有点与众不同的双胞胎。为了这个，我会不择手段。啊啊，哈哈，明明这件事是基本中的基本，没想到我在最后的最后关头才想起来。忘了契约内容就战斗，未免太松懈了吧，我。接下来我会好好地回想起来的，回想起身为『不杀王』的我是如何。」

「……哥哥大人在我面前提起其他女人的名字，还一次两个，这可是罪该万死喔。我想想……该让你先死个十次左右吗……」

「『你没听清楚吗』？」

深呼吸。

两手重新握好鲜血印记，城山恭介再重复一次：

「『我说，我会不择手段。意思是为了拯救冥乃河姊妹，不管多么卑鄙的手段都在所不辞。即使那意味著可能会害同伴蒙受危险，我也一定会把祢打得体无完肤』。」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哎呀。」

「白之女王」的笑容中闪露凶光。

和目击最爱的男友偷情的现场不同，不是那么对等的愤怒，而是好几次出门回家时发现爱犬把沙发和座垫咬破，一时鬼迷心窍，考虑是否应该用球棒将爱犬打死塞进垃圾袋里时的表情。

「过度愤怒使得你的少年之力开花结果了吗？还是说，你是那种陷入生命危机时，会发动潜能（笑）的类型呢？不管你是头发会变成金色或是全身穿上紧身衣的救世主，有个很现实的问题：

哥哥大人究竟还有什么计策可施呢？」

「祢等著瞧吧。」

「是吗？但或许来不及了喔。」

「白之女王」两只手臂的布化成光之粒子，变成锹形虫般的原始巨大剪刀，从左右箝制、压榨目标。

这是能给予最强烈的痛苦，又不会轻易使之断气的方法之一。

「因为哥哥大人刚刚已经踩到我的地雷了。」

城山恭介用鲜血印记击出一记无用的挣扎。

紧接著反击般的暴力袭击而来。

听说母猫为了保护小猫不受敌人攻击，有时反而会因过度兴奋而不慎杀死小猫。

7

少年的命运已到尽头。

能轻易超越低、中、高音、规定级、神格级、未踏级等各种类别的「白之女王」对恭介显露杀意了。刚才已经证实了守护召唤师与仪式进行的防护圆面对祂的猛攻什么效用也没有。想靠人类的反射神经或动态视力闪躲更是不可能。

既然如此，少年的命运必然应该在此终结吧。

借用超越物理法则的召唤仪式所召唤出来的被召物的力量也无法阻止「白之女王」。为了满足个人欲望，祂不惜扭曲世界的命运与法则也会勇往直前。如此凶恶的女王认真想杀死恭介了。现在的祂一心只想著这件事。

然而……

然而……

然而！！！

铿──────！！！

下个瞬间，某种「物体」竟弹开了女王放出的锹形虫般的大型剪刀。

「………………………………………………………………………………………………………………………………………………………………………………………………咦？」

一时之间──

首次，说是首次也绝不为过，「白之女王」的笑容僵掉了。向来从容不迫的祂，短短一瞬间思考竟陷入空白。

能阻挡祂的攻击的被召物并不存在。

这意味著不管是现世或「另一侧」都没有人能与「白之女王」并列的单纯事实。

但城山恭介却仍活著。

暗沉发黑的「紫电淑女」的双手从内侧强行挡下了锹形虫状的巨大剪刀！

「……这是……？」

「我不是说过了？不管多么卑鄙的手段我都在所不辞！召唤师的基本规则中不是藏著打倒祢的可能性吗？唯一的下策中的下策！」

禁忌之一。射入spot的「花瓣」，低、中、高音数量不可以相同。

禁忌之三。当手边没有白棘时，留在人工灵场内的白棘不可射入spot内。

「在犯下禁忌的召唤师面前，会有什么非正规的被召物出现？别人姑且不论，可别跟我说祢不知道！」

「白之女王」总算察觉了。

在遭受攻击前，恭介用鲜血印记射出一记看似无意义的攻击。但就是这一击决定了一切，将作为召唤被召物用的材料收集的低、中、高音「花瓣」的数量和种类变为相同了。

「『那是我恶性的化身呀』！哥……哥哥……哥哥大人……没想到你竟去倚赖那种东西！」

「持握真实之剑纯真无垢的『白』之女王」。

「清浊万象吞噬殆尽『漆黑』之颚」。

……两者是低、中、高音完全同数的特异个体。原本说来，这是种抵触禁忌的构成。而且两者使用的字母也完全相同。换言之，「白之女王」和「漆黑之颚」是表里一体的例外的被召物。那是城山恭介在经过和女王共同生活，理解祂的本质后所得出的一个结论。

既然如此……

「即使召唤出未踏级的第二、第三把交椅也赢不过位居顶点的祢。就算呼唤『大三角』也一样。但是，假如我召唤出来的同样是第一把交椅呢？谁胜谁负就很难说了，对吧？」

咻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某种不定形黑泥般的物体延展成龙卷风的模样。顶部有如喇叭口的扩大部分内侧密密麻麻长满不像有机物也不像无机物的凶恶锐利乱齿。

处刑的象徵。

所有召唤师都深感畏惧的事物。

「被召物之间的战斗中严密的数据会说话。即使差距只有擦伤程度或轻微疲劳，『完全相同的被召物对垒时，先被召唤出来的绝对不利』！一般说来，召唤师在碰上这种状况时会使用鲜血印记切换成其他被召物重整态势，但现在的祢无法办到这种事！」

「愚蠢……哥哥大人，你真的懂吗？那个『漆黑之颚』是天罚的象徵。祂的捕食对象不是敌人，而是会对召唤者积极进行攻击。也就是说，祂率先袭击的对象是哥哥大人你啊！」

「或许吧。」

城山恭介坦率地同意。

「但是祢会救我吧？因为称爱著我。即使对象是另一个祢，祢能咬著指头默默旁观另一个自己在祢面前杀了我，夺走一切吗？」

「……！！！」

「白之女王」的头发倒竖起来。

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她的「欲望」被激发了。

「哈啊……哈啊……你真的做好觉悟了吗？哥哥大人。那个『漆黑之颚』会吞食掉凭依体的意识。换言之，就算能打败我，凭依体还是会死。哥哥大人这么做等于主动放弃目的……」

「或许吧。」

恭介一样坦率地同意。

「但是，精神侵蚀会随著时间慢慢进展。『白之女王』和『漆黑之颚』是有史以来最豪华的对决，怎么看火力都过剩了……直到分出胜负想必要不了多少时间。恐怕在冥乃河彼岸被完全吞噬前，短短几秒内一切都会结束吧。」

「哼……哼哼……哈哈哈。哥……哥哥……哥哥大……哥哥大人。这……这种……这种打得这么精的如意算盘，连我这种超越众神的未踏级都想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如意算盘，你……你真的……以为能成立吗？如……如此天真……简直就像相信图画故事书中的王子会来迎接自己的女孩一样……」

「够了，别再忍耐了。」

无视女王的挣扎，恭介冷冷地告知：

「祢很想和我一起战斗吧？希望我仰赖祢吧？这层意义下，『漆黑之颚』是在这世界上唯一能让祢苦战，衬托祢的强大的绝佳对手。放过这次机会，下次就不知道何时才会来临了。」

「白之女王」的表情变得心荡神驰。随著战栗，恭介正确地理解了这个意义。

「『我对哥哥大人以外的事物一丁点的兴趣也没有』……这句话是谁说的？」

噗滋。

那一瞬间，彷佛能听见脑中的理智线断裂的声音，「白之女王」陷入狂喜。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同时──

砰滋！随著低沉的爆裂声，龙卷风状的巨大漆黑之颚从内侧破碎了。在沾满黏液的残骸中心，有某种物体在蠕动。漆黑的肌肤、漆黑的衣服，与长及腰际的漆黑双马尾。唯有纯白的双眸特别显眼，反令人毛骨悚然。

本性露出来了。

受到触发，表里一体的某人也跟著表情扭曲地大喊：

『哥哥大人，啊啊，哥哥大人！哼哼哼嘿嘿嘿嘿哈哈！没……没想到竟然有这么一天来临，能够从头到脚仔细品尝最心爱的哥哥大人。呵呵呵。啊哈哈，咿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者的放声大笑在空间中回荡。

两者的视线交错。

两者的脸上都失去了表情。

两者的思考均想著同一件事：

「『这家伙太碍事了。有这家伙在，就没办法独占哥哥大人』。」

轰隆！宛如世界末日的殊死斗在城山恭介眼前上演。

他从未看过如此凄厉程度的破坏。

少年说过──

不管使用多么卑鄙的手段，都一定会拯救冥乃河姊妹。

8

切断、咬碎、敲扁、突刺、打穿、勒紧、碾碎、反弹、染血、烧灼、砍劈、拉断、冻结、打出、压扁、压榨、打破、折断、弹跳、扭曲、剜取、磨碎、吸入、敲弯。

时间只经过几秒。

在经历了一场光与暗刮磨削切世界的组成元素的破坏与灾祸后，最后站立的只剩黑白两色。

『呼……呼哈……』

些许的疲劳，细微的伤口。

在能力「完全相同」的被召物的战斗中起了决定性影响。

如同恭介所预想的一样。

『啊哈……啊哈哈……哥哥大人，啊啊，哥哥大人……』

同族互噬。同类相残。全身漆黑的「女王」仍能站立令人不可思议，因为祂的四肢已经残缺不全。

即使是连站著或浮著都分不清楚的状态，她还是缓缓接近了。

『如此一来……妨碍者总算……消失……这世上的任何人都无法阻止我了……啊哈，啊哈哈。总算能从头到脚，充分地……咀嚼……』

「……或许这样也不错吧。」

恭介冷冷地笑著说。

「漆黑之颚」是禁忌的象徵，在吞食触犯禁忌的召唤师后就会自动消失。想帮助冥乃河彼岸，就必须让「漆黑之颚」迅速退去。「漆黑之颚」的行动受限于明确目的与法则性，比刚才借用「泉水」之力召唤出来的、无秩序地为所欲为的「白之女王」好应付多了。

咻噜噜……响起具黏稠感的声音。

落得这般下场的美丽「女王」逼近到恭介身旁。

被一口吞下，一切就能结束。

只要牺牲城山恭介的生命，便能换得冥乃河彼岸的生命。

「啊啊。」

但这时，他想到一件事。他想起来了。

他思考那个的意义。思考活在世上想目睹未来发展的他，真正想看的究竟是「什么」。

「这样做，绝对……」

「？」

「对她们姊妹俩而言称不上救赎吧……」

他曾对冥乃河莲华这么说过。

必须牺牲某人才能得救的方式，恐怕无法成为彼岸的救赎吧。

也曾被冥乃河彼岸这么说过。

现在两个人合在一起才是「不杀王」。

因此──

这个瞬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城山恭介抵抗了。重新拿好仿生矽胞制的鲜血印记，活用唯一一次的机会，将「白棘」猛烈击出。

漆黑的「女王」对射击出去的「白棘」不屑一顾。

祂朝著眼前的大餐一路冲了过来。无视于恭介的防护圆。虽然肩头发出喀哩喀哩的怪声与剧痛，恭介眼睛只关注著「白棘」的去向。

彷佛连「政府组织」的教科书也会教的标准一击。

「白棘」笔直前进，击中了低音「花瓣」，并将之撞入附近的spot里。纯粹的一声响了起来。

是的。

瓦解了因为低、中、高音全部同数才会现形的特异被召物的平衡的一击。

『？』

「……这……这或许是人类第一次吧。普通情况下，出现『漆黑之颚』的瞬间召唤师就会被杀害，没机会做这种尝试。」

『啊呜呜，啊。』

「再见了，『漆黑之颚』……奇点（犯规）没有存在的必要，在规则中败北吧。祢毕竟只是个被召物。不管祢是否失控，是否是对禁忌的惩罚，祢依旧是受到我控制的被召物！」

平衡瓦解了。

变化为其他被召物。

『哥哥大人。啊啊，哥哥大人的味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灾难般的爱情被变化的漩涡所吞没，从这世界上消失了。

彼岸变化成另一尊未踏级被召物，但在经过九十秒的「连锁」的待机状态后也解除召唤了。现场没有敌人。不能持续战斗状态便无法维持召唤仪式。

浑身是血的城山恭介默默地望著模样难以言喻的怪物变化成一名少女的情景。

「……唔……？」

因为疲劳到达极限而倒在地上的少女发出呻吟，看来解放的时机赶上了，她的心灵尚未遭到侵蚀。

想拯救姊姊的妹妹的愿望，和想帮助妹妹的姊姊的愿望两边都达成了。

「接下来……」

恭介缓缓地松了口气。

用差点被咬断、伤痕累累的手拿起鲜血印记，用没事的另一只手搀扶冥乃河彼岸的肩膀，他徐徐地抬头看天花板。

由上方传来躂躂脚步声。恭介他们尽量避免战斗，一直线冲到最深处的这里。虽然击破了作为核心的「白之女王」，但「Guard of Honor」的精锐仍然活著。

城山恭介的目的并非拯救世界，也不是击败女王。

而是将冥乃河彼岸平安无事地带回姊姊莲华的身旁。

「远足要平安到家才算结束。」

砰！门被从外面用力踹破了。

恭介盯著门口。

这次没办法使用鲜血印记进行召唤。

利用眼药水与黑暗的奇袭作战多半也被找出对策了。

但是他仍不能放弃。

因为他是……「不杀王」。

Facts

◆人工灵场的大小会随著召唤出来的被召物缩放。

◆规定级、神格级在「白之女王」面前会失去战意。即使是和「女王」同位阶的未踏级，恐怕也无法发展成对等的战斗。

◆「白之女王」的攻击能破坏构成两个世界的一切元素。如果祂蓄势待发的「力量」向外扩散的话，甚至能破坏整颗星球。

◆作为外型与人几乎无异的未踏级「紫电淑女」弱点的「人廓』位于心脏。

◆过去「白之女王」被以缝界召唤招到这个世界时，是大批召唤师以超过一百尊的未踏级进行饱和攻击才好不容易打倒的。这场战争被称为「秘隐大战」。

◆作为对禁忌的制裁而出现的「漆黑之颚」本体与「白之女王」一样拥有少女般的外型。

◆「漆黑之颚」对凭依体的精神侵蚀会随著时间经过逐渐加剧。

◆以新方式召唤出来的「白之女王」不存在作为弱点的「人廓」，但因为性能与后来才被召唤出来的「漆黑之颚」完全相同，所以应该也有个暂时性弱点。

◆即使「漆黑之颚」出现，只要将「花瓣」送入spot，一样能切换成其他被召物……前提是要有这个机会。

◆身为首度单独打倒女王的人，城山恭介获得了恩赏「白之斩伐（White Slayer）」。

◆城山恭介在不利的状况下赢了所有战斗，达成和冥乃河姊妹的约定。

第一卷 Ending X-01 一场别离与结局

「……但是，假设即使如此冥乃河姊妹还是能找出哥哥的话……」

「不觉得这完全就是一种由人所带来的奇迹吗？哥哥。」

（Ending X-01 Open 04/16 14：50）

摆脱生命危机的冥乃河莲华和彼岸两人收到了超高额的遮口费。

多半来自「政府组织」、「非法集团」、「自由势力」三大势力之一或四元动力或玩具之梦公司等世界知名企业吧。这笔不知出处的庞大金额或许也是一种「是否愿意默默收下并三缄其口」的测试。

「冥乃河姊妹老实接受了……」

『那就好。既然是透过你转交的，你应该知道出处是谁吧？那就没问题了。好不容易得救，若又因此产生新的风波可就伤脑筋了。』

打电话的人是泳衣少女爱歌。她在高级公寓的客厅里把趴著的白狮虎当作沙发使用，一手拿著无线电话的子机。

茫然的视线在半空中游移，爱歌把身体更深深地埋入宠物的毛皮里。

「不是用铝合金手提箱装著的大把钞票，只是一张写了网路银行的ID和密码的纸条，她们两人或许没什么实在感吧……」

『不管怎样都好。只要能让她们还钱，赎回神社的话，她们的问题便能圆满解决。双亲的赌瘾似乎并没有那么严重，只要能回归社会就能重新来过。』

「……哥哥在冥乃河彼岸醒来前就取消和她的契约了？」

『没错。』

「『又来了』？」

『「不管多少次都一样」。』

流畅的对话暗示类似的事情在过去不断上演。

『我获得太多恩赏了。「自由势力」的902……不，现在已经是903了。来到这种地步，免不了引来一堆不速之客。既然如此，继续让让冥乃河彼岸留在「不杀王」的框架内不觉得很辛苦吗？这个业界可没亲切到会善待这些达成目的、失去战斗理由却留著的人们啊。』

「这么说倒也是。」

爱歌叹气。

实际问题是城山恭介和「白之女王」有强烈联系。和他共同生活，跟他一同行动，就代表必须三百六十五天全年无休地不断面对那种等级的危机。

那已经超出单靠实力就能幸存的领域。即使有幸运加持也不见得能保障生命安全。

「冥乃河姊妹很生气喔。」

『我想也是……咦？姊姊莲华也是吗？？？』

「……虽然这么做等于是在助敌，但我认为哥哥应该多思考一点成为他人的救命恩人会带来什么结果。」

白狮虎耳朵动了一下。

或许是从话筒另一头传来的海鸟鸣叫声刺激了沙发替代品的肉食动物的食欲吧。

「哥哥现在在哪？」

『别问，你以为我会说吗？』

「你该不会开著游艇离开玩具之梦35了吧……？这样的话，我的泳衣谁来洗呢！」

『我早说过，如果我退休的话，你应该学著自己照顾自己，按部就班学吧……我把游艇换个码头停泊而已，暂时还会留在这座城市。我会主动去见你的，这样总行了吧？』

「不管如何，身为茧居族的我不打算离开家里。只要哥哥抱怨归抱怨仍肯照顾我就好……」

爱歌将无线子机在手中转了一圈，接著说：

「我想冥乃河姊妹正在这座城市里东奔西跑地找哥哥喔。」

『或许吧。但我已经习惯了。』

「对了，哥哥，你相信奇迹存在吗……？」

『存在是存在，但不是我们所能干涉的。所以我由衷希望有自由操纵能实现奇迹的被召物的法术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指由人所带来的奇迹。」

『？』

「这次的事件中，哥哥达成了最理想的结局。包括『善后处理』等，一切都很完美，没有任何人能介入的余地，最后只剩下等事件完美落幕……」

爱歌让糖果在口中滚动，声音莫名愉快地继续说：

「……但是，假设说，即使如此冥乃河姊妹还是能找出哥哥的话……不觉得这完全就是一种由人所带来的奇迹吗？哥哥。」

然后──

在街头某处，手里拿著智慧手机的城山恭介不经意地回过头。

他视线所望之处。

人来人往的群众之中。

在刺眼的逆光里，他所见到的是……

Facts

◆由于获得超高额的遮口费，冥乃河姊妹总算摆脱举债生活了。

◆在肉眼能见到对方的范围内，召唤师可片面解除和凭依体的契约。

◆契约解除后，冥乃河彼岸不再是「不杀王」。

◆城山恭介为了不让「不杀王」造的业给凭依体带来危险，不断重复著这样的别离。

第一卷 Ending X-02 一场邂逅与结局

「就算如此……」

「哥哥大人最后一定会连这样的我也『拯救』吧。」

（Ending X-02 Open 04/16 15：00）

没有任何人在。

说当然也算理所当然。

城山恭介站在某座巨大陆桥上，头望著后方，忍不住笑了。他将通话结束的智慧手机塞进口袋里。由于一只手用石膏固定住，动作很笨拙。

（我在期待什么嘛。）

这个结果不正是他费尽千辛万苦才挣得的吗？

即使得伴随著些许痛苦，他依然会继续前进。

倘若人所带来的奇迹真的存在，或许会如爱歌所说地和冥乃河姊妹重逢吧。那能否带来幸福并不清楚，他或许会受到吸引吧。

自己期望这样的结局吗？抑或相反呢？

不知为何，恭介无法得出结论。

「……接下来──」

总而言之，这次的工作结束了。虽然冥乃河姊妹的行动多少超乎他的预测，相信她们无法轻易地找到恭介。

所以这件事圆满落幕了。应该如此。

「哥、哥、大、人☆」

恭介为之一震。

那道甜美的声音传入耳中的瞬间，恭介全身飙出冷汗。

以前也曾发生过一次。没有使用激发手榴弹，召唤师靠著「连锁」突然接近而来。不知不觉被人工灵场捕捉，不知不觉间「祂」就接近到身旁。

「白之女王」。

未踏级中的最高位。

善性之代表、神圣之象徵、光辉之拟人化。

不容许一滴污浊的纯白女神。

……即使是现在，全世界的召唤师或凭依体也仍相信如此。

在这座巨大游乐园城市里，祂充满非日常感的服装也只会被当成是某种角色扮演。虽然祂的美貌成了目光焦点，但女王本身倒不怎么在意。

恭介怀著警戒，对位于致命距离内的「女王」问：

「……祢不是已经死了吗？」

「嗯，是呀。但那个我是以不同于一般召唤仪式的方法呼唤出来的非正规版，而且还是连把我『定著于这个世界的人魂之中』的技术也没达成的未完成品喔。」

「祢的意思是……祢的存在分裂了……？」

「假如缝界召唤成功的话，就不会产生那种漫射（Ghost Image）了。换句话说，那虽然不至于是如蜥蜴尾巴般的小角色，嗯～～应该说比较类似分身（Doppelgânger）吧？不管怎样，那个我和这个我并没有关系。」

城山恭介不由得伸手扶额。

接著发出意义不明的大叫。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使曾在那个名称浩大的「秘隐大战」被毁灭过，这名怪物还不是带著浅笑现身了？

「白之女王」嘻嘻地笑著说：

「啊啊，不过那个被我捉弄的人质在那个我消灭的瞬间起就受到解放了，敬请放心。那件事和这个我毫无瓜葛。」

「不是这样的话我很伤脑筋。」

「除、此、之、外，我还做了一件事想向哥哥大人邀功。因为我任性地说想见你，所以『Guard of Honor』的残党们没有潜伏到地下，而是在『同伙相残』的状态下瓦解了。嘿嘿嘿，想用『一般方式』召唤我出来真的很不容易吧。」

「祢做这些到底有什么企图？」

「没什么。之前的那个我不也说过？这是『Guard of Honor』自作主张的行动，我个人对他们根本没兴趣。也不觉得那个组织属于我。讨～～厌～～啦～～☆你该不会以为我因为信徒被击溃所以来报仇吗？」

恭介从没想过如此。

「白之女王」和这类显而易见的阴谋并不相配。

祂只是陶醉在爱情当中，自己也被这种心情耍得团团转而已。过于单纯，反而难以摸清整体形象。

「所以说祢再也不会出手干涉那对姊妹了？」

「呵呵，没直接说出女生名字值得夸奖。是的，我有兴趣的只有哥哥大人。她们已经和你无瓜葛的话，我没有理由继续对她们出手。」

「……」

「别瞪我嘛。这种场合不正如童话中『姊妹俩从此过著幸福快乐的日子』的结局吗？『Guard of Honor』瓦解后，她们父母也用不著担忧了。」

「……什么意思？」

「你难道不觉得神社的神职人员会染上赌瘾很奇怪吗？还有，姊妹俩其中之一的『那个秘密』。事情起因于『Guard of Honor』想用仿生矽胞制作等身大玩偶来当作我的人工凭依体，却老是失败。」

「难道……事情的『开端』也是『Guard of Honor』的阴谋……？」

「那是『Guard of Honor』以财力巧取净琉璃教典的策略之一环。比起用暴力血戮冥乃河家强行夺取，至少不那么血腥，也比较有挽回余地。」

的确，至少能在日后提起这件事时还能笑著说幸好撑过来了。

冥乃河姊妹的父母并不是弃家庭于不顾的赌徒，而是为了守护家人的生活，挺身而出却被人设局的可怜被害者。如今一切的元凶「Guard of Honor」已经瓦解，债款一笔勾销，女儿们也回到家里，一切都将归于原状。

当然，是否该原谅这种行为则另当别论。

「那么祢是为何而来？」

「没有理由就不能来见你吗？」

「白之女王」嫣然一笑说：

「从全世界聚集到这座城市的『Guard of Honor』毁灭了，但还有许多组织擅自膜拜我。恐怕要不了多久又会有人起来兴风作浪。也许我们在某时某地还会重逢，到时还请多多指教喔。」

「喂喂，这听起来一点也不好笑……『政府组织』、『非法集团』、『自由势力』三大势力为了替这个事件善后已经元气大伤了，但他们仍把祢视为女神。心灵脆弱的家伙们总想依附超常存在，今后有为了『白之女王』而失去自制力的家伙出现的可能性肯定不低吧……」

他们的结论多半是：这次的元凶是仪仗兵，「白之女王」是无辜的。反正是没有圣典的个人信仰，要怎样解释都行。但当事人自己却没发现到这对自己百害而无一利。

「啊哈哈。这表示以后不缺刺激的约会地点了，真让人期待呢。但是老实说，如果哥哥大人肯隶属于我的话，这世界的混乱会有一半消失得一乾二净喔。」

「……那是因为这世界的混乱有一半是祢直接或间接造成的啊。」

恭介满脸不悦地说：

「而另一半则或多或少和我有关系。说得更正确点，要不是因为真正拥有实力的召唤师或凭依体在那场『秘隐大战』中壮烈牺牲，就不会产生这么多问题了。像这次的『Guard of Honor 』事件，如果真正的强者还在的话，三大势力就不至于陷入奇妙的胶著状态，早就在事情闹大之前投入大部队解决了……扣下扳机的我有什么资格放著这个烂摊子不管，自己去获得幸福？」

所以城山恭介继续战斗。

无法甩脱「救我」这句「诅咒之言」的他，绝不是个正义英雄。

恰好相反。他是创造这种局面的元凶。正因感觉到责任在自己身上，无法逃避，脆弱的他才继续战斗。

「所以说只要我和哥哥大人在一起，哥哥大人再使唤我拯救世人，连地球另一边的人们也一个不留地拯救不就好了？」

「我才不要。那样一来才真的是世界末日。地球会有一半被打烂，变成半球状吧。」

「会如此解释我的话的哥哥大人，我最最最最～～喜欢了☆」

「更何况祢只是『陶醉在爱情当中，对象是不是我根本就不重要吧』？只要我臣服于祢，要不了一星期你就会『清醒』了。就像在开始同居后才发现对方许多缺点一样。现在祢仍很迷恋我是好，等这种心情消失后，毁灭世界的力量会在何时何地出现谁也无法预测，我可不想见到那种局面。」

「哼哼哼。这句话我以少女情怀解释成哥哥大人想把我当备胎应该没问题吧？」

恭介轻叹一声。

「我啊……以前的确是出于私欲把祢呼叫到这个世界并束缚起来。」

「嗯，然后？」

「那个其实是我打算亲手将绝对杀不死的祢拘束在这个世界中，让祢无法逃脱后再集结『众人』的力量以百分之百确实的方式将祢杀死。因为过于强大的祢，不管在现世或『另一侧』都是会使一切扭曲的祸害……虽然结果是受到奇点（祢）的影响，庞大数量的被召物在这个星球上涌现，打乱了我们的计画，才演变成那场令人不堪回首的『秘隐大战』。」

过去曾是恋人关系是怎么回事？

往昔的神童创造出那个神奇装置的背后竟有这么一段内情。

「白之女王」回想著往事。

但是……

「或许吧。」

祂突然把脸凑近恭介。

插图015

两人的嘴唇只剩几公分距离。

「但是……」

她说。彷佛这件事再自然不过似的。

「就算如此，哥哥大人最后一定会连这样的我也『拯救』吧。」

这时，时间限制到了。

人工灵场解除，「白之女王」的轮廓消失，在祂原本所站的地方，作为凭依体的可怜少女倒下了。

「……」

城山恭介一瞬间反刍自己的天敌所发出的话语。

不久，他转身踏出脚步，消失在人群之中。

两人就这样分开了。

彼此都不认同对方的道路。

Facts

◆由于「白之女王」的任性，「Guard of Honor」的残党没有潜伏到地下，在同伙相残的状态中瓦解了。

◆造成冥乃河家崩坏的双亲赌瘾其实起因于研究碰上瓶颈的「Guard of Honor」的阴谋。作为债款的抵押品，成功夺取了神社的净琉璃教典。

◆城山恭介曾经和「秘隐大战』中作为主力的真正实力者们策谋完全杀害过于强大的「白之女王」，以拯救人类和被召物双方的世界。作战分为好几个阶段，他刻意接近「白之女王」也是作战之一环，但终究还是失败了。

◆由于陶醉在爱情里的「白之女王」过于强大，只把这件事当成「小猫的淘气行为」，并不放在心上。

◆世界的问题有一半是「白之女王」造成的，另一半则和恭介有深刻关联。至少恭介如此相信，所以他无法抛下「诅咒之言』。

◆这是关于这两名正好相反的人物的童话，但并不是正义英雄与坏蛋头目的故事。

◆最强的两人之间的战斗将会持续到有人倒下、有人获得救赎为止。

第一卷 后记

「…………………………………………」

「…………………………………………」

（Postscript Open ??/?? ??:??）

新系列！

我是镰池和马。

这次的主题是召唤术！据我研究古今中外的魔法、咒术的结果，大体上在越过一个界线的时候，会演变成和高次元知性体系的存在接触，借用他们的力量（最后甚至会与之同化，或变成新成员飞往「另一侧」……这么说来，其实UFO的故事在本质上也是一样），所以这次的故事中我「特别」强调这个部分。

关于作为鲜血印记式召唤仪式基础的蔷薇和印符，有兴趣者可以去搜寻看看。像是杖、杯、剑、盘等魔法武器其实也一样（姑且不论祝圣等精神性的仪式），看过实际仪式的流程便知道这些器具其实也会运用磁铁或玻璃纸等日常道具制作，很像学校的工艺课（没错，比起美劳更接近工艺的印象），挺有意思的。给人「什么，原来『只靠日常生活中的道具』『就能呼叫出人所无法触及的神灵』吗～～」的感觉。

因为是以召唤为主题，不论是好是坏，这次的作品彻底地以「仰赖他人」作为主轴。像主角城山恭介明明是个传说级人物，如果没有凭依体和他搭档就无法发挥实力，爱用的鲜血印记又是作为敌对者的四元动力的制品，就连关键台词「『○○○○』……这句话是谁说的？」也是他人话语的引用。

我想，能不能将这种「仰赖他人」的态度描写得很帅气，将会是以召唤为主题的这部作品的关键。

另外，我个人觉得召唤除了「人类所无法抗衡的巨大力量」以外，「扭曲的关系」也很重要（像是以羊皮纸契约束缚被召物，使其认同主人的力量而臣服等），我试著将这些部分加入作品之中。哥哥、哥哥大人、姊姊、妹妹……作品中到处出现家人的称呼，仔细想想，真的有血缘关系的恐怕只有出现在回忆中的那一组而已，而身为最后头目的「祂」会有「那种」个性也是因为如此。

身为顶点的召唤师，反而像起被召物的主角。

身为顶点被召物，反而思考方式变得极有人味的最终头目。

我在这部作品中想表现的就是透过这两人的关系来思考召唤者和被召唤者的关系是什么。例如「没有强大的技术反而不用看到没必要看的事物」或「不只见过怪物的人会受到影响（＝发狂？），反之亦有可能」，诸如此类。这部分我参考了许多故事，像是从地上前往冥界的奥菲斯或从天界前往地上的瑟姆哈萨这类「跨越境界的神话」。虽然个人感想是「中庸才是王道」……

此外，关于担任特摄片中的紧身衣战斗员立场的仿生矽胞操兵，我认为在「运用人的智慧或技术，有效率地将动植物的结构纳为己用」这层意义下，似乎与召唤术没有太大差异，所以将之加入设定了。这也是由各种角度来接近作品主题本质的方式之一，不知道各位觉得如何？

……附带一提，作为隐藏设定，本次的实验性主题是从一开始就让整个系列的最终头目大活跃，经常和主角依偎在一起。不是和主角对抗的劲敌型幕后黑手，而是具有绝望性力量差距的最终头目。不管碰上什么战斗都能一脸轻松地对抗的主角，但在最强（……最凶？）的前女友出现时却总会吓得浑身发抖。希望透过这部分让主角表现得更有人味、更可爱点。

在本集当中，最后虽然是以「借用最终头目的力量来打倒最终头目」这种夸张战法才解决，但是乍看之下（毕竟已是顶级高手）能力几乎没有成长空间的主角城山恭介，最后是否能成长到超越「祂」呢？希望各位能继续守望他们的发展。

在此对负责插画的依河和希老师、三木责编、小野寺、阿南献上我的谢意。这次我又提出许多胡来的要求了，像是让巨型怪物般的被召物与机械型的仿生矽胞操兵战斗，且还要求要将尺寸截然不同的人类和怪物收入同一张图里，作画上想必有许多困难之处，造成困扰深感抱歉。希望今后也能合作愉快。

同时也要感谢各位读者。不知道各位读者对这个新系列是否感到满意呢？希望各位能以轻松的心情欣赏这部作品。

那么，这次就在这里和大家道别吧。

……为了这次的召唤用原创语言，我还另外制作了一本辞典呢。

镰池和马

第一卷 插图

第二卷 序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扫图：溟夜

录入：Naztar（LKID：wdr550）

修图：理子

我不讨厌假设的话题唷。

因为现实是如此严密，没有加入玩兴的空间，难以找出令人雀跃不已的事物。

由于力量的抗衡，使得立于顶点的我不方便轻举妄动，真是伤脑筋。

所以，让我们来进行愉快的语言游戏吧，哥哥大人。

假设你手中握有世上最卑劣的方法。

眼前却有不使用这种方法就绝对拯救不了的人物，你会怎么做？

倘若想做正确的事，肯定会选择坐视不管吧。

反之，若想拯救受苦的人，肯定会背负起最卑劣的罪恶吧。

人所制定的规则就只有这么点价值。

为避免误解或钻漏洞，人们将规则一条条明文化，结果却使得规则愈来愈偏离当初订立时的初衷。不说别的，光「守护正义便能获得幸福」这个大前提本身，就没人能证明或保证呢，不是吗，哥哥大人？

附带一提，刚刚那个问题，哥哥大人会如何选择呢？

虽说我已经看见答案了唷☆

Facts

◆死亡令人哀伤。然而，世上所有文明都以死亡为前提建立而成。

第二卷 Opening X-01 漫长雨季也不清闲

「整张地图根本就被旅馆旅馆旅馆旅馆所填满嘛……！」

「呜啊～～！狮虎～～～～！」

（Opening X-01 Open 04/29 19：00）

这是个上上休休宛如缺牙的黄金周。

听说上班族如果善用特休，最长能连放十四天假，可惜对学生来说只是毫不相干的话题。放个两三天假就得上一天课，反而因彻夜狂欢，拖著疲惫身体直接去上课的情形持续好几次的话，任谁都能「料想」到会对雀跃心情造成多大打击。

更何况还有这场雨。

雨势不强，却连绵不绝。漫长的阴湿天气始于上周末，一直持续到今天。一整天时阴时雨，教人难以拿捏出门时机。

……但对于茧居于高级公寓大楼最上层的泳衣少女爱歌而言，这些恼人的问题一丁点意义也没有！

微睁著迷蒙双眼的她，一头将褐色长发绑成两条辫子，然后绕成圈状固定在左右两侧的特殊双马尾发型。爱歌平时总是穿著泳衣，身旁有充作沙发使用的猛兽白狮虎（狮子和白虎交配产下的后代，体型约有狮子的一点五倍大）陪伴，但今天状况略有不同。

买下高级公寓大楼最上层及下一楼层，连同顶楼的空中庭园部分，将之纳为私人城堡的她现在正孤零零地站在顶楼，被毫无止息迹象的绵绵细雨淋湿全身。

身上只穿了件萤光绿与白色相间的条纹比基尼，外披著宽松T恤。

「……就算是已无法满足于普通泳衣的天才型哥哥，遇上梦幻湿润透肤效果，也只能臣服在地。从紧密服贴于身体曲线的布料背后隐约透出的少女粉嫩肤色，再配上宽松T恤与必备的条纹风格，我不相信有男生不会被征服……！」

这时，从挂在单耳上的耳麦传来微弱的电子声。

是客人来访的信号。刚才被爱歌称呼为「哥哥」（明明无血缘关系，也不是乾哥哥）的城山恭介捎来一则「待会去你那里」的简讯。虽然名为「绿娘蓝」的身穿特制旗袍的巨乳美女也会跟来是扣分要素，但爱歌决定抱持正向思考。是的，正因眼前有两团特大号脂肪球作为对比，才能让纤细内敛的少女胴体更显娇弱可爱……！

「……哼哼哼哼哼！该死的老女人，安分守己地当颗点缀主餐牛排的马铃薯，或垫在优质嫩肉底下的洋葱圈吧！哥哥是我这个唯一能称呼他『哥哥』的妹妹一个人的……！」

带著胜利的确信，爱歌抬起湿答答的赤裸双脚，一脚踩入室内。

彷佛将电视广告中的样品屋直接搬来一般，到处无意义地充满照明的宽敞空间。访客们早已靠备用钥匙进入这个能完整收纳一般家庭三房两厅大小的宽广豪华客厅里。

只不过……

呼啊呼啊呼啊呼啊呼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不知为何，城山恭介和绿娘蓝全身汗水淋漓，疲惫不堪地躺在沙发上。

假如现场只有身穿运动品牌连帽外套与运动服的城山恭介一个人，还能用「慢跑过来的」当作解释，然而一旦身旁躺著一名特制旗袍美女，气氛立刻为之一变。配合呼吸上下起伏的胸口、从及腰高衩中显露出来的修长美腿、沿著裸露在外的紧致肌肤滑落的汗珠，以及从涂上口红的双唇间流泄而出的火热气息……只要将这些事实结合起来，怎样也无法将两人干了某种「好事」的印象逐出脑中。

萨居少女爱歌的脸色一瞬变得惨白。

她将脑中浮现的想法直接脱口说出：

「……你……你们……你们两个究竟做了什么……？在我从顶楼走下来的几分钟内，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哥哥……！你……你不可能干出把别的女人带到茧居少女的最后城堡里打情骂俏的终极恶魔行为吧？哥哥，你不是这么过分的哥哥吧……？」

顺带一提，作为爱歌的宠物、沙发、谈话对象、凭依体……以及其他种种意义下的伴侣的白狮虎，现在像是一只缩成一团躺在陶锅里的猫咪一样，悠哉地眯著双眼。

「呜，呜欸……啊呜哈……！」

彷佛喉咙哽住，尚未调整好呼吸的恭介勉强开口说道：

「现……现在这种情况……全……全都是……呼……绿姊害的……都是她……突然……呼……把我打晕……」

「你胡说什么呀，恭介……呼……你才是一切的……元凶吧……呼……都说不行了……居然还扑上去……」

两人躺在沙发床上一动也不动，只勉强举起手来互指鼻头，指责对方的不是。

对爱歌而言，这段辩解一点令人放心的要素也没有。

反而觉得眼前一片昏暗。

「……这……这么有默契的一搭一唱是怎样？这种宛如背著我有过一段缠绵，已没有我介入余地的开场白是怎样……？」

「呃……关于这个，新闻应该快播出了吧……」

恭介用手帕擦拭额上的汗水，躺在沙发床上回答。

但绿娘蓝摇摇单手，用脚尖戳了一下放在沙发床旁的公事包说：

「事情闹得那么大，为防造成社会不安，各电视台在再三仔细审视新闻稿，确定没有问题前都不敢轻举妄动吧？虽说就是因为这种裹足不前的态度，才会被素人制作的网路新闻或动画网站抢先，反而失去电视台的意义……」

「？」

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爱歌歪了头。恭介接著说明：

「我和绿姊去了一趟A区，你想，那里有什么？」

少女从玻璃桌上拿起方便洗澡使用、装在防水护套里的笔记本尺寸平板电脑，用食指操作几下，整个天花板立刻摇身变成投影机用的巨大银幕。

这原本是爱歌为了能躺著上网才施工的玩笑商品。茧居发挥到极致的话，就算在同一间房子里也会嫌「还要走路好麻烦」。

输入「玩具之梦35 A区」搜寻，查看观光导览的网页，结果──

「A区是冠上机场的头一个字母『A』的地区，如名所示，是玩具之梦35迎接外来游客的大型门户……」

单纯说「航空城」的话或许无法凸显特徵，简单而言，想成是充满各式各样贩卖名牌包或手表的免税商店的地区即可。地区整体气氛典雅而成熟……除了是都市计画的成果，在此逛街的游客也营造出这种氛围……毕竟这里是能入手（比起定价略为）便宜名牌包的好去处，因此街上难免充斥著「年龄差距极不自然的情侣（？）」。

接著，继续搜寻的爱歌又发现了。

A区的另一个特徵。

「哥……哥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意思？」

「……这个A区……为了供应大量抵达机场的外国旅客，或者等候别人取消，结果还是没能买到机票的可怜人，从超豪华三星级饭店到低廉的胶囊旅馆，整张地图根本就被旅馆旅馆旅馆旅馆所填满嘛……！」

「咦，啊？」

「我的意思是……在旅馆区消失的男女……气喘吁吁的两人……彷佛在昭告天下『干了什么好事』的言行……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哥哥……！」

「为何你对A区有新发现，我就得被讲得彷佛有什么缺失一样？你的神经突触连结实在难以理解！」

「呜啊～～！狮虎～～～～！」

不知为何，爱歌紧眯双眼，眼角泛著泪光发号施令。

瞬间，盘据在房间角落宛如沙发缩成一团的巨体缓缓动了起来。明明只是将前脚往前迈出，轻轻伸个懒腰的动作，却已充分彰显出长达五公尺庞大身躯的威胁性，剎那间成为现场的主体，一瞬间改写了一切色彩。

但不管狮虎身体多巨大，追根究柢来说，毕竟是只夜行性猫科动物。它的脚步无声无息，逐渐走近恭介的动作本身神奇地不具现实感，令人陷入彷佛见到了过去曾拥有压倒性力量的亡灵的心情。

但是，这头猛兽并没有用巨大利爪或尖牙撕裂沙发床上的少年。

它（母的）听从爱歌命令走到恭介身边后，做出如下行动。

舔。

它用彷佛以橡皮做成的巨大抹刀般的舌头舔遍恭介脸颊。

「哇呀！」

恭介差点跳了起来，但白狮虎不以为意，继续用前脚肉球触摸恭介的头，并用约与原木等粗的脖子磨蹭他的身体。这是在留下气味，是猫科动物主张所有权的行为。

「等等……这是……怎样？毛……嘴巴里都是毛……恶恶！」

这时，爱歌的怒气终于爆发了。

「……狮虎……连你也……连你也想跟我抢哥哥吗……？好吧，意思是在这场宛如战国时代的恋爱争夺战中，没必要顾及道义，没必要留情了是吧……！」

「我放弃理解你的神经突触是怎么连结的了。但麻烦你先把它……噗哇！总之先处理一下这家伙吧，白狮虎……！」

恭介的声音急切是有理由的。

白狮虎没有恶意，反而像只在中意的猫床上缩成一团的小猫，舒服地眯细了双眼，可看出已将警戒心降到最低程度。

但根本的问题在于，白狮虎是只体长五公尺的巨兽。

重量大约有三百到三百五十公斤。

说穿了，恭介正处于被一辆警用机车缓慢辗压的状态。不仅夹在中间的恭介变成三明治，沙发床也开始吱吱嘎嘎地发出警讯。

「喂喂，这样下去……很不妙……爱歌，真的很不妙！不，绿姊也可以，总之谁来帮忙把这孩子从我身上移开吧！」

「……哼哼哼哼哼。哥哥，你打算利用和狮虎打情骂俏来刺激我迸射出嫉妒的火花吧……？我明白了，我完全明白了。既然如此，我接下来绝对不会客气了。这是你逼我的，我要从泳衣战术往下一阶段迈进了……！」

「唉，恭介真的彻底不懂女人心呢。被人说『～～也可以』这种话，不就更教人打死也不想帮忙了吗？」

为什么「不杀王（Alice(with)Rabbit）」城山恭介会陷入差点被中型机车级的重量辗杀的窘境呢？

造成这种状况的契机究竟是什么？

只要将时间略为回溯一些，追踪恭介和绿娘蓝不久前的行动，便能水落石出。

关于他们在A区的行动……

Facts

◆城山恭介现在没有和任何人缔结契约，他身旁没有身为搭档的凭依体，因此无法使用召唤仪式。

◆城山恭介跟著隶属于「非法集团」的绿娘蓝，一同前往玩具之梦35 A区。

◆A区似乎发生某种重大事件，而且是国营、民营电视台都不敢贸然播出的严重事态。

◆爱歌最喜欢哥哥了。

◆白狮虎也最喜欢哥哥了。

◆只不过，这样是否能让任何人都幸福则又另当别论。

第二卷 Opening X-02 A区，国际机场里

「……不行啊，恭介。总之不行，冷静一点，好吗？」

「战力不足是我的错，但这不构成我见死不救的理由。」

（Opening X-02 Open 04/29 17：20）

因连续赤字陷入财政困境的地方都市──旧名「夏海市」的这里被世界最大的娱乐企业玩具之梦集团收购后，改造成巨大游乐园，成了世界第三十五号国际再生都市「玩具之梦35」。

无数大楼直接建造在港湾区的「海中」，彼此间以密如蛛网的巨大陆桥连接，形成独树一帜的街景。从A到Z，区分为二十六个地区的结构，宛如切割过的圆形披萨一样整齐。

同时，这也是比起本地居民的意见，幕后老板的专断独行更强烈地反映在都市计画中的最佳证据。

「原来A区的A是机场的A啊……」

阴雨绵绵的漫长雨季中，身穿特制旗袍的美女绿娘蓝撑著伞说了这句话。

以典型的华人而言……她的瞳孔颜色似乎过蓝，皮肤也白皙得惊人。但这不奇怪，因为这是绿娘蓝之「一族」长年与地球所有地区的所有人种结婚、混血，以得到最优秀人体的成果。绿娘蓝是「一族」之中特别受到期待，「最尖端化的候补之一」。同样的候补人选当中也有爆炸头、黑皮肤的拳击手，或自称「能和动物交谈」的原住民型大自然少女。简言之，就是「光亲戚齐聚一堂，便能凑齐格斗游戏角色」般的神奇「一族」。

也因此，严格说来，不管是绿娘蓝或是她的「一族」都缺乏国籍感或归属意识。因为他们早已分不清楚自己起源自「哪里」。

然后──

在她身旁同样撑著伞的则是城山恭介。

乍看之下，他只是个典型的日本少年。与其说他「毫无特色」，更像是「怪了……不管怎么搜寻都很不自然地找不到关于他的任何资讯耶～～」。附带一提，现在时刻刚过下午五点，但他身上没穿制服，而是平常的打扮──连帽外套和运动品牌运动服。

他向来把私事和公事分得很清楚。

他的表情显示现在是工作中。

「……老实说，这真的是我最后一次干这份工作了。我想早点脱离这个业界，过轻松惬意的生活……」

「好啦好啦，你想作美梦我不会阻止的。」

「呃……绿姊，你没问题吧？这里是机场区，像你这样全身藏著暗器，万一遭到临检，一定会不由分说被铐上手铐吧？」

「放心，警官临检的重点基本上在于手上行李和药物检查。更何况这个国家的人权意识高张，不可能发生看人可疑就扒光他身上衣服这种鸟事。啊啊，幸好我生为女生。」

绿娘蓝隶属于「非法集团」。

「非法集团」是鼎立于召唤仪式世界的三大势力之一。她是这个被揶揄为「由约三百三十个犯罪组织串连而成的乌合之众」的一分子，而且站在只要她愿意随时能呼叫「闪闪发亮、没人敢刮伤的高级黑头车」的崇高地位。

然而，她却选择搭乘人满为患，到处都有湿答答雨伞乱舞的单轨电车来A区是有理由的。

换句话说──

她正在进行不希望惹人注目的工作。

「恭介，今天突然找你出来陪我，真是抱歉。」

「我是无妨。但我现在没有凭依体，你又没告诉我要做什么。只不过，既然你很熟悉『我的为人』还把我拖下水，应该不会是要把某人推落万丈深渊之类的坏事。」

「完、全、正、确。今天不会出现『清洁公司的货柜』，也没有『一通打给养猪场的电话』。我们只要在机场大厅假装要替朋友接机，并从他手中接过公事包就好。」

绿娘蓝并没有说明货物内容是什么。

这世上有很多事不知情比较好。这样的概念或许难以被这个无时无刻想搜寻的时代接受，但实际上「不知情」有时也是种武器。

「……为什么要特地挑警备森严的机场做这种事？」

「当然就是因为这里警备森严啊。试著去夜黑风高的港口或幽僻小巷内将公事包开开阖阖吧，一眨眼就会被带机关枪的集团抢走。正因没人敢带枪到『机场周边』，反而最适合恐吓勒索，你不知道这是常识吗？」

「这个国家本来就不能带枪吧……」

恭介和绿娘蓝一面斗嘴，一面走进国际机场设施。

位于A区的机场为边长三公里的巨大正方形，由等间隔竖立于海上的柱子支撑起来，维持在两百五十公尺高处，是世上唯一的空中机场。最大的特徵是为了增加飞机跑道面积，除了最低限度的航空站以外，其余商业设施……如咖啡厅或餐厅、免税商店等大楼群，均「有如冰锥一般朝下方延伸而去」。

绿娘蓝收起雨伞，钻过航空站的玻璃自动门并开口：

「那么，恭介，就麻烦你去花店购买欢迎的花束吧。我会用厚纸板和油性笔写『诚挚欢迎昆焕‧亚尔哈札德莅临玩具之梦35』。」

「买白色与红色的玫瑰和满天星嘛。」

「品种要挑『婚纱』与『处女之路』喔。那与其说是记号，更像是通关密语。」

虽然召唤仪式业界的三大势力能自在地操控来自外界的异形怪物「被召物」，有时甚至能彻底扭转物理法则，并不见得一年到头都在面对怪物。到头来，他们终究只是由人所组成的团体，若不煞费心力「维系」彼此的关系，任何组织都很快就会四分五裂。

「唉，离图画书里的魔法师形象多么遥远啊。假如这是一份只需在森林深处搅拌大锅那样和平的工作，我就肯一直做下去了……」

「但考虑到现实中的女巫受到怎样的对待，恐怕也不见得轻松。超常总是无常的。」

总之，他们只要按照既定计画收下公事包。

接下来默默地离开机场。

不会有召唤师或被召物登场，也不会有扭转物理法则的超常「战争」发生。

事情将会和平落幕。

照理来说应该如此。

「喂～～！所有人都不准动！只要不违反规矩，我们就不会伤害你们！」

「本机场已被我们『黑羽帮』控制了。我们就是规矩，别忘了这点！」

大批蒙面黑衣人与机关枪从四面八方团团包围。

玻璃帷幕机场大厅里的百名男女一瞬间成了人质。

向来主张「欧美有的事物这里都有！」的玩具之梦35，现在终于也发生机场占领事件了。

「…………………………………………………………………………………………………………………………………………………………………………………………………………………………………………………………………………………………绿姊，现在是怎样？」

躲在等间隔排列的粗圆柱后面，城山恭介低声咕哝。

蒙面人拿走被集中在同一处的人质手中的手机或行李。不同于外国，明明行李里藏枪的可能性很低，蒙面人们却检查得意外仔细。

另一方面，和恭介躲在同一根柱子后面，几乎整个人依偎在他身上的绿娘蓝忙著操作智慧型手机。

她不是在一般网际网路进行搜寻，而是透过特殊器材与路径登入黑社会杀手专用的网路，彻底网罗一般人绝对没有机会见到的情资。

「……啊，找到了找到了。这群恐怖分子似乎要求在十二小时内释放被关在各地监狱的同志，并给他们每个人三亿圆存进匿名银行以作为精神赔偿。」

「这其实是幌子吧？怎么想时机都太凑巧了，他们检查人质的手边行李，其实是为了找出『这个』吧？」

关键的公事包竖立在身体紧贴著的两人脚边。

恭介虽不知公事包内装了什么，但他确信现在这个机场里最值钱的就是这个公事包。其价值恐怕高于大型客机，甚至比百名左右的人质都更高昂。

「不是说机场里不会有人掏枪行抢，所以更安全吗？」

「唔唔，就算是我，也猜不到抢夺者竟然会伪装成恐怖分子嘛。」

「知道他们的真实身分吗？」

「虽然他们自称『黑羽帮』，这个组织名肯定是假的。能不受我们召唤师的特性──一旦离开视野，就会失去对召唤师的记忆──影响，研拟出这种袭击计画，就表示他们之中有人能持续记得我们……换句话说，有同样来自召唤仪式业界的人士参加。」

「他们是怎么通过机场安检的？」

「即使备有警卫、拒马、防止轮胎行驶的路障，能轻松应付来自陆地的威胁，对来自空中的敌人却毫无防备，这就是机场的特徵。」

绿娘蓝搂著少年，在他肩头露出苦笑。

这名美女仍笑得出来。

「……飞航安全的基本原则是互信。既然在对方机场确认过安全无虞，让他们登陆也没问题，这是大前提。」

「换句话说？」

「只要整个买通治安不好的小国机场即可。只要在拿到『认可』印记的客机中塞满军队与装甲车，掀开盖子的瞬间，凶神恶煞大量涌出，完全就是现代版的特洛伊木马呢。」

从特制旗袍美女口中说出此一惊人事实。

装甲车。三辆八轮轮式装甲车从客机货舱中驶出。见到这幅光景，就让首度交锋的警察部队落荒而逃。对方的火力早已超出躲在铝合金盾牌后或巡逻车所能应付的范围。

「这也没办法。对方可是配备了二十毫米重机枪与能大量拋掷榴弹的榴弹机关枪呢，最可怕的是其中一辆为了能和坦克交战，车顶配备了火力强大的低压线膛炮，从地上对他们开火完全没用。若不出动攻击直升机或多用途战斗机等能从上空瞄准的武器，根本奈何不了他们。换句话说，这事件已不是警察能插手的，该轮到军队出动了。只不过，世界各国都不希望投入军队来解决国内事件，这会损及『任何事都必须以法律来解决』的法治国家自尊……我猜现在上层的上层的上层，那群穿西装的高尚人士恐怕已扭打成一团，吵得不可开交了。『决定』只会愈拖愈晚。这段期间，根本是放任恐怖分子为所欲为。」

微微地──

城山恭介眯细了眼。

「……对了，绿姊，你应该明白这一切状况是被我们连累的吧？」

「但最佳的解决方式却是提著公事包离开这里。只要公事包远离机场，这群人一定会不惜放弃这场宛如在学生才艺表演中的胡闹话剧也要拚命追过来。相反地，万一被他们在这里夺走公事包，他们就会完美地演完这出戏，甚至会更写实地表演恐怖分子来转移焦点，从观众席中徵求尸体扮演者呢。」

若不是离柱子后方两公尺外恰好有蒙面人巡逻，恭介肯定会大大地咂嘴一声。

最后，两人决定以公事包为最优先事项。虽觉得自己似乎彻底被绿娘蓝牵著鼻子走，不过除了这个提议，恭介也找不出更理想的解答。

「我明白了，只要能拯救人质，就这么做吧──」

正当恭介心不甘情不愿地回答时──

粗圆柱另一头的人质们有了新变化。

某个女孩的叫声响起。

「住手！住手！别碰我妈妈，你们要把她带去哪！」

「闭嘴，我们有我们的规矩。或许会有少数精锐突击，为了将他们牵制在外，我们需要把几名人质绑在拒马上。这样一来，他们就无法『炸掉门口冲入』了。」

「求求你们住手！」

听见少女的尖锐哀求。

绿娘蓝感觉城山恭介的眼神与围绕他的气氛正无声无息地变化。

「……」

「……不行啊，恭介。你现在没有凭依体，没办法使用召唤仪式。你不是说要离开这个业界吗？总之不行，冷静一点，好吗？」

但在他们进行这般对话时，圆柱另一头的事件仍持续著。

想保护家人的少女腹部被机关枪枪托狠狠殴打，膝盖跪地，接著换后颈被重击，最后被人用枪口对准后脑杓。看到少女的惨状，反而是准备被当成「防炸弹器」的母亲尖叫起来。

即使如此，少女还是不停地喊著。

趴在地上的她朝半空伸长了手。

「不行，不可以……」

蒙面人的食指已贴在扳机上。

明知如此，少女仍开口了。

「谁来……」

啊啊，糟糕──绿娘蓝想。并不是因为少女命在旦夕。

而是因为她即将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具有决定性的危险。

「『谁来救我的妈妈』！」

铿！！！一声清脆声响炸裂开来。

城山恭介毫不犹豫地从粗圆柱背后面冲出，取出盘成蛇状藏在连帽外套背后的一百八十公分长棒──「鲜血印记」，将之像炮弹般掷出。长棒尖端精准地击中强行抓著少女母亲的手的蒙面人额头。

蒙面人两脚一软，身体向后仰倒。

绿娘蓝静静将公事包放在地上，另一只手轻轻扶额。

失去速度的鲜血印记被重力攫获，落在地板上。

啯啷，清脆的声音响彻寂静大厅的所有角落。

紧接著──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绿娘蓝拇指触碰手机面板，

大厅所有监视器同时关闭，

接著她把手伸进旗袍内侧，

拿出装饰金光闪闪的扇子，

一瞬将「扇骨」全部拆开，

取出二十根以上的暗杀「掷针」，

恭介冲向用枪对准少女头部的男子，

绿娘蓝则朝全体拋出七个方向各三根，

敌方蒙面人总算举枪进行瞄准的瞬间，

肌腱或关节早被贯穿，失去行动能力倒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至此为止的动作一气呵成。

咚！自暴自弃似的放声大笑的绿娘蓝听见一声惨烈巨响。是用枪口对准少女后脑杓的蒙面人下巴被恭介用手肘击碎的声音。

得救的少女慌乱地喊：

「哇！哇！」

「别骚动。不想死的话就继续乖乖当个人质！想控制边长三公里的方形机场，少说要五十到一百人。现场只有少少七个人。一旦其他恐怖分子发现异常，一口气冲入大厅，你们在逃到外面前背部早就被打出大窟窿全灭了！」

「啊……啊呜……请问，你们是……？」

「问也没用，『反正你很快就会忘记了』。」

说完想说的话后，恭介用脚踢起自己抛出的鲜血印记，用单手抓住，和重新拾起公事包的绿娘蓝会合，奔驰穿越玻璃帷幕大厅。

「我说恭介啊～～！和日本料理师傅做寿司、西餐主厨做汉堡一样，杀人是我们暗杀者的工作。想吃料理就得付钱，像你刚刚那样期待我免费提供员工伙食的话，我很伤脑筋耶！」

「你明知『我的为人』还来找我帮忙，早就把我这种反应也计算在内了吧！」

这时，碰上了两名巡逻中的恐怖分子。

恭介用鲜血印记，绿娘蓝则用名为「飞爪」、在绳子前端绑著铁爪的暗器，各自迅速地解决两人。

「既然对方是知道我们和公事包的存在才占领机场，肯定没办法靠著召唤师及凭依体一离开视野就会被忘记的特性逃脱。我看不出五分钟，大厅的事就会露馅了。」

「不用改变方针。总之我们先大大宣扬公事包在我们手上，再逃出机场。如此一来，他们就会动员全团追杀我们──」

恭介的话没能说完。

轰磅！

侧面的玻璃墙被撞个四分五裂，大量玻璃碎片如雪崩般涌入室内。接著，复合装甲的巨型怪兽冲了进来。

八轮轮式装甲车。

而且是顶部配备战车炮塔的特殊规格。

「──！」

咻～～！宛如尖锐笛声的一声口哨。

公事包被拋往恭介身边。

恭介一听见口哨，立刻伸出手来接下半空中的公事包。这时，绿娘蓝已经以惊人的速度冲向装甲车，鲜红色特制旗袍在空中翻飞。雷射光般疾驱的美女一口气从装甲车正面绕向侧面，以双掌集中于某一处击打。

哐！！！直击腹部般的低沉爆音炸裂开来。

紧接著，彷佛引擎熄火了，超过二十吨的装甲武器戛然停止。

这就是「瘦身暗器（Perfect Dragon）」。

在扭曲物理法则的怪物堂而皇之地阔步而行的召唤仪式世界中，毫不倚靠超常现象而能全身而退的异端中的异端。

站在一瞬就成了钢铁棺材的装甲车旁，绿娘蓝招手。恭介快步跑到她身边，直接问道：

「油箱？」

「电池液。就算让引擎停止，靠电力驱动的炮塔还是能转动啊。」

不用说，不管如何锻炼体魄，血肉之躯的人类只凭拳头不可能打穿厚厚的装甲。

但是，能让部分冲击穿透。

不管是装甲车或坦克，其基础毕竟仍是一种「车辆」。

既然如此，只要加以某种形式的振动即可。

对空气与液体的混合比率直接影响到燃烧的引擎来说，一旦汽油里混入少许气泡就会导致致命结果，引发燃烧不完全，轻易使引擎熄火。

而绿娘蓝更发展出应用技巧，让浸泡在液体的电极四周产生大量气泡，形成「隔墙」，造成电池从溶液中生成电流的效率大幅低落。

「虽然这招原本是用来对被厚实盔甲保护的肺部造成冲击，使之冒出气泡，让呼吸停止的暗杀技☆」

总算发现情况不对，装甲车内的蒙面人从设置于装甲车各处的舱口或货舱门探出头来。在他们用机关枪在墙壁上宛如缝纫机般打出一排孔洞时，恭介他们早已穿过转角逃之夭夭了。

这时，觉得受不了的恭介大声呼喊：

「这个公事包里究竟装了什么！」

「哎呀，你想知道吗？就透露能告诉你的部分吧。这是在某国地下深处制定用来打倒假想敌国的战略概要书……换言之，就是模拟战略资料。虽然其他国家也会干相同的事，但这份概要实在写得太出色，一旦被上层的上层的上层得知，难保不会真的拿去实行，所以某人只好千方百计将它埋葬于黑暗中，而且是用万分之一、亿分之一、兆分之一的机会也不可能复原的方法☆」

「『非法集团』连这种工作也做？」

「就是『非法集团』才要做呀。比起现行充满漏洞的系统，我们主张用自己决定的铁之纪律及血之羁绊来统治城市、国家及世界，提供人们更完美的生活。虽然『政府组织』视我们如总有一天必须打倒的万恶渊薮，但对我们来说，破坏世界反而是本末倒置的行为。」

既然如此，他们现在的对手是想掀起战争的一方吧。再不然就是想用「策谋消灭邻国计画」这个事实来要胁战略概要书订立者的第三国吧。

不管如何，装甲车乘员肯定已确认了公事包的存在。要不了多久，这个情报应该就会散播到他们其他伙伴的耳中。

接下来，恭介他们只要抱著公事包逃出机场，恐怖分子也会整团跟上。只要顺利甩脱他们，就能圆满解决这个近乎最糟的状况。

原以为如此。

但这时，又有颠覆既有预测的不测风云发生了。

远超过可听频率。

这次是最大级。由百根柱子支撑起来的空中机场剧烈摆荡。

触目所及的所有玻璃一口气粉碎，骇人裂痕爬满墙壁与天花板。

然而，连这些也不过是余波。

轰！在远方，放出蓝白色光芒的立方体充斥机场一角。

恭介不禁眯细眼睛。

（人工灵场？但这个……）

眼前的人工灵场不同于一般，相当巨大，显示被召物尺寸也同样庞大。

将边长三公里近正方形的机场一角完整削去般，一道极端巨大的阴影露出脸来。再怎么低估也有五十公尺以上，全身被闪著铅灰色的可怕鳞片所包覆的那只怪物是……

「利维坦……竟然是『神格级』的被召物！」

恰似吞噬飞翔于水面上的蚊虫的河鱼一般，巨大鱼翻跃而上，嘴中咬著某种奇特物体。轮廓看似咬著玩具骨的狗儿，尺寸却大得惊人。

是黝黑发亮的钢铁巨物。

约莫三十公尺长，形似胶囊的物体。

「潜水……艇……？」

「啊～～真是的，我就在想这群家伙在占领机场后打算怎么平安逃脱，原来是这样……！」

在眼前被咬碎、断成两节的潜水艇残骸掉落在机场跑道上，压毁正在加油、碰上突发事件而被拋下的无人客机，引起巨大爆炸，烈焰连同一旁的装甲车也一起吞没。

升高到顶点的巨大鱼不受重力所限，盘起身躯，悠游在灰色天空。

在祂的正下方。

火焰范围逐渐扩大的跑道上，有一道小个子的人影。

「那家伙……」

该名少年看似只有十岁左右，至多十二岁。身穿黑色衬衫和运动紧身裤，配戴萤光黄头盔与手肘、膝盖护具。这身宛如蜜蜂腹部警戒色的服装，也像是玩滑板或直排轮的装备。

但是，除了这些以外──

还有个配合他娇小身躯的特制尺寸物品格外醒目。

鲜血印记。

另外，保护召唤师──或说仪式本身──不受到外在、内在任何一切形式的死亡侵袭的防护圆，也明确透露出这名娇小少年的真实身分。

「……那家伙……！」

恭介如此叫喊，是因为少年命令利维坦从灰色的天空猛然袭击飞机跑道。

位在跑道上的也许是占领机场的蒙面男子们。

也许是为了抢夺公事包，不惜卷入无数无辜民众、毫无酌情量刑余地的恶魔。

但是──

这场单方面的腥红乱舞未免太令人不忍卒睹。

明知肯定会变成「这种状况」，少年仍然无情地解放怪物。

这明显是种「过当行为」。

「恭介，冷静，总之先冷静一下，好吗？」

身旁的绿娘蓝劝告。

「由状况看来，他多半是和我同样隶属于『非法集团』的杀手。虽然我自己也觉得那种单方面屠杀很令人不愉快……但是，假如他是被派来帮助我们带公事包安全逃离追杀，我们没有理由和他交战。」

「你或许没有，但我可不见得。」

「蒙面人们没对你『求救』。」

「谁知道呢？说不定只是距离太远，听不到而已。」

「……对手是神格级。没有和凭依体缔结契约的你没办法行使身为『不杀王』的力量。你毫无胜算。」

「战力不足是我的错，但这不构成我见死不救的理由。」

恭介盯著正在暴虐屠杀的神格级怪物。

「绿姊，有必要时请一个人逃吧。我不会贸然冲进人工灵场内部，但还是有我该做的事。」

「噢……」绿娘蓝手贴额头，仰头望天。

照这情况看来，城山恭介一定不肯乖乖一走了之。

于是，得出此一结论的绿娘蓝……

咚！

毫不留情地朝恭介的后颈施加攻击。

「……啊……」

毫无抵抗能力的恭介两脚无力地瘫倒。

绿娘蓝用一只手搂住少年的身体。

为了安全逃出机场，甚至不惜演出飞车追逐战来甩掉追兵。她手里紧抓著公事包，一肩扛起少年，在战场上疾驱奔驰。

若是发挥全部本领的战斗很难说，但仅限赤手空拳的对决的话，绿娘蓝天下无敌。

Facts

◆城山恭介受到绿娘蓝的「请托」，协助「非法集团」的工作。

◆绿娘蓝是「非法集团」中极为优秀的暗杀者，但她从不仰赖召唤仪式的力量。

◆公事包内容物是装了「能确实消灭假想敌国的战略」的记忆卡。

◆虽然由站在敌对立场的「政府组织」眼中看来，「非法集团」是万恶渊薮，但「非法集团」所作所为不见得都是邪恶的。

◆为了完成工作，「非法集团」派出召唤师与凭依体到机场作为杀手。该名召唤师是能有计画而非偶然地呼叫出神格级被召物的高手，而且是在面对即使用最弱被召物也能打倒的蒙面人集团时，毫不留情派出神格级怪物进行屠杀的残忍人物。

◆利维坦由遥远下方的海平面现身，召唤师少年则站在机场跑道上。

◆防护圆能保护召唤师──或说仪式本身──不受到外在、内在等任何一切阻碍因素袭扰。若要比喻，很类似电脑的不断电系统。

◆即使是恭介，在赤手空拳的战斗中也赢不了绿娘蓝。

第二卷 Stage 01 传闻中的雨中少女和图书委员

「盐味奶油果然是最强拉面啊。再给我一口，不，乾脆整碗交换吧！」

「住手！别蛮横地彻底剥夺他人的人生乐趣！」

（Stage 01 Open 04/30 07：30）？

底下内容弓自「声之友」──

注册邀请制的语音聊天社群网站。

吶，你们听过这个传说吗？

小心下雨的夜晚，千万别在那种日子贸然出门。倘若在雨夜听见校园响起嘈杂扭曲的钟声那就是「雨中少女」现身的前兆。

听说「雨中少女」的真面目是五六年前某个下雨的日子，在通学路上被杀死的小女孩。

看了详细内容你一定会感到作恶，所以强烈建议别去搜寻，不过这是真实发生的事件喔。本市的旧名「夏海市」去搜寻的话，立刻能翻出新闻网站的报导，绝不盖你。

只不过，没有人看过「雨中少女」长什么模样。

因为她总是撑著破烂雨伞，脸被伞遮住。虽说考虑到底下染成红色的衣服与「事件」内容或许也别看为妙。

什么？你问假如遇到「雨中少女」会怎样？

没人能告诉你这种事的。

啊哈哈，或许这个传说像裂嘴女或厕所里的花子一样，有个明确的结局比较好吧。比方说，一旦碰上就再也逃不了，或者碰上了一定会死之类。

但是，我认为这样的结局其实很庸俗。

虽然可怕，却无真实感。「也因此」人们才敢放心流传这些故事。

然而，「雨中少女」却给人不同感觉。

该怎么说……莫名具有真实感。和其他明显是编造出来的传闻不同，不故意危言耸听来吓人，却在脑中挥之不去，有种独特的惊悚感。

是的。

关于碰上「雨中少女」的话会如何，至少目前有个已知的共通点。

据说所有碰上她的人无不紧闭著嘴，什么内容也不肯透露。

究竟碰上了什么事才会让人害怕到那种地步？

2

『昨日A区发生恐怖分子占领国际机场事件，但短短不到五十分钟内，以一百零二名人质全数被平安救出这种前所未闻的方式落幕。』

『在这个恐攻频繁的年代，足以应付突发事件的本市特警部队向世界证明了他们有多优秀。只是，官方并未说明是如何将这些精锐队员送进机场。关于这点，专家之间也看法不一。』

『玩具之梦35是巨型游乐园城市。据说基于为防民众混乱与甩开狗仔队等理由，机场设有VIP专用秘密通道。网路上有不少人推测特警部队就是运用这类通道展开部署。』

『相较于此，更值得关注的是特警部队保有的火力是否过当的问题。由犯人遗体受到的伤害推测，似乎受到远超过资料上登记的标准装备的攻击。话说回来，毕竟是关乎一百条人命的极限状况，或许没必要太认真看待市民团体的不切实际的抗议。』

『另一方面，有部分恐怖分子冲出机场，在A区的车用联络桥上上演飞车追逐战，但均因为方向盘操作失当而发生车祸。关于他们在追逐「什么」，目前仍有待查明。接下来警方将……』

城山恭介的自家不是一般成屋或公寓大楼，也不是学生宿舍，而是停泊在港坞的豪华游艇。少年一边打著呵欠，拿出玉米片和牛奶，准备早餐。

电视播放的新闻内容全部错得很离谱，但这不是因为有人恶意说谎，想抢恭介他们的功劳。

召唤师、凭依体、被召物。

只要和召唤仪式业界有深刻关联，在离开他人视野的瞬间就会被遗忘。人们对「占领事件不知不觉间落幕了」此一事实，自行在脑中补完矛盾之处。

『接下来是宇宙白胡子船长的天气预报时间。船长～～』

『来喽！我是民用太空站「玩具之梦op-05」的白胡子船长！从太空俯瞰的天气如下：玩具之梦35的降雨机率约两成。虽然目前是阴天，没有下雨，还是建议随身带把伞喔！』

『玩具之梦35目前正在举办只有下雨天才有机会欣赏的「雨夜光屏」活动。一起来欣赏雨珠与七彩灯光反射交织而成的极致夜景吧～～详细活动内容请参考官网……』

很不幸地，冰箱里只剩沙拉。

由于昨天的混乱，恭介忘了采购食粮。不得已的他只好将紧急粮食水果乾加进玉米片与牛奶的大碗公里，以补充「蔬果成分」。

结束早餐后，恭介将大碗公放进省水模式的自动洗碗机里，趁这段时间去浴室冲个澡，冲掉一身汗臭。接著没换上平常的连帽外套与运动裤，而是红色系西装制服。

或许大家早就忘了一个事实，恭介其实是个高中生。

3

城山恭介就读的高中座落在宛如披萨被切分为数个街区中的R区。校地广大，呈正方形，底下有无数的柱子从海面将学校高高撑起。光从这些形容看来，或许会联想到昨天的国际机场，但跟机场比起来小了一大圈，边长顶多只有三百公尺。

「早。」

进教室后，恭介轻声向几个男同学打招呼。不分男女，教室里已有许多学生坐在位子上，等候早上的班会开始。恭介虽不是每天迟到的类型，但也绝不会提早到校。

恭介打招呼的对象基本上固定都是某几个人。今天他也一样顺著平常的流程走到教室前面。对方是以「兴趣广泛，但只有三分钟热度」闻名的回家社社长帘堂明也。

「你看到新闻了吗？超猛的，警察立大功了。听说连玩具之梦总公司也对这个事件表示兴趣，我看要不了多久就会推出模拟占领机场事件的大型游乐设施吧，类似生存游戏那种。」

说话者语气虽粗鲁，却穿著女生的西装制服与百褶裙，连头发也是褐色中长发……但是从名字也知道，他是货真价实的男性。

学生手册这么记载：

一、凡为本校学生，均需穿著规定的制服上学。

反过来说，校规并没有规定男女不可穿对方的制服……虽然可能只是太理所当然，没人记得要一一明订出来。

附带一提，帘堂明也只是想增加打扮的变化性，不是所谓的「伪娘」。假如搞错这点，寄送情书给他，反而会被他狠狠地打断鼻梁，敬请务必小心。

「什么什么～～你们该不会在聊新的打工的事吧？」

这时，一名留著长辫子、戴窄框眼镜的女同学靠了过来。

「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图书委员啊。」

「好歹记一下名字啦，都快五月了耶，你这混蛋。」

粗鲁的语气彻底破坏了梦想和希望和大家对她的印象。

用低沉嗓音吼完后，接著她轻声细语地说：

「（……真是的～～如果真的在找工读生，拜托通知我一声喔。我最喜欢打工了。）」

「你也真是急性子，我只是在说可能会有新游乐设施而已，这只是传闻啦，传闻。」

「（等到蔚为话题再去应徵打工的话，早就被人抢光了。不主动出击是抢不到高薪职位的。不管任何工作，这项原则都适用。）」

「只可惜就算有工作机会，也是你最怕的惊悚类设施。」

「什么意思？」

恭介他们的行动会被以扭曲的方式修正。

但这种「扭曲」不会影响到当事人，所以恭介实在无法明白事实在大众心中是怎么被扭曲的。他想：希望别在奇怪的地方留下影响就好。然而……

「听说在占领事件发生前后，有人目击传闻中的『雨中少女』喔。」

和他的猜测完全不同。

再怎么扭曲，那个「饱满！鼓胀！」的绿娘蓝都不会被归类为「少女」吧？

「网路上有人认为『雨中少女』或许就类似『灾难发生前，大量海豚搁浅』之类的前兆。虽然很难相信玩具之梦总公司对日式恐怖美学有研究，不过他们如果感兴趣，说不定会设置主题鬼屋喔。」

「啊……啊哈哈。如果是关于这个，我先告辞了……」

「你真的很怕恐怖故事耶。连『原始版恐怖童话』之类的都不敢看。」

「有什么不好的！那种根本是低级趣味。像河里的石头那样，随著时间经过逐渐变圆滑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特地找回最初那种未经修饰的粗糙故事呢？真是莫名其妙。」

图书委员乾笑两声，向后退了一步。

看来真的很怕恐怖故事。

恭介皱起盾头问：

「『雨中少女』不是只会出现在通学路上的鬼怪吗？」

「没错。只不过在网路上一传十，十传百，现在连关岛或纽约的学校都有关于她的传闻。真可惜，假如也在本校现身，文化祭的班级展示活动，大家肯定都会选鬼屋。」

从他语气听来，显然压根不信这件事。

与召唤仪式无关的一般人抱持这种看法很正常。上高中还像图书委员这么怕鬼的人只能说感受力太丰富……只不过，就跟有些人怕见血一样，会怕的人再怎么努力还是没办法克服。

「听说文化祭的班级展示活动会影响综合成绩喔。」

「也有人说玩具之梦总公司会像拉面杂志的调查员一样派人查访，所以也不能草草了事，毕竟是世界级的大企业。倘若能受到瞩目，人生就成功一半了……」

帘堂明也话说到这里突然打住。

一道刺耳的紧急铃声响彻校内。

虽说如此──

就算有这类警报声响起，学生们也不会慌张奔逃。他们会先做的是一脸困惑地注视喇叭。

「唉，该不会是有哪个笨蛋玩得太爽，不小心按到按钮了吧？」

帘堂喃喃地说，但情况似乎并非如此。

登登登登──广播播放出熟悉的音效。

接著，应该是广播社社员的女声响起：

『接下来要进行紧急防暴训练。请各班同学遵照教师指示，迅速实行避难。重复一遍……』

图书委员一脸厌烦地嘀咕：

「唔哇！听到了吗？外头开始下起毛毛雨，居然还要集合全校学生听校长训话？」

「下雨应该会改在体育馆集合吧？」

「不管在哪里都一样麻烦！什么跟什么嘛，这表示想搭上机场占领事件流行的笨蛋不只我一个吗？想定状况明明是恐怖分子或随机杀人魔或枪击犯袭击校园，却要我们这些学生拖著沉重脚步在走廊上排队，根本是主动送死。」

「早上的班会还没开始，不知道会不会点名。」

「啊～～该死，早知道不点名的话，我就去找张床补眠了。」

但是再怎么抱怨也没用。

虽然这个活动没人觉得有意义，但不认真参加这类训练的话，综合成绩会被大幅扣分，学生们很明白这个道理。

在姗姗来迟的班导（温柔婉约型巨乳女，背地里被取了外号「牛」）指示下，男女排成两列在走廊上前进，不禁让人有种脖子上挂著「尽管屠杀吧，我是肉盾」牌子的错觉。

下楼梯时碰上其他班级。

是高年级的学生。

「滚一旁去吧，一年级的。这不是礼貌，而是规矩啊，笨蛋。」

「别理他们。一看就知道没什么脑子，对他们说啥都只是对牛弹琴。」

一群男学生哈哈大笑后离开。

帘堂明也用小指头掏掏耳洞说：

「唉～～有些人连做人的道理都不懂。真不想变成那样啊。人吶，不是应该每多一岁就更懂一点道理吗？可是他们那样算什么？只有态度嚣张，能力毫无成长，心态幼稚的小老头。想都不用想也知道，即使他们活到三十岁或四十岁还是一样落魄，有变化的恐怕只有发量吧？」

「说不定我们在国中生眼里也一样是令人失望的高中生喔。」

「不是我在自夸，我当初可是真心相信自己在升上高中的瞬间，在入学典礼上就能破处了咧。以为会有温柔的学姊或女老师诱惑我去体育仓库……」

「是喔？我则是以为自己能拯救世界。」

啊哈哈哈哈哈──少年们放声大笑。

……当然没人知道其中一个讲的事情让人一点也笑不出来。

就在这时──

一阵柑橘类的清香温和气味搔动恭介的鼻头。

在「学长姊」当中，有一名用大缎带将长长黑发的发梢束起，丰满胸部与绿娘蓝难分胜负的学姊型女子竖起单手，眯著一眼摆出道歉手势，对恭介他们轻声开口。

也不知道她是否有发现胸部被自己的手从外侧压迫，已柔软地延展、变形。

「（……抱歉啦，城山少年，一大早就害你参加这么无聊的活动。不过幸好是全校集会，第一节不用上课，就当作是扯平了吧。）」

学姊和恭介讲起悄悄话，距离意外地近。

明明没接触到身体，恭介却彷佛能感觉到学姊脸颊的温度。

「学生会长讲这种话真的好吗？」

恭介一脸厌烦地回答，头发散发出芬芳香气的学姊如此回答：

「（该怎么说呢……我自己也是昨天突然被要求今天要「上台演讲」，害我必须彻夜撰写讲稿，所以我和你们一样恨透这个防暴训练了。不幸中的大幸是不必上第一节的选修社会。）」

「等等，既然是自己选的科目，为何会讨厌？」

「（能把世界史的内容上得那么无聊根本是种奇迹。为何那位老师只知道在黑板上按年表抄写事件，却不懂得隐藏在事件中的浪漫呢？很遗憾，那位老师根本没有赏析历史的资质。）」

学姊说声「那么，我先走了」后，下楼梯离去了。

图书委员插嘴：

「唔哇～～光是能认为『历史可是很有趣的喔』这点说来，学姊跟我们就是不同级别的人了，真是的。」

「咦？图书委员，你不是也很喜欢水浒传或莎士比亚吗……？」

「好歹记一下我的名字啦！我当图书委员只是想装文青而已。我喜欢看书，但对学问一点也不熟。我自己买的书才两三本，其他几乎都是从老爸老妈的书架上借来的。」

彷佛瞥见偶像卸妆后的素颜，令人梦想破灭的发言。

综合成绩肯定具有致命的魔力吧。

觉得受到轻微打击的恭介在听到帘堂明也以下这句话后，觉得稍稍恢复了。

「嘿嘿，其实她意外地很爱看梦幻风格的童话喔。」

「吵……吵死了！玩具之梦是外资经营的游乐园，像我这种人反而合乎本市精神！」

图书委员满脸通红地反驳，倒不否定自己喜欢童话。

的确，如同帘堂所言，她有著令人意外的一面。

「只不过会长身为上流人士，又是F1级的实力，和我们这些速克达级平民不一样，肯定是玩具之梦公司徵才第一人选吧？听说她写了一篇叫〈常客与反覆性净化作用〉的经济论文，被刊在《Business and credit》杂志上，受到各方面瞩目，根本早已登上通往世界级大企业高层人士的轨道了吧。就像断线的气球一样直冲云霄，和我们这些家伙有著天壤之别。」

附带一提，果然如恭介的猜测，明明是紧急防暴训练，全校学生却被集中在体育馆。

真的想防范恐怖分子或枪击犯的话，就不该集中在这种地方。用不著实际熟悉战斗的恭介出马，任何人都明白这样做只会使这里成为巨大处刑场。

至于例行的校长训话，就算是现役召唤师「不杀王」城山恭介，若是不动员全身的忍耐力，恐怕也抵抗不了睡魔袭击。说不定校长是个相当优秀的超能力者，拥有不仰赖被召物就能扰乱他人时间感觉的异能。

……在听过「坏例子」后，更凸显了紧接著登场的学姊的演讲有多么完美。学生们无不体会到在沙漠走了一段时间后，被给予一支冰凉薄荷冰淇淋的畅快感觉。

『重要的是要随时有防范危险的准备，为此，最有效果的便是反覆训练。换句话说，只要做好暖身运动，便能临危不乱。这和海水浴是一样的道理。相信用不著我说，大家都知道突然把从未整颗头浸过水的孩子从岸上推入水中会发生什么事。但遗憾的是，枪击事件中并没有类似泳圈的辅助工具，所以我们只能反覆练习到会游泳为止，自以为已经会了是最危险的。』

文章本身是合乎「上台演讲」的严肃内容，但不同于只知平板念稿的校长，学姊懂得在说到重点时加上手势，语气也充满抑扬顿挫，营造出戏剧性。这就是「念稿」与「演讲」不同之处。

学姊还不时举大家熟悉的事物作为例子，深入浅出地解决众人对「为何要这么做？」的不满与疑问，提供解谜般的成就感。不是「听过说明所以懂了」，而是让人产生「因为我头脑很好，只有我听懂了」的错觉。

即使那个结果实际上百分之百是来自学姊的细腻解说。

「……如果这是一个晚上撰写而成的，肯定能当个称职的舞台编剧或政治人物的秘书吧。」

「不觉得比起幕后人员，她更适合当个聚光灯下的明星吗？」

隔壁排的图书委员说。

「不过，差别这么大的话，怎么不乾脆连校长的原稿也由她来写？」

「自尊的问题吧？真的那样的话，校长说不定会哭出来呢。」

就在恭介他们压低声音的说话声中，广播社员手里拿著麦克风如此作结：

『以上是学生会长红小道枫希的演讲。紧急防暴训练到此结束，第二节起恢复正常上课，请各位同学迅速回到自己教室。』

也就是说，今日又是和平的一天。

否则就不会实施这么悠闲的训练了。

4

午休时间到了。

城山恭介平时总习惯自己一个人吃饭。

理由很单纯。因为一到午休，同学们总是三三两两行动，所以召唤师的「一离开视野就会被遗忘」的特性便显现出来。不管做了怎样的约定，都会轻易被忘记，约好一起用餐也没用。

就这样，城山独自走向学生餐厅，点了盐味奶油拉面，随便找个座位坐下。这时，一名高年级学姊来到他对面的座位。

是学生会长红小道枫希。

「不介意我一起坐吧，城山少年？」

「当然没问题……你点的那个是什么？」

只要对方就坐在正对面，恭介便不会被一般人忘记。一时忘却的记忆也会在映入眼帘的瞬间衔接起来，圆滑地累积。

少年见到会长托盘上的食物，好奇地发问了。因为托盘上的是没登记在餐厅贩卖机里的神秘料理。

并不是什么利用学生会长特权取得的一人份豪华日式餐盒料理。

「这是低热量的蒟蒻拉面。目前正在检讨是否要在学生餐厅贩卖。」

「虽称不上正统派，要当珍奇食品似乎又嫌过于普通了。」

「我个人认为应归类为放弃追求味觉享受的健康食品才对。」

「健康食品啊……可是就算把面换成蒟蒻，汤汁的油脂量高反而才是问题吧……？」

「更令人担心的是味道。不管用多少华丽词藻来形容，我们这个食量旺盛的年纪总是对难吃的食品不屑一顾。就如同你点了盐味拉面，还要无意义地加上一块奶油一样。」

「真的，很不可思议地，光是加了一块奶油就能让这碗面增色不少呢。」

「我完全明白你的想法。就像我讨厌汉堡中酸黄瓜的酸味，但如果换成新鲜蕃茄切片，就觉得一口气豪华许多，明明用心腌渍的酸黄瓜价格更高昂。」

「还有炸鸡旁边的柠檬。」

「或者漂浮苏打里的香草冰淇淋。」

「吃烧肉或烤肉时，放在铁板角落的微焦烤饭团。」

「蛋糕上的糖果人偶算是最强的吧。」

啪！不知为何，城山恭介和红小道枫希用力握起手来。

彷佛邂逅了心灵之友。

以为学生会长是那种从小浸淫在钢琴、小提琴、花道、茶道、马术或英语会话环境中的不食人间烟火类型，意外地竟也懂得拉面的「正确食用方式」。她和平常人一样，用卫生筷夹起面，咻噜咻噜地吸入口……同时以单手撩拨耳际长发的动作显得莫名娇艳。

像她这种不用吃义大利面时以叉子与汤匙把面卷成一圈的方式进食反而很不自然的人恐怕也不多见了。

「嗯？我的脸上沾到什么了吗？」

「不，没事。」

「味道尚可。但正因口感与一般拉面相似，更觉平淡无奇。吃过的人恐怕都会觉得『既然如此，何不吃拉面就好？』吧。味道如此平庸的话，还真想不出广告词该怎么写才好呢。」

「若是能用『热量减半，味道不变」当作宣传就好了。」

「问题是蒟蒻面的效果没那么好，但又不至于难以下咽。喏，也让你尝一口吧。」

「喂喂，我正在享受堪称拉面中最高级的盐味奶油拉面耶！」

「意思就是我很羡慕你，作为交换让我吃一口嘛。」

彼此用筷子伸进对方碗中，面条在空中交错。不知为何，似乎感觉不到「呀啊～～！这算间接接吻？」的浪漫。拉面也许是人们经多方钻研才完成的终极大众料理，却和恋爱要素八竿子打不著。

至于传闻中的蒟蒻面味道……

「……口感就如一般拉面，味道也很正常，却给人一种进化在此终结的感觉，彷佛由此再也不会有任何发展一般……」

「对吧？若站在这个商品的制作者立场，肯定伤透脑筋吧。而且错不在开发者，也不能苛责……啊啊，该死，盐味奶油果然是最强拉面啊。再给我一口，不，乾脆整碗交换吧！别摆出臭脸嘛，这可是独占未知新商品的好机会呢！」

「住手！别蛮横地彻底剥夺他人的人生乐趣！吃过盐味奶油拉面后再吃蒟蒻面的话根本不会有任何感动！感觉上就如同咀嚼无色无味的海绵一样！」

恭介弓起身体抱住碗公，保护拉面不受看似真心闪露著觊觎光芒的视线侵扰。

就在这时──

一群运动社团的学生端著托盘找位子坐，他们的对话传进两人耳里。

「我没骗你，留下来整理器材的一年级说他真的看见了，传闻中的『雨中少女』！」

「我才不信。他八成是在网路上看过传闻，故意说来吓人的吧。」

「最早的传闻是说那名少女被割草镰刀砍了十九刀，而犯人则是动过基因改造手术，无视人体骨骼架构的彪形大汉。犯人搞不好比鬼魂更可怕哩。」

让人沮丧的一番话。

一行人经过后，红小道枫希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后问：

「最近这个传闻似乎传开了。考虑到『幽灵』的年纪，恐怕原本是流传在日本某个小学的鬼故事，后来随著学校这个舞台传播并透过网路跨越海洋，传播到全世界，现在和『厕所里的花子』一样，流传在各校的『雨中少女』的年纪也不尽相同。」

「附带一提，学姊相信吗？」

「没理由相信啊……虽然听到这句话，那些感受性强又信仰虔诚的婆婆妈妈们大概会暴跳如雷吧。」

果然，对于不知道召唤仪式，不用担心被别人忘记的一般人而言，这才是正常的反应。正当恭介思考著这些问题时──

「活养用于俺嗯以邀万哈蒿，英埃没紊疑啊（我想用鱼板跟你交换叉烧，应该没问题吧）？」

「啊，太过分了！居然擅自开始大快朵颐别人的叉烧才问！」

5

在召唤仪式世界的认知里，幽灵与其说是主动现身，更近乎一种依附于「场所」的现象。

为了往来现世与异界两个领域，需要经由「某种管道」。

但若那个「某种管道」发生堵塞，使得原本要离开现世的灵魂无法出发，便会停留在现世。

所以击退幽灵通常是召唤师们最初阶的工作。

只要对象不是强大的怨灵，几乎不需要召唤被召物与之战斗。

大半的情况下，在抛出激发手榴弹形成人工灵场的瞬间，事件就解决了。幽灵基本上是超常存在，在人工灵场中会获得强化，使出比平常更强大的力量。

但通常而言，他们没有机会使出那种力量。

因为当呼唤出被召物条件备妥的瞬间，「堵塞」就会被强制性排除，如同堵塞的屋檐排水沟清洁乾净后排水顺畅，幽灵也会消失无踪。

幽灵会前往宗教中的天国？还是会飞往有被召物龙蛇杂处的异界？抑或单纯地消失？

由于没人能进行观测，这个问题也无人能回答。

不过对现世的人们来说，事件到此就告一段落了。

说来，人们所明白的也只有「这么多」。

实际上，就算是能召唤出规定级、神格级、未踏级，甚至位于顶点的「白之女王」的第一线召唤师，也对「幽灵」此一现象所知不多。

6

到了下午，雨势又逐渐激烈起来。

教室里充斥著雨滴打在玻璃窗上的沙沙声。

正在拚命交换纸条或偷偷喀叽喀叽地操作手机的肯定是准备抢场地的运动社团同学吧。像这种下雨天，顶多只能在社团活动室中锻炼肌肉，或在走廊、楼梯等处跑步。而平常不想慢跑的家伙，在这种日子里却也突然变得想活动双脚。肯定是和放在拉面上的一整块奶油具有相同效果。人人争先恐后，企图抢占走廊。

下午的班会结束，放学时间终于到来。

等班上同学三五成群离去后，恭介的存在很快就会被「遗忘」，但在那之前，尚有短暂的时间差。

从教室到社团。

在这段被遗忘前的时间里，恭介和图书委员聊天。

「唔哇……这时间还在下雨，看来今天会一直下到晚上了。」

「咦？图书委员，你接下来要去哪里玩吗？」

「努力记一下别人的名字啦！我接下来就是要去图书委员会啊，在图书室的柜台值班。假如图书室里有播放古典乐，就能舒舒服服地睡个午觉了。」

……这样的话，下雨也无妨吧？恭介感到疑惑。就算下雨，保存在图书室里的藏书总不至于受潮吧？

这时，一旁的帘堂明也插嘴：

「我看她在怕传闻中的『雨中少女』吧？也有人说这个传闻源自于本市。现在这个季节，万一图书委员的工作拖太久，回家时天色早就黑了。」

「才……才不是这样呢……」

「但你的膝盖在发抖咧。看来文化祭还是应该办鬼屋活动，说不定还有被女生抱紧的服务，哈哈哈～～！」

「总之我……我先走了……」

说完，图书委员快步离开教室。

她离开后，帘堂一脸狐疑地歪著头。

「你怎么了？」

「不，我只是在想，她以前有那么怕鬼吗？」

「现在才四月底，我跟她认识还不到一个月，你问我我也没办法回答你。」

「我国中和她同班。但在我印象中，她那时并没有一听到鬼故事就吓得花容失色耶……」

虽然心中还是抱著疑问，帘堂也离开教室了。

教室里仍留有几个学生，在这当中，恭介留在自己的座位上拿出课本与文具。

同时过著学生和召唤师的双重生活，维持成绩并非易事。

7

「大致就像这样。因为是重力加速度，所以这边单纯是g对吧？不对，这时不需要乘以9.8。还记得圆锥摆的公式吗？提示是有用到圆周率和方根。」

「……」

「我说你啊，物理不是你的选修科目吗？可是……该怎么说，你似乎真的很不适合读物理呢。不是不够聪明或文组脑的问题……总觉得你很像太熟悉『另一个世界的物理常数』，满脑子都是『虽然不正确，却说得通』的概念，反而难以修正。」

「呃，学姊。」

恭介在只剩两个人的教室里开口，坐在不算大的桌子对面的学生会长红小道枫希则一脸疑惑，简短地反问：

「怎么了？」

因此恭介不客气地挑明著讲：

「整体说来，你究竟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休息呀。你猜，现在那个名为『学生会室』的密室里正发生什么事？知道答案的话你一定会绝望的。」

「那就别说吧。」

「简单说，就是书记和会计两人正扯著对方头发大打出手。一旦扯上预算问题，总免不了如此。虽然对他们而言，这只是沟通的一环。」

「请别在问我意见后，结果还是把我牵连进去好吗！而且还连他人的隐私都说了！」

学生会长把抗议当成耳边风，手肘拄在恭介的桌上托起腮帮子。

同时，彷佛能听见「压！」的效果音，具体名称不宜在此明讲的两个巨大团块落在桌上。

只要不进一般人眼里，召唤师就会被忘记。恭介只能怨恨没做多想就坐在容易被人看见的位子用功的自己，害得自己现在必须充当会长的避风港。

「他们一开始很感谢我居中仲裁，但最近似乎开始把有人主持公道当成理所当然，所以我故意不管他们。来猜猜看结果会变怎样吧。我的预测是一脸困惑、丑话一出口就覆水难收、吵过头演变成砍杀事件。来来来，要下注在哪一个呢？」

「学生会的各位～～！爱开轻率玩笑的会长在这里喔～～！」

嫌麻烦的恭介开始大呼小叫，会长连忙摀住他的嘴。

被感触明显与男生不同的柔软湿润掌心摀住脸的下半部。

虽然召唤师只要没被亲眼看见就会被忘记，但大叫的话，其他人还是会认为「有没听过的声音在叫喊」。恭介本想来点小小实验，可惜中途被阻止了。

「别这样嘛，我这位品行端正、成绩优秀、文武双全、以一当千、天下无双的美女学生会长来教你功课，怎不痛哭流涕、表现得更感激一点呢？想舔手掌也不是不行喔。」

「噗哈，我最讨厌愈来愈爱往自己脸上贴金的人了。更何况万一我真的舔了，说不定会整张脸被捏爆呢。」

「你这人真的很无趣耶。」

学生会长用食指指腹缓缓沿著恭介的嘴唇绕个一圈后，恢复原本的托聴姿势。

「结果说来，不只限于历史，所有学问都是种浪漫。每一种发现，每一条公式，背后都有无数学者奉献人生。老实说，不论英文文法或圆周率，去学习关于这些的背后插曲反而更容易记得。感情移入是最佳的学习方法，这点我敢保证。」

「……学姊，自己挑选并掏钱购买的书，和被迫写读书心得文只好快速浏览的课题图书之间，在阅读上的痛苦程度是截然不同的。」

「嗯……很遗憾，我无法理解『勉强自己去记』的概念……一旦发现眼前有无法理解的事就会去调查那种东西为何存在，去理解其诞生与形成的理由，这难道不是人类好奇的天性吗？」

（一旦发现眼前有无法理解的事吗……）

瞬间，被纯白色所填满，有著少女形体的「巨大邪恶」在脑海中乍现即逝。恭介摇摇头，驱走无聊的妄想。

对召唤仪式一无所知的学姊笑著竖起食指，指向恭介的鼻头。

维持要碰不碰的距离说：

「总觉得你的双眼望的不是这里，而是遥远的某处。」

「怎么了？突然说这个。」

「你有自觉自己有所偏差吧？虽然坏掉却没有崩解，而是有所偏差。你的心灵就和这些愚鲁的物理方程式一样。虽然作为一名平凡高中生也算表现正常，但如果摆到某个位置上会更『契合』。你给我这种感觉。」

「……慎重起见我先声明，我没有参加社团，也没有打工喔。」

「哈哈，这样吗？算了。坦白讲，我正觉得一帆风顺的高中生活有点令人厌烦。所以……现在不想说也没关系，假如有机会你想一吐为快，不管是UFO调查委员会或妖怪克星都好，总之告诉我你『双重身分中的另一种面貌』吧。」

好奇心旺盛的美女将娇小脸庞整个凑了过来，这次确实地用食指指腹轻触恭介的鼻头后，笑著说：

「该怎么说……你这种偏差令人感觉舒服。如果存在著能让你这种偏差自然地存在的世界，对我而言也一定充满令人愉悦的刺激吧。」

「我会考虑的。」

「哎呀，被打马虎眼了。」

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的恭介为了让一片雪白的笔记本增添一点色彩，伸出手要拿桌上的萤光笔。

却怎么找也找不到。

本以为掉在地上，实际上似乎并非如此。

压！压！

彷佛能听到如上的效果音般，萤光笔正逐渐被摆在桌上的青春期男子羞于直接说出口的两大团块吞没中……！

「嗯？怎么了？找东西的话我可以帮忙喔，城山少年。」

「居然是故意犯！你想逼我把手伸进那个柔软到不行的『真理之口』吗！」

8

来到所有学生都该离校的时刻，城山恭介和图书委员在走廊不期而遇。

「咦？城山同学，你不是回家社的吗？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家？」

「算是在尽学生本分吧。」

「？」

附带一提，学生会长被执行部成员哭著拜托，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到自己的主场了。至于现在情况如何，不是恭介所能知道的。说不定真的如她以一当千、天下无双的自我评价，正在使出鹤形拳管教大打出手的书记及会计呢。

恭介和图书委员走廊上边走边聊。

电灯已关上，只剩由外头射入的灯饰淡淡光芒，走廊上一片幽暗。雨珠唏哩唏哩地打在窗上，窗外景色像变形虫般扭曲变形。

「听说现在正在推行『雨夜光屏』活动，问题是真的有人想在这个漫漫长雨的季节来游乐园玩吗？」

「……」

「图书委员？」

「咦，啊！嗯……嗯嗯，但我听说打工人手不足，最近才刚多徵一批人呢。其实有很多人爱这种稀奇的活动喔。虽然实际上只是用投影机将影像打在纷纷落下的雨滴上，配合指向性喇叭播放声音而已，原理本身很单纯。」

恭介想：所以只是名字取得好吧？但说出来只会扫兴，便不多说了。

「所以你委员会的工作结束后还要去打工吗？真辛苦。」

「就是说啊～～『雨夜光屏』基本上是在饭店或车内欣赏雨天夜景的活动，可是今天车用联络桥却有以跑车为对象的外送服务。只要顾客开启GPS用智慧型手机点餐，我们就得在三十分钟内将料理送达。这种工作真不是该在下雨天做的。」

「怎么听都不觉得是女生该在晚上做的工作。」

「又……又不是晚上就会有鬼出现！你……你太迷信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假如『点餐者只有一名男性』，你透过电话也没办法确认吧？而且既然连车子也可点餐，对方只要事先将车子停在人烟稀少的场所即可。藉口也很好编，说是想在鲜为人知的绝佳地点欣赏夜景就好。」

「我们送货员基本上是两人一组，而且有配给催泪喷雾和电击棒。」

「你没想过手上的武器反被夺走，被拿来对付自己的情况吗？只要用偷来的手机透过GPS点餐，想靠店内资料来找出犯人恐怕难如登天。」

被恭介若无其事地点出问题点，图书委员彷佛中了石化术般僵住。她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走过多么危险的钢索。

「嘿……嘿嘿嘿。对了，城山同学，你今晚有空吗？你今晚应该很想循著我的打工路线散步吧～～？」

「我才不要，麻烦死了！我何必在雨天出门和你做一样的工作，却连半毛钱也领不到！」

「如果说特典是能和女生约会散步一整晚，还附带一顿晚餐呢？我在法式餐厅打工，小牛肉非常美味喔！」

「咕噜噜……！」

此时，盐味奶油拉面的整块奶油效应又袭击而来。

对象是小牛肉。不是单纯的牛肉，是小牛肉。

虽然具体而言，恭介尚不知道小牛肉的烹调法是炖煮还是煎烤，总之光「小牛肉」这个词本身的魅力就足以让恭介魂牵梦萦。

「小牛肉和牛肉在成分上相同……在成分上相同，在分子排列上没有差异。可是……嘀嘀咕咕……」

「你想想，这可是小牛肉耶～～！要想清楚喔～～就算只是用卖剩的食材烹煮的员工伙食，平常可是没什么机会享用的唷～～！」

「该……该死，没想到图书委员还挺有一套的……」

「喂喂，注意一下形象……还有，名字名字……所以说你答应陪我打工喽？」

「算了，既然能吃到小牛肉，就答应吧。你打工是现在开始？还是要再等一会？」

「嗯？问这个干嘛？」

……理由是一旦离开视线就会「被忘记」，但恭介无法说明。在单方面被忘记的状态下，想透过手机联络重新见面比想像的更麻烦许多。因为只要没进入对方的视野，不管怎么用言语说明，对方也不会记得。

「打工是从七点半开始……唔，现在不快走可能来不及。万一列车碰上事故误点，时间会很紧迫。总之我们先去S区吧，法式餐厅在那里。」

「基于善意，容我吐槽一下，被你当作护花使者的我好歹也是个男人。你难道不怕我也把你引诱到人烟稀少的暗处吗？」

「嗯？城山同学安全得很啊。因为你与其说是周一晚上九点播的偶像剧，更接近教育台的儿童取向人偶剧。就算和你在贴满粉红色壁纸的旅馆独处，也绝不可能发生任何意外。」

召唤师决定强忍住泪水。

他表情严肃地如此宣告：

「……或许我该重新做出狠下心来不帮人的选择才对。」

「哇啊！慢著慢著慢著，事情都谈妥了才临时反悔，我会哭叫会怨恨会在你面前失禁喔，你这混蛋～～！」

啪哒啪哒啪哒啪哒～～！昏暗的走廊上响起一连串逃跑与追逐的脚步声。

结果，恭介在玄关将室内拖鞋换成皮鞋时浪费太多时间而被逮到了。图书委员揪著他的西装外套后领，气鼓鼓地说：

「不敢相信！简直不敢相信！先故意吓唬人，居然说逃就逃！如果我没在这里逮住你，你早就冒雨冲刺闪人了吧～～！」

「早知道会被逮到，我就抛开常识，直接穿室内拖鞋出去了。」

「你这恶魔！明知女生可能遇到贞操危机还见死不救──」

差点就要「唔哇～～！」大声哭闹一场的图书委员突然停下动作。

理由很简单。

周遭一带的校内广播喇叭爆炸了。

不，应该说宛如爆炸般发出与平常音色大不相同的嘈杂巨响。

在剧烈爆音的漩涡中，就连早习惯战斗中的闪光或爆音的召唤师恭介也忍不住用双手掩住耳朵。声音似乎来自全校的喇叭，说不定某些喇叭还因为本身发出的过度噪音而被震坏了。

音波之墙约持续了十秒。

一瞬，归于寂静。

在一片反而会产生耳鸣的静寂无声中，城山恭介突然发现一件事。

（方才的爆音……持续十秒左右的扭曲电子声似乎是……「校园钟声」……）

绵绵阴雨的唏哩唏哩声彷佛变得很遥远。

恭介发现图书委员从刚才起就不发一语。

她宛如「忘记」恭介就在身旁，直定定地盯著某物看。

外头。

玄关之外。

她凝视著「某物」，两眼瞪大，全身僵硬。

（那是什么……）

恭介摇摇头，顺著她的视线望去，同时脑中闪过某个荒唐无稽的传闻。

某个不仅限于日本，透过网路传播到全世界的鬼故事。

若在雨夜里听见嘈杂扭曲的校园钟声时，请务必当心。

因为，那就是「雨中少女」现身的前兆。

「……啊……」

图书委员口中发出沙哑的声音。

城山恭介也目击到了。

玄关之外，毛毛雨下个不停的室外，站著一名顶多十至十二岁的娇小女孩。只不过是否该用「可爱」来形容，恐怕还有待商榷。

理由之一，少女的脸被破烂弯折的雨伞遮住。

理由之二，少女身上的雨衣被染成一片湿红。

恭介是「专家」，所以一眼就看出来。毫无疑问，她的出血绝对已超过致死量，且由混浊的血色看来，也不是刚从伤口流出的鲜血。

即使受了如此重伤，小女孩仍站著。

彷佛想挡住去路不让人离开学校似的，少女站在城山恭介和图书委员面前。

幽灵。

「雨中少女」。

过去碰上凄惨事故而丧命，现在仍为了某种理由在夜里现身于通学路上的亡魂。

恭介原本以为这就是「雨中少女」的真相。

然而，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因为他身旁的图书委员随即颤动著嘴唇说出了这句话：

「姊……姊……？」

9

城山恭介在午休时间听学生会长红小道枫希这么说过。

关于「雨中少女」的传闻，考虑到作为故事主轴的幽灵的年龄，这个鬼故事原本应该来自日本某地的小学。但因为具有「校园钟声」的共通性，结果也流传到高中来。在各个学校里被加油添醋，最后「雨中少女」的年龄也变成了高中生。

然而，这个推测错了。

「雨中少女」并不是执著于场所的鬼魂。

她执著于某名特定人物，才会「追到」高中来。

（图书委员特别害怕「雨中少女」的理由原来是如此。她早就知道真相……）

不对。

说不定……

（她见到这种现象也没想过可能是幻觉或错觉。这表示检验的阶段早就过去了……说不定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雨中少女」。）

不同于电视上常见的「可笑的专家」，召唤师恭介无须特地验证眼前的怪奇现象。真货就是真货，他只消一眼便能看出。

啪叽……

啪叽……啪叽……

伴随著令人不愉快的湿橡皮摩擦声，幽灵缓缓走向两人。那只是儿童长靴的胶底与地面接触的声音。明知如此，却觉得各种接收到的讯息都被侵蚀了。

没有对话。

也许被破伞遮蔽的嘴唇正嗫嚅著，但恭介他们听不见。

「啊……呜啊……」

图书委员甚至无法退后。

她只能站在原地发抖，百般不愿地摇著头，恰似要用意识全力拒绝眼前一切景象。

很可惜，她办不到。

只靠这样的行为无法改变眼前不合理的「现实」。

「雨中少女」似乎随时都可能走进校舍之中。

「不……行……」

图书委员的口中发出不像人声的短促声音。

然而在短短的发音里却蕴藏无比直接的情感。

「不行……我不能和你一起走……我也很无奈……毕竟姊姊你已经死了，但我还活著！所以，就算你来找我，我也无能为力呀！」

啪叽。

小小长靴继续迈进。

破烂弯折的伞转了一圈。

从破掉的伞布缝隙中，露出不同于单纯充血的血红眼球瞪著外界。

呼！

彷佛沿著视线的方向窜出，一股浓密、宛如在雨天路上被辗毙的青蛙的气味扑鼻而来。

简直就是实体化的敌意或杀意。

图书委员似乎连转身逃跑这种天经地义的选择也忘记了似的，放声大喊：

「所以，请你回去吧……回去！这里不是你该留下的场所。就算如果没发生意外，你就能和大家一样上高中的机会被蛮不讲理地剥夺了！姊姊也不该留在这里！求求你，走吧！」

（姊姊啊……）

听到她这番话，城山恭介略为眯眼。

他想到某对双胞胎巫女，分别担任召唤师与凭依体的少女们。

同时，他想到藏在书包里的物品。

对召唤师而言，要击退幽灵可谓易如反掌。用不著呼唤出被召物，在作为准备阶段的人工灵场展开的瞬间起，幽灵就会自行消失到「不是这里的某处」了。

只不过，恭介现在没有凭依体和他搭档。

无法满足身为召唤师的最低条件，就算抛出书包里的激发手榴弹也不能展开人工灵场。

反过来说──

只要有凭依体──

无关乎具体的能力或实力，总之只要满足展开人工灵场的条件。

但是，如此一来……

「……假如说……」

城山恭介来回望著图书委员和「雨中少女」，接著为了吸引这名班上同学的注意力，轻声开口说了：

「假如说，现在有个能让你姊姊……『雨中少女』消失的方法，你愿意尝试吗？没人知道结果会使她上天国或下地狱甚至消灭，但总之能让她消失的方法。」

倘若图书委员说的是事实。

不论现在的形象多么骇人，「雨中少女」毕竟是她的家人。

使灵魂从现世之中消失。

将家人在这世间勉强留下的残渣一点也不留地消除。

面对此一行为，她的答案是肯定？还是否定？

听到恭介的问题，图书委员动著发抖的嘴唇。

想著早已失去原貌、连面对家人都张牙舞爪的亡灵。

「如果有那种方法，现在立刻做呀……」

答案是，肯定。

「现在的姊姊……我已经看不下去了！没错，姊姊被不合理的暴力袭击了，就算她憎恨世界也无可奈何。可是……可是！事到如今，不管姊姊怎么做，也还是一样无法得救啊！」

同时──

啪叽，脚步声的质感变得清脆响亮。

原本站在阴雨纷纷的外头的长靴，现在已越过界线。

明确地朝著玄关跨出一步，走进校舍之中。

她已踏入领域内。

如此判断的图书委员心中最后的堤防崩溃了。

「既然你有方法，那就救我啊！我还不想死，而让姊姊继续留在人间受苦也没有意义。既然你有方法能阻止沾满血腥的绝望，那就告诉我啊，就拯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明白了。」

啪！

听到她这句话，城山恭介脑中的开关被打开。

他用犬齿在食指指腹咬出小小伤口，皮肤表面渗出血珠。

接著吟咏咒语：

「吾将透过引领统率召唤仪式的『大三角』之一──『鼓动「黄」鳃统御天际的精灵（s.a.so.voz.tix.ei.yw.za）』之力，与汝缔结血之契约。此时此刻，拥有坚定心灵与魂魄的汝将成为接受万象之有限容器。」

喀！喀！清脆的脚步声持续响著。

但恭介并不在乎。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躲在暗处也不是逃向远方，而是及早完成必要仪式。

「汝将善用充满容器中的力量，成为连世界之理也能扭曲的空虚王者。」

图书委员肯定不明白这个仪式的意义。

虽不明白，她的意识已被恭介伸出的食指上浮现的血珠所吸引。

这就是魔性。

虽不明白个中道理，却能让人理解该怎么做的强制力。少女从双唇之间伸出小巧舌头，接著静静用舌尖舔了恭介的血珠。

「那么，吾就让这容器变得更完整吧。吾等召唤师无法超越人世，但能使役异界之力，成为引导人世迈向新时代之倨傲睿智象徵！」

一念完，一阵强风以恭介他们为中心刮起。

契约完成。

在足以刮破玄关玻璃的狂风中，恭介把手伸进书包。

从中取出激发手榴弹。

没必要和「雨中少女」战斗。只要展开人工灵场，大部分的幽灵便会消灭。

但是──

然而──

恭介还没拔掉插销，校园内广播再次响起刺耳噪音。彷佛有雷打在身边似的，恭介反射性地皲起眉头，缩起身子。

移开视线的时间恐怕连一秒也不到吧。

当他抬起头来时，眼前已空无一物。

「雨中少女」消失了。

只剩幽静雨声支配著黑暗。

恭介手中握著派不上用场的激发手榴弹，听到图书委员低声说了这句话：

「姊姊还会来的，每逢下雨的夜晚……」

极为疲惫地──

她的脸上露出一抹无力微笑。

「……她还会来杀我的。」

某对双胞胎的调查纪录01

单轨列车在夜间城市里奔驰。

时刻已过七点，乘客逐渐从学生染成上班族的色彩。一方面和下班尖峰时间重叠，另一方面也因为持续许久的雨季，乘客人数比平时更多了些。沾附雨伞上的雨滴与乘客的汗水，使得车厢内的空气潮湿难耐。

在这群乘客当中，有一对迥异于他人的双胞胎。

冥乃河莲华。

冥乃河彼岸。

她们同样是身穿绯袴的长发巫女。脸蛋长得一模一样，特徵却迥然不同。一位是黑发黑瞳，另一位则是金发碧眼。话虽如此，后者看不出有染发或使用彩色放大片等人工物的不自然感。

在一片穿西装打领带的乘客群中，两名巫女并肩坐在座位上的景象或许显得异常，但就算是神职人员也会网购，会去电影院配戴3D眼镜观赏电影。

感情融洽的两人靠在一起，眼睛盯著笔记本尺寸的平板电脑萤幕。

「换句话说，我们现在搭乘的就是『那辆列车』。」

开口的是黑长发的「姊姊」莲华。

她用手指将显示于萤幕上的报纸读者投书栏的剪报扩大。

「这是玩具之梦35市民野原天彦（九岁）的亲身经历。若是在末班电车或回送列车中打瞌睡便会行踪不明，再也回不来。但不知为何，新闻却不报导有人消失的事实。」

「……嗯～～可是姊，九岁男孩不会去搭末班电车吧？」

「所以才会追加『回送列车』这个条件啊。和裂嘴女一样，这是来自对『补习晚归』的恐惧的故事。像是『虽然自己正常下车了，同车厢内的酒醉大叔不知道会被送去哪里』等等。基于这类疑惑，使得这种故事诞生了。」

「但如果只是这样……」

「是的，如果只是这样，就不会委托我们『自由势力』的召唤师进行调查。」

令人在意的地方果然还是「不知为何，新闻却不报导有人消失的事实」这点吧。虽然在都市传说中常有这种结局，现实中却绝对不可能发生。不论家人、朋友、恋人、同学、职场同事……只要有人失踪，总会有人察觉异常。

不过……

「从恩赏等级100左右起，召唤师和凭依体就不再被人们所认知或记忆。也许这个单轨列车或调车场藏著能用召唤仪式的道理说明的事物。」

「像……像是……乘客们在不知不觉中，实行了能召唤出被召物的『仪式』之类？」

金发的彼岸胆怯地把视线移向湿答答的地板与自己的脚边。

也许是想起「床底下的斧头男」这个都市传说了。

「传闻并非全都是恐怖类型，尚有许多衍生形式。比如说，搭上回送列车能与长期忘却的初恋对象重逢、走失的宠物回家、宝物失而复得。虽然这些杂七杂八的传闻没什么根据，据说连关岛也有类似的故事。」

「哇……能和初恋对象相遇吗……嘿嘿嘿。」

「彼岸？」

姊姊似乎燃起妒火，但妹妹没有察觉。

总之──

「把装了平板的包包放在上头的行李架，用摄影机录下『回送』中的情景吧。得确认从终点站前往调车场途中的『何处』发生异常才行。」

「可……可是，摄影机或感应器没办法确认正在展开人工灵场的召唤师和凭依体耶。」

「唔……」

「更何况，想达成条件的话，得先准备『打瞌睡的乘客』才行……」

「但……但是总不能直接拿活人来实验吧？彼岸，况且我们也还没确定问题究竟是在何处发生的。」

「嘿……嘿嘿嘿，姊姊。所以我……那个……我想了个方法。」

「彼岸，什么方法？」

「你猜，我在刚才给你的飮料中加了什么？」

彼岸笑容满面地做出令人匪夷所思的发言。

紧接著，莲华感觉到脑子传来一阵强烈震荡。

「彼……岸……？你该不会……加了安眠药吧……？」

「呼哇～～啊～～我……我才没做得那么过火呢。我只是倒进一些外盒写著『不可和茶一起饮用』的花粉症药品而已……嗯啊……」

「那……那……那种药品不是富含长途驾驶杀手『昏睡成分』吗～～！」

莲华拚命保持意识，但车辆的规律震动剥夺了她的抵抗力。宛如在坡道上用一根头发支撑的保龄球，一旦轻微受力断裂，接下来就是一路滚落，直至柔软的黑暗深渊。

「呜……」

隐约听见自己的呻吟声，冥乃河莲华睁开双眼。

四周一片黑暗。由重量与触感可知大腿上放著笔记本尺寸的平板电脑。车辆没有震动，单轨列车似乎停在某处。原本的暖湿空气早已不知去哪了，反而有些许寒意。

「这里是哪里……彼岸？都是你害的啦，现在会落到这种下场……」

莲华喃喃抱怨，用食指指腹按下平板电脑的电源开关。背光立刻亮起，朦胧照出车辆整体。原本宛如「挤沙丁鱼」状态的西装大人们现在却已不见踪影。

毫无人的气息。

不仅如此……

「等等……彼岸，你在哪？」

不在。

刚才明明还坐在身边的那名有著相同面容的金发少女不在了。

「！」

莲华猛然站起，确认左右。但不管望向哪里，都看不到容貌十分醒目的「妹妹」。别说彼岸，连人的气息也没有，只弥漫著彷佛拒绝一切生物的冰冷气氛。

「彼岸！你在哪？彼岸！」

莲华拚命喊叫，作为她唯一光源的平板电脑萤幕显示著报纸读者投书栏的剪报。

那则关于玩具之梦35的小学生的故事如此写著：

若是在末班电车或回送列车中打瞌睡便会行踪不明，再也不回来。但不知为何，新闻却不报导有人消失的事实。

Facts

◆幽灵是由于某些理由无法前往「不是这里的某处」的存在。发生的原因大体上是该地产生堵塞，只要解决问题就会消灭。

◆召唤师、凭依体、被召物。这些与召唤仪式有深刻关联的人们在脱离一般人视野的瞬间，其存在就会被忘记。关于他们的记忆则会被以各自的常识自行填补。但是，假如召唤师又在忘记他的一般人A面前现身，在面对面的那段期间，一般人A的记忆又会恢复并累积下去。

◆召唤师不和凭依体缔结契约就无法展开人工灵场。

◆幽灵「雨中少女」的真实身分是图书委员的姊姊。基于某种理由，「雨中少女」出现在图书委员的面前，并企图杀害她。

◆为阻止这件事，恭介和图书委员缔结契约了。

◆城山恭介听到「救我」这句诅咒之言了。

第二卷 Stage 02 怪异事件背后总有召唤师暗中活动

「问理由算违反你们的行规吗？」

「『你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事，我只是来封住你的口』，此外恕难奉吿。」

（Stage 02 Open 04/30 19：30）？

底下内容引自读切新闻二〇╳╳年十月二十二日。

被刀刃割下的社论。

一条幼小生命消逝了。她的名字是海惠祥子，是住在夏海市的十一岁少女。她在放学回家途中遭一名男子袭击，头部被割草镰刀疯狂砍了十九刀。

究竟为了何种理由，可以使人变得如此凶残？

这名男性嫌犯……是的，由于尚未查明住址和职业等身分资料，即使确定被逮捕，仍暂时无法在报纸上公开他的姓名。据说这名男子在被逮捕的时候、莫名其妙地不停嚷著：「这个社会要求我们要守护儿童、守护女性、守护病人、守护老人，那又有谁来守护我？」在无照密医处动过没留下正式纪录的基因改造手术的彪形大汉躺在地上耍赖的模样肯定很滑稽吧。

究竟从何时开始，人们变得如此软弱了？

为何不在那时挺身站起，宣告「既然如此，就由我来守护」呢？

剥夺他人生命本来就是极度不合理的行为。即使是在救生艇上上演争夺战，就算合法，世人也绝不会同意夺走人命是合理行为。因为若是必须剥夺性命才能守护性命，就更应该带著自责，更深刻体认生命的沉重才对。

更何况，这个事件的起因竟是如此无意义的小事，更令人感到无奈。

我们所能做的，只有祈祷小女孩能一路好走，并期望天国真的存在。

不管人类所进行的审判结果为何，该名男子也绝不可能进到那里。假如天国真的存在，肯定充满温暖与祥和，是对祥子小妹妹而言最理想的场所。

虽说，这恐怕也只是无法让这个世界成为天国的大人们的自私愿望罢了。

2

下雨的夜晚。

无数巨大陆桥层层叠叠，蜿蜒于高层大楼群的缝隙。在这欲停又雨的漫长雨季中，细小雨珠在投影机的照射下亮晶晶地闪烁著。除一般灯饰外，夜空中还有满满的大型吉祥物舞动著。若将身体往栏杆外探出，眺望最下层的幽暗海洋，会发现海面上宛如被洒了一片夜光涂料般上演光之乱舞。

「雨夜光屏」活动。

这是为防止游乐园人潮减少的特别活动，但对连看好几天的当地居民来说，五彩斑斓的炫光和指向性喇叭的音浪早令人厌烦。

由映照在大楼壁面的流动水膜上的光之时钟可知，现在时刻是下午七点半。

由于刚才碰上的麻烦，图书委员还是赶不及「高风险打工」的集合时间了。

只不过，现在的她已经无须担心会被店长责骂。

她撑著伞，将手机贴在耳边，脸上浮现极度困惑。

「呃，呃呃……所以说我是来报告迟到的事……」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死缠烂打啊。你说你的应徵编号是1077B？……我怎么找都没发现这份档案。』

「可是店长，我上周也有去打工耶。」

『好啦好啦，假如你想唬弄我们，让我们以为有所疏失，你就有机会无须递交履历也不面试就来工作的话，劝你还是打消念头吧。大人的社会没那么单纯的，再见。』

电话被挂掉了，图书委员一脸茫然地瞪著手机的小小萤幕。

恭介叹气说：

「我不是说了吗？『不在能亲眼见到的范围内是不行的』。」

「……真不敢相信。」

「不信的话，去打电话给班上同学或家人，甚至110也行，试著拨打你所知的任何电话吧。我敢保证，没人会理你的，就像被全世界遗忘了似的。」

「……」

图书委员用拇指指腹抚摸手机按钮表面。

犹豫了好一会，最后还是连一通一键拨打的常用电话也没拨出。

连被只有上周与本周打过照面的打工处店长忘记，都令她如此受到冲击。

她或许打从心底抗拒让自己暴露在可能被更亲密的人忘记、被抛下的恐惧之中吧。

「并非所有关于你的讯息都消失了。只要站在他们能亲眼见到的范围，在那段期间就能回想出来。」

「所以说……」

「这么一来，你总算肯听我说了吧？关于召唤仪式的事情。」

就算对一般人说明召唤师或凭依体，相信也不可能立刻被接受。

最快的方法是实际召唤出被召物，但召唤仪式基本上是对人战，只在一对一的结构下才能实行。换句话说，要尝试不难，但一旦展开灵场就得进行厮杀。

话虽如此，除此之外想「安全而确实地」证明超常世界存在并不是一件简单事。甚至有人揶揄说：能轻松说明这部分时，才总算是个半吊子召唤师。

「总之，现在已用不著烦恼打工的事，把精神集中在令姊的问题上吧。或者，该称她为『雨中少女』吗……」

「……你能解决这个问题吗？」

「只要能找到她的踪迹就没问题。毕竟我们召唤师使唤的是『比众神更高次元的存在』，是不可能输给区区人类死后变成的幽灵的。」

在下个不停的绵绵阴雨中，无数灯饰光芒的反射下，图书委员的脸色显得苍白而凝重，彷佛她自己也成了在时间洪流中被拋下的幽灵一般。

恭介叹了口气说：

「『被遗忘』的现象只是暂时的，放心吧。」

「咦？能恢复吗？」

「等问题全部解决，解除契约就没问题。除了绿姊那种单枪匹马获得恩赏等级100以上的妖怪凭依体外，基本上超常现象是依附在召唤师这边。只需解决契约，凭依体就会恢复为一般人。」

反过来说，恭介永远也恢复不了了。

他永远摆脱不了不管是朋友或恋人，只要稍微离开视线，一瞬就被忘却的状况。

然后，一旦他死去──

被埋在坟墓底下后，再也不会进入他人视线之中。

他死去的事实，不，连曾经活过的事实都将被覆上忘却的盖子。

「你想解除的话，现在立刻就能解除。只是如此一来就无法解决令姊的问题。就算说召唤仪式，你大概也没什么概念，但你至少知道召唤仪式能带来『与众不同的力量』吧？没有这种力量，恐怕无从驱走令姊。我这么讲，你愿意相信吗？」

「的确，光靠刀剑或枪炮恐怕也无法对抗那种状态的姊姊……但话说回来，我又没有那种轻轻一挥就能放射火焰的魔杖……我所能获得的『不可思议力量』恐怕只剩这个了……」

图书委员与其说是说给恭介听，更像在说服自己。

要跨越近乎信仰的科学「常识」，所伴随的痛苦超乎想像。

反过来说，令她跨越这个的，并非因为恭介能言善道。

而是因为她真的走投无路了。

她遇上「雨中少女」果然不是第一次。正因为她能试的手段全都尝试了，才切身体会到「常识」是如此脆弱。

因此，她跨越了。

舍弃自己生活的世界，一跃来到这边了。

「……首先我该怎么做？」

「这个嘛……」

恭介撑著伞，以一如平常的语气如此宣告：

「就从束缚你的身体开始吧。」

……………………………………………………………………………………………………………………………………………………………………………………………………………………………………………………………………………………………………………………

一时之间，图书委员保持沉默。

接著，嫣然一笑。

下一瞬间，磅～～～～～～～～！难以置信的剧烈声响在夜晚城市里炸裂开来。

女生卯足全力甩出的巴掌具有某种神秘威力！

「噗喔，喔噗哇！」

「下流～～！你真的超级下流耶～～！城山同学，你以为掌握别人弱点就能为所欲为吗！」

「等……不是的……让……让我说明……」

「说明什么？说明你是怎么到达这种特殊『癖好』的过程吗！」

手上拿著雨伞和书包，用双手环抱自己身体摆出防御姿势的图书委员满脸通红，紧追不舍地大喊。

被人捺下「变态」烙印而轻微感到泄气的恭介勉强打起精神说：

「召……召唤仪式的世界中，召唤师和凭依体联手战斗。而我现在的凭依体就是图书委员，也就是你。但你现在除了我指定的对象外，也很容易被怨灵或邪恶精灵等脏东西附身。」

图书委员对恭介说的内容恐怕连一半也听不懂。

但「怨灵」这个词已充分使她的表情笼罩上阴霾。

「为了防止这种事发生，需要一种保险机制……不管什么东西都行，你需要某种能使心灵变坚强的『象徵』。简单说，就像项圈或手铐这类物品，不过和生活密切相关的事物亦无妨。比方说体重计或裙子的拉炼等，只要是『能束缚行动或欲望』的事物即可。这样你明白了吗？」

「……为什么你净举这些与体重或三围有关的事物？」

「因为女性凭依体多半会选择那类事物当作自我戒律的象徵啊。诸如集中托高型的胸罩或胸罩的衬垫……噗唔欸～～～～！」

恭介神经大条地说了上述发言，脸就被图书委员代替地球上所有烦恼的少女用书包狠狠砸了下去。

「唔……所以说，只要是能带在身上提醒别松懈的东西就好？虽然我不清楚到底有什么效果，既然是能当护身符或符咒的东西，我就试试看吧……」

「呜呜……我只是在说明，为什么要被揍……」

「嗯……我想我应该是这个吧？」

图书委员将自己的右手腕秀给恭介看。

她的手上戴著表面约只有小指指甲大小的袖珍手表。

「我出门一定会配戴。你说到转换心态的物品时，我率先想到的就是这个手表。」

「OK，那应该很适合。这个手表对你有特殊意义吗？」

「价值不菲，但说是否有特殊意义倒也还好。」

「好，那我们去钟表行吧。我想稍微改良一下。」

「要加入符咒吗？」

「不，只要更换表带就好。我想加入『由召唤师改变，由召唤师交与』这个记号。那样比较确实。」

为了完成必要的工作，恭介他们没直接回家，而是走向市区寻找合适的店铺。

一开始是去亦有贩售该品牌的名牌钟表店询问，但价格比想像的多了好几个零，立刻放弃。于是转换方向，朝往有老爷爷当店长的修理店，现场换成以细长银链制成的表带。

「如此一来，准备就完成了。我想戴手表已是你每天的习惯所以没问题，但还是叮咛一声，千万别忘记戴表，懂了吗？」

「我知道了。」

图书委员抚摸手腕，确认新表带的触感，接著问：

「不过具体而言，今后我们要做什么？等姊姊再度现身前每天晚上警戒？」

「不，我们主动出击，去找『雨中少女』吧。虽不知传闻有多少真实成分，总之先把这身制服换掉，换上方便在雨夜行动的便服再说。」

「不是说就算被看到也一下子就会忘记吗？」

「问题是凑巧碰面的话就会想起来。用不著忙著和警察玩躲猫猫比较好吧？」

恭介用智慧型手机呼叫出周边地图。

「……这里离我的游艇有点远，我去附近的迷你仓库拿替换衣物好了。而你就先自己回家里一趟换便服吧。尽量打扮得成熟一点。」

说完想说的话后，恭介准备告辞。这时，他的手却被图书委员抓住。

图书委员声音虚弱地说：

「慢著，别放我一个人……」

「召唤师和凭依体是『位于外侧的人』，即使离开视野也不会忘了彼此。」

「不是这样的。」

图书委员咬了咬下唇，接著坦白说出口：

「……一个人留在『这种地方』太可怕了，求求你跟我走。」

3

结果决定先解决恭介的事。

来到单轨列车车站附近的迷你仓库，取出一整套备用服装，恭介将学生服换成平常的连帽运动外套。

接著，两人走向M区专门出租给学生的公寓大楼。

图书委员的家似乎就在这里。

耸立于大都会的超高楼层建筑第二十七楼……听起来很高级，但在玩具之梦35则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由于大致上每五层楼或十层楼就会有联络用的巨大陆桥，感觉上和「顶多二三楼」差不多。

房间格局是典型的套房。

看起来不像和家人一起住。

「你父母呢？」

「我一个人住……自从姊姊去世后，总觉得时间彷佛停止了。家里的感觉好像电梯里的难堪沉默持续二十四小时般，令人难以忍受。所以趁著升高中之际，我搬出来住了。」

图书委员打开房间灯光，抓起空调的控制器说：

「我爸妈对我很好，问题不在他们身上。正确说来，我受到比一般家庭更多的溺爱。但我就是无法忍受这点。彷佛姊姊该接受的疼爱全部投注到我身上一般。或许我该连同姊姊的份接受这份幸福，但身为当事者心情很复杂啊，这种情况。」

一天到晚忙著打工，或许理由就是背后有这般隐情吧。

不希望独占姊姊该获得的关爱。

所以拚命赚钱，养活自己。

「……」

恭介瞥了桌上一眼。

上头摆了好几本精装书。她在学校说自己买的只有两三本，其余都是从父母书架借来的。看来偶尔还是会回家，并没有断绝往来。

情况虽复杂，倒也不见得变得疏远了。

至少能肯定的是，她自己并不想与家人失去联系。从她面对「召唤师或凭依体的存在会被轻易遗忘」事态时，脸上的惊恐表情可窥知一二。

……假如是对自己的人生有所不满者，那时甚至还会感到开心呢。

「这里有令姊的照片吗？」

「没有。」

图书委员从墙壁边的衣柜里随手找了几件便服，脸上浮现略带自嘲的笑容。

她捧著衣服走向更衣间，如此回答：

「我啊，从那天起就一直不敢面对姊姊，所以姊姊才会那么气我吧。『雨中少女』的传闻透过网路传遍日本时，我立刻想到是姊姊。她到处出没，肯定是因为她满面怒容地在找我。」

图书委员进入更衣间，关上毛玻璃门。

由浮现出来的轮廓可知她正在脱制服。

「她是个怎样的人？」

「怎样的人……」

更衣间传来含糊不清的回答。

「老实说，我已想不起来了。并不是因为我不敢回忆。由于姊姊的遗体变成『那样』，葬礼时棺材里并没有遗体……就只是如此。明明一起去过海边，去过祭典，和其他小孩一起过夜，和姊姊有许许多多回忆，我却连她的面容也想不起来，一片空白，就和空空如也的棺材一样。」

「……」

恭介不禁眯细了眼。

（……本来想打听「雨中少女」生前的行动范围与模式好先行拦截，看来没什么机会了。）

「原来如此，那我就不多问了。」

「你人真好。当年事件发生后，有一群人围著我问个不停呢。」

「雨中少女」本身只要抛出一颗激发手榴弹就能使之消灭。

虽不知这样是否是最佳选择，至少图书委员如此期望著。

既然如此……

「久等了。」

图书委员打开更衣间的毛玻璃门说。

贴身的黑色系衬衫、米色裤裙，以及厚厚的黑裤袜。整体看来宛如巧克力的色调，图书委员应恭介的要求做成熟打扮。这样一来，就不会被警察拦下辅导了。

「出门的准备完成，接下来要去哪？」

「先从收集情报开始吧。」

「姊姊的吗？」

「不只限于幽灵，和状况有关的事项我都想确认一下。虽说如此，『幽灵这种现象』都能用召唤仪式的规则来说明。换句话说，假如有出现得很不自然的幽灵，就表示有很不自然的召唤仪式规则正在运作……所以我想确认一下现在的『业界』动向。」

作为与「雨中少女」最亲近的情报来源的图书委员无法派上用场的话，只能考虑其他途径。恭介基于这种想法提出建议。

恭介取出智慧型手机说：

「只好从老朋友爱歌或绿姊手中买情报了……唉，欠她们太多人情，可是攸关生死呢……」

恭介一边叨念，一边用食指操作智慧型手机，朝爱歌的公寓发送简讯。内容简略说明接了新工作、和凭依体缔结契约，以及想买情报，接下来要去爱歌公寓的事。

这时，恭介又想到另一点。

「……对了，那条线索姑且也追看看吧。」

「？」

「虽然幽灵现象本身是自然发生的，既然能用召唤仪式的规则解释，就表示召唤师也能主动引发这种现象。『雨中少女』本人无疑是你的姊姊，但我很在意她为何会突然在这个时机出现。听说不只日本，连关岛和纽约都有『雨中少女』的传闻。假如原始出处是玩具之梦35，说不定调查一下这附近是否有召唤师在暗中活动比较好。」

恭介不待爱歌回信就准备出发。最近几乎快转职为「爱歌的仆人」的他手上握有爱歌公寓的钥匙，反正超级茧居少女和第一流暗杀者是没有昼夜概念的。

「那么，我们出发吧。只要去超商买包季节限定的洋芋片，爱歌就会欢迎我们了。」

「啊，对了，由于打工泡汤，晚餐也飞了，要不要在路上买点东西去吃？」

两人一边讲著这些事，离开图书委员的套房。

外头依然飘著小雨，但路上的行人仍旧不少。

看来这个「雨夜光屏」活动多少还是有点吸引力。

来到警察防范少年犯罪小队准备出动巡逻的时刻，穿同校制服的男女学生仍三三两两在巨大陆桥上游荡。

「啊，那不是学生会长吗？」

「哪边？」

「你看，就在那群人之间啊。」

图书委员伸手指向某处，到处都是色彩缤纷的雨伞，恭介看了老半天也没找到。

正当恭介感到疑惑时，突然间，有人拍他的肩膀。

「嗯？你怎么了，少年？身为回家社，又没打工的你怎么这么晚还在街上游荡？」

是红小道枫希。

两人的雨伞相摩擦，叽叽作响。

「我才想问学姊呢。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刚要回家啊，你这个冷血男。不出我所料，光是照顾、仲裁学生会那些被宠坏的孩子就浪费掉我一天了。真是的，假如你那时挺身而出当肉盾，我就用不著被拖回那个穷极无聊的学生会室里了。」

「请别说这些无视世间真理的话。」

「而且回家前还碰上大问题。啊，这个你应该不知道。不知是谁恶作剧，全校广播突然同时响起足以震坏机器的刺耳噪音，害我们紧急出动调查。而且找半天依然是『原因不明』，彻底徒劳无功，真令人伤心。」

「……」

听到一脸疲惫的学生会长的这番话，图书委员肩膀不禁颤动一下。

盘据在她脑中的怪奇现象已不再局限于「当事人的目击体验」，现在还多了一份客观性。

此一单纯事实再度将图书委员的常识撕下一层外皮。几近赤裸的心灵随时会淌出血来。

红小道枫希没注意到她的反应，继续毫无所感地诉说：

「所以才害我这么晚才能回家。幸好能用智慧型手机远端遥控录影，不至于错过晚上的连续剧，倘若连这个也错过我就要哭了。」

「原来如此。」

恭介随口应和。

只不过，学生会长似乎无意离去。

她接著更靠了过去，相互摩擦的雨伞再度发出叽叽声。她抬起头来望著恭介说：

「对……对了，城山少年，有件事想拜托你。」

「什么事？」

恭介反问，会长用没拿伞的另一只手拨弄耳际的鬓发。

「这件事或许会害我这个学姊的形象崩毁……说实话，我没有这种时间还在外头走动的经验。听说玩具之梦35的霓虹灯全开的时刻，『客群』会变得截然不同。可以的话，我想尽量避免夜间单独行动……」

「！城山同学，不行！你说好要帮我的！」

「嗯？怎么，城山少年，开始走桃花运了吗？但我可不会退让喔。」

「等等，等等！别各自抓我的手拉扯，这样伞遮不住，我会淋湿啦！」

在旁人眼里或许令人羡慕，但存在于两名少女内心深处的都是「恐惧」，两人都绝不放手，绝不留情。不是开玩笑，恭介真的觉得肩膀关节快被拉得脱臼，痛得不得了。

但就在这时──

毫无前兆地，一切声音突然消失了。

并非因为四周交错的行人或底噪般下个不停的长雨消失不见了。

是精神的问题。

喀。

在来来往往的人潮绝不算少的巨大陆桥上，七彩灯饰的游行中，听见一道彷佛将小石子拋进洞窟中的明晰声响。

是脚步声。

「──」

「哇！城山……同学？」

「城山少年，你怎么了？」

没余裕回答问题，恭介整个人转了一圈，望向背后，视野之中发现约十五公尺前方有一名个头娇小的少年。

少年年纪顶多十二岁前后，身穿黑色系衬衫和运动紧身裤，配戴萤光黄头盔和手肘、膝盖护具。看似儿童用的直排轮护具和衣服颜色搭配起来，活像是蜜蜂的腹部。

他的双眼不带半点合乎年纪的开朗或天真。

沉淀在眼窝里的幽微黑暗，明显是只有活在杀手世界者才具有的事物。

「嗨。」

娇小的少年打了声招呼。

紧接著从背后拔出某种东西。那是如双节棍般将三根棒子连结在一起的武器……类似所谓的三节棍，不同的是若拉紧内部的钢丝，就能变成一根长棒。

鲜血印记。

对手无疑是个召唤师。

就连对召唤仪式一无所知的红小道枫希，也察觉到少年放出的非比寻常气氛。或者，她只是在面对召唤仪式时，大脑找不到「藉口」或「解释」而变得一片空白，持续空转。

「他是你的朋友吗……？」

之所以追求这种「姑且」的答案，理由或许在此。

但是，恭介没回头看学生会长。

大敌当前，他不想做出移开视线的蠢事。

「……你是『非法集团』的杀手吧？那个国际机场的无差别杀人魔。」

「你就算不清楚理由，好歹明白结果吧？杀手，为了杀人，前来杀你了。」

既然对手是召唤业界的杀手，理由必然是和召唤仪式有关。

但另一方面，应该不是想「再续」和公事包有关的那个机场占领事件。虽然恭介挨了绿娘蓝一击，中途昏了过去，但既然一切都如「非法集团」的期望发展，他们没理由事到如今还来挑衅恭介。

此外，目前「不杀王」并未接受委托。恭介也是刚和图书委员缔结契约，不可能和业界有什么摩擦。

唯有一点。

原本是图书委员所抱持的烦恼，同时又能用召唤仪式的规则来说明的──「雨中少女」。

（……为了调查「雨中少女」，我们去图书委员的公寓，接下来准备沿著这条路去爱歌的公寓。这家伙是从哪里得到这一连串情报？）

恭介略为思考后，立刻得出答案。

方才的通讯被接收了。

只不过，被动手脚的应该不是恭介的智慧型手机或爱歌的电脑。身为专业人士的他们比普通人更留心讯息传输的问题。因此，恭介想到一个更轻易且更合理的答案。

（图书委员的公寓和附近的基地台被人事先动过手脚了吧。所以由我传送的简讯被中继站接收……也就是说，这名少年自很久以前起，为了监视「雨中少女」的家人而动过手脚？）

恭介能猜想到的部分只有这么多。

由约三百三十个犯罪组织集合而成的团体「非法集团」。

隶属于这里、只要付钱就提供专业暴力的杀手，为何如此执著名为「雨中少女」的幽灵？关于这点，恭介怎么想也得不出答案。

只能透过战斗来逼问了。

「问理由算违反你们的行规吗？」

「『你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事，我只是来封住你的口』，此外恕难奉告。」

与回答同时──

轰！！！

小小杀手背后的大楼墙壁突然爆炸碎散了。

比砖块更硕大的水泥碎片大量崩落，直接击中行经附近的单轨列车的车窗，列车发出锐利刺耳的煞车声，在轨道上拖出一道橘色火光紧急停下。惊慌的人潮互相推挤，挤断好几把伞，一面尖叫一面朝四面八方奔逃而出。明明每个人都有「必须尽早逃离」的共识，却彼此扯后腿，人潮迟迟无法消散。

恭介立刻将手伸向背后，准备抽出呈螺旋状藏在那里的仿生矽胞制鲜血印记。

这时，有人抓住恭介的手。

是表情惊恐、脸色铁青的红小道枫希。

「怎……怎么了？刚刚的是？是那个少年做的吗？啊，啊唔，啊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快叫警察！不对，先趴下！呃呃，该从哪里做起才好……？」

相对于此，正面的杀手嘴角浮现笑容，用鲜血印记摆出架式。

对准恭介脸的尖端转而移往红小道枫希身上。

见到他这么做的瞬间，恭介伸出腿来将身旁的学生会长扫倒。同时，往前踏出一步。从外套中取出激发手榴弹。

恭介在做出一连串流畅的动作后，脑子才随后理解自己这么做的意义。

──对了，为何需要用激发手榴弹？

因为人工灵场并未展开。

──人工灵场没有展开代表什么？

代表现场尚未建构出召唤被召物的环境。

──那么，更重要的是，杀手少年的凭依体在哪？大楼墙壁崩落是事实，但那真的是被召物造成的吗？

正当他想到这里时──

咚！！！

正后方，突然传来闷痛冲击。

恭介回头一望，背部被一把大型裁缝剪刀刺入。

望向持有者。

双手紧握剪刀，半蹲似的冲向他的，是学生会长红小道枫希。

4

喀哩喀哩，令人不舒服的声音从外面也听得见。

被恭介叫作图书委员的辫子眼镜少女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现象。

从恭介的话分析起来，挡住他们去路的小个子少年似乎是召唤师。

而且大楼墙壁被炸飞和他有关。

那么，助召唤师一臂之力的学生会长又是什么人？

出现在现场的助手，换句话说，她和辫子少女一样是「凭依体」？

正常推论起来是如此，但又有许多地方说不通。

没错。

红小道枫希是高中的学生会长。

假如她和恭介或辫子少女一样，是「一离开视野便会轻易被忘却」的存在，肯定会产生问题。但少女过去未曾感觉到不协调之处。

然而另一方面，恭介也一样是「轻易被忘却的存在」。换句话说，假如红小道枫希只是个帮忙敌方召唤师的一般人，她将无法记住目标是恭介。换句话说，有计画的「蓄意袭击」无法成立。那么，结果而言……

红小道枫希究竟是什么？

是凭依体，还是一般人？

「……原来……如此……」

背部被深深插入剪刀的恭介低声喃喃。

「只要实行必要程序……就能自由切换召唤师和凭依体的契约。搭档的恩赏等级是依附在召唤师身上的。」

背后传来轻声一笑。

几乎是靠在恭介背部的模样，红小道枫希愉悦地笑了。

「没错，城山少年。只要解除契约，凭依体就会恢复成普通人，不会被人们忘记。」

「……所以你们频繁地……而且是每五分钟或十分钟的间隔反覆缔结与解除契约吗……」

「是又如何？」

「召唤师和凭依体虽然能反覆缔结与解除契约，但详细的原理与危险性尚不明朗。日后很难说不会产生什么副作用……」

「即使如此，还是让我们安全解决『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03『不杀王』了。比起不知何时会产生的副作用，不觉得这是更能延长寿命的行为吗？」

「原来……如此……」

恭介微微叹了口气。

接著──

「『若是如此，我很遗憾』。」

声音低沉。

紧接著，仍握著裁缝剪刀的红小道枫希的表情明显露出困惑。

叽哩叽哩叽哩叽哩！伴随著钝重的触感，深深刺入身体的剪刀受到强大压迫，想推想拉都完全办不到。彷佛夹在巨大岩石缝隙之间，连挪动一公厘也没办法。

「这是……怎么回事？人的肌肉怎么可能如此坚硬……」

「当然不是。」

铿！受到强烈冲击，学生会长手中的凶器被弹开。随著朝正上方弹起的剪刀，连帽运动外套背部整片被割开成两半。在空中旋转的裁缝剪刀越过巨大陆桥的栏杆，掉落海中。被割开的外套随风摇摆。

这时，红小道枫希总算发现。

自己所刺入的根本不是恭介的背。

「仿生矽胞制的……鲜血印记？」

「抱歉，我平常总是卷起来藏在背上。这样才不会被人从背后用手枪射杀。」

「你从一开始就发现，并引诱我出招？不，我不可能那么简单就被识破……！」

「嗯，我没打算事后诸葛地摆出早就猜到的表情。我是怀疑过你，但毕竟还是想保护你，我的确被你蒙骗过去了。」

恭介不会故意耍帅。

因为没这个必要。

「但是，虽然我心中迷惘，身体还是自行采取行动了。恐怕连我自己也无法掌握的底层在摸索著任何种类的可能性吧。比如说，学生会长在这个时机出现岂不是很不自然？」

一面说著，恭介已展开接下来的行动。

砰！他朝正后方使出肘击，毫不留情地攻击学生会长的肚子正中央。

「嘎……啊！」

身材丰满的少女惨叫一声，身体弯成「ㄑ」字，接著恭介将鲜血印记尽可能全力朝背后刺出，企图用有如子弹的尖端确实击垮她的意识。

学生会长痛苦喘息，大声喊了一句：

「……勇斗！」

宛如魔法咒语一般。

在她喊出口的瞬间，恭介的鲜血印记失去了攻击的对象。

剎那间，原本几乎是紧贴在一起的红小道枫希的气息突然凭空消失了。她不像绿娘蓝拥有惊人的身体性能。区区的女高中生绝不可能躲过恭介的一击。

那么，她是如何躲过的？

答案很简单。

叫作勇斗的杀手召唤师抛出激发手榴弹了。

激发手榴弹除了能展开人工灵场，还具有将召唤师和凭依体自动转移到爆炸地点的效果。

「啧！」

恭介咂嘴。转动手中的鲜血印记，从体术瞬间转换为召唤仪式战的架式。

两名敌人依偎在一起。

杀手召唤师勇斗，以及他的凭依体学生会长红小道枫希。

恭介和勇斗之间，已浮现两百一十六个「花瓣」汇聚而成的立方体──「蔷薇」。同时，召唤师们手边也出现预设数目三颗的「白棘」。

「这样也好。图书委员！从现在起，我会向你证明召唤仪式有多么强大。一面战斗，一面亲身感受并学习凭依体的工作吧！」

「咦……咦咦！真的要和她战斗？战斗是什么意思？她……她不是学生会长吗……？」

「不管理由为何，他们不希望有人调查『雨中少女』的真相，无论如何都要妨碍我们。对他们而言，为了保守秘密，即使杀了我们也在所不惜。若不突破这关，一定无法抵达我们的真正目标。所以我们上吧，图书委员！」

5

喀喀！响起坚硬物体相撞击的声音。

恭介和勇斗同时由双方向想将之压扁般，朝两百一十六个花瓣聚集起来的立方体「蔷薇」击出「白棘」。拖曳著雷射般的轨迹冲向「蔷薇」的「白棘」，一瞬将「蔷薇」立方体击个粉碎。低音、中音、高音、极低音。无数「花瓣」往四面八方飞散，撞上如地面、街灯或人工灵场角落等障碍物后，再度反射。

与「蔷薇」碎裂同时，人工灵场中出现无数名为「spot」的球状黑洞。

约有拳头大小、彷佛迷你版黑洞的spot在空间中打开，到处反弹的「花瓣」被spot吸入后消失不见。

落入黑洞。

成为储备的字母。

「图书委员！」

「枫希姊！」

双方喊叫的瞬间，凭依体少女们的外型也大幅变化。

咻噜！图书委员的轮廓夸张地打起漩涡。一晃眼，变成了全长三公尺、重量七百公斤的巨大黄色黏液团块。cost1，音域为高音，名为「始祖之黄（s）」，是基础中的基础的被召物。

另一方面，红小道枫希也变成相同系统的绿色黏液。cost1，音域为中音，被称作「始祖之绿（k）」的被召物。

一切将由这里开始无限延伸。

随著战斗，凭依体将逐渐变化为规定级、神格级，甚至未踏级。光想就让人胆寒，视情况甚至能召唤出最强中的最强的被召物──「白之女王」。

（……我们的「音域」在三者相克的规则中占优势。但对手是能轻易召唤出神格级的高手，既然如此，最理想的战法应该是在他进行大规模炼成前以快攻解决。维持优势，不断预测对手接下来的策略，持续以有利的「音域」进行压制！）

如此决定的恭介心中浮现几种被召物候补，并盘算起由该处衍生的进化系统树，一瞬掌握了散布在人工灵场中的无数「花瓣」和spot的配置，正确计算出该由哪里射入「白棘」，才能登上所期望的轨道。

然而……

「……好，我明白了，枫希姊。」

勇斗或许正在用意念和学生会长对话，口中念念有词。

「你是Mistress。和平常一样，由你尽情指挥，我会努力将目标达成。」

紧接著──

战斗开始了。

却非料想中的黄绿黏液的最短距离对撞。

轰隆！

由红小道枫希变化而成的「始祖之绿」毫不留情地折断了巨大陆桥。

恭介他们的身体也同时落下。

被重力牵引。

立足点突然崩毁，但同为召唤师的城山恭介立刻看穿对方的目的。

「你这像伙……！」

「哈哈，果然在我的意料之中！」

召唤仪式的规则如下：

「人工灵场随著激发手榴弹的使用而展开。」

「人工灵场以激发手榴弹爆炸时的『接触面』为基准展开。」

「不只地板或地面，也能在墙壁或天花板展开。此时，召唤师及被召物将能无视重力站立在墙壁或天花板上。」

那么──

一旦作为人工灵场基准的「接触面」被破坏，情况会变得如何？

答案很简单。

「展开人工灵场那一方的召唤师，以下次站立的『接触面』为基准重新构筑。」

「如果所站之处是墙壁或天花板，虚拟重力的方向也会随之适当调整。」

「这种情况下，不同于激发手榴弹炸开时，对方的召唤师和凭依体也会被拉往新的重力方向。」

一边坠落，杀手少年勇斗以让自己的身体整个砸上去的方式，使双脚勉强贴在大楼墙壁上。

同时，恭介和「始祖之黄」坠落方向也跟著剧烈变化。

往大楼墙壁掉落。

来不及做好著地准备，身体重重地跌在墙上。

〈呀啊！〉

「图书委员，舍弃人类的感觉！现在的你已变得刀枪不入，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什么？什么？这是……怎样！我的身体怎么了？为什么被黏糊糊的东西包住……不对，这是我的身体？怎么会这样！〉

看来她尚未进入状况。

就算喜欢童话或梦幻风格，也没办法马上接受「真正的奇幻世界」。

只是，恭介这边还在拖拖拉拉，事态已经开始了。飘浮于原本人工灵场中的无数「花瓣」彷佛被巨大手掌拍打一般，全数迅速落往新的人工灵场。用不著使用鲜血印记和「白棘」，「花瓣」已在空间中弹跳反射个不停。

勇斗瞄准其中一颗，正确击出「白棘」。

在恭介适应状况，勉强站起前，红小道枫希的「始祖之绿」再度将大楼壁面整个击碎。

连保持平衡的时间也没有。

每次坠落，每次冲撞，每次形成新的水平面，不到数秒，被召物就将接触面敲个粉碎。而恭介他们和无数的「花瓣」也一次次地被甩得东倒西歪，陷入彷佛变成被无形锁链绑住的流星锤的错觉。

「……！」

肉体无比强韧的被召物或被防护圆守护的召唤师并不会被这种程度的攻击杀死。

但身体一直处于摇晃状态的话，难以掌握射出「白棘」的时机。

召唤仪式中最基础的击出技巧是「白棘」和「花瓣」与spot呈现一直线时，用鲜血印记撞击「白棘」中心，不加入回转地射出。

这样的话，「花瓣」只会笔直前进。

只要会这招，就连菜鸟都能轻易地进行炼成……但在现在这种状况下，百分之百无法使用。

因为每次切换人工灵场，存在于现场的所有「花瓣」又会开始到处反弹，重新洗牌。不同于静止的「花瓣」，就算成功用「白棘」命中正在移动的「花瓣」，方向也会产生偏差，射出「白棘」时必须考虑两者的向量才行。

而且是在虚拟重力忽纵忽横地不断在墙壁或天花板移动，召唤师整个身体被甩来甩去当中。关于舞台接下来会怎么变换。

能否事先知道，绝对会造成反应速度的差别。而这个时间差将会明显地反应到被召物的炼成上头。

只为取得此一小小优势，敌方不停破坏。

街道、风景、住家、毫不知情的一般民众的休息处。

咚！砰！响亮的著地声连续响起。

大型办公楼层之中，支撑楼层的粗柱现在宛如独木桥般呈现水平排列，恭介他们各自站在不同的柱子上。

无人接触的「花瓣」落入spot，无意义地消失了。

大量垂直排列的钢制办公桌与附脚轮的椅子。

在他们下方的广大深渊其实是玻璃碎掉的整面窗户。

彼此的被召物也同样随著时间经过，不断改变外型。

恭介这边是「吞食恶鬼的贪欲蜘蛛（nu.wm.ei.lvz.fc.o.zi）」。

cost14，音域为「高音」。

这是全长约三公尺、红黑相间的凶恶大蜘蛛。从不麻烦地筑巢等猎物上门，而是直接扑向目标，用利牙注入消化液，使敌对被召物从内侧溶解的可怕怪物。

勇斗这边则是「侵蚀虚空悲剧肿胀的可怜毛虫（lu.wi.map.ab.ou.od.nu.mel.o.yi）」。

cost21，音域为「中音」。

这是外型比汽车更雄伟的巨大毛虫。每次蠕动与贪心地张开嘴，就会让景色有如被虫蛀的树叶般受到侵蚀的贪食怪物。

〈……愈……愈想愈觉得不爽。〉

图书委员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话语音色扭曲，透露出她的混乱，但她似乎发现必须更优先去面对的问题。

〈冷静想来，他们毫不犹豫地背刺别人，为了一己之私把街道搅得乱七八糟……难道只要别人不会生气、不会记得的话，怎么胡作非为都可以吗7……我没办法放任不管这种只为了小小理由，就能毫不在乎地杀人的家伙！〉

她的喊叫或许渗入了些许对家人悲剧的愤怒吧。

名为「雨中少女」的亡灵。

曾经是她姊姊的鬼怪。

少女被不合理的暴行夺走了家人，无法原谅同样不合理的事情继续横行。这份愤怒，盖过了自己对于突然变化成无以名状的怪物所带来的困惑与恐惧。

〈我该怎么做？城山同学，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一拳揍倒这两个混蛋！〉

「有这份气概就够了。抓紧被召物意识的缰绳，让随时摇晃的准心对准对方！如此一来，怪物就会自行朝『对手』攻击！」

6

不停地破坏人工灵场的「立足点」，频繁切换成墙壁或天花板，在上头移动的虚拟重力控制战术。

掌握主导权的杀手召唤师勇斗不积极强化自己的被召物，而是将战术主轴放在阻碍对方的成长上。

但就算看穿他的策略，也没有破解之道。

第一，使用鲜血印记和「白棘」炼成被召物的行为和狙击一般，极为耗费精神。若被频繁更换「虚拟重力方向」，在空间中忽纵忽横地被甩动，集中力难免会被扰乱。

第二，每次切换人工灵场，一切「花瓣」又会由原有位置移动到新灵场。比起瞄准静止的「花」，将不停移动「花办」击入spot困难多了。

然后，人工灵场的立足点基本上是以发动战斗方为基准形成。

就算恭介也破坏地板，下一次的人工灵场「基准面」仍是以勇斗的脚为中心展开，有样学样并没有意义。

更糟的是，由于「发动者」是勇斗，自然也能事先知道下一个立足点是地板、墙壁或者天花板。

不管是被甩来甩去的召唤师，或被移来移去的「花瓣」，都深受始动者勇斗所影响，因此他能轻易地在状况变化前先行计算。

有备而来、精神集中的勇斗，和实际上只能等甩出去后才能忙著应付的恭介，在著地后恢复之前也有时间差。长期累积下来，对挥动鲜血印记的手臂亦会造成影响，使得炼成被召物的速度产生致命的差距。

但在这种状况下，城山恭介仍紧咬著杀手不放。

不断切换成对方棘手的音域，藉以弥补逐渐扩大的cost差距。

然而，那没办法永远持续下去。

等到cost差距达到10以上的话，相克「音域」的优势将会被暴力所碾压。

（现在的cost差距平均在5上下。我们持续处于优势，对方接下来应该没有机会反败为胜了。）

时而站在办公室内并排的圆柱上，时而站在一整片的窗户，时而穿破窗户来到巨大陆桥的背面，时而在高层大楼的外侧壁面，勇斗连续变换地面，彻底扰乱「不杀王」两人组。「花瓣」群拖曳著彷佛车尾灯的鲜红色光芒，追寻他们的轨迹。

每一次变换，又会造成四周严重被破坏，但恭介无暇顾虑这些。

杀手们无须躲在黑夜里偷偷摸摸地进行工作。

一旦发生事件，人们会愤忾。战争会带来更长久的憎恨连锁。但是，在面对完全非人智所能及的天灾时，人们还会愤怒吗？

答案是「不」。

规模过于庞大的破坏，会夺走人们理所当然的情感。使唤不应存在于世的被召物进行杀戮的杀手，可说已立于那样的领域。因此，勇斗和红小道枫希两人一旦实行起召唤仪式便无须逃跑，无须躲藏，无须隐瞒。威风凛凛地行使暴力，直到目的达成为止。

所以，站在他们面前的人们只会被咬碎。

即使是「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03的「不杀王」也一样。

「原本应该如此」。

「……怎么回事？」

借用红小道枫希的力量，连续从侧面贯穿三栋份的高层大楼窗户，垂直降落在因为下雨停开的寂寥云霄飞车轨道侧面，勇斗轻声表示困惑。

城山恭介所使役的被召物仍未被击破。

无法打破形成致命cost差距「10」的墙壁。

不仅如此──

（为何他能紧咬不放……？）

恭介召唤出「啖风碎壁的魔马（va.ei.lvz.km.ei.ox.cec.uy）」。

cost18，音域为「高音」。

如名所示，是身躯巨大足以和列车匹敌的悍马。攻击方法也很单纯，就只是突击，将存在于眼前的一切隆起夷为平地。

勇斗这边则是「全身扎满憎恶铁桩的悲哀人偶（jok.bf.wi.md.a.xov.wuz.r.mel.oq）」。cost22，音域为「中音」。

这是一种全身被锁链绑缚、与人等高的人偶被插入无数铁桩，能将贯通身体的铁桩以血的力量高速射出，创造大量陪葬者的被召物。

（为何cost差距逐渐缩小了？）

恭介又召唤出「天真无邪漆黑膨胀的食人布偶（mul.o.iu.ou.dhc.weq.ei.lvz.a.icg）」。

cost23，音域是「低音」。

这是被撕裂得破破烂烂的巨大熊布偶。从被割碎的布缝间冒出的不是棉花，而是红黑色的黑暗。不会咬人或撕裂人，而是将目标吞入腹部，使之受到污染的被召物。

勇斗召唤出「紫电涡旋灼热的杀意笑脸（kub.miq.a.sx.wzb.mu.ou.vew.l.a.zfc）」。

cost24，音域为「高音」。

直接浮现在空间，有如霓虹灯的紫蓝色闪光。能创造出十数公尺的巨大笑容。不仅触碰到祂的物体，连不小心靠近者都会被烧个精光。

……一点一滴，逐渐地，彼此被召物的cost差距正在缩小。而且恭介随时维持在比勇斗有利的「音域」。

照这样下去的话，被逼进困境的是勇斗。

不，不仅如此。

（我会被追上……？不，说不定会被超越？明明「立足点」是由我们创造，对方只能被迫被动啊。）

就连现在，体感上世界已经不知转了几圈，一次又一次在墙壁或地板或天花板更换新立足点。大楼、巨大陆桥、游乐设施轨道或柱子，每次变换立足点，一切前提条件又会改变。

一般说来，别说平稳著地，光是想在剧烈摇晃中确保视野不受限制就有困难。

「道理很简单。」

恭介手握鲜血印记，彷佛看穿对方心思般如此宣告。

他比这个场子的主宰者勇斗更灵巧地在立足点著地后，开口：

「和跳远或跳高相同。选手们并不是跳了之后才开始做著地准备，而是从跳跃之前，从助跑前就已选定了准备著地的位置。决定好目标后，再进行实际行动。」

「难不成……」

「呼吸、视线的动作、肌肉的紧绷、重心的平衡调整……必要的情报『全部都在你身上』。我只是读取这些情报，理解了『下一个立足点』会在哪里罢了。」

咚！恭介和勇斗两人在呈九十度垂直的世界中，各自在路灯和红绿灯的柱子上著地。

「至于动个不停的『花瓣』的算式也很简单……以四十五度为起点来思考就好。面对运动中的『花瓣』，若让『白棘』以相同速度垂直命中的话，『花瓣』就会朝斜方向四十五度前进。这样不是比用手表指针来测量太阳位置及方向更简单吗？」

没这么简单。

那只是理论值。如果无法命中「花瓣」中心点，或是其中一方带有些许回转，「花瓣」就无法笔直前进。

但是恭介就是达成了。

他拥有足以达成的力量。

但是，勇斗无法接受。

（那样的话，只是透过看穿我的行动类型，预测立足点和「花瓣」的变化进行行动。就算能追上我，也不可能超越我。）

「不，慢著。」

杀手少年喃喃自语，低头看自己的脚。

站在彷佛独木桥的红绿灯柱子上，勇斗总算领悟了什么。

（这和将棋或西洋棋一样吗？「立足点」的决定权虽然在我，我所能做的选择却不是完全不受限制。人工灵场必然以「下一次的著地处」为基准生成，第一步无法抵达的场所便不可能是「立足点」。）

既然如此──

（召唤师的站立位置、被召物的cost或「音域」、地形的条件……只要能正确分析这些，不同于随机性高的猜拳，就能归纳出树状图的大致路径。难道说……这家伙……已经将这些……全部看穿了……？）

「你怎么了？」

听到人声。

多半是比杀手少年自己更早预测出下个「立足点」的召唤师的声音吧。

「难道你到现在才发现吗？」

「哈……哈哈。」

勇斗笑了。

这时，他的优势已经快要消失了。

恭介召唤出「紫电涡旋泅泳虚空之海的鲨鱼王（kub.miq.sx.lu.a.hf.ei.tok.enl.a.vjz）」。

cost25，音域为「中音」。

与大型联结车大小相当，能自由自在地在空中游泳的鼓胀食人鲨。每次打响锐利牙齿，就会迸射出青白色火花，以比电弧焊枪更剧烈的超高温将对手彻底撕成碎片。

勇斗召唤出「轰散眼前一切敌对物的锐利冲击波之翼（du.vo.a.cuw.bf.ei.zix.nal.me.a.qi.a.fd）」。

cost26，音域为「低音」。

宛如螺旋桨的四对翅膀呈现圆形排列的无比怪异巨鸟。一旦振翅，不仅对四周一带无所遗漏地放射冲击波，还能如同凹面镜收集光束般将冲击波集中于同一处，彻底压碎敌对者。

……彼此的cost差距已所剩无几。

三者相克的「音域」对勇斗不利。

从状况考虑起来，再这样下去，cost的优势将会被赶上并追过。如同因表面张力而胀起的水面一样，一旦崩溃就再也回不去，一切都会结束。

时间已超过九分钟。

使用激发手榴弹展开的人工灵场极限只能维持约十分钟。只剩几十秒的时间，却连这段时间也令人心急如焚。一秒一秒，笼罩在死与败北的氛围里，犹如永恒般漫长。

但是──

「『你以为我只有这点能耐』？」

「有秘招的话就快点使出吧。你没时间了。」

「用不著你说我也会做的。」

说完这句话的同时──

砰！

与红小道枫希同化的被召物从正上方将勇斗脚站立的红绿灯柱子猛然折断。

失去「立足点」，人工灵场寻求下一个「基准面」。

与方才相似却又有所不同的行动。

「……？」

恭介的眉毛略为动了一下。

这或许是他第一次无法预测勇斗的行动。并不奇怪。

因为下个瞬间──

咚！被召物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弯，从正下方将坠落中的勇斗猛然击上。

因为有「防护圆」保护，召唤师不会被打扁。

彷佛被金属球棒击出的高飞球，勇斗高高地往正上方弹出。接著，他重新在等间隔垂直排列的街灯之一著地。

距离为五百公尺。

只不过……

（比起人类的坠落速度，被被召物打飞的速度压倒性快多了。在这种状况下创造出新的人工灵场的话会如何？）

解答立刻来临。

（你将会被全新产生的人工灵场的墙壁撞上，并且「不自然地加速」。如此一来，已不是弹簧垫所能比拟，彷佛被投石器拋出半空。）

秘招。

垂直投射战术。

唰砰！慢了一瞬，恭介的身体垂直地追过勇斗的身体。

伴随著同样被甩上来的大量「花瓣」。

光用「简直像朝上方坠落一样」来形容还不够。彷佛被塞进大炮射出般，恭介被拋到重新生成的人工灵场上端。

不同于勇斗，恭介没有立足点。

这个差异虽然单纯，却很致命。

召唤师能驱使不应存在于现世的被召物，自由自在地发挥超常力量，但作为基础的，无非是使用鲜血印记的肉体运动。双脚是否站稳大地，是否能用全身力量击出，将会产生绝对性的差距。就和运用全身肌肉，扭转腰部挥出拳头，跟只靠手劲出拳，不管在威力或精度都有极大落差相同道理。

像是瞄准了被拋上半空的恭介一般，勇斗举起鲜血印记，尖端向前击出。

虽然有被追上、被超越的风险，毕竟只是预测。现状是勇斗仍占有优势。既然如此，就该立刻斩断这个趋势，在被实际追上以前将可能性完全碾碎。

恭介被砸在人工灵场上端，在他于新形成的「立足点」著地前，恐怕没办法正常地炼成。在这段期间，被召物所受的伤害会继续累积。

终将被啃噬撕裂。

「……结束了，『自由势力』，别小看杀手的本领。」

然而──

与此同时。

被猛然拋往上空的城山恭介的身体似乎出现了异状。他开始有如体操选手般扭转身体，明显不同于可怜地被抛出、慌张挥动手脚的模样。也因为他让身体旋转著，明显令人感觉到有「轴心」存在。

那种状况下，仍然维持著姿势。

霎那间，他的视线确实贯穿了勇斗。

「难……道……」

脚站在路灯的柱子上，杀手少年全身涌现僵硬的紧张。

握著鲜血印记的手心狂冒冷汗。

（这家伙，即使这种状况下，仍能继续进行战斗吗……？他打算正确地射出「白棘」吗！）

喀！彷佛打雷的轰然巨响交错。

是恭介和勇斗各自使用手上的鲜血印记卯足全力击出「白棘」的声音。

是恭介追上，还是勇斗甩开？

可惜没能得到结论。

咻……

因为人工灵场乍然消失了。

十分钟经过，时间到了。

模样无比奇妙的被召物各自恢复成可爱少女。同时，重力的方向也恢复为正确方向。

勇斗和红小道枫希滑落般在巨大陆桥上著地。

但恭介和他的搭档则大大偏离巨大陆桥外侧，迅速地从大楼林立的缝隙间坠落下去。恐怕会穿过无数交错的陆桥之间，直达最底层的浩瀚大海吧。

手摆在栏杆上，视线望向遥远下方的幽微海面，红小道枫希嘟囔：

「没能成功解决他们吗……」

「……Mistress，要追击吗？」

「不，奇袭的种子权用掉了。想杀他们，接下来只能重新研拟策略。我们不追求对等的战斗。对杀手而言，唯有确实杀死对象的方法才有探索的意义。」

7

少女发出的尖锐惊叫响彻大楼之间。

「……」

恭介有如高空跳伞般张开双手双脚，增加空气阻力，调整水平方向，躲过无数次层层叠叠的巨大陆桥。一旦撞上，必然死亡。但一旁的图书委员却追过恭介，边垂直旋转，迅速坠落。

无法保持平衡。

照这样下去，终将撞上陆桥。

看到她的危机，恭介立刻转换行动。

双手双脚贴紧身体，让身体变成一根棒子，彻底减低风阻，一口气增加坠落速度。带著极度的风险朝地球直线突进，想办法追上前方的图书委员。

抓住了她的手。

挥动手脚，让整个身体转了一圈。

穿过距离巨大陆桥仅二十公分的位置，恭介他们继续坠落。

黝黑的海面逼近了。

穿破水面，激起比一个人还高的水柱，巨响震撼耳膜。

恭介想迅速游回海面，在海中见到如海藻般摇晃的图书委员的身体。

她因为入水的冲击而失去意识。

再次抓住她的身体，朝向海面。

好不容易脸浮出水面，总算能大口呼吸氧气。

「图书委员！图书委员！」

「呜……啊呜……？」

随著意识的恢复，她的呻吟化为激烈咳嗽。

「嘎哈，咳呵咳呵！我……究竟是怎……？」

「勉强甩掉他们了，但还不能放心。我们随便找栋大楼登上，隐瞒行踪吧。继续被他们追击只会磨耗气力。」

「他们……究竟是什么？」

「召唤业界的杀手。总之应该是这方面的人物。」

「……这么可怕的家伙，为什么会和姊姊的幽灵扯上关系？」

「我也不知道。但是因为他们的伏击，使得状况有点不同了。」

「？」

「总之，先经由安全路径前往爱歌的公寓吧。情报是愈多愈好。」

8

但在这之前，两人浑身湿透了。

由于玩具之梦35周边地区长雨漫漫，所以忘了带伞的人或进店里买东西时被偷走的人会选择乾脆用跑的回家。但是，一身海潮味还是令人难以忍受。除此之外，城山恭介身上的连帽外套在方才的战斗中破了。纵使立刻会被忘记，倘若连衣衫褴褛都不在乎，作为一个人也没救了。

身为正值青春期的高中生，又不是刻意要以一丝不挂、浑身湿透的模样在街上信步而行，这种放弃羞耻心的打扮是绝不允许的。

因此──

「呼……这种时候，有迷你仓库真的很方便。」

「对了，城山同学，你为什么要买好几件相同款式的连帽外套和运动裤？」

「啊，因为我没有坚持。这间厂商最畅销的就是这一套。就算在工作现场被同业者见到，比较不容易因为服装特徵被看出身分……虽然这种说法在这个看似宽广实则狭隘的业界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对了，我的替换衣物呢？」

「你以为我会有女用服饰吗……？」

恭介反问，结果被图书委员揪著耳朵，拉到隔壁的自助式洗衣店。

身上穿著湿透便服的她说：

「城山同学，把外套脱下来给我。」

「突然宣告抢劫吗！」

「我啊！必须洗这件衣服并烘乾耶！全部加起来要一小时左右，难道你要我光著身子等吗？总之给我脱下就对了！喔啦！脱吧脱吧！」

住手，等等，哇哇～～！恭介连抗议都来不及，就被图书委员抢走连帽外套了。

面对双手抱著身体不停地微颤的召唤师，图书委员立刻警告般要求：

「那么城山同学，往后转一百八十度。在我说好以前绝对不可以回头喔！」

「好冷……我觉得快感冒了……」

「有女生待会就要毫无遮掩地脱衣服耶！好歹脸红一下嘛！」

恭介听从命令等候，背后响起湿答答的声响。也许是湿掉的布料贴在肌肤上的声音吧，有时还混杂了苦战的叹息。

等到排满整面墙的洗衣机开始传来哐乡哐啷声音时，图书委员宣告：

「我换好了。」

转头，图书委员穿著恭介的连帽外套。从外套下襬隐约可见白皙大腿根部。由她背后正在转动的洗衣机不只一台，还有使用丝袜或内衣专用模式运作中的机器考虑起来，恐怕她现在的状态为「全身赤裸，只穿了一件外套」才是正确解答吧。

……图书委员和上半身赤裸的恭介并排坐在板凳上等候，总觉得有种诱人犯罪的气氛，非常尴尬。不受社会规范约束的召唤师只能靠信念自我约束！

图书委员像个牛棚里的替补球员般坐在板凳上，望著在透明玻璃盖内部旋转的自己的衣物。

她将辫子解开，湿答答的头发带有波浪，加上眼镜也拿下了，意外地显得清新脱俗，与平常印象大不相同。

「城山平常都做这种事吗？」

「……呃，并没有，很少有机会被凭依体抢走衣服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

图书委员面对洗衣机，摇晃白皙的双脚。

「你平常总是像这样……呃……华丽地大闹一场吗？」

在现实世界里使用「战斗」一词似乎令她有抗拒感。

恭介叹了气问：

「……和被召物同化的感觉果然很可怕吗？」

「可怕是可怕，但比起那个……」

图书委员犹豫了一会后说：

「被任何人遗忘的感觉更令人惊颤……会被人遗忘，表示就算我不在，这个世界也照常运作，彷佛我早就死去，只能孤单凝视著我不存在的世界一样。」

之所以有这种感想，或许是因为她姊姊。

「雨中少女」。

「城山同学，你不害怕吗？」

「早习惯了。」

「没想过回归原本的日子吗？」

「所以我即使变成『这样』也仍继续上学啊。」

「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03。

达到1000的话，隶属的世界将会转换，成为「另一侧」的生命体，成为新神话的主角。

虽然存在著这种说法，但在这时提出来也没有意义。

图书委员只要能解决姊姊的幽灵「雨中少女」的问题就心满意足。而恭介也一样，不会受到如此露骨的欲望诱惑。

这是一个更小的故事。

是为了那样的事物赌上性命的两人的故事。

「学校……」

「明明还没过一天，感觉却很遥远了。城山同学，你看教科书难道不觉得无聊吗？『学那些也没有任何帮助……』这句话就算从你口中说出来，一点也不像不服输，反而很有说服力。」

「倒也不见得。」

对于这个问题，恭介不假思索地回答。

「……没活到二十年的死小鬼，对世界又怎能有透彻了解？我相信自己还不至于傲慢到那种地步。」

或者说，仍相信世界尚有可取之处。

那个象徵，便是学校这个小小的场景模型。

一旦脱离视野就被忘记的恭介，根本无法透过正常考试管道入学。即使在考试中取得满分，也不会有人记得。即使如此，他还是能在高中上课，表示他用了非正规的手段。换句话说，他对学校就是如此执著。

图书委员双手紧抓著连帽外套的下襬，轻声笑著如此说道：

「太好了，城山同学不是像个机械人般的冷血人物。」

「因为人类不是如你所想的那么坚强的生物。召唤师当久了，反而会明白这种事。」

例如说，爱歌因「被人忘却」这件事而深受打击，再也不对外在世界抱持希望。

例如说，绿娘蓝的人生被优秀的技术所拖累，无法脱离「非法集团」。

不论是谁，都在挣扎中度日。

愈是在旁人眼里的超绝神人，这种扭曲的部分就愈严重。

「学生会长也很惊人……」

图书委员一字一句地这么说。

毕竟她是从背后用裁缝剪刀刺人，且能身为凭依体接受怪物的人物。

恭介自己也不明白红小道枫希的本质是在何处。或许她从一出生就如此，或许人生碰上某种重大转折。不过，图书委员似乎以为她只是「和业界略有牵扯」而已。

「城山同学……你不觉得深受打击吗？我看你们在学校交情还不错。」

「交情……算好吗？」

「至少从旁看来是如此。」

图书委员对恭介的反应反而觉得意外。

但是，那与其说是两人的交情很好，更像是恭介自己有著难以捉摸的距离感的缘故。

停顿了一会，恭介如此回答：

「吓了一跳是事实吧。」

「会受到冲击，表示交情还不错。」

「……原来如此。」

「不会不甘心吗？」

「一想到明天开始不知道会变得如何，以及今后恐怕再也无法在学校里轻松聊天，多少有点寂寞。」

「感情真好。」

图书委员轻声笑了。

她似乎想起自己刚才说的「不是像个机械人般的冷血人物」这句话。

「只是……你难道不想顺便帮助学生会长吗？当然，姊姊的问题必须最优先处理，但如果你想救她的话，我也可以帮忙喔。」

恭介略为眯细眼睛后说：「我应该不会救她吧。」

「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帮助向我求救的你。抱歉，我无法做出可能得舍弃某一方的承诺。」

说完，恭介正面凝视图书委员的眼。

「这……这样啊……」

少女脸颊染红，移开视线。面对她的反应，恭介做出「错误的解释」。

「你觉得我很冷血吗？」

「咦？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方便说明……」

「放心吧。之前也说了，召唤仪式的特异性主要依附在召唤师身上。除非是绿姊那种异端，只要结束工作，解除和我的契约，你『容易被遗忘』的特性和『容易被怨灵或邪恶精灵附身』的特性就会消失了。把这件事情当成一趟小小的海外旅行就好。」

能回到原本所应归之处。

这句话让图书委员的表情一瞬明亮起来，但她立刻想到另一件事。

「……吶，那样的话，城山同学又会如何？」

恭介耸耸肩，回答她的问题：

「关于这点，我自己也想知道呢。」

9

「……哥哥，我之前也说过，这里是茧居少女的最后堡垒……」

「所以？」

「……所以你又基于什么道理随便把其他女人带来这里啊！哥哥的想法我真的不懂……！」

现在时刻是晚上十点前。

和那对召唤师杀手搭档接触是在七点半过后。经过十分钟的战斗，在自助式洗衣店等候一个小时后就直接前往这里，可见一路多么慎重地绕道而行。

这也显示出恭介有多么警戒对手。

附带一提，透过洗衣店的洗衣机和烘乾机，图书委员的衣物大复活，连帽外套也归还给恭介了，扣除连帽外套上带有些许肥皂香味外，外表看起来一切正常。

「对了，这个是便利商店卖的『迷你可乐饼』的新口味，附有只在『雨夜光屏』活动中能入手的西洋山葵粉。」

「……哼，东西我就收下了。但这不代表我已经原谅随便带女人过来的哥哥喔……！」

爱歌一面抗议，一面忙著将用来摇晃可乐饼的纸袋打开。

另一方面，绿娘蓝则说：

「嗯……恭介，晚餐只吃油腻食物不会太不均衡吗？你没买普通的便当吗？」

「我在路上买了夹煎猪肉片和烤蔬菜的三明治吃了。先不提这个，我有件事想问绿姊……」

「在你问之前……」

「？」

「不先去照顾一下对面那孩子吗？我看她从刚才似乎就快吓死了，没办法融入谈话圈。」

经特制旗袍美女指出，恭介回头看背后。

平时开朗活泼的图书委员一进入宽广的客厅，立刻变得像只小猫般乖巧。服装是刚刚在自助式洗衣店烘乾的那套「自认成熟大方的服装」。她一脸尴尬地用手指玩弄绑成一条的辫子，只不过她怯生生的态度倒不是因为害怕其他两名怪人。

理由很单纯。

当然是泳装少女将全身依靠上去的那座「沙发」。

突然见到现场有只体长五公尺的猛兽正在打盹，任何人都会吓得全身僵硬。

「呃，呃呃～～城山同学。这只……应该是宠物对吧？应该不会突然起身『嘎喔嘎喔～～』地叫吧？」

「我也不确定。依爱歌那种个性，肯定完全没在管教。况且我也不确定白狮虎是否是会和人亲近的动物……」

「既然如此，大家怎么那么冷静！」

「嘘～～！大吵大闹或背对它很危险！」

然而另一方面，饲主爱歌却穿著极致无防备的衣服，以慵懒的姿势靠在猛兽身上，而且还享用散发著怎么想都会刺激猛兽胃囊的气味的垃圾食品。已经让人搞不清楚什么是安全，什么是危险了。

「一旦觉得不妙，立刻躲进绿姊背后吧。那个人的话就算猛兽突然暴怒，也能靠赤手空拳解决的。」

「……呃，这样听起来更吓人耶。她的职业是在深山修练的仙人吗？」

图书委员声音发颤地说。

拥有靠徒手和暗器就能灭绝一切召唤师的实力，某种意义下确实是比白狮虎更该严加提防。

「所以说，恭介，你想问什么？」

「先前在机场的騒动中，最后不是有个『非法集团』的杀手登场？」

恭介说了。

「那家伙刚刚来找我们麻烦了。绿姊认识那家伙吗？」

「啊～～他啊～～」

绿娘蓝似乎难以启齿地说：

「我也觉得那家伙很讨厌，就去查了一下……却怎样也无法在『非法集团』的纪录中查到他的存在。」

「什么意思……？」

「由于在那个场面现身，只会对『非法集团』带来好处。若不是他为了与那个事件完全无关的事而来，就是『非法集团』委托『自由势力』派遣的召唤师，再不然……」

「……隶属于『非法集团』，但存在被隐瞒的神秘人物之类？」

线索断绝了。

经过刚才的战斗后，假如对方能知难而退是最好，但多半不可能。既然如此，能多得到一点关于对方的习惯或特徵、弱点等情报是最好……

「附带一提，恭介，那个不明人士的实力如何？」

「与其说强，应该说很难缠。整整花了十分钟战斗，却无法从规定级升上神格级。」

「原来是妨碍型的战法啊～～看来真的很麻烦。」

绿娘蓝笑了笑，摇摇手说：

「那么，除了身为召唤师的技术以外，你从他们身上有感受到主义或信条……类似『铁之纪律』之类的气氛吗？」

「嗯？」

图书委员睁大双眼，一头雾水。特制旗袍美女竖起食指，如此说明：

「像我这种『非法集团』的分子，对现存的法律或条约并不放在眼里。因为『非法集团』就是以『遵守那些规矩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政府也不会保护我们』为大前提成立的组织。如此一来，我们又该奉行什么才好？答案就是团队的铁之纪律或家族的血之羁绊。」

「……绑架、监禁、暗杀……什么坏勾当都干得出来的变态犯罪集团，还敢大言不惭地说什么……」

「在你们『政府组织』的眼里看来或许是如此。但对我们『非法集团』而言，那也是基于正当规矩的维安行动，换句话说，和搜查、逮捕、起诉、审判、刑罚这类冠冕堂皇的行动没两样。当现存的法律和铁之纪律相冲突时，我们会以什么为优先，应该用不著我说了吧？」

所以，「政府组织」和「非法集团」之间决定性地不和。

高高在上地想用国际规则掌握一切的天上人，以及想从内部腐蚀作为基础的民众，增加自己地盘的天下人。

「自由势力」虽然两边都不逢迎，但来自两边的工作都接，因此获得类似过去长崎的出岛（注：日本江户时代锁国时期唯一的对外窗口）的治外法权地位……当然，「自由势力」也不是只知盲从，只要有一方过度压制，就打算掀起炽烈的战争，反咬一口。说起来，就像是单枪匹马对抗多国联军或跨国黑手党的个人召唤师的集合体。此即（原本意义下的）「自由势力」。

「这个铁的纪律或血之羁绊，并不是『非法集团』中的统一规则。假如偷袭恭介的真的是『非法集团』……因为各团队或家族都有各自的规矩，倘若能明白召唤师的主义信条的话，就能缩小范围。」

受到绿娘蓝暗示，恭介耸肩回答。

「很遗憾，没得到太多讯息。顶多知道他们『对杀手的工作十分自豪』、『肯与杀害目标对话，但不抱任何情感』、『只要能解决目标，即使是用奸计或暗杀也在所不辞』、『对「雨中少女」有所执著』这么多。」

这时，图书委员怯怯地插嘴：

「……刚才也问过，杀手们和我们究竟什么瓜葛？对大部分的人而言，『雨中少女』都只是传闻而已吧？而且由城山同学的说词听来，幽灵对召唤师根本没什么大不了……」

「绿姊。」

「早～～说～～了～～那个不明人士是不存在于『非法集团』纪录的人物，问我我也回答不了啊。」

「对了，虽然可能是假名，你有听过红小道枫希这名人物吗？她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会长，同时也是对方召唤师──名字似乎叫勇斗──的凭依体。」

「红小道吗？嗯～～你们等等，我传送邮件给『非法集团』的部下，叫他们收集资料……」

绿娘蓝一面用食指操作智慧型手机一面说。

似乎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或许嫌味道太淡，爱歌把吃了一半的可乐饼放回纸袋，边用力摇边说：

「……我看那个杀手多半就是作为鬼故事的原始杀人事件的元凶吧……？害怕追查幽灵的哥哥会查出事件真相，所以把你们视为危险人物……」

「我想应该不是。」

图书委员立刻否定。

理由很单纯。

「因为那个事件的犯人早就被逮捕了。他是个精神异常的男人，爸妈要我别看新闻，但我还是记得这件事。据说好像动过基因改造手术，变成无视于人体骨胳结构、长满大块肌肉的壮汉。更何况刚才那个孩子顶多只有十二岁吧？怎么可能是过去发生的杀人事件幕后元凶呢。」

恭介也赞同她的看法。

「虽然我不赞成图书委员所说的『年纪小无法杀人』这样的观点……但我也认为他们不是真的犯人。」

「为什么呢……？」

「虽然目前他们的身分不明，无法确定是否隶属于『非法集团』，但至少自称杀手这点应该没有骗人。换句话说，他们不为了个人欲望而杀人。再来，考虑到图书委员家的情况，我看不出有特地聘请职业杀手杀害她姊姊的必要。假如她家是跨国企业的高层人士或政治人物，或许还有可能。」

「但这么一来，状况又更扑朔迷离了呢。」

绿娘蓝说：

「现实问题是，一名不明人士挡住你们的去路。他拥有强大而稳定的实力，而非只倚赖初学者的幸运。是能遵循正规方法呼叫出神格级被召物，一瞬解决机场占据事件的一流高手。这样的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目的而出面呢？」

「……也许我们被蒙骗了，再不然就是搞错方向。」

恭介喃喃地说：

「『雨中少女』、过去发生的杀人案、『非法集团』的召唤师、职业杀手……乍看之下，我们的前提已经错了，所以各项事实兜不起来。但事实上并非如此。我们发现了某种足以让杀手追杀的事物。我们究竟找到了什么？」

爱歌和绿娘蓝面面相觑。

身为「局外人」，她们随心所欲地提出客观意见。

「说不定『雨中少女』其实是和过去的杀人案毫无关系的其他事件……？」

「我不可能把姊姊认错的。」

「不然，不明人士其实不是职业杀手，而是如此自称的随机杀人魔？」

「却具有那般实力与专业意识？不太可能吧。」

爱歌她们当然也不是真心如此认为。她们只是依序将绝不可能的条件删去而已。

一番讨论后，最后浮现的中枢部分是……

「也许这个事件的核心并不在于『雨中少女』。」

恭介低声嘟囔。

图书委员皱起眉头，反问：

「慢著慢著，什么意思？不是所有『怪事』都在幽灵开始被目击以后才发生的吗？」

「……所以说，或许这个前提本身就错了。」

恭介慎重地遣词用字。

「『雨中少女』无疑货真价实，我也一起亲眼见过……但那真的是『自然发生的幽灵』吗？幽灵这种现象能用召唤仪式世界的规则说明，能说明的事就意味著能被重现。既然如此……」

「啊啊，原来如此。」

绿娘蓝用手拍了一下额头。

对于仍一头雾水的图书委员，恭介做出此一结论：

「简单说，有毫不相干的计画正在进行。该计画的『副作用』恰好使『雨中少女』浮现了。事件的核心不是幽灵，所以不管我们怎么研究也无法看清事件真相及围绕事件的关系图吧。」

因此，追查「雨中少女」的产生原因，可能会接触到杀手们的「计画」。于是，害怕计画全貌被摸清的他们先出手了。

由他们持续监视图书委员家及附近的基地台看来，杀手们想必也一直将「雨中少女」视为自己的弱点吧。

他们不使用激发手榴弹直接使幽灵消灭，必然有某种理由，再不然就是「雨中少女」神出鬼没，不是想遇就遇得上的。

「怎么可能……」

图书委员反射性想否定，但又重新思考。

「只不过……『雨中少女』的传闻席卷网路是在我进高中以后的事。至少，在我小学或国中时，从未见过姊姊的幽灵……」

「直到现在才现身，视为最近发生了某种事件或许比较好。」

「嗯……」

爱歌低吟，吸吮沾在指头上的可乐饼油脂。

接著拿起玻璃桌上的笔记本尺寸的平板电脑。整面天花板化为投影机的巨大银幕。

画面显示出玩具之梦35的详细地图。

地图角落有红、黄、绿、蓝的色条，彷佛天气预报的降水量图表。

「爱歌，这是？」

「封包风向图。『政府组织』建立的一种情报系统，简单说就是能让传闻分布可视化。」

「麻烦解释得更清楚、更易懂一点。」

「……请不要小看茧居族的表现能力。这个系统和大型行动通讯型社群网站合作，能自动搜寻从哪一台行动装置何时输入了什么关键字，并以小时为单位在地图上显示出来。这么讲总该懂了吧……？」

比方说，有调查报告显示，用搜寻引擎搜寻流感的件数爆发性增加的地区，会发现流感真的在流行。俗话说，需要为发明之母，正因眼前发生了事件，人们自然会去搜寻。

爱歌使用的是能更精确搜寻的系统，将关键字输入搜寻引擎时，会从庞大数量的日记或留言中寻找符合条件的行动装置，并建立清单，配合行动装置的GPS定位直接在地图上显示出来。

比方说──

「搜寻『火灾』的话，就像这样……」

玩具之梦35的地图立刻染上颜色。除了蓝或绿等点点斑点以外，明显有光点集中在几个小区域。颜色是红或黄的警戒色。

「……恐怕这些地方就是实际有火灾发生的地点附近……」

「这个系统根本彻底漠视个资及隐私嘛。真不愧是政府及企业勾结串连的『政府组织』。」

「……社群网站本来就是爱公开自己生活的人们才会使用的，我们只是利用程式将庞大数量的文章『筛选出来』而已，并不会实际去阅读日记内容……」

「慢著，爱歌，光你们擅自盗用GPS定位资料就算违法了吧？」

「……哥哥是那种会用常识来践踏努力想帮忙的少女所怀的善意的坏哥哥吗？不管如何，只要使用这个，立刻就能知道『雨中少女』的谣传扩展到什么程度……」

将主要目标集中在玩具之梦35之中，爱歌操作平板，结果立刻显示出来。

宛如天气预报图，将时间快速倒带到过去，红、黄、绿、蓝的光点的集合有如生物蠢动。

「雨中少女」一个月前首度在社群网站亮相。如同图书委员所言，是在四月初前后。

从那时候开始散乱地有光点出现或消失，某些地区有时彷佛突然想起般爆发性增加。

「R区，四月十五日下午十点。S区，四月十七口下午二点。D区，四月二十三日晚间十一点三十分……」

「这些红色地带，是姊姊的幽灵被目击的地方？」

「这是有目击者上传到社群网站上的部分，幽灵说不定也会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出没。」

「这么说来……我碰上的也不是这里……」

图书委员一脸严肃地抬头看著显示于天花板的地图。

恭介问爱歌：

「能查询这些时机发生什么事吗？像是电视上正在播映恐怖片，或者恶魔相关的宣传车在到处宣传、化妆游行正在进行之类，总之什么都好，一定有『什么』和幽灵出没日期时间凑巧完全一致。」

「简单，放心交给我们『政府组织』吧……」

爱歌先将「封包风向图」的视窗缩到最小，接著启动另一个应用程式，高速卷动文字列，不久，开始一一显示出人眼看得懂的文章。

「检测到好几次与投诉噪音公害的时间重叠的情形……」

「具体而言是怎样的噪音？人、车、建筑，噪音也有许多类型。」

「似乎是建筑物……你们看。」

爱歌得出结论。

「……找到了。和位于玩具之梦35外围的户嶋工业第三玩具工厂的动工纪录一致。」

「那个是……制造玩具之梦35贩卖的角色商品的工厂吧？」

图书委员疑惑地问。

虽然玩具之梦公司实施将陷入财政困难的地方都市整个买下、改造成巨型游乐园的国际再生都市计画，理所当然地，当地居民不可能完全没有不安或反对。为了抹去这种印象，游乐园都市几乎没有生产设施。不管粮食或工业制品，大部分都必须仰赖周边都市。为了显示玩具之梦公司无意独占财富，主张与地区居民共生共存。

「……新增设的生产线正在试营运中，动工期间恰好和『雨中少女』的传闻完全一致。也许这件事造成了某种影响吧。」

「雨夜……工厂试营运……」

恭介喃喃地说，但是光这些条件无法推测出答案。

「他们这么做，果然不可能只为了唤出姊姊来吓唬我而已吧……？与其让幽灵杀了我，还不如去买一把菜刀更确实。」

「幽灵的存在是目的本身还是副作用，只能从这件事开始调查起了。」

虽说，要实际潜入城市外围的玩具工厂绝非易事。

那里恐怕已成为有勇斗和红小道枫希镇守的敌方根据地了。

「图书委员。」

「名字名字……什么事？」

「你的期望是保护自己不受『雨中少女』侵犯对吧？若只是要办到这点，或许没必要深入工厂内部。只要像我们一开始讲的，找出神出鬼没的『雨中少女』并使之消灭，问题便能解决。」

「可是……对手是杀手吧？而且还是光认为我们碍事就想杀掉我们的凶狠家伙。事到如今还能全身而退吗？」

「考虑到袭击时的状况，他们过去只监视你家及其四周，并没有对你下手。我个人姑且不论，我想那些杀手应该不会直接杀害你。只要不去接近真相，他们就会放任你不管。」

「……」

「我们厘清了事实关系，接下来我要问你，你打算怎么做？由你来决定行动方针吧。」

「这种事还用问吗？」

图书委员毫不犹豫地回答。

明明亲身体会过对手召唤师并不好惹。

「……我现在还是很怕姊姊，也认为她是真心想杀我。但是，问题并不在于她。不管我们怎么打倒姊姊，只要工厂继续运作，也许她又会出没。我……我无法接受她承受那种痛苦。他们把人当成什么？即使死后，人仍旧是人啊。难道不特别主张的话，就不懂得维护死者的人权吗？那群混蛋……！」

「说出你的方针。」

「我想彻底破坏那间工厂。为了办到这件事，我需要力量。城山同学，请你帮忙我吧。我相信如此一来，一切事情都会恢复正常。」

和那时不同，没有喊出「救我」。

不是只知期望有人替自己做什么，而是为了实行自己的意志，徵求挺身协助者。

恭介轻声笑了。

之后他这么回答：

「那么，就这么做吧。」

明确地──

彷佛在激励自己。

「我不知道那群人是何方神圣，但接下来就是战争了。」

某对双胞胎的调查纪录02

若是在末班电车或回送列车中打瞌睡便会行踪不明，再也回不来。但不知为何，新闻却不报导有人消失的事实。

传闻尚有许多衍生形式。像是能与长期忘却的初恋对象重逢、走失的宠物回家、宝物失而复得等，有恐怖类型以外的故事。只不过衍生类型的故事在关岛等国外地区很流行，可信度又更低了。

来到即将换日的时间。

莲华仍未找到「妹妹」彼岸。

「……」

满脑子混乱，冥乃河莲华回想刚才发生的事。

……单轨列车停驻处似乎是玩具之梦35的调车场之一。彻底寻找全车厢的一切角落后，想办法用双手掰开停电的车门，走出车外。在外头的黑暗中，莲华还是没找到「妹妹」。

调车场广大归广大，毕竟是室内设施，而且没什么窗户，无从确认这里是位于地下还是悬挂在空中。

在这个时间点有几个可能性。

比如说，彼岸在莲华打瞌睡的期间，于中途车站下车了。

比如说，抵达调车场后，彼岸醒来，独自往前进。

比如说，消失的不是彼岸，而是莲华。

「手机……果然没有讯号。」

莲华确认便宜手机的萤幕，不知为何讯号强度零格。笔记本尺寸的平板也同样是没有讯号的状态。

莲华继续调查调车场，在水泥地上找到湿脚印，和她自己穿的木屐很类似，但应该不是「自己四处奔走留下的脚印」。一路朝往深处的那道脚印，恐怕是彼岸的吧。

（虽然不确定是彼岸本人还是有人偷了她的木屐……）

就算是陷阱，无疑是通往下个提示的线索。

咕噜咽了口水，莲华一步步循著湿脚印前进。

不久，她发现了一3件奇妙的事。

地点确实是调车场，各种维修器材却毫无运作过的迹象。彷佛警察为了保全案发现场一般被披上透明塑胶布，感觉不到一丝机油气味。

莲华虽觉得疑惑，仍决定继续往前走，突然发现提示中断了。

足迹通往外头，而在不锈钢门门外的是夜空中绵绵不绝、彷佛要渗透地面般的细雨，路面整体湿漉漉的，「湿掉的脚印」也失去了踪影。

「该死！」

莲华忿忿地咒骂一声，无视下个不停的雨势走出门外，以门旁为中心寻找「下个提示」，却怎样也找不到「妹妹」的线索。焦躁难耐的莲华，这时发现某个奇妙的事实。

死寂……

整座城市安静无比。

过去经过这里时，明明是个二十四小时亮著七彩霓虹灯的热闹地方，现在却连一颗灯泡也没亮起。往来车辆的排气声、人们的对话声，现在什么也没听见。路上没有一片垃圾，没有一丝生活感。

（这……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这明显是比全国播映的电视台突然停播更怪异的现象。玩具之梦35是靠观光营运的都市，「若不能随时维持一定数量以上的观光客，财政百分之百确实会出问题」。

莲华哑口无言地观察四周。又找到一条线索。

是挂在大楼墙壁上的大型看板。与调车场的维修器材一样，被用透明塑胶布与胶带封住。看板上跃动的文字从被大颗雨珠打湿的透明胶布中透出，闯进莲华眼睛里。

『现在正在实施「一起来决定玩具之梦35的可爱昵称」活动中！发挥您的想像力，为这个城市提供一个新名号吧！』

「……这是什么……？」

莲华不禁嘟囔。

玩具之梦35就是玩具之梦35。从没听过有其他名字。

熟悉的城市渗进了明显异样的事物。

彷佛整座城市尚未完成一般……陷入非现实妄想的莲华抬起头，又见到奇妙事物。

大楼墙壁上挂著类似机场翻页显示板的复古大时钟。但是以夜光涂料写著的那些数字排列明显不合理。所显示出的年月日是几十年后。

即使是同一栋建筑，各楼层经年累月的旧化痕迹或污秽也全然不同。

整排的行道树也像是未经修剪般，每一株的生长状况皆不一样。

彷佛把多张照片撕成碎片再重新组合似的，拼拼凑凑的风景。

莲华略为思付，接著将视线移往光源替代品的笔记本尺寸的平板电脑上。里头除了剪报以外，还收集了一些与「调查内容」或许有关的传闻。

莲华用指头卷动画面，一一审视扫描的剪报。

最后，在资料中发现了和现在状况一致的传闻。

一个是「据说是」城市情报志的记者撰写的玩具之梦35恐怖故事特辑。

「我在电车上打盹，醒来后发现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乘客都消失无踪了。由于很可怕，不敢去车辆前方驾驶座确认，只能坐在座位上发抖。但在眨眼的瞬间，发现自己又回到原本拥挤的车厢内。或许我只是作了个白日梦，在梦中徘徊了一会吧。或者说……？」

另一个是周刊报导的人气冷知识专栏「留存于官方纪录中的奇妙报告集」的剪报。

「规划师视察现场，一手抓著手机破口大骂：『你们挂在那里会被前面的巨大看板挡住，没办法从车站看到我们的广告！』位于事务所的施工人员们看著设计图，无不歪头疑惑。那里根本没有巨大看板吧？那家伙到底看见什么了？」

冥乃河彼岸消失到哪去了？

不对。

并非如此。

「……我现在所站之处究竟是哪里……？」

无人的城市。

灯火通明的不夜城中失去一切光明的场所。

混入绝不可能存在于真正的玩具之梦35的异物的景色。……既然如此，有谁能保证这里是玩具之梦35呢？

Facts

◆学生会长红小道枫希是敌方的凭依体。她以短短五分钟为单位频繁地重复缔结与解除契约来融入一般社会。但是这么做有不小的风险会引来不可预期的副作用。

◆人工灵场以激发手榴弹炸开时的面为基准展开。除了地板或地面，连墙壁、天花板或交通工具等也能当作立足点。这时会产生虚拟重力，让召唤师们能站立于墙壁或天花板上。

◆人工灵场的「基准面」被破坏时，发动战斗的召唤师下一次站立的地点将成为新的「基准面」。这时，不同于激发手溜弹炸裂时，对手召唤师和凭依体也必须遵守新的虚拟重力。spot重新于新人工灵场内形成，但「花瓣」则会被从旧人工灵场带往新地点。

◆没触碰到「白棘」就落入spot的「花瓣」不会发生任何作用，就这样消失。

◆召唤师勇斗、凭依体红小道枫希所属组织不明。至少在绿娘蓝能查到的范围内，他们并未登录在「非法集团」的名册内。附带一提，勇斗称呼红小道枫希为「Mistress」。

◆位于玩具之梦35外围的玩具工厂的新生产线试营运时间和「雨中少女」的出没时间一致。下雨的夜晚，以及这间工厂的动工情况极有可能对「雨中少女」造成某种程度的影响。

第二卷 Stage 03 没有尸臭的世界，幸福也不会降临

「我们开始吧。」

「开始……从这里吗？」

（Stage 03 Open 05/01 00：10）？

底下内容引自为了防止电子攻击而类比化，以微缩胶卷保存起来的文书档案──

「政府组织」针对敌性势力的调查报告书。

有个组织名为「杀意天线」。

据说成员约有一百至二百名，详细情况不明。

前警官、前军人、前白帽骇客、前医生、前新闻业者、前政治人物、前科学家、前飞行员、前银行员、前谍报员……每一名成员都是从第一线挖角过来的专家，他们在组织内分享学习各自拥有的技术，彻底分析「维安组织的行动」。针对其弱点，自由自在穿过维安系统的漏洞进行活动，关于这点是事实或是传说，目前尚不明朗。

他们的活动目的极为单纯，寻找该杀之人，予以排除。

换句话说。

他们是兼具收集情报的谍报系统及挑选特定人物、将之确实抹杀的暗杀系统的精锐组织。

至于这个「该杀之人」的标准超越了特定宗教、国家、企业与框架的利害关系，不会受到来自外侧的压力而改变。感觉上与透过时间旅行来「改变历史」的概念相近。但是，他们是否想透过杀害所列清单上的人物来建立「理想世界」仍未可知。建构与维持组织需要庞大资金，至少能肯定的是，他们有足够的理由投资在这上面。

因此表面上看来，与其说是追求脏钱的犯罪组织，更接近抱持扭曲的教义，实行信念的思想集团。

他们尚未被排除，不，无法被排除的理由其实很单纯。因为他们具有不被排除的「力量」。

立于顶点的是一名男子。

创始者之名为安住玲司。

「非法集团」恩赏等级910，拥有「端粒终端」别名的他是一名超一流召唤师。然而，他的人生却令人意外地轻易落幕了。

他自杀了。

虽有留下一封极简短的遗书，是真是假仍是未知数。也有许多人怀疑他的死并非自杀。

附带一提，他的遗书只写了下面这句话：

杀不了该杀之人，只好以一己之命来偿还。

2

那是一辆类似海外配送业者使用的、后部座位的窗户用板子盖住的厢型车。现在是深夜，这辆有著芥末黄醒目色彩的车子停在玩具之梦35外围的工业地带一角。

后方的全部座椅都被拿掉，取而代之地设置了担架床和日光灯。

乍看类似救护车，但不一样。

趴在担架床上的是学生会长红小道枫希。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做spa时穿的纸内裤，束起长长的黑发，圆润白皙的背部大剌剌地暴露在灯光底下。

有人吹了声轻佻的口哨声。

是「更衣」时也在车内一脸贼笑的年轻男师傅。

「……这可真惊人啊。真难想像学生会长会用这种设计。」

「我想麻烦你修补图案。和涂色画一样，只要在颜色变薄的地方下针即可。算是很轻松的生意吧？」

「嗯，现在已经是连『纹身』都无须亲自动手的时代了。只要交给机器，三两下子轻轻松松。只不过，作业速度加快也意味著很痛喔～～」

挪动以油压管驱动的金属机械臂，将类似电动缝纫机的器材贴在少女的背部，年轻的男师傅简单回应。

是的，这是行动纹身店。

国际再生都市玩具之梦在世界各地设立后，各国的文化及伦理有相当程度受到欧美文化洗礼。虽然日式纹身仍给人强烈的「黑道」印象，但西洋式的部落图腾已广泛为人所接受。

像是想填满两边肩胛骨一般，红小道枫希的背部也刻印了线条锐利的部落图腾图案。图案是一对翅膀，整体的印象近似电路板上的印刷电路。

红小道枫希并非为了美观才纹身。

和项圈或手铐一样，这是她身为凭依体的「戒律象徵」。

「要麻醉吗？」

「那样的话就没意义了。」

「哇喔，真是有坚持啊。」

箱中的马达、齿轮或曲柄等各种零件发出驱动声，与其说是疼痛，更近乎灼烧的痛苦在红小道枫希的整片背部扩展开来。

当然，就算是专职的凭依体也无法摒除痛苦。

她只能咀嚼痛苦，从中找出意义，并感到愉悦。

「一般说来，和看牙医一样，现代年轻人（笑）总拜托我别弄痛他们。你却对纹身的刻法有独到坚持，真不敢相信你是全校第一的优等生。」

「正因为是优等生，正因为是名门之后，这种东西才能成为『戒律象徵』啊。」

「戒律？」

是的，即使纹身已很普遍，仍需适时适所。

红小道枫希身为名门之后，又是学生会长，将来世界级大企业「玩具之梦」公司的高层地位也唾手可及。正因为她被世人认为从小生长在红茶、蛋糕、钢琴、小提琴、马术、茶道和花道的世界里，背上的纹身才显得很「致命」。

彻底违背形象的「秘密」。

绝不能让他人看见的肌肤。

那种拒绝的心情能让「戒律象徵」发挥最大限度的作用。

『假如「戒律象徵」是物品，有从外部被夺走或破坏的风险。所以乾脆刻印在身上吧。不论是小小的伤痕或烫伤都可以。』

……这是久远以前某名男性召唤师教她的方法。即使那名男子已经不在，红小道枫希仍旧老实地遵守教诲，连她自己也觉得好笑。

召唤师是承认自己的弱点，并伸长了手追求顶点的人种。

凭依体是主体性托付他人，并伸长了手追求荣誉的人种。

至少她自己这么认为。

所以至今她仍无法摆脱对已逝召唤师的心理依赖。

放在一旁的手机不停地震动。

虽然现在正在用雷射和超音波扫描皮肤表面，毕竟是在修补背部纹身的进程中，不能随便移动手部，会牵动肩胛骨。红小道枫希暂时不打算接听。经过短暂沉默，手机又第二、第三次震动起来。

多半是「勇斗」的来电吧。显然在等候指示。彷佛去一趟小旅行，被带到未知的土地时的小狗收起平常爱捣蛋的坏毛病，眼神胆怯地望著家人一样。

红小道枫希眯细了眼，温柔地望向手机。

年轻师傅问道：

「男朋友？」

「不是。但是是我的寄托。」

红小道枫希将已逝召唤师的一切全部灌注在现在的搭档勇斗身上。

要走到这一步并不容易。召唤师解除契约的话，凭依体会恢复为一般人，关于召唤仪式世界的一切也会全部忘记。召唤师死亡的情况也是同理。因此，假如红小道枫希没有凑巧被其他召唤师「拾获」，恐怕再也没有机会「想起」。

红小道枫希为了维持记忆，蒙骗那名召唤师，表现得百依百顺。

接著，她找到了「最棒的材料」。

等精英教育得到一定成果后，她立刻解决「暂时的寄托」，改和「最棒的材料」缔结契约。

学生会长至今仍陶醉在那名已逝男子的温柔之中。

即使那只是虚假的创造物。

彷佛想将原本的薪火转移一般。

即使得付出一切也在所不辞。

「话说回来，小姐，难道你不怕吗？」

「什么意思？」

「你的大秘密被我这个萍水相逢的男人知道了。」

「不就是因为不想拥有『熟客』或『老面孔』，你才开了这家行动纹身店吗？」

「哈哈，但是像你这种大美女，我忘也忘不了啊！你不怕我是个渣男，用这件事逼你这位美女乖乖就范吗？」

「啊，原来你是指这件事，那倒不必担心。」

「咦？我在你眼里有这么老实？」

「不，不管你是怎样的人，反正『很快就会忘记』的。」

「？」

3

午夜十二点过后，恭介和图书委员前往玩具之梦35外围的工业地带。

理由很明确，因为这是户嶋工业第三玩具工厂新生产线的「试营运」时间。想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就得趁发生的时候去确认才能获得最多情报。当然，这也意味著得在敌人最警戒的时刻深入虎穴。

搭乘单轨列车，前往玩具之梦35外围。

车窗外雨时下时停，现在恰好是雨停的时候。

「……工厂正在动工的话，表示姊姊也正在某处徘徊吧。」

图书委员望著窗外，忧郁地这么说。

来到玩具之梦35外围，光明一口气消退。存在于该处的是原色的黑暗。不同于全年无休充塞灯饰的游乐园都市，这里只有寂寥的萤光灯。驱退不了夜晚的黑暗，触目所及均被黏腻的黑色所盘据。

一下月台，立刻感觉气温降了一两度。

就算没有地图，也能明确知道玩具之梦35的位置。因为遥远彼方可见到一个角落无视夜晚，闪烁著朦胧光芒。

这里是外围地带。

为了与玩具之梦35共生共存，时而无视于居住性，杂乱建立无数工厂之地。

从路旁卡车侧面上印刷的吉祥物图案看来，也能明白这里对玩具之梦35的经济依赖程度。

「有泥土的地面真不可思议。」

图书委员看著脚边的水洼，轻声嘟囔。

「不，奇怪的是我们吧。该说人类是适应性很高的生物，还是……」

单轨列车车站附近特别醒目的是黑土和一小片树林。顶多只有柏油路和路灯，几乎未经开发。离开车站后，有长约五百公尺的平缓下坡，沿著坡道一直走到底，彷佛无限延伸的围栏挡在眼前。

户嶋工业第三玩具工厂。

工厂也分为许多种类，存在于三公尺高的围栏背后的，是给人汽车工厂印象的建筑。外观类似方形箱子。有五层楼高，为边长超过一公里的正方形工厂。唯一的非直线之处是平面屋顶上依等间隔设置的烟囱。

恭介手持小型望远镜，观察工厂设施各处。

只看了不到一分钟。

将望远镜递给图书委员，对方惊讶反问：

「咦？啊？看完了？」

「嗯，看完了。为什么问？」

「这座大型工厂简直像是一座要塞，即使是深夜，到处都有警卫看守……你看，光目测就有这么多！而且似乎四处都装设了监视器，想潜入应该很困难吧……」

「倒也不见得。」

恭介边说边从侧面碰触图书委员正在使用的望远镜。

不是为了拿走。

而是为了引导她的视线，用指尖推动望远镜的侧面。

「我们首先该考虑的是『要从哪里』入侵。工厂没有能供人出入的窗户。所有出入口都上锁，车辆用的进出口装设采用钢板的厚实铁卷门，人员用的则是强化不锈钢。门附近有操作面板，恐怕只能靠卡片钥匙开启。」

「那不就无计可施了……？」

「所以我们要改变著眼点。你看那里。」

恭介推动望远镜，指向下个位置。

离方形箱子般的工厂有段距离，但仍在围栏内侧的某处。那里设置了无数的外型类似倒著的罐子，尺寸足以和大型卡车匹敌的金属油槽。油槽上有许多管线延伸出来，与地面连接。

此外，一旁尚有好几排的巨大货柜。

图书委员看著印在油槽侧面的文字，疑惑地念了出来。

「严禁……烟火？」

「从油槽的形状看来，多半是燃气涡轮用的液化天然气。但相对于工厂的规模，这个量未免太少，我猜是紧急电源用的燃料。」

「所以要怎么办？那里著火的话，会引发骚动，我们也不用潜入了。况且那里离工厂的墙壁还是有点距离，就算将之引爆也无法炸开吧？」

「没必要那样做。」

恭介说完，温柔地从图书委员手中拿起望远镜。

接著指了指手边的事物，进行说明。

「这里是和缓的下坡。」

「所以？」

「这附近到处都有印著吉祥物图案的大型卡车。」

指了好几处后，恭介以卡车为起点，描绘出沿著下坡通往工厂的路线。

如此宣告：

「要撬开无法从外头打破的门锁，方法其实很简单……让他们从内部打开就好。」

4

平常穿的是活动性良好的军装，现在穿的是上过浆的笔挺警卫制服，硬梆梆的，令人不舒服。且由于雨下个不停，外面还得多罩一件雨衣。身上配备的枪械也让人心里很不踏实。虽然明白藏在衣服内不会被发现的尺寸有其限制，但只靠一挺枪管不到二十公分的冲锋枪，配上三个弹匣，别说杀敌，恐怕只能发挥争取时间的作用。这点由携行配备中最昂贵的装备是军用手电筒这点看来也很明显。

他们所奉行的铁之纪律是：

力量即是「正义」。弱者应尽力帮助强者，使之活跃。即使战术上失败，也要导向战略上的胜利。

……说得更明白点，就是假如有人把炸弹丢到召唤师的脚边，护卫就乖乖用身体包住危险物品吧。

不想白白送死，就拚命取得「力量」，尽量向上爬吧。

身为最强的人是谁并不重要。但最强者要对自己现在的地位是无数伙伴们流血才得以成立的有所自觉，并将「力量」还原在弱者身上。

「……」

现场最害怕的，当然是召唤师的介入。

若碰上那样的情况，他们会立刻绊住趁黑夜入侵者的行动，让立于他们中心的己方召唤师能趁这段期间完成战斗准备。这就是他们的职责。之所以配备强光手电筒，就是为了夺走对方视力，同时能在黑夜里精准地捕捉目标。

但也因此──

巡逻工厂用地的「军人」们没料想过这种突发状况。

「……喂？」

有人疑惑地问。

一辆大型卡车缓缓沿著下坡朝著他们而来。没开车头灯。车子的行动也感觉不到驾驶者在控制。没人踩油门，看似单纯手煞车松开了，从坡道上一路滑落。

只是，不管时速只有五公里或十公里，终究是超过二十吨的钢铁巨物。

只靠冲锋枪射出的手枪弹完全阻止不了它，且车上也没有驾驶，警告或枪击也发挥不了什么意义。

大型卡车走到中途开始偏离道路，撞倒好几株树木，最后突破铁丝网，驶进工厂用地内部。

「军人」们瞠目结舌，愣愣地盯著卡车，这时才发现这团钢铁巨物朝往的目标是哪里。

是工厂外墙附近的紧急电源用燃料槽。

「不……不妙！」

喊叫没什么意义。

巨大金属燃料槽宛如被猛犬咬破的空罐般被撞破一个大洞的瞬间，咻砰！猛烈的火光与爆炸声撕裂了黑夜。

5

恭介躲在道路旁的树林里，和比自行车更缓慢滑行的大型卡车同时并进，看了一眼被撞破的围栏，对身旁的图书委员小声说：

「我们开始吧。」

「开始……从这里吗？可是因为爆炸事件，整个基地彷佛捅了蜂窝般乱成一团耶！」

「但相对地，原本井然有序的警备班表也被搞得乱七八糟。现在的话，『视线的分布』会出现严重偏颇，只要趁隙而入，就能安全地在工厂用地内走动。」

「你……你真的是跟我同班的城山同学吗……？」

不知为何，图书委员想再次确认这个事实。

想潜入警备森严设施的方法大致有两种。

偷偷进入，或者光明正大进入。

直接从破掉的围栏闯入毕竟还是不可能。有太多视线集中在那里。但是相对地，被如同平交道可升降的栅栏和地面的可动式破胎器守护的工厂正门却变得无人看守。宛如「比电话亭稍大了点的箱子」的警卫室里头没半个人在。

胆战心惊的图书委员莫名变成半蹲姿势说：

「警卫室里的人也跑向火灾现场了吗……？这样对我们来说比较轻松是好，但为什么会连这里也……？」

她望向火灾现场，大量黑烟笼罩大型卡车附近，火势愈来愈凶猛，救火人数也愈来愈多。

原本深锁的金属门也一扇接一扇地从内侧打开。

「像是反政府游击队的武器库，或者毒品组织的仓库，藏了许多不能见光的东西的家伙们绝对有自备消防部门。因为如果得靠政府的消防车抢救，『秘密』就会曝光了。」

恭介从警卫室探出身体，动了点手脚后，接著说：

「然后，紧急燃料一定会设置在就算爆炸也不会炸毁厂房的位置。因此那类地方也会摆放许多『不能被误炸的东西』……像是天然气槽旁的金属货柜，那里肯定是他们的火药库吧。那种地方一旦被引燃，对他们而言必然很困扰。如此一来将无法伪装成『普通火灾』，会不必要地引发附近居民关注。」

「原来是这样，难怪……」

说了一半，图书委员回想。

警卫们的视线集中在同一处，戒备森严的出入口从内侧自己打开了。

但是，问题并不在那里。

「问题是，到处都有监视器吧？工厂内部肯定全部通道、全部房间都被监视了，我们要怎样才能在里头自由探索？」

「所以我刚刚切断了保全系统的线路啊。」

「……」

图书委员目瞪口呆地看著恭介轻松甩著断掉的电线。

「现在的话，对方或许会以为因为爆炸的冲击和热度，造成掩埋在地底的线路出错了。走吧，我们得赶紧进工厂内部打扰了。」

恭介朝到处被宛如屏幕的浓密黑烟遮蔽的工厂内部走去，图书委员跟在他背后前进。

怒吼声此起彼落，纷乱的脚步声不绝于耳。每有风吹草动，图书委员就吓得浑身发抖，恭介却一脸淡定。

「从工厂的规模和占地面积看来，警卫少说有五十到一百个人。但因为忙著灭火，每个人都抛下自己的巡逻区域集中到同一处，所以现在就算有人闯入也不会被怀疑。」

说到这里，恭介低声补了一句：

「假如他们是『政府组织』，就会配备军事级仿生矽胞，如果是『自由势力』，全都是独立召唤师，本来就不会凑在一起……绿姊虽然那样说，但我怎么看都觉得这很有『非法集团』的气氛啊……」

「可是我们穿的衣服跟他们很不一样，被看见的话应该很显眼吧？」

「别被看到就好。夜黑风高的，再加上黑烟浓密。在召唤仪式的世界里，即使只隔著一张纸膜，只要不被『直接目视』就没问题。只感觉到『脚步声和人影』，他们会以为是来回奔波的自己人。」

恭介用智慧型手机接收附近的电波，将之转换成声音。

他在窃听「军人」们的通讯。

工厂内的某人似乎正在和消防中心进行对话。

『嗯，嗯。是的，没有问题。你对照纪录就知道，我们工厂现在正在夜间进行新生产线的试营运。听起来像是爆炸声应该是这个缘故。』

『但附近居民通报确实有爆炸事故……』

『不必担心。新烟囱内部仍有保护用涂料残留。为了去除黏在上头的灰尘，工厂故意将火势增大。想像成汽车排气管喷火的夸张版即可。也许就是因为这样，从远处听起来很像爆炸声吧。好心提醒你，假如你们为了这点芝麻小事而鸣笛大阵仗地赶来，肯定会贻笑大方喔。』

从他流畅的口吻听来，不是手边有多种剧本的应对手册，就是雇请了顾问律师等「口头上的专家」。

另一方面，忙著以藉口隐瞒事实也表示工厂方面仍穷于应付中。尚未恢复冷静的现在，警备体制应该依然漏洞百出吧。

既然如此，现在潜入应该没有问题。恭介如此判断。

就在这时。沙沙沙！智慧型手机传来噪音。

啪叽，类似湿橡胶摩擦的声音传来。

像是儿童用长靴踏在柏油路面的声音。

「…………………………………………………………………………………………………………………………………………………………………………………………………………………………………………………………………………………………………………」

图书委员一语不发，眼睛盯著声音来源。

正后方，几公尺外。

受到恭介造成的黑烟屏幕遮蔽，视野很糟。但是，明显比四周来往的大人们小了两圈以上的影子从烟的另一头透了过来。

是手拿破烂弯折的伞，身穿雨衣的人影。

隔著烟幕，无法判断对方是朝向这边还是背对，重点是，连是否有「头部」也无从判断起。

「雨中少女」。

这名幽灵就只是茫然地飘浮著，什么话也没有说出口。

「……走吧。」

恭介这么说。

「再怎么追著她跑，也接近不了事情真相。所以你才会来到这个工厂，不是吗？」

被金属栅栏挡住的玻璃自动门旁边，有个夜间进出用小门。两人从那里进入工厂。意外地，首先映入眼帘的竟是办公大楼常见的柜台。也许这种工厂也很看重门面吧。

确认墙壁上的导览图，走过只有小夜灯、几乎全暗的走廊，沿著试营运中的新生产线行进。不同于半导体工厂，中间并没有无尘室之类的空间。隔著一扇门，另一头就是比体育馆更宽广的生产线。

漫长的输送带，以及排列在左右、无数的大大小小的机械臂。彷佛保龄球场一般，像这样的生产线有好几条。这种大部分作业都自动化的设备，和汽车工厂十分相似。

只是──

「没在运作呢。似乎没人在。」

「但是马达和油压柱仍是温的。制作到一半的商品也仍留在输送带上。也许只是因为所有人都出去救火，所以暂时停止生产了。」

「……这边有宣传用的小册子。这里生产的是能用手机控制动作的吉祥物人偶。话说回来，制造这种东西需要这么庞大的工厂吗……？」

「有玩具之梦公司插一脚，投入钜额资金也不奇怪。」

虽然不能使用闪光灯，恭介还是勉强用智慧型手机拍摄生产线各部位。

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图书委员则无所事事地左顾右盼问道：

「是说，这间工厂不知道和姊姊有什么关系喔？」

「现在不就是在调查这件事吗？」

「这条生产线连个窗户也没有，完全与外隔绝，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地方和『雨』有关。」

在这里生产的商品被偷偷动了手脚吗？

或者……

「和『雨』有关吗……」

恭介一面说，一面轻触固定在输送带边缘的器材。这个尺寸比加油站内的洗车机更大、将输送带完全包覆住的金属物体，似乎是将融化的塑胶有如蛋糕师傅的挤花袋般塑造出形状来的设备。由此看来，这间工厂并不是采用一般钢模铸造成形的方式来制造产品。

「这是融解用的蒸气管，似乎是直接和营业用大型锅炉连接……记得这间方形工厂里有许多烟囱……」

「咦！城山同学，你在干什么？」

图书委员紧张地喊。因为恭介仰躺在停止的输送带上，将上半身伸入巨大器材的开口中。

虽明白工厂停工中，这幅情景还是令人心惊胆跳。

不过，专心确认的恭介倒是什么感觉也没有。

「……这个气味，难道说……」

「怎么了？」

「图书委员，可以打开我给你的小包包吗？里头有原子笔大小的玻璃管，把那个递给我。」

图书委员听从指示，恭介继续在器材之中进行某种确认。

不久，恭介从比洗车机更巨大的设备中抽身出来。刚才的玻璃管尾端连著一条细电线，与智慧型手机底部的连接埠连接中。

接著他用智慧型手机联络某处。

「绿姊，我刚刚把光谱分析的资料传送给你了，我猜是激发手榴弹成分的残留物。那是特制的，不同的召唤师使用的成分也有所不同。仔细调查刚刚测得的参数的话，也许能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

『OK。但别忘记，如此一来你就欠了「非法集团」一份人情喔。有了这个或许就能明白不明人士的真实身分了。』

「什么意思？」

图书委员问，恭介回答：

「这个器材透过蒸气管将锅炉和烟囱连接起来。而且，『雨中少女』和雨有深刻关系。那么，雨的成分是怎么被决定的呢？」

「你的意思是从烟囱冒出来的烟是……？」

「我检查到疑似召唤仪式用的激发手榴弹的成分。看来『雨中少女』配合这间工厂的新生产线试营运期间现身的事实应该错不了。烟顺著风散布到相当广的范围。由此看来，为何全日本，不，全世界都有『雨中少女』的传闻或许能有新解释了。虽然目前尚未找出两者有何关联，总之是第一步。」

要在短时间全部清查比体育馆更广大的生产线是不可能的。

完成大略调查后，恭介他们离开生产线。

「接下来要去哪？」

「这个气味……刚才似乎也闻过。对，记得是这个方向……」

恭介边说边往回走。

不只刚刚，现在也没闻到任何味道的图书委员虽感到困惑，也只能跟著走。

恭介从生产线回到正面玄关，绕了一圈观察周围。

「（……看来是这里。）」

恭介压低声音说。图书委员也自然地配合他屏住声息。

众多铁门当中的一扇。

恭介耳朵贴在门上，五根手指指尖接触门的表面，接著静静等候。彷佛电视剧中常见的用听诊器确认金库内部的动作一样。

「（……有两道呼吸声。似乎在讨论什么。就算对方是召唤师，只要在他们拋出激发手榴弹前解决就没问题。）」

「（真……真的能这么简单吗？）」

「（……门似乎上锁了，不过让对方主动开门即可。）」

下一瞬间，图书委员差点忍不住喊叫出来。

叩叩！恭介冷不防地用足以响彻四周的大声敲门。

站在门旁的他，综合目前所得到的少数情报，东拼西凑地呼喊：

「你好，我们奉『勇斗』先生的命令来检查监视系统的电路！目前正在一间间检查，依序确认线路在哪边断掉的，麻烦你配合一下。我们备有检测器，很快就可以结束！」

里头的人无防备地转开门把的瞬间，立刻被一阵旋风袭击。

恭介从背后取出鲜血印记，迅速使两人失去抵抗能力，接著抽出他们裤子上的皮带，将双手绑在背后。

「警卫的排班很快就会恢复。目前能调查的范围内，所有能确认之处全部调查看看吧。」

等图书委员进入后，恭介立刻把门关上，从内侧上锁。

「这里是……？」

辫子眼镜少女在房间内侧四处张望。

不同于刚才的生产线，这里的器材似乎被搬走了。取而代之地排了几张大桌子，桌上摆著本生灯或烧瓶等实验器具。整片墙都是白板，上头写著各式各样由直线及六角形围绕著英文字母和数字所构成的化学式。

整体说来，和学校的化学教室非常相似。

虽然图书委员没进过「普通的」玩具工厂，无从比较，但就算是她也看得出这里不是「普通的」玩具工厂。

「这个应该就是配方清单了。果然有用到激发手榴弹主要成分的焚香。」

「……这个……是类似奇怪的草药或白粉、碎冰糖之类的东西吗？该不会是可疑香草的同类吧？？？」

「详情就问这些家伙们吧。」

城山恭介用鲜血印记杆头轻戳倒在地上的其中一名白衣男子的下巴。

「唔唔……」白衣男子发出呻吟，睁开眼睛。

「呃……怎么回事……该死，双手被……你们到底是……咕唔！」

在疑惑变成呼救前，恭介用鲜血印记轻轻压迫他的喉咙，使他陷入呼吸困难。

从上俯视著白衣男子，恭介如此宣告：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呜唔，咳呵！你……你以为我会招吗……？我不知道你是哪来的小偷。我只要在这里等，逆转胜自然会到来……」

「那么，你们自豪的军队有多少人？十人？五十人？」

「哼。」

「假如有一百个以上……只是消失一两个，我会觉得困扰吗？」

白衣男人沉默了。

白衣男子冷汗爬满脸上，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个不停，抬头望著恭介。

「不……不建议这么做。」

「为什么？」

「拷……拷……拷问不像你所想的那么简单。别以为揍人就能得到正确情报。哈……哈哈……假如你现在杀死我，肯定得不到你想要的情报喔。」

「城山同学……！不可以！」

原本旁观的图书委员脸色发白地连忙阻止。

白衣男子也咧嘴笑了。

但恭介似乎早就料到这种情况，连同图书委员的反应也纳入计画之中，一脸轻松地这么说：

「图书委员。」

「怎……怎样？我不会帮忙你的暴力行为。你或许会觉得我怎么现在才反对，但这和你的行事风格实在差太多──」

「抱歉。」

咚。响起细小的声音。

是鲜血印记钝钝的杆头直击少女心窝的声音。

连惨叫都来不及。

图书委员就这样逐渐瘫倒在地上，动也不动。

恭介回头。

「好，如此一来唯一的良心总算消失了。」

「……！？？」

人在碰上相同状况持续时，即使再强烈的刺激也会习惯，但如果适度加上缓急，一瞬间就会投降。就像鬼屋不会从入口到出口一路有人扮鬼，有时也会安排毫无意义的漫长走廊，或什么机关也没有的转角一样。

「我……我不会说的！不管如何，靠你的力量没办法让我招出来！」

「我没说是由我来拷问。」

恭介用鲜血印记杆头抬起他的下巴。

如此告知：

「『这是苹果之蛇（Phosphorus）』……仿生矽胞制的鲜血印记。这不是普通棒子。假如我把这根像蛇一般扭动的棒子塞进嘴里，你认为它会怎样钻进你的身体，又从哪里出来呢？」

「………………………………………………………………………………………………………………………………………………………………………………………………………………………………………………………………………………………………我不会招的。」

「这招是从『非法集团』那里现学现卖来的，听说就算做到这种地步，人还是不会死。不过，毕竟是现学现卖，是真是假我不清楚，而且说不定我会搞砸了。」

「哇嘎啦噗咕！慢……慢著，我……我招……我招就是了！」

用鲜血印记杆头沿著口齿不清的嘴巴绕个一圈而已，白衣男子就像个孩子哭叫起来了。恭介面不改色地问：

「把你知道的事简单扼要地说出来。」

「这……这间工厂被我们收购了。被我们占为己有了。原本预定是用三亿收买执行长，但他不肯答应，便把这笔钱拿去拢络他身边的人，并把他的隐私释放给他一百个好友熟人知道，轻轻松松就把他从位子上扯下来了。」

「……」

「这是工作！对我们『非法集团』而言，团队或家庭的纪律比国家法律更重要。一旦失败，就会依照纪律执行可量化的惩戒或处刑。虽然这在一般新闻会被称做监禁或杀人。总之，一旦下决定，没人敢违逆的！」

「买这家工厂做什么？」

「烟囱。这间工厂是利用烟囱广范围散布调制工厂制造的焚香，使之又薄又长久地留在大气中的前线基地。顺著西风带就能跨越国境，笼罩北半球的大半地带。」

……「雨中少女」会在雨夜中出现，或许和这个事实有关。

在空气中稀释的焚香凝聚成雨珠的形状，降落地面。那或许会产生类似激发手榴弹炸开时的效果。例如，在日本全国，不，甚至在全世界带来各式各样的怪现象。

一般而言，人工灵场会将造成「幽灵现身的环境」的「堵塞」去除掉，因此在灵场展开的同时，幽灵便会消灭。

但是，这个不正常的雨珠也许不具备那种程度的纯度或效果。

此外，人工灵场毫无例外地具有能让「不属于现世的事物」明确地浮现的效果。只不过如果是幽灵，还没确认效果前幽灵本身就会消失了。但如果是不会让幽灵消灭的「半吊子」人工灵场的话，幽灵一样能发挥强大威力。

（只不过，想展开人工灵场得「以肉眼直视目标」……是谁的「眼睛」发挥作用呢……？）

恭介思忖一番，接著用拇指指向白板。

「那个化学式挺有调香师艾莉‧史莱德的特色。看起来很像她爱用的设计师药剂。她也有参加这个计画吗？」

「……她是外聘的工作人员。委托内容是提供化学式。已经在码头付清了。报酬是汽油桶和柏油。」

彻彻底底照著「非法集团」的规矩来。

恭介勉强克制著想不顾规则打破他的头的冲动，接著问：

「焚香的特徵是？为了谁调配的？」

「不为任何人。」

白衣男子坐著狞笑回答：

「那种万能型焚香能适用于任何人。只不过成分较杂，无法召唤出一般被召物。」

「既然如此，又为了什么……？」

「……」

「关于『雨中少女』我也有事想问。即使是偶然创造的人工灵场，并不符合必须要有人以肉眼捕捉目标的条件。是谁？你们是用谁的眼？」

「……吶，这是『为了大家好』。」

突然间，白衣男子说出奇妙的事。

「现在或许不明白。但是等到那个时刻来临，大家一定会感激我们。这就是那种类型的命题。没有个人情感介入的余地。」

「你以为这种回答能让我接受？」

「你不接受的话，也只能考虑其他方法了。啊啊，该死。」

紧接著。

喀！！！从白衣男子口中发出凄厉的声音。

他伸出舌头，用上下牙齿夹住，下巴使力，是想将之咬断的动作。

──发现他的意图的恭介只能把鲜血印记杆头塞进他嘴里。

「！」

在白衣男做出下一步前，恭介对瘫坐著的男人额头使出膝顶，一声闷响，白衣男整个人翻了一圈，昏倒在地。

「顶多问出这些吗……」

恭介扶起倒在地上的图书委员，用膝盖顶了一下她的背，将她唤醒，同时进行思考。

不能召唤被召物的万能型焚香。

透过大规模工厂的烟囱，顺著西风带覆盖北半球的广范围散布计画。

问题是──

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6

听见声音。

生产线的正上方，约三楼高的挑高空间之中，有个大型方形隆起。是管控整体生产线的生产管理室。主要壁面都是玻璃帷幕，但用肉眼观察下方生产线并没有意义。重要的是墙壁上的大量控制台与相对应的液晶萤幕。

只不过，「他们」凝视的并非商品。

而是烟囱的运作状况。

安住勇斗。

红小道枫希。

「这么一来，百分之八十的库存已经消化完毕了。时候差不多了，Mistress。包括『误差范围』的散布量已经足够，应该没问题了。虽然比预计的时间提早了点，计画可以说成功了。」

「或许吧。但还是比我料想的时间更晚。或许是因为部分成分黏在烟囱内侧了。」

「即使如此也很充分了。根据气象快报的气象图，整体雨云的形状正在改变，明显变成无视于理论的模样。肯定能建构出巨大的魔法阵吧。」

短暂的沉默。

身为学生会长，同时也是杀手凭依体的少女没坐椅子，而是直接坐在控制台上说：

「……如此一来，我们也确定走向与『他』不同的道路了。」

「老爸的方法错了。所以他死了。」

「即使是到现在，我也仍无法确信如此。」

「那么，我会证实给你看的，Mistress。随著计画成功，我们将达成没有死亡的世界。」

「没有死亡的世界……」

「道理本身很简单，但效果却极大，一举解决所有人类所抱持的根源问题。那就是我们的胜利。」

「……我确认一下，要先满足用人工灵场将地球全境覆盖的条件，对吧？」

「而且是恒久性的。首先从北半球开始。至于那些不服从我们、想抵抗我们的家伙，连战斗也没必要，只要在时间的洪流中等他们自生自灭即可。等南半球的人全部灭绝后，再使用工厂进行第二次散布，就能毫无阙漏地覆盖整颗行星。」

「如此一来，就能把全人类都收入防护圆之中。」

「防护圆能保护召唤师不受任何外在因素或疾病、天寿等内在因素侵扰。使用一般激发手榴弹顶多只能维持十分钟，但我们的方法不同。这个能恒久地、半永久地持续下去。是对任何人都有效果的普遍而万能的焚香。」

「然而，防护圆是利用被召物的部分力量进行构筑。要能毫无遗漏地保护六十、七十亿人，就算是未踏级也有困难。」

「除了『那个』以外。」

「……你真的认为我们能控制『那个』吗？」

「我们已经推演过无数次假说，Mistress。我们的方法很完美。」

杀手勇斗靠著门边站立，冷冷地笑了。

距离他只有五公分。

门的另一头，城山恭介静静地听著他们的对话。

毫无现实感。

让人想大笑一声，斥为无稽之谈的浮夸计画。

没有死亡的世界。

站在一旁的图书委员，不知该露出何种表情才好，窃窃私语地对恭介说：

「（他们在……开完笑吧……？究竟在说什么？没有死亡的世界……？光是存在杀手这种职业就够让我吃惊了，他们的想法未免也太跳tone了吧？）」

「（……但很遗憾，这个计画在理论上是能成立的，所以才是大问题啊。）」

恭介将智慧型手机摆成横向，对准门扉，接著回答：

「（不同于凭依体，召唤师不需要才能。换句话说，「任何人」都能当召唤师。擅自让大量人类变成召唤师，展开超广范围的人工灵场，靠防护圆保护所有人……接下来只要能让灵场半永久地持续下去，地球上所有人类就能分享这种虚拟的不老不死了。）」

现在没时间在现场仔细调查。总之先将得到的所有情报都记录下来再说。

从声音的位置听起来，进行对话的其中一方不是在门边就是靠在门上。这种状况下，如果把门微微打开一道缝隙会立刻被察觉，但是可以的话，希望能配合对方的动作，将对话的模样也录下来。

即使是现在，门背后的年轻男女也仍继续对话。

『毋庸置疑地，「那个」非常强大，但是也阴晴不定。就像无法确保安全的电浆体融合炉一样。』

『但是，想让所有人不必依靠凭依体就能张开防护圆，不使用激烈一点的手段是不行的。更何况我们已经先把「那个」的肉体和精神分离了吧？Mistress。现在的「那个」应该无法基于自我意志使用自己的力量。』

『……真的能那么顺利地将「那个」纳入人类的计画之中就好了。』

『只要是力量就能控制。哪怕是太阳或黑洞，在能被第三召唤仪式定义的瞬间起，人类就胜过怪物了，不必担心。』

无法召唤出一般被召物，不只限于特定召唤师使用的万能型焚香。

能笼罩地球全境，一口气展开最大七十亿人份的防护圆的被召物。

连一般未踏级也不可能达到的超高出力。

（慢著……？他们说的「那个」是什么……？）

彷佛皮肤表面受到火烤般，不舒服的汗水逐渐爬满恭介全身。

也许他已明白答案了。

单纯只是拚命地不接受那个答案罢了。

但是，紧接著──

在对准了门口的智慧型手机的画面里，有一张可爱脸蛋彷佛想从侧面窥探般地伸了出来。

〈当然是指我呀，哥、哥、大、人☆〉

「……………………………………………………………………………………………………………………………………………………………………………………………………………………………………………………………………………………………………！！？」

恭介差点忘记现在状况，大声尖叫起来。

他用全身的力量屏住呼吸，保持沉默地向后退两三步。

在小小画面之中，映著一名拥有长及腰际的美丽银色双马尾，被看似新娘礼服纯白衣服裹住身体的少女。

善性的集合体。

神圣的象徵。

光辉的拟人化。

不容许一滴污浊的绝对白色。

在规定级、神格级、未踏级当中……甚至连「大三角」也远远超越的最强中的最强。

「白之……女王……？」

「持握真实之剑纯真无垢的『白』之女王（iu.nu.fb.a.wuh.ei.kx.eu.pl.vjz）」。

在位于比神话中的诸神更高次元的未踏级当中，拥有特别强大力量的存在。独占绝对之名者。以及在人类规模的斗争当中，永远作为主轴的被召物。

带著笑容践踏著人类花长时间拚命构筑起来的善恶价值观的怪物。

同时，祂的「强大」也让许多人疯狂。

恭介当然不会因此就将那群杀手视为受害者，但一切元凶都可归结在这名女王身上。

即使在极限的混乱之中，城山恭介立刻站到一头雾水呆立的图书委员前面。

〈呵呵，用不著那么惊讶，现在的我并没有物理干涉能力……「虽然说」，将嫉妒解释为点缀恋爱的香料的容许值也有其限度。〉

只是，状况似乎很奇怪。

满脑子混乱的恭介将画面和实际的风景交互比对。

横放的智慧型手机画面中确实映出最强大、最凶恶的被召物，但实际门前却什么也没有。

彷佛某种难以言喻的灵异影片，或者……

「（AR……吗？）」

〈正确而言，是透过网路建构的知觉网路才对。AR只是输出方式之一罢了。〉

「眨～～☆」画面中的女王对恭介眨著单眼，抛出飞吻，接著说：

〈如同他们所言，「那个」的确是指我。而且现在的「白之女王」已经被设定为「没有死亡的世界」计画中的重要因素。为防万一，作为力量泉源的我的肉体和现在在这里的精神也被隔离开来了。〉

「（但被召物无法被数位摄影机或感应器捕捉，也无法在网路上被认识。）」

〈那是只限于人工灵场中的情况吧？虽然现在北半球全体正逐渐被又薄又广的人工灵场吞没，但那个焚香的效力顶多能张开防护圆，没有足够的干涉力量。更何况，我的「本体」是被完全不同的方式召唤出来的。〉

「……」

〈总之，无聊是最大的罪恶。也许他们认为……只要放任我爱做什么就做什么，用不著打破牢笼，我就会把肉体借给他们吧。〉

「（他们是用什么方式召唤祢？）」

〈浦岛太郎和辉夜姬、蓬莱仙岛、妖精国或者奥菲斯、伊邪那岐……甚至连古墨西哥神话都有类似的故事。说到这里你应该就懂了吧？哥哥大人。〉

「『世界的尽头』吗……」

过去，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等人所属的「Guard of Honor」利用「精灵之泉」这种故事书里会出现的古老概念在玩具之梦35引发重大事件。

至于这个「世界的尽头」也一样是个有名的概念。即使是不懂召唤仪式的一般民众也普遍都有听过。

像是海洋的另一头、山脉的另一头、天空的另一头，这些人们所无法到达的地方藏著人类无法达成的奇迹或物品、食材。只要能够抵达那里甚至回来，人们就能克服死亡。

由此看来──

「（既然称做「世界的尽头」……表示是人手所无法触及之处。）」

〈是的。就如同箱中的猫，一旦被人打开，条件就不成立了。〉

「（具体而言，究竟是哪里？）」

〈……你以为只要发问我就会乖乖告诉你吗？不管是物质性的或情报性的，我现在不受鲜血印记式的限制，想召唤我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喔。〉

似乎很享受这种情境的「白之女王」说。

恭介的双眼眯得更细了。明知眼前的女王是画面中的影像，恭介默默移动位置，站到明显能保护图书委员的位置上。这名女王只为了能让恭介痛苦，即使命令他杀死凭依体也不意外。假如恭介不肯，祂也会彻底颠覆一切违反规则的前提，亲自动手解决。

视情况，祂比只隔了一扇门的「杀手」们更加危险。

接著，祂这么说了：

〈哼哼哼，代价就是……和我拍一张合照吧！而且要把这张照片当成手机桌布喔。我进入这个系统时，早就掌握了哥哥大人的邮件位址，不觉得这样很像一对恋人吗☆〉

「……」

〈慢著，哥哥大人，如果你现在用力把智慧型手机砸在地上的话，所有人都会马上察觉你的存在唷。〉

被「白之女王」以常识性发言阻止，简直是世界末日。

〈哥哥大人。我刚才应该在话中暗示过你了。〉

「白之女王」在小小的画面中微笑，如此回答。

祂纤柔的玉指指著正上方。

〈就是辉夜姬呀。〉

7

民用宇宙站从玩具之梦op-01到OP-07都正常运作中。

但是实际上，也有只在正式营运前的实用化测试阶段使用，现在已经废弃的宇宙站。

op-XX。

8

「（这是怎么回事……）」

恭介不禁呻吟。

「白之女王」不甚介意地说：

〈很有「非法集团」风格，用秃鹰基金收购民间航太公司。运用该公司的技术和废弃宇宙站接触，擅自妄为地改造了。〉

「……」

〈换句话说，我的肉体正在月球附近游览飞行中。因此，现在算是电子版的灵魂出窍吧。我的手指即使想碰也碰不到哥哥大人与附近的事物。不同于以前「Guard of Honor」想在这个城市使用的「缝界召唤」，不会无止尽地召唤出被召物。不仅如此，即使是在「Guard of Honor」用「统御」方式把我包在茧中的期间，这边也能进行测试。相反地说，这副肉体不过是只有这种程度的残渣而已。所以说，哥哥大人，用不著这么警戒也没问题唷。〉

「（……谁相信啊。只要祢有心，要从卫星轨道上进行轰炸，甚至拖著太空站坠落地表也轻而易举……）」

〈哈哈。哥哥大人果然是只胆小的兔子呢☆不过就是这样才可爱。〉

具体而言，女王在哪并不重要。

因为不管女王在哪，当祂现身于这个世界的瞬间起，不管从这个世界的任何一处，都能将一切粉碎殆尽，要有这样的觉悟才行。

恭介感到懊恼，为什么不明白这种道理呢？

安住勇斗和红小道枫希。

他们真的以为自己能控制这种怪物吗？

「（话又说回来……「世界的尽头」啊……）」

这句喃喃自语或许类似一种幼稚的期待。

期待就算是敌人也好，至少将祂置于控制之下。

虽然恭介心里明白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虽然和过去哥哥大人构思过的方式不大相同……记得在你的灵感笔记簿里，也有类似的点子吧？〉

「（那只是纸上谈兵，即使看起来合乎理论，实际上却无法成立。）」

〈将能把我召唤出来的一切必要因素封进箱子里，然后放在没人能触及的地方。如此一来，没人能知道我是否被召唤出来了。但正是因为如此，才能发挥效果……记得哥哥大人的理论是如此，对吧？〉

「（但那是没用的。）」

〈这是认知的问题唷。正因为哥哥大人拥有极优秀的技术，在打开箱子前就会发现不妥善的部分，所以会失败。但对于其他大部分的人就不是如此了。他们会天真地相信有蛋就一定会生出小鸡。即使实际上要稳定维持蛋的温度是多么困难的事，只有母鸡才明白……正因如此，这种无知才能产生力量，使召唤成功。〉

「……」

事实上，「白之女王」就在他的眼前。

不管方法正确与否，貤用强力的方法停留在这个世界了。

这种情况下，主导这个计画的人是勇斗、红小道枫希，还是一时兴起地配合他们的「白之女王」？

〈看吧看吧。照理论说来，肉体远在天边的我连一只虫子也杀不了。所以请别露出彷佛看到恶心东西般的眼神，和无害又柔弱的我好好谈情说爱吧☆〉

恭介不轻易相信。

重点是……

「（……祢为何要帮助人类？宇宙站？世界的尽头？只要祢想要，打破人类的牢笼根本轻而易举。）」

〈但其实「这个」就是不让我发怒的保险措施喔。说得更明白点，就是束缚我的身体，但放任我的意志自由，不让我觉得无聊。只要我没有不满，就不会乱来了。〉

「（这不构成理由。身为最强中的最强的祢，根本不可能理解这种遵从他人的思考方式。）」

〈所以说，我就是知道只要留在这里，总有一天哥哥大人会过来啊。这层意义下，他们的作为可以说合格了。〉

天真的笑容中彷佛加入熬煮过的果糖般的甜腻感。

虽明白那是出于好感，但彷佛用舌尖一舔就会引起胃食道逆流的恶心甜腻，令人很不舒服。

「（他们创造「没有死亡的世界」的用意是什么？含有什么能让称愿意帮忙的要素吗？）」

〈就说了，我对人类世界一丁点兴趣也没有。只要哥哥大人肯过来我这边，其他事一点也不重要。他们的想法与其说是上座部佛教，恐怕更接近大乘佛教吧。〉

「（人类整体的……救赎？）」

〈除此之外，真的没有其他企图唷。杀手集团想创造彻底否定死亡因子的理想国，不觉得这是很讽刺的事吗？〉

图书委员一时陷入沉默。

她不愿见到姊姊的幽灵到处现身。因为她自己也有危险。

但撇除这点来看，盘据这间工厂的集团的企图真的是坏事吗？

没有死亡的世界。

任何人都能不老不死的时代。

假如这种事情能够实现的话……

「（他们明白那将会为这个世界带来地狱吗？）」

恭介的话深深刺入图书委员的胸口。

也许他这番话是对「白之女王」说的，但也足以令一旁的图书委员为自己的天真想法感到可耻了。

「（现在世上所有文明都是以人死为前提形成的。譬如说，因为害怕死刑，所以不敢犯罪；因为会造成大量国民死亡，所以不敢发动战争。人们会自我约束。之所以重视人权或环保，都是因为会回馈到自己身上，人们才会如此努力。一旦变成没有死亡的世界，这一切都会瓦解……一旦这种时代乍然来临，人们所构筑来的任何一切保险机制都将失灵。舒适的大都会会在转眼间化为满是废墟的世纪末世界。）」

〈哥哥大人。你知道人们时至今日为止建立了多少文明吗？〉

「白之女王」口吻彷佛在怀疑恭介脑子是否有问题。

祂疯狂而沉静地说：

〈人们只记得世界四大文明。明明还有许多文明也充满了笑容和幸福，却没人记得名字。文明的价值就只有这种程度而已。你又何必那么在意呢？〉

「（但是这件事根本不同次元。使得这颗星球变成一片沙漠也绝非不可能。）」

〈盛极一时的恐龙时代不也被冰河覆盖后就消失了吗？但悠哉地使用石油的现代人岂有任何感伤？〉

「（问题是在进入这种时代后，人们会巴不得「死亡」！七十亿人在沙漠行星里饿著肚子蠕行的时代将会来临！几百年，几千年，永远持续！）」

「……」

图书委员已无法插嘴。

为这个世界带来地狱──她总算明白恭介这句话的意义。

人人放荡不羁，善意荡然无存的时代；所有城市崩坏，自然环境也被破坏殆尽，只剩灼热沙漠的时代；即使如此也不被允许死亡，有如木乃伊乾涸，只为追求少许的水洼而蠕行的时代。

死亡将是无上恩典。

是绝无法得到的希望的时代。

彷佛图画书里描写的地狱。

不是人们堕入地狱，而是整个世界成了地狱。

「（祢明明知道会变成这样。）」

〈是的。当然。〉

「（明明知道，却不指摘他们的错误！对欠缺思虑、梦想著理想国的他们，装出顺从姿态听候差遣，脸上挂著讽刺的微笑！）」

〈只要能得到哥哥大人，人类或这颗行星会变成怎样，我才不在乎呢。〉

祂彻底陶醉的声音宛如作梦的少女。

正因表情与口吻可爱，反而更令恭介胆寒。

假如祂怀著恶意行恶事，只要除去作为元凶的恶意即可。问题是「白之女王」不会被说服或威胁。没人能透过外部刺激来控制祂。

〈比起这个，哥哥大人没问题吗？〉

「（……什么意思？）」

〈他们把这场战斗称为「人类史上最后的死者」喔。换句话说，他们分毫罪恶感也没有。最好别想著他们会一时心软宽恕他人喔。〉

恭介不禁把眼睛望向房间。

勇斗和红小道枫希。

恭介以为「白之女王」在暗示他已经被这对召唤师搭档发现，准备发动攻击了。

但并非如此。

〈哥哥大人，你以为你是靠自己的力量潜入到这里，其实只是一只沿路啄食面包屑的鸽子。而且，他们不只是召唤师，更是「杀手」。只要有能确实杀害对象的计略，就没必要把手段限定于召唤仪式。〉

「（难道……）」

〈只要将你们引到巨大工厂深处……是的，引到一时片刻无法逃出的地方，对他们而言就等于胜利。我个人觉得这样的手法很无趣，那你呢？〉

「难道！」

9

紧接著──

装设在工厂内主要柱子或钢筋上超过三百颗的塑胶炸弹同时引爆了。

10

工厂与其说崩塌，毋宁说宛如拉炮发射一般，朝正上方喷射出去。

水泥块被炸飞到远离五百公尺外手中拿著无线电引爆装置的勇斗身旁。

这次肯定无法瞒混过关了。消防车和救护车的警笛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勇斗一脸轻松地宣告：

「结束了。」

「嗯。」

回应他的，是他的凭依体红小道枫希。

即使他们亲自炸毁了里头有大量甚至超过一百名部下的工厂，脸色却一丝变化没有。

……话说回来，大型工厂生产管理室里的那两人又是谁？

答案很简单。

是他们的替身。

「失去谈话对象真令人悲伤。毕竟是能完美模仿我的人。单论谈不谈得来的话，这世上恐怕没有比她更意气相投的人物了。」

「但这是最后的牺牲。这一切将会为我们带来『没有死亡的世界』。」

由于有他们的宝贵牺牲，才能使「不杀王」城山恭介注意力集中在「潜入」上，某种意义下可说成功让他松懈了。

是必要的牺牲。

或者说，是人类最后的牺牲。

由远处观察起来，恭介他们没有展开人工灵场。换句话说，没有被召物及防护圆守护他们。虽然召唤师能带来超越物理现象的破坏，若不依循正确程序实行召唤仪式，就与一般人无异，用普通炸药就能使他们粉身碎骨。

一般而言，拔掉激发手榴弹的插销后，会有三至五秒的延迟。因此，等发现爆炸再开始行动就太迟了。

敌人不是被炸成肉酱，就是被压在瓦砾堆下。

「不管如何，足量的焚香已经滞留于上空。只要在五年内收购追加散布用的工厂即可。」

「这很难说，勇斗。工厂生产的商品数量不太够，没办法将商品送到全人类手中……无法让他们和召唤仪式缔结因果关系或缘分。」

「这样也无妨。先创造一群不老不死者吧。接下来我们将改变时代趋势，取得主导权，剩下的人类要嘛被驱逐，要嘛追随不死者，唯有这两种选择。如此一来，『没有死亡的世界』终究会完成。」

说到这里，勇斗停顿一下，接著强势地如此宣告：

「那么，Mistress，我们来完成最后的准备吧。」

「嗯。」

凭依体少女流畅地说：

「油已淋在稻草上，接下来只要投下一把火，再也没人能阻止。」

11

一整片的瓦砾堆。

庞大的工厂彻底倒塌后，高度仍超过十公尺。

乍看之下令人绝望的光景，意外地也有空间可以躲藏瓦砾堆下宛如广大迷宫，并没有完全崩毁。

「……该死。」

恭介喃喃抱怨，爬出阴雨纷纷的外头。

一手抱著昏了过去的图书委员。

外头挤满数十辆消防车及救护车。警笛的红色光芒遍照四周。过去还能作为「压力」抑制他们的行动，现在已不再能发挥功用。

恭介搂著图书委员，回望背后的瓦砾堆。

「究竟有多少人被活埋了……」

〈嘿嘿，我帮上忙了吗？〉

即使是这种时刻，「白之女王」依旧一脸微笑。

祂移动到恭介的智慧型手机萤幕之外。

影像投射在再度飘落的雨珠上，原寸大的「白之女王」出现在恭介身旁。

「雨夜光屏……」

听到恭介低声说了后，「白之女王」特地用指向性喇叭「彷佛直接由影像发出声音般」，将声音的讯息传递出来。

「白之女王」双手在背后交叉，无意义地努起下巴靠了过来。

〈表面上是同盟，实质上是主从。这个烂装置明白地显示了这种关系性。只要回到玩具之梦35，高画质高品质的娇嫩身体就能让哥哥大人好好地欣赏个够了。〉

理所当然地，女王接触不到恭介的身体，直接穿透过去。祂不高兴地鼓起腮帮子。

炸弹为了破坏有效率地支撑巨大工厂重量的「主支柱」而设置。但那也表示在工厂内部扩散的冲击波并不平均，造成部分安全地带。

恭介他们紧急躲入类似气穴的位置才逃过一劫。

但是，只靠恭介的脑袋，再怎样也无法一瞬正确计算出来。

刚才那一剎那间，不可能找出全部炸弹。若没有事先确认过炸弹设置地点的「白之女王」引导，无法凑齐计算必须的资料。

但是，恭介的眼神依然锐利。

「祢希望我向祢道谢？那么严重的问题竟然置于不顾……」

〈既然如此，我就好好服侍哥哥大人，直到你表示感激为止如何？〉

投影在雨夜中的「白之女王」露出彷佛在单相思的男生面前打开手作便当一般的表情说。

对祂而言也许没什么差别吧。

〈他们的「没有死亡的世界」并不是将特殊成分散布到空气之中就大功告成。那只是事前准备。说是要让地球所有人类都变成召唤师，但一般大众并不明白召唤仪式。因此，有必要由专业的召唤师在最后的最后将仪式完成，透过专用程序来进行启动。〉

「……」

只要阻止启动程序，就能阻止「没有死亡的世界」的建构。

「雨和工厂的烟、透过因果关系将购买角色商品的人和工厂的运作连结起来、世界的尽头、最后的启动程序……」

恭介喃喃细语，「白之女王」竖起食指，在眼前摇了摇。

〈呵呵，不愧是哥哥大人，不急著和我对答案吗？那么那么，我就期待哥哥大人大展身手喽。〉

一瞬，女王的影像开始产生杂讯，大幅震荡，持续十秒后又恢复正常。

接著，听见「啪叽」声音。

那是儿童长靴鞋底与潮湿的柏油路面接触的声音。

恭介缓缓回头。

图书委员仍在昏迷，恭介得以不被她的情感据镜所影响，重新面对幽灵。

不知不觉间，一个娇小的身影出现在身边。是用破烂弯折的雨伞遮住脸部、底下有染血的雨衣、大约十岁至十二岁左右的小女孩。幽灵「雨中少女」。是图书委员的姊姊，同时也是想杀害独自享受人生的她的亡灵。

不同于人工的雨夜光屏。

浮现在现实世界的某种错误。

唯一露出的嘴唇无声无息地蠕动著。

图书委员似乎彻彻底底地畏惧她，但仔细观察她的嘴唇动作，便能看出她在说著什么。

嘴唇的动作诉说著这句话：

「救救……我妹妹的……世界……」

……这名「幽灵」──

在何时察觉到多少真相了？

又打算将那真相传达给多少人呢？

她现身并非为了杀害图书委员。

而是在死后仍为了守护家人而徘徊。

〈呵呵，哥哥大人早就知道真相，所以才会放任她自由行动吗？〉

「我没那么万能。我只是在想，假如图书委员的话是真的，『雨中少女』的行动似乎太不彻底了点。但到头来，假如我没读出她的唇语，我恐怕还是会站在图书委员这边让她消灭了吧。」

至少企图建构「没有死亡的世界」的召唤师们视「雨中少女」为危险存在是不争的事实。为了监视她，甚至对图书委员家里及附近的基地台动手脚。

之所以不直接杀害图书委员，或许是因为「雨中少女」很执著于妹妹。类似恭介与「白之女王」的关系。如果他们解决掉图书委员，难以预测「雨中少女」下一步会做出什么行动。所以才让图书委员活著吧。

骨碌碌的眼珠子从破烂雨伞的缝隙中瞪著恭介。

的确，她的模样很吓人。

考虑到她被杀害的经过，若有人一看到她的脸就尖声惊叫也不意外。

但是──

那不是「这孩子」的错。

也不代表「这孩子」的心灵邪恶。

「雨中少女」所执著的，只是她身边重要的人。但因为没人察觉这件事，使得她成了恐怖故事的主角。

〈你打算怎么办呢？哥哥大人。〉

「白之女王」愉快地问。

她对恭介会回答什么心知肚明。

所以少年也彷佛在对答案般地如此回答。

听到「救我」这句「诅咒之言」时，「不杀王」只有一种回答。

「那还用说吗？悉听尊便。」

某对双胞胎的调查纪录03

若是在末班电车或回送列车中打瞌睡便会行踪不明，再也回不来。但不知为何，新闻却不报导有人消失的事实。

传闻尚有许多衍生形式。像是能与长期忘却的初恋对象重逢、走失的宠物回家、宝物失而复得等，有恐怖类型以外的故事，但可信度又更低了。

我在电车上打盹，醒来后发现除自己外，其他乘客都消失无踪了。由于很可怕，不敢去车辆前方驾驶座确认，只能坐在座位上发抖。但在眨眼的瞬间，发现自己又回到原本拥挤的车厢内。或许我只是作了个白日梦，在梦中徘徊了一会吧。或者说……？

规划师视察现场，一手抓著手机破口大骂：「你们挂在那里会被前面的巨大看板挡住，没办法从车站看到我们的广告！」位于事务所的施工人员们看著设计图，无不歪头疑惑。那里根本没有巨大看板吧？那家伙到底看见什么了？

被人粗暴地抓著肩膀摇醒的冥乃河彼岸，发现对象不是自己的「姊姊」，而是不认识的中年作业员，短促地尖叫起来。

但对方也同样露出困扰表情。

这位满脸胡渣的大叔说：

「你要睡到什么时候？听到车外的洗车机唰唰响时，正常人早就醒了。要是万一我没有在最后关头检查车辆，你早就被关在车库的铁门里了。」

「咦……啊！呃……我姊姊呢……？」

「你姊姊？喂喂，该不会还有其他人躲在车里吧？」

从他感到厌烦的语气听来，似乎真的不知道。

摇晃仍觉得有些沉重的头颅，彼岸取出和姊姊成对的便宜手机。时刻已超过深夜十二点。但不管她拨几通电话也没人接，传送邮件也没人回应。

「喂，要玩手机可不可以先出车厢再说？我想早点关门回家休息了。」

「喔……对不起。」

「唉～～算了，你说你姊也在车上，不确认一下也不行。我再绕个一圈看看吧……」

一边叨念，作业员走出单轨列车外。彼岸不假思索地跟在他背后，却差点不慎「跌落」。和列车车站不同，调车场没有月台，高低差将近一公尺。事先知道的话不算什么，倘若一脚踩空，说不定会摔断手。

男性作业员以意外敏捷的动作扶住彼岸的身体说：

「很危险耶！如果你在这里受伤，我得扛起责任的。饶了我吧！」

「对……对不起。」

虽然言词激烈，但站在作业员的立场，彼岸与非法入侵者无甚差别，当然不想负起责任。

彼岸离开扶著她的作业员，再次环顾四周。

几条并列的轨道架设在天花板附近，上头吊挂著许多车厢。车库的铁卷门与各种大型维修器材。这个空间虽广大，却仍是室内，下个不停的阴雨也无法入侵这里。

调车场里尚有其他三五成群穿工作服的男女，但和宽敞的空间相比，显得十分稀少。与其说「有」，不如说是「还留著」。或许真的正在忙著进行「关店休息」的作业吧。

彼岸环顾四周，到处都见不到绯袴的显眼色彩。

她踏著虚浮脚步，从调车场穿越一扇门，走进狭窄通道，到处乱摸一通后，继续前进。打开不锈钢门，来到外头。

闪！无数灯饰刺痛了她的双眼。

全年无休的玩具之梦35随时闪耀著色彩缤纷的灯饰。为防止漫长雨季来客减少，现在还举行了「雨夜光屏」的特殊活动。就像电影的银幕一样，之所以有彷佛能烙印在眼中的整个「面」的强光打过来，就是这个原因。

「姊姊究竟去哪了……？」

不在调车场，但也不晓得往哪里去。无所适从的彼岸喃喃自语，这时，她听见奇妙的声音。

『……岸……』

声音莫名沙哑，一开始甚至没发现是人语。

但是……

『彼……岸……』

「姊姊……？」

彼岸说出口后──

又响起其他声音。

啪叽。

彷佛橡胶和下雨的路面摩擦，令人不舒服的声音。

「……」

冥乃河彼岸一语不发，转过头去。

缓缓地，慢慢地。

在她背后的是……

Facts

◆召唤师勇斗、凭依体红小道枫希他们所追求的是透过能笼罩全地球的巨大人工灵场和七十亿人份的防护圆来达成的「没有死亡的世界」。只要让全人类进入半永久地维持的人工灵场内部，理论上便能建构出否定来自外在或内在一切死亡的「没有死亡的世界」。

◆勇斗他们利用西风带，将特殊成分透过工厂排放的烟散布开来，同时再让全世界所有人握著工厂制的商品，就能强制让他们参加召唤仪式。

◆作为计画主轴的被召物是「白之女王」。祂的肉体现在存在于宇宙，只有意识在地球上自由漫步。因此，目前是无害的。只是何时平衡会崩坏则不清楚。

◆现行的社会系统以人死为前提建构而成，万一人变得不再死亡，文明将会崩坏。勇斗他们若不是没察觉这点，就是刻意不去思考。

◆若不是以人工灵场方式召唤出来的被召物，就能被摄影机或感应器捕捉。

◆幽灵「雨中少女」似乎对事件的状况有一定程度的了解。「雨中少女」为了守护妹妹和环绕她身边的小小世界，试图向她发出警讯，却没人能明白其意图。

◆为了创造出「没有死亡的世界」，勇斗必须实行最后一道启动程序。

◆「白之女王」超超超喜欢哥哥大人。但女王的超超超好感令恭介觉得超超超可怕。

第二卷 Stage 04 纵使那不正确

「不管是否会被骂大错特错，是否会被嘲笑是盛大的闹剧……」

「其实不管是谁！都一定会这么选择吧！」

（Stage 04 Open 05/01 01：07）？

底下内容引自录音机的纪录──

档名「录音日期不明」。

老爸肯定搞错方法了。

他想透过以暗杀来排除该杀之人，藉以去除危险因子的方法来改善世界。但这种方法论有个问题，只要放过一个坏蛋，就无法维持「正确的历史」。那唯一的污点将会扩及全体，使得「历史」无止尽地变得扭曲。

因此，只要以死亡为前提，就不可能创造和平。

即使创造得了，也无法永恒维持。

因此，我们决定改变方法。

不肯定死亡，而是反过来彻底否定它。完成「没有死亡的世界」的话，人们就没有争执的理由。人和人之所以战斗，大半是因为必要的需求没有获得满足。而这些需求当中最为主要的，就是维持生命。

刚建构「没有死亡的世界」时也许会带来些许混乱，但是大众很快就会察觉自己已经没有理由战斗。

所幸，我手边已备妥为了达成目的的一切工具，接下来只要付诸实行即可。

展开全球规模的人工灵场，将内部所有人类置于防护圆的保护之下，虽然可能产生意外事态，最要紧的是先构筑出「没有死亡的世界」。

随著目的完成，确认人世间将不再有争执后，我总算才有资格继承老爸的一切。

「杀意天线」。

「端粒终端」。

届时就由我来继承这两个名号吧。

虽说，一旦完成「没有死亡的世界」，这两个名字就不具任何意义了。如此一来，我从老爸那里继承的遗产只剩一个。

枫希姊。

她是上一代遗留的凭依体，但在进入「没有死亡的世界」后，恐怕只有她仍具有价值。

2

「啊啊，该死！」

身穿特制旗袍的美女绿娘蓝如此呼喊。

地点是爱歌的公寓，窗外绵绵不绝的阴雨似乎停了，目前没有雨，但也见不到星空。不知是厚重的雨云害的，还是玩具之梦35的「雨夜光屏」活动害的。

似乎讨厌湿气的白狮虎心情不怎么好地大大打了个呵欠。

另一方面，茧居少女爱歌比起白天（虽然表面上不容易看出来）变得更有精神了点。她靠在猛兽身上，忙著一边观赏深夜综艺节目，一边即时在讨论区里留言。但由于召唤师「若非被亲眼见到，否则会被忘记」的宿命，在网路留言也没人搭理。若不透过恩赏等级100以下……也就是身处召唤仪式世界但不会被一般社会忘记的子弟兵的手，她所发出的信息均会被视若无睹。网路购物不透过他们的话也会被彻底忽视。

绿娘蓝把智慧型手机调成扩音模式，一面看显示在画面上的调查结果，一面和某处通话。

对象是城山恭介。

「找到了找到了。用勇斗搜寻没结果，从焚香的登录清单也找不到线索，但搜寻凭依体红小道枫希时，总算发现了点头绪。她是『非法集团』恩赏等级910，别名『端粒终端』的召唤师合作过的凭依体之一。」

『之一？』

「『端粒终端』本来就保有几名凭依体『候补』。配合工作内容，缔结短期契约，工作一结束立刻解除，他把凭依体当成高尔夫球杆一般来使用。红小道枫希也是其中之一。她从九岁就开始活动了。」

她能身为高中学生会长立于表面舞台而不被人忘却，融入一般社会，也是因为反覆在短期内解除与重新缔结契约的缘故。

也许原本的工作就充满风险，所以她才会不在乎不可预期的副作用，持续这份工作。

不是身体有适应力，而是心灵。

『那么，那个「端粒终端」就是想创造「没有死亡的世界」的罪魁祸首吗？』

「不，『端粒终端』已经死了。」

特制旗袍美女不带感情地说。

「他死后，原本的凭依体『候补』们也都各自离去。有的回去当市井小民，有的则和其他召唤师缔结新契约。结果，并没有凭依体陪『端粒终端』到最后……除了一个人。」

『就是学姊……红小道枫希吧？但她现在不是和「端粒终端」以外的召唤师缔结契约吗？』

「假如说，那个人是『端粒终端』的遗孤呢？」

『……』

「『端粒终端』身为『非法集团』之一员，掌握一个小型组织。而家族最重视的是血之羁绊。或许你会怀疑犯罪组织是否重视亲子之情，事实上，我们对家人的重视远比旁人所想的更深更重。说这个是『非法集团』的特色也不为过……就算『端粒终端』自己并非如此期望，旁人或多或少还是会受到影响吧。」

肉体的、基因的继承者──安住勇斗。

精神的、技术的继承者──红小道枫希。

随著两人的联手，已逝的「端粒终端」继承者再度浮现舞台。这就是恭介的敌对者真面目。

「恩赏等级并非依附在凭依体，而是在召唤师身上。所以我不是『政府组织』的恩赏等级1000，而恭介的敌人实力几乎等同于『端粒终端』，却无法获得名号与恩赏。即使父子和同一名凭依体合作，也不能经由她继承恩赏。」

『难怪那么厉害却没留下纪录。』

恭介一脸厌烦地说：

『而且，由他们的对话听来，主宰者并非召唤师，恐怕是与父子两代合作过的学姊……换句话说，是凭依体在发号司令。儿子接受她的精英教育，学习父亲的技巧。』

「这种结构很少见。哪像我，在凭依体时代还被装上项圈关在笼子里呢。」

『……你突然提这种事会害我很难接话耶。』

「请一边自由想像情景一边感到害羞吧，小恭介。」

绿娘蓝一派轻松地回答。

也许这件事对她而言早已是过往云烟了。

自她亲手将身为元凶的该名召唤师杀死的瞬间起。

「『端粒终端』如名所示是个杀手，是个真心认为只要杀光一切妨碍者，世界和平就会降临的人物。但是，假如你没有听错，现在他儿子想做的事似乎恰好和他相反。」

『「端粒终端」是个强势的领导人。也许他的死亡使他的理想蒙上阴影，因此身为继承者的他们才会试图朝反方向尝试。成功的话当然很好，万一失败，也能证明父亲的想法是对的。』

「话说……有件事我必须向你报告并道歉。」

『只有一件？』

「只有一件啦，讲得好像我做很多亏心事似的，……咳咳。我不是找你帮忙回收A区国际机场的公事包吗？」

『嗯。公事包里据说收藏了某国的战略概要书？』

「对……其实，那个内容和这个很相似。」

『？』

「我的意思是，战略概要书所提出的确实瓦解假想敌国的方法，和他们想实行的『没有死亡的世界』计画内容极为雷同。差别只在于战略概要书中的方法不是永久的不老不死，而是创造出持续一段时间的『没有死亡的世界』，令该国各项机制失去作用后，再彷佛切换开关般切掉『没有死亡的世界』的功能。」

说起来简单，实际内容却相当残忍。

让敌国人民亲手彻底破坏维持生活所需的「善意机制」后，冷不防夺走他们的不死特性。如此一来，在失去任何一切如衣食住、货币、电力、天然气、自来水……等生活必需的「善意机制」的状态下，被迫重新面对「理所当然有朝一日会死的身体」。

在失去了活著必须的事物后，自然变得无法存活下去了吧。

不管国民有一亿人还是两亿人，也都会毫无例外地──

自行瓦解，自行死亡。

巨型规模的集体自杀。

不用一发子弹就能毁灭一个国家，残忍至极的「和平解决方法」。

「安住勇斗、红小道枫希两人会在国际机场现身就是为了这件事。虽不知是他们的计画被窃听，才被编写进战略概要书，还是担心单纯的偶然会害自己的计画露馅。总之，他们无论如何都得抢走公事包，所以才伪装成同伴介入事件吧。」

『没信任他们真是太好了……』

「真的呢。占领机场的那批自称『黑羽帮』的家伙，很可能也是前『端粒终端』时代的士兵。如果能在第一波就夺走公事包的话当然是最好，若办不到，就由他们两人杀光这批人，以介入者身分取得我们的信赖，再近距离发动召唤仪式进行强夺。」

虽然绿娘蓝只靠暗器和赤手空拳就能在召唤师的世界横行无阻，但她也无法跳脱「规则」。一旦被卷入人工灵场，目标受到守护圆所保护的话，她的攻击就再也无法奏效。

因此，倘若他们在那时被骗，恐怕连她也自身难保。

『难怪会不惜引爆工厂，连同属下一起陪葬……』

「表面上标榜著『没有死亡的世界』，出手时却不分敌我一起葬送的他们，恐怕是最『饥渴』著顺利完成计画后的世界的人吧。」

『对了，三大势力的动向如何？』

「很快就会出动吧。毕竟『没有死亡的世界』听起来对任何人而言都很甜美，却对任何人而言都只会带来坏处……只是，由对手算准你会潜入调查，把顺手华丽地炸掉基地加进行程表这点看来，下一招肯定就是『将军』了。等大组织出动时，恐怕一切早已结束。」

『看来还是只能靠自己。』

「你对他们实行最后仪式的地点有头绪吗？」

『当然。怎么想都只有那里。』

3

安住勇斗。

这个名为「端粒终端」的召唤师的遗孤茫然望著无雨的夜空，低声说道：

「你认为他们会来吗？」

「会来吧。」

回应的是他的凭依体，红小道枫希。

长期跟在「端粒终端」身边学习技术，将其精髓彻底灌输给新手召唤师的首谋者。虽然她没有特别要求，少年召唤师基于敬重，自然而然地称呼她为女主人（Mistress）。

「第一，他们知道我们宁可利用特殊方法掩饰身分，也要执著于『这里』。第二，『雨中少女』除了『这里』以外，也被目击到在外围工厂出没。即使世界各地都有发生小小异象，『雨中少女』的行动很明显只集中在这个城市。综合两者，可知该名幽灵之所以频繁地出现在计画核心地点，明显是想留下这个讯息。如果他还没发现就太愚蠢了。」

「但他们应该死于炸弹了。」

「若是如此当然最好。理论上说来也只有这种可能。但我应该早就告诫过你，实战中往往会碰上犯规级的机率……也就是说，战场上充满奇迹般的绝望。」

两人所站之处是玩具之梦35的R区。

红小道枫希担任学生会长的高中校舍顶楼。

自将她认定为「敌人」的瞬间起，城山恭介首先考虑的是这个问题：她不惜反覆缔结、解除凭依体契约也要守护这个立场的理由是什么？

只要没多愁善感地得出「想享受和平高中生活」此一结论，猜到这座高中已被改造成计画重心之一并非难事。

红小道枫希问道：

「气象图的状况如何？」

「从民间气象中心提供的资料看来，感觉还不错。明显受到『影响』了。雨云整体走向开始无视于风向或气压分布，逐渐构筑成魔法阵的形状。明显可以看到整个北半球逐渐浮现一个巨大图案。」

「换句话说，只要一看气象图，『哪里』是中心立刻会曝光。既然连透过民间气象中心也能明白，等于是全世界任何人都能确认的开放性资讯。如此一来，又多了一件令人挂心的事。因此我们所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在追兵抵达前完成启动程序……」

叽叽……响起声音。

铁门被打开了。

望了一眼踏进深夜顶楼的两人组，红小道枫希如此宣告：

「……再不然，就是扫除一切阻碍以确保时间。你说是吧，城山少年？」

就这样，两组召唤师对峙。

城山恭介和图书委员。

安住勇斗和学生会长。

围绕著被幽灵揭发的「没有死亡的世界」计画，最后的战斗即将开始。

4

恭介抵达顶楼时，两名对手没有撑伞，伫立在雨夜之中。

两阵营的距离约十公尺强。

别名「不杀王」的召唤师不问对手理由，也不尝试说服。因为不管有什么理由，他都会阻止，为了阻止，他也会不择手段。沉默代表他的意志。

只是，他想起一些小事。

──对于害大家要参加派不上用场的训练感到抱歉的学生会长。

──在学生餐厅天真无邪地抢夺叉烧的少女。

──为了排遣放学后的无聊，来教功课的红小道枫希。

他想著这些情景。

接著，彷佛要向平稳的日子道别般，少年将之封印在脑海里，取而代之地说了这句话。

「『报上名号』吧。」

这是定义的问题。

这句话对著召唤师安住勇斗发出，但他没有直接回应，反而看了凭依体红小道枫希一眼。

红小道枫希看也没看站在背后的召唤师，擅自回答：

「我们是『非法集团』恩赏等级910，『端粒终端』。」

「……」

恭介微微眯细双眼。

从这短短的回应中，他看见了大致的轮廓。敌方两人的上下关系，以凭依体为主格推动的计画，以及该名凭依体是抱著何种信念支撑心灵、抱著何种愿望与召唤师一起行动。

因此──

作为总结，站在图书委员身旁的恭介如此宣告：

「你真是『没救』了啊。」

接踵而来地──

闪！勇斗拋在脚边的激发手榴弹炸裂开来。

人工灵场以该处为中心扩展开来。

召唤师的战斗开始了。

由总数二百一十六个「花瓣」聚合而成的立方体「蔷薇」浮现。恭介从背上抽出如蛇般的鲜血印记，勇斗则是取出三节棍形状的鲜血印记，一口气变成长棒，各自用力击出手边的「白棘」。喀喀！随著清脆的声音，两颗「白棘」从前后几乎同时命中「蔷薇」立方体，「花瓣」散射至四面八方。同时，人工灵场中产生无数spot，「花瓣」被吸入其中。

图书委员和红小道枫希的肉体开始扭曲变化。

恭介方变成「中音」cost1的「始祖之绿」。

勇斗方变成「低音」cost1的「始祖之红（b）」。

只有配色不同，同样都是全长约三公尺、重量七百公斤的黏液团块。但以三者相克的音域而言是恭介有利。

可是勇斗却急于炼成被召物，而不切换成其他「音域」。

相较于接连瞄准浮在空中的「花瓣」的恭介，「杀手」如此喊叫：

「枫希姊！把顶楼打──」

「──不会让你们得逞的！图书委员！」

彷佛想打断对方的话语般，恭介大声呼喊。

〈了解。总之阻止他就对了吧！〉

咚！钝重的声音响起。红小道枫希变化的「始祖之红」想打碎脚下的水泥，图书委员的「始祖之绿」却以挡在两者之间的方式，用自己的身体阻挡她的攻击。

音域上是恭介这边较有利，就算受到攻击，也不会立刻成为致命伤。

接著，利用捣毁「立足点」失败的一瞬空白，恭介抡起鲜血印记，猛烈击出「白棘」。

执行下一次炼成。

试图藉著音域与cost的优势，将对手封在最弱的cost1里，以快攻解决对方。

明知他的企图，勇斗仍然不为所动地喊：

「你以为你永远都能抢先吗！」

红色黏液团块形成巨大拳头，持续袭击顶楼。

〈唔……这家伙好快！明明变成的怪物和我几乎没两样……！〉

图书委员敏捷地行动，但还是防不胜防，水泥的裂痕愈来愈惊人，转眼间失去支撑力，砰铿！钝重声响，彷佛掉进无比巨大的坑洞般，视野整体朝正下方坠落。

安住勇斗恐怕是这么想的：

下一层是教室或走廊。总之是狭窄的室内领域，在这里能随时变换「立足点」展开战斗。除了地板，像墙壁、天花板、黑板或桌子、置物柜等，任何物体都能在几秒钟内转换成「立足点」，时而纵向、时而横向地改变虚拟重力的方向，彻底扰乱城山恭介。趁著对手穷于应付、没时间挥动鲜血印记的空档，自己便能单方面地炼成被召物，彻底碾压对手。

然而，恭介并不会坐视这种状况变化不管。

咚！

他用力踏著顶楼碎裂的瓦砾，发出巨响，如炮弹般冲向前突击。

目标是安住勇斗本身。

两人的防护圆相碰撞，铿铿！发出金属般的清脆声音。当然，远离任何死亡因子的两名召唤师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倒下。

但还是让安住勇斗的身体稍微浮起了。

「！」

「图书委员！攻击我的身体！」

〈OK！还有，用名字称呼我啦！〉

反应迅速。

不应存在于世上的怪物，毫不留情地攻击城山恭介的防护圆背后。与刚才难以比拟的强大力量施加在他身上，显现出物理实验中，用线吊起的两颗钢珠相撞的情景。

怪物产生的动能全部从恭介传递到勇斗身上。

恭介的位置没有多大变化，相对地，勇斗则是从朝正下方落下的状态变成往水平方向飞去。

「什……么……？」

勇斗大大偏离了原本想定的坠落地点，从正下方的教室被拋往长长一直线的走廊。

人工灵场重新生成，留在原地的「花瓣」也一口气被推往新地点。

勇斗现在的心情，就像主动朝著坑洞底部跳下，却发现底部还有一个坑洞一般。他被迫调整著地姿势，但行动也因而延迟。耍弄策略的勇斗等人反而陷入不利状态。

「……」

这段期间，恭介也依然驱使鲜血印记，以「白棘」正确狙击在隔离的小世界里任意反射的「花瓣」。

他的被召物已经变成「突击鱼（nh.cb）」。

cost4，音域为低音。能在暗夜里自在洄游，备有如剑般的长角的巨大鱼。

或许是感觉到继续维持最弱的「始祖之红」有危险，安住勇斗开始用鲜血印记击出「白棘」并喊：

「枫希姊！」

从红色黏液状团块乍然变成根部宛如章鱼蠕动爬行的食人花的学生会长，同样立刻击碎走廊地板。

「立足点」再度消失。

勇斗原本的预定是在面对外侧的墙壁著地，并以此为起点三百六十度转个一圈，让城山恭介被虚拟重力甩荡。但勇斗的眼却见到不可思议的光景。

更早一步地──

虚拟重力明明尚未变化，恭介的鞋底却已贴在侧面的墙壁上了。

宛如飞檐走壁。

和甩动装水的水桶同样道理。只要有充分的助走，并活用离心力的话，人也可以垂直在墙壁上走个两三步。只是要做好接下来会重重跌下，如果来不及保护自己，恐怕会有一只手骨折的心理准备。

现在的话，就没必要担心著地问题了。

因为「立足点」已经崩塌，勇斗也跳了起来，这名敌对的「杀手」已来不及改变身体动作。在恭介彷佛重新想起重力般身体向下坠落前，新的「立足点」重新设定完成。

恭介稳稳地站著。

立刻能在新的「立足点」展开战斗。

另一方面，虽然状况是勇斗自己决定的，他必须屈膝半蹲来缓冲自己的体重。比起在形成新的「立足点」前就已站在墙壁上的恭介，行动硬是慢了一步。

明明勇斗是主导攻击的一方，其策略却被反过来利用，陷入不利状态。

「这家伙……！」

「怎么？你自豪的技俩已经用光了吗？」

用鲜血印记精密地猫准，城山恭介咧嘴笑了。

彷佛要让对方看清楚谁才是这个场子的主人似的。

5

凭依体红小道枫希自觉到自己的内心正涌现难以形容的情感。

现在的她变化成数公尺高的食人花「吞食花（lvz.j）」。不只局限于这种，基本上被召物的思考彻底好战而暴力，但她感受到的情感并非来自于祂们。

她的搭档召唤师安住勇斗垂直站在走廊墙壁，正在和敌对的城山恭介展开战斗。

在勇斗的支援下，化为食人花的枫希与恭介方的被召物巨大独角鱼激烈互击。

老实说，这个状况很不妙。

明明输入最适切的数值，进行最适切的计算，却无法得到最适切的答案。

明明主导者是勇斗，不知为何，中计的恭介却总是站在有利的位置。

彷佛主动交出剩余的子弹，让对方用这些子弹攻击自己一样，毫无道理。

然而──

〈哈哈。〉

变化为异形的少女内心涌现的是喜悦。

她从没在乎过自己的想法可能会泄漏给自己的搭档知道。

〈啊啊，糟糕，糟糕，这样下去很不妙啊。来自过去的坏毛病又跑出来了……有多久没出现这种心情了呢？〉

她很清楚，垂直站在走廊上的安住勇斗正眼神困惑地望著她。

是的，她愈是被逼到极限就愈兴奋。

满心愉悦地望著能把她逼到极限状况的对手。

这能让她想起遥远的过去。

彷佛能使她再次投身于和身经百战的「杀手」合作，总是在极限战斗中存活下来的那种气氛一般。

〈说是要超越、舍弃，我终究还是只能追著那个人……「端粒终端」的身影。我的心无时无刻不怀念那个时代。遗孤毕竟只是遗孤。啊啊，结果终究是这么一回事吗？〉

无意义地背负副作用的风险，一方面当然是因为隐瞒凭依体的立场能回避和同行间的无谓战斗，但担任学生会长可就没有必要了。要她扮演一名不起眼的老实学生也一定没问题。

她之所以勉强自己这么做，也许是因为她尝试过与已逝召唤师的教诲不同的一切途径。

回应众人的期待，站在众人的面前，胸怀未来。

但结果还是不行。

不管获得多少一般社会上的成功，那名召唤师的影子永远不会消失。他的身影已化为红小道枫希这名少女的血肉。

甚至让她不惜将其遗孤当作垫脚石也宁愿沉浸在回忆里的程度。

你没救了──恭介对她如此评论。

他肯定已从短短的对话中看穿她的心态。

恐怕连召唤师安住勇斗也一样。

〈那又如何？〉

铿！哐！一边用食人花的利牙和巨大鱼的独角激烈对打，红小道枫希嘲笑一切。

〈即使一切都曝光了，我早就将遗孤教育成对我百依百顺。啊……原来这个也是原因之一吗……觉得一切都太顺心如意而感到无聊，或许是种究极的任性吧。〉

凭依体的心中没有现任召唤师的存在。

对她而言，至高无上者只有唯一一人。

反而对眼前这名能让她想起那个时代的强敌更有好感。

〈勇斗口中说出的，都是我教他的话语，而从我口中说出的，也全都来自那个人。即使勇斗明白如此，还是努力回应我的期待。不是傀儡也不是小丑，彻底完美扮演因应委托、将暴力输出的「杀手」……但是，很遗憾的，勇斗。我啊，比起顺利成长的模范生，更喜欢赌注在能破坏预定和谐的框架的可能性呢。〉

明明拿到满分一百分却被刷掉，安住勇斗的努力究竟有何意义？而满不在乎地强迫对方接受的红小道枫希，说来也是个罕见的恶女吧。

血脉与知识。

遗传与技术。

夹在两者之间的「杀手」召唤师少年却在狭缝里找到了自己的归属，他发自内心地呼喊女子之名，宛如机械一般听候发号施令。

「枫希姊……！」

但是──

可怜的少年话还没说完，彷佛察觉什么似的颤了一下。他的嘴，不，全身动作都停止了。

召唤师低头望了脚下。

他站在面对校舍外侧的墙壁，换句话说，整片是窗户玻璃。用不著借用被召物的力量。只要用力跺脚，就能轻易踹破。然后，在这透明的立足点底下的是无垠的广大空间。水平方向空无一物。只要踩破玻璃，不是开玩笑的，立刻会一口气坠落数百公尺，不，甚至远达一公里以上。

身上有防护圆保护，不会带来生命危机。但是，哪栋高层大楼侧面会成为下个「立足点」却完全无法预测，所以不见得能令战局变得有利。那是把一切计算抛给命运，将自己的生命与人生拿去赌注，无比愚蠢的下下之策。

即使如此──

〈不行，勇斗，别发呆！这不是「端粒终端」的风格。让你自己站上垂直的天花板或地板吧，如此一来尚有一搏的机……〉

红小道枫希疾声呼喊，像是要推傀儡的背一把。

被召物决定无视召唤师，擅自移往下个行动。

但比起她更早一步──

「图书委员。」

比「杀手」更冰冷的声音响起。

「贪食之翼（lvz.fd）」。cost5，音域为中音。与其说是鸟，更像长了整排人齿的巨大魟鱼的怪物对恭介的指令做出反应。

短短一瞬间。

「『上吧』。」

喀嚓！作为立足点的玻璃大地被毫不犹豫地砸个粉碎。

彷佛胃囊塞了一颗重锤般的坠落感觉，袭击枫希和勇斗两人全身。勇斗默默地瞪了敌对的召唤师一眼。因为失去胜算，只好自暴自弃地赌一把吗？勇斗脑中差点浮现这种（对自己而言的）乐观意见，但立刻发现错了。

恭介的表情依然沉著冷静。

〈果然……连一千公尺外的大楼配置也作为「战场」正确地掌握了吗？可真是黄金时代的召唤师代表人物啊，城山少年！〉

这乃是上一代的正牌「端粒终端」的境界。

终究不是遗孤安住勇斗所能办到的。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召唤师只剩不成言语的怒吼。

但是，将性命寄托在彼此身上的召唤师和凭依体有著能沟通意志的管道。

〈啧，勇斗，做好著地准备！〉

察觉「杀手」想法的红小道枫希，现在化为燃烧铁球状的被召物，从侧面冲撞掉落中的他，让他的轨道近乎直角变化。宛如炮弹被一击打飞的勇斗撞上设立于校舍旁的体育馆外墙。

避免掉落到一千公尺外的地点，将体育馆外墙设置为新「立足点」。

被全新展开的人工灵场边缘弹开的城山恭介也跟著来到这里。赤红色的「花瓣」群也一样。恭介宛如流星般在体育馆外侧著地。

不对。

轰隆！在巨响之中，守护恭介的防护圆毫不留情地撞穿作为「立足点」的外墙了。

包括勇斗，所有人均被垂直拋入黯淡无光的体育馆内。在另一侧的墙壁上著地。「花瓣」化为鲜红的流星雨，跟著纷纷坠落。

变为燃烧铁球的枫希差点对目瞪口呆的勇斗发亲起来。

〈身为「杀手」就不该露出丑态！就算「这里」被敲毁，就算再度陷入在夜空中水平飞行的惨状，就算不明白下一个立足点在哪，就算会穿过大楼与大楼的缝隙，落往城市之外……身为「杀手」就该带著傲气放声大笑才对！〉

只是，无怪乎勇斗会显得如此著急。

人工灵场只能维持十分钟，虽不至于被拋出大气层外，倘若在水平落下中失去灵场的话，身为血肉之躯的人类会有何种下场可说不言自明。

红小道枫希当然明白这点，但仍努力激励勇斗。

〈别愣住了，勇斗！想想家族的规矩。这就如同水坝的裂痕。「杀手」一旦显露犹豫，就会被从该点突破！〉

只不过，城山恭介的行动依然毫无踌躇。

「图书委员。」

「该死！！！」

听见对方的呼喊，安住勇斗在体育馆墙壁上朝著地板方向全力奔跑，同时也对红小道枫希送出指示，要她从「正上方」将「立足点」撞穿。

〈比起解决对方，优先选择存活吗？好吧，这也是没办法的！〉

燃烧铁球袭击墙壁，藉著将之破坏来实现希望。

墙壁和地板。

勇斗奔跑到直角交叉处，在「立足点」崩塌的瞬间，立刻把脚踏上地板。

总算能避免「空中放逐」的无能为力状况，勇斗稍感安心了。

只是──

「如此一来……」

〈没错。〉

恭介咻咻地轻松转动鲜血印记。

即使他的企图被人阻挠，「不杀王」的表情也未有变化。

「宽广的地板，离天花板或墙壁都有点距离……这也表示你自豪的虚拟重力战法将无法派上用场。」「……！」

「并且，扣除频繁更换『立足点』的妨碍战法，纯粹只比较召唤仪式技术的话，你对我构成不了威胁。改成单纯『白棘』射入战的话，我必然能占上风。难道不是吗？」

〈不断重复消极战法的话，自由度当然会逐渐减少。对手打一开始就为了创造这种状况而对我们挑衅。〉

「哈……哈哈。」

安住勇斗手持鲜血印记，左右观察黑压压的体育馆。

两侧的墙壁被挖开大洞，距离天花板又太远。他现在所能站上的，只有整片光滑亮丽的木质地板。这种状况下，确实可谓无计可施。他身边没有任何能作为下一个「立足点」的地点。

「但是」──

〈要得意还太早。告诉他吧，勇斗。〉

「是。『不杀王』，难道你忘了吗？」

「……」

「这里不是一般学校，而是建立在由几十根柱子所支撑起、高挂空中的空中浮体之上！既然如此！底下一样有广阔的空间！」

〈没错，这才是「杀手」！〉

语毕，由红小道枫希所变化而成、有如燃烧铁球的被召物从正上方落下。

宛如落雷一般。

紧接著，世界分崩离析了。不仅上蜡打磨的木质地板碎裂，地板下的地基以及支撑地基的空中浮体状人工平台都四分五裂，喀啦喀啦地崩落了。

在学校正下方的是二三十公尺高的空间与层层叠叠的巨大陆桥，以及无数支撑空中浮体的粗柱。由于用投影机将影像打在纷落的雨珠上创造出来的「雨夜光屏」主要是以室内观赏为主，位于室外，且是上头又被巨大浮体挡住的这个空间里并没有观光客驻足。巨大陆桥上似乎也没半个人在。

这些地带都可以当作「立足点」。

让不利的状况重新洗牌。

要从这里开始维持自己的步调，全面反攻。等在下一个「立足点」著地时，一切将会结束。勇斗心想如此，状况却背叛了他的预期。

「图书委员。」

城山恭介低声诉说。

「追逐鲜血之枪（bih.e.dp.tq）」。cost9，音域为低音。长度五公尺以上的飞空巨枪一口气动了起来。

伴随轰然巨响，勇斗预定著地的巨大陆桥一口气被被召物贯穿了。预先做好著地准备的勇斗差点失去平衡。而且，恭介方的被召物并不就此收手，将复杂重叠的巨大陆桥一一粉碎。

失去全部「立足点」，勇斗一口气被正下方的黑暗吸入。

〈不妙，难道……！〉

「海……水？」

冲破水面的声音刺痛安住勇斗的耳。

「海面」不会变成人工灵场的下一个「立足点」。

无法形成人工灵场的话，「花瓣」群也不会被拉过来。四周什么也没有。

「杀手」吃了一惊，但他立刻想到一件事：下一个「立足点」会在哪？照这样继续沉沦下去的话……

〈你想让数十公尺下方的海底变成「立足点」吗！〉

在枫希的眼前，两名召唤师一路沉沦。

防护圆能防止外在、内在任何一切死亡，以守护实行仪式中的召唤师。因此大量海水也无法进入防护圆内。

但反过来说，不论怎样伸长手脚也拨不到水，因此无法游泳，只会不断沉入水中，而防护圆内的空气也无法带来泳圈效果。

也许挥舞长长的鲜血印记多少能拨动防护圆外的水吧，但光靠这样，想让一人份的重量浮上水面恐怕有困难。

更何况──

上方传来金属碰撞声，同样被防护圆守护的城山恭介毫不留情地压在安住勇斗头上。虽然在防护圆的保护下勇斗完全没受到冲击，但也无法忽视恭介的重量。

两人份的重量，将他们诱往阴暗寒冷的海底。

〈勇斗……！〉

红小道枫希想出手救助，但恭介方的被召物已在一旁虎视眈眈。

以cost而言，红小道枫希居于劣势。

这样下去，别说被干扰救援，枫希自己甚至会被击破。

「你……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不杀王』！」

「当然。这一带海底深约三十公尺。展开防护圆的时候不必担心，但等十分钟时间限制一到，水压会立刻袭击而来……就这点说来，和一路慢慢潜至深处的一般潜水者并不相同。虽说只有三十公尺深，突然像是切换开关似的被置于高水压状态的话，甚至可能会因直接承受压力的冲击而昏厥。」

接著，在水中失去意识的话，勇斗的下场会是如何更不用说。

连痛苦挣扎的权利也失去，毫无抵抗地溺死。

「但这么一来，你自己不也……！」

「……」

「不同吗……？不，你不可能有因应之道。就算有，也无法解决压迫全身血管及内脏的水压问题。难道不是吗……？」

「刚才你不是用虚拟重力把我甩来甩去？」

一面彷佛被绑上水泥块拋进黑夜码头般，不断往海底沉没，恭介一面一点胆怯神色也没有地回答：

「具体而言，大概有4G至4.5G左右吧，这只是云霄飞车亦能重现的程度，换句话说，就算在防护圆里也能感受到G力。再配上独特的呼吸法，即使不进入专门的加压室，也能调整血液中的氧气浓度。」

「我和你不同，已事先适应高压了……剩下的还需要回答吗？」

「唔……唔喔……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安住勇斗疯狂地挥动鲜血印记，想全力击出「白棘」，但他的手突然停住。不是因为不熟悉水中战斗，不知该如何行动，问题远超乎这点。

随著「立足点」崩毁，人工灵场重新展开，spot也会以新人工灵场为基准再度生成。但问题是如果新人工灵场尚未展开的话，spot也不会生成。留在原地的「花瓣」也不会被弹射过来。换句话说，纵使手边有「白棘」，也无法影响被召物。

无计可施。

红小道枫希仍忙著和恭介方的被召物纠缠、压溃、厮杀、交战。巨枪与燃烧铁球。但是纯粹就cost或三者相克的「音域」而言，恭介方占了优势。她没有余力将下沉中的召唤师打捞上来。更何况不能采用迅速切换「立足点」来扰乱对方步调的战术的话，枫希他们本来就没有机会。

没有人会来帮忙。

靠自己也无法浮上水面。

宛如被死亡枷锁纠缠双脚，安住勇斗被扯往水深三十公尺的海底。

新的人工灵场被重新设定，虚拟重力再次束缚著他。

彷佛在证明自己的生命尚无危险般，大量的「花瓣」降临头上，新的spot张开大口。

但如此一来……安住勇斗也失去了胜利的可能性。

一旦败北，立刻会被水压压迫，失去意识。即使胜利，靠著「连锁」状态的九十秒又能游到哪里？当初在A区国际机场时，他让神格级的利维坦将潜水艇直接打上岸，是因为目标正下方有能让被召物潜伏的巨大空间。

另外，被召物虽然能连同防护圆把召唤师打飞（只接触一瞬间），却无法长时间干涉召唤师的身体。说得更明白点，被召物无法用祂的大手抓住召唤师，或者让召唤师乘坐在背上来移动。虽然各被召物的情况不能一概而论，大体上说来，就像想抓住鳗鱼或湿肥皂一般，召唤师会从掌握中滑掉。

结果说来，勇斗不靠自己的力量划水向上争取距离的话，这招就没用。与刚才的校舍不同，如果想把脚底下大片岩床打穿十几公尺，就需要更强大的被召物，但是，太重视「妨碍」战术的勇斗他们也办不到。

〈勇斗。〉

但这时，一股巨大力量冲击「杀手」的心脏。

没有方向性，彷佛直接在头部或胸腔内部响起的声音赋予「杀手」活力。

〈勇斗，问题不在那里。在达成「没有死亡的世界」前，我们仍是「杀手」。如果将存活与杀死放到天平上衡量的话，我们是必然选择后者的人。〉

「……」

握著鲜血印记的手恢复力量。

即使是离了一段距离的枫希，也看得出他的转变。

然而，面对著她──

〈快点炼成被召物吧，为了「端粒终端」的胜利！〉

勇斗不知为何却退缩了。

不知枫希是否明白原因是什么？

遥远下方的海底，勇斗放开鲜血印记，茫然仰望头上。

距离时间结束还有几十秒。

有那么多时间的话，恭介方的被召物足以将化为燃烧铁球的枫希削切至死。

说不害怕是假的。

但比起恐惧，学生会长的脑中更充斥著对战斗的欢喜。

正因为缺乏这种感觉，勇斗永远无法抵达黄金时代，也因为有著这种感觉，枫希才能回味黄金时代。

是的，回味。

〈啊啊，啊啊。我将在这里败北吧。〉

眼前肆虐的巨影提示了此一单纯的事实，但枫希还是笑了。

其实──

盘据内心深处的她的欲望是……

〈如此一来总算证明了！果然「端粒终端」才是最强的召唤师！不管是谁想跨越，不管是谁想将之割舍，都无法将他赶下宝座。他是独一无二的召唤师！〉

假如枫希只是想要背叛勇斗，只需从他背后刺一刀就好，但并非如此。

若不彻底卯足全力拟定计画，付诸实行，并且靠著别人的力量，由别的召唤师予以击溃，「包含『端粒终端』的公平公正的排行榜」就无法成立。

他的至高无上就无法被证明。

〈该被打倒的自己人，以及必须打倒的敌人。多亏有你们帮忙，才能证明此事。〉

她的话语只灌入安住勇斗脑中，城山恭介听不到。

但那也无妨。

身为「端粒终端」的凭依体，红小道枫希这名纯真的恶女任性地大喊：

〈因此我很感谢能碰上你，「不杀王」。像你这种强敌，某种意义下这也是对我的救赎！〉

她对遗孤根本不感兴趣。

没有死亡的世界其实也无关紧要。

少女所期望的只有一件事。将那名男子的伟业收入永恒的殿堂，不让任何人践踏他所留下的伟大纪录而已。

她只想证明「端粒终端」的方法才正确，若有人想用其他手段代替，只会碰上惨烈后果。就算是他的血亲或子孙，也不得在圣域捣乱。

甚至连自以为有资格挑战也不得容许。

〈哈哈……〉

她的目的达成了。

名为红小道枫希的凭依体脑中浮现过去依偎过的召唤师。

作为恋爱过于遥远，但作为尊敬又过于接近的那名男子的侧脸。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需要等到时限来临。

巨枪锐利地贯穿燃烧铁球，随著被召物败北，海底的防护圆也崩毁了。

红小道枫希与安住勇斗。

这就是这两人的败北被决定的瞬间。

6

就算多少适应了高压，速成的方法毕竟有其极限。只不过，防护圆仍存在时还是无法浮上去。因此恭介等战斗一结束，立刻主动放弃等待「连锁」的时间，使图书委员从被召物恢复成人形，「为了用自己的手脚游泳」而解开防护圆的瞬间，他的视野一瞬大幅摇晃了一下。

勉强撑住，没失去意识。

光维持这么点安全已尽了全力。

「……」

总之硬咬著牙，恭介抓住在海底飘荡的「杀手」的手。对方没什么抵抗。战败的召唤师和凭依体会受到相当于自己信奉的神在眼前被惨杀的精神冲击，持续二十四小时以上陷入茫然自失的状态，变成不管受到谁指挥，都会缓慢跟著走的人偶，如果放著这种状态不管，肯定会溺死。

目标是海面上。

恢复为娇弱少女的图书委员已在头上打水了。恭介事先指示她维持在人工灵场上方战斗。正确地说，维持在学生会长红小道枫希的下方，将她挡在人工灵场顶部位置进行战斗。

人工灵场预设大小为边长二十公尺前后的立方体，海底为三十公尺深，因此水深顶多只有十公尺左右。这样一来，就不至于被水压一口气压迫全身。

图书委员努力抓住受到水压所苦（并且还受到战败者特有的冲击，成为宛如礓尸般的无反应人偶）的红小道枫希的手。

恭介想赶紧追上她们，但脑子感到一阵轻微疼痛。类似强化版晕车的呕吐感涌上喉头。

（该死……轻度的潜水夫病吗……）

突然被人从低压区抛进高压区很危险，但相反地，从高处进到低处也有问题。血液中的氮会产生气泡，引发头痛、呕吐、内出血。这就是俗称潜水夫病，又名潜涵病的症状。

虽说如此，也不能继续留在水中。

恭介咬紧牙关，勉强忍著呕吐，把头露出海面。

假如水深再深个二十公尺，也许症状的严重程度就足以令他致死。

「噗哈！」

「哇，城山同学，你怎么了！不只两眼充血，眼角还渗出血泪般的东西……」

「只有这样算很好了。先不提这个，我们先找个能返回陆地的地方吧。扛著这两人没办法一直浮著。如果他们恢复意识也很麻烦。」

为了不让陷入茫然自失状态的两人溺水，恭介他们以近乎仰式的方式从下方支撑他们无力虚脱的身体。一边品味著海獭的心情，游到一根支撑学校的空中浮体的柱子，沿著如藤蔓般绕旋的楼梯往上爬。

图书委员背著学生会长，抬头看正上方。

「等……等等……我们的学校怎么变得乱七八糟了？」

「有余裕思考这些事情的话，或许该高兴吧。」

恭介唾弃似的说。

从「端粒终端」分枝出来的召唤师和凭依体搭档。

以「没有死亡的世界」为目标的团体与他们的计画。

只要没人在最后的最后实行启动程序，一切都会前功尽弃。这么一来，就不至于导致基于忌恨死亡但承认死亡的观念而成立的世界一夕瓦解了。

一切都会完美收场。

至少在这瞬间是如此。

7

学校校舍的顶楼严重崩塌，不仅整栋体育馆被压扁，支撑地基的空中浮体也被打穿，沉入海底。连校舍也受到波及，整体呈现「ㄈ」字形的建筑物有一半消失无踪了。

勉强维持原状的，主要是空无一物的操场方面。

「呼……」

抵达有部分崩塌的操场，恭介和图书委员一起将两名陷入茫然自失、宛如人偶状态的「杀手」

放在人工地面，没收他们的鲜血印记和激发手榴弹，并将双手绑在背后。

等绑缚完成，恭介取出智慧型手机。

「爱歌，现在气象图看起来如何？」

『……无视于风向或气压变化的「不自然走向」逐渐消失中。这样继续下去，再过几十分钟就无法维持「阵」的形状了……』

「其他还有什么事该解决？」

『……我派「政府组织」的人以勘验现场的名义去那间工厂调查过了。由他们从瓦砾中发现的资料显示，只要启动程序没有完成，大气中的特殊成分无法长时间维持，接下来只要静心等待，就会自然分解……』

既然如此，剩下的就交给时间来解决吧。

恭介简单寒暄两句后，结束通话。

就在这时。

〈呀～～呵～～☆哥、哥、大、人。〉

突然冒出的少女声音，令少年的眼神锐利起来。

回头一看，在化为废墟的校园里有一道新人影。是全身被淡淡的光之粒子包围、身穿白色礼服配上银色双马尾的女王。被称为最强中的最强的未踏级当中的顶点。靠雨夜光屏的力量浮现在毛毛雨之中，利用指向性喇叭发出声音的祂，正展露出灿烂笑靥。

「……祢来做什么？」

〈干嘛那么凶嘛。我只是想说该走了，来向哥哥大人道个别。〉

「白之女王」边说边指头上，阴雨绵绵的夜空。

〈我的「本体」被保存在废弃民用宇宙站里。在主导计画的召唤师被打倒的瞬间起，那个也失去作用了。如此一来，原本能自由行动的「意志」将会暂时崩解并回归原位。〉

「真的吗？」

〈是的。〉

「真的只有这样？」

〈……哥哥大人，你是在学搞笑艺人反覆叮咛「别按喔！别按喔！」，结果还是按下去的搞笑段子吗？〉

「没有死亡的世界」失败了，首谋者引发的各种不可思议现象将在今晚之中全部消失。

图书委员想到这里，脑中浮现某个存在。

不管怎么回想，仍会被空洞般的空白覆盖的存在。

曾经站在离她最近位置的某人。

一时之间，浮现在雨中的女王影像大幅晃动。

啪叽。

彷佛在回应呼唤，响起胶底长靴在湿濡路面摩擦般的声音。

用破烂弯折的伞遮住脸部，底下的雨衣被染得血红的娇小少女。

「姊……姊姊……？」

图书委员声音发颤地嘟囔，但「雨中少女」什么也没有回答。

不，严格说来，是没发出能被听清楚的声音。伞底下小小的嘴唇或许在蠕动，但现在被破伞遮住，无法看见她的嘴唇。

她也会消失。

扭转因果，映出不该存在的某物的超常「架构」随著时间经过会崩毁，「雨中少女」亦将随之永不现身。利用雨夜光屏照映出来的「白之女王」也一样。随著雨季结束，这些超常的存在将回归所应在之处。这个趋势任谁也阻止不了。想勉强挡住的话，会像安住勇斗或红小道枫希那样人生受到严重影响。

「……」

图书委员面向著「雨中少女」一会儿。

除了她自己以外，恐怕没人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

不论别人怎么说，「雨中少女」都是她的姊妹。但另一方面，不管听过再多的解释，潜伏于心底的恐惧也无法轻易排除。

不久──

图书委员终究还是如此宣告了。

「就……这样吧。」

不单只是这次的问题。彷佛自从那个惨剧将她的家庭推进绝望的谷底以来，一直沉眠的时间总算又将动了起来的语气。

「……毕竟再这样下去，姊姊也只会永远在冰冷的雨中仿徨，而大家也只会把她当成某种无以名状的可怕怪物，这样绝对不对啊。因此，应该在这里一次了结的。我不清楚是否有死后的世界或投胎转世，但姊姊一定有她应该回去的地方。所以……」

名为「不杀王」的少年一瞬想起某对双胞胎少女。

只不过毎个人的结局本来就不尽相同。恭介没多说什么，将一颗激发手榴弹递给图书委员。接著，他用双手包住她的手，让她握住。为了让激发手榴弹握在凭依体手里，自己也同时能用眼睛捕捉目标。

不同于勇斗或红小道枫希策谋的又广又稀的半吊子版本，他们将展开真正的人工灵场。现场的堵塞会被除去，不自然地卡在现世的鬼魂会被冲往「不存在于这里的某处」。

换句话说，就像是替漂泊的灵魂介错的小小工具。

「……」

──就这样吧。

嘴里虽然这么说，实际感受到激发手榴弹的沉重时，图书委员变得泫然欲泣，紧抿著嘴。然而，假如随波逐流地让恭介动手的话，她日后绝对会后悔。恭介如此判断。

「雨中少女」依然什么话也没说。

幽灵转动著握在手中的破烂别折的伞。不同于先前贯彻沉默的态度，这个小动作令人感觉到些微的意志。她的意志多少舒缓了紧绷的气氛。

就这样结束吧。

正确而言，是就这样承认这条生命早已消逝的事实吧。

漫长阴雨逐渐趋缓。或许是雨云的破洞接近，雨暂时停了。如此一来，「雨中少女」将会消失。再也不会浮现出来。

因此，图书委员决定和恭介一起将手指穿过安全插销，拔起，送她最后一程。

但这时，有人从旁干扰了

『……呜……』

听见奇怪的声音。

不对，那是「人声」吧？

『呜……喔喔……』

宛如坏掉的音响设备发出的扭曲歪斜「声音」究竟想传达什么，完全无法明白。

但至少知道那并非来自「雨中少女」。因为她本来就无法将「话语」以声音的形式传达出来。

话又说回来，那也不是来自城山恭介、图书委员或「白之女王」。

那么，那究竟是谁的声音？

所有人都朝声音来源方向回头的瞬间，事件发生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是在说快点注意到我们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滋锵！彷佛会迸射出青白色火花的爆炸声炸裂开来。「白之女王」的影像出现杂讯。

原本朝同方向落下的雨滴的轨迹以声音来源为中心往全方位扭曲起来。

随著爆炸，发出「说话声」的某人宛如撕裂空间蹦出来似的现身了。

是金色与黑色长发的双胞胎巫女。

恭介困惑地说：

「冥乃河莲华和彼岸……？」

「呼～～……总算在这里浮现了。虽不知道我们现在所在之处是第几层，如果被不同世界的人集中观测的话，存在似乎会被拉扯过去。重叠在一起的『场』果然很可怕啊～～」

「哇！等……等等，姊……在那里满脸微笑的不是『白之女王』吗？」

跟不上状况的图书委员嘴巴不停一张一合。

「我们现在所在之处？是什么意思？你……你们究竟是从哪里出现的？」

「嗯？你是谁？算了，是谁并不重要。」

黑发巫女莲华对图书委员的存在不甚在乎，接著说：

「正确说来，我们在追查玩具之梦35的神隐事件当中，被卷入现在的状况。总之，和那边那个撑伞的女孩子是一样的。」

「…………………………………………………………………………………………………………………………………………………………………………………………………………………………………………………………………………………………你说……什么？」

第几层。

神隐事件。

被不同世界的人集中观测的话，存在似乎会被拉扯过去。

……冥乃河莲华的每句话，都和恭介他们累积到现在的前提无法吻合。因为在恭介他们眼中，所谓「撑伞的女孩子」无疑是「雨中少女」，是几年前被杀害的图书委员姊姊的幽灵。

但是──

假如说──

这个大前提本身是错的呢……？

「等……等等！你说神隐是什么意思？姊姊并没有碰上神隐，她不是失踪还留有一线希望的状况！她被杀死了，碰上无可救药的现实才会变成幽灵，以这样的形式出现在我面前……！」

「因为突然现身或消失，所以这孩子才会被当成幽灵吧？但她只是个普通的小女孩喔。原因恐怕不在她身上。虽然我们自己也不见得能正确理解，但就是实际『迷路』过，所以我们明白……有问题的不是人，而是世界本身。就连我，一开始也把彼岸当成鬼怪了呢。」

这称不上结论。

理论无法成立。

冥乃河姊妹突然出现必有其理由。假如说活在现代的她们在某处碰上神隐，又再度回到这里的话，尚且还能理解。但「雨中少女」的情况并不一样。或者说，若是一样会很奇怪。因为她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死亡了。

然而──

然而！

然而！！！

〈哈哈，唉呀～～只差一步就能把哥哥大人引入陷阱了，真可惜。〉

「白之女王」一个人放声大笑。

接著，她这么说：

〈看来露馅了呢。「雨中少女」其实「还活著」的事实。〉

城山恭介觉得自己……

脑中所有血液彷佛沸腾起来了。他陷入这种错觉。

差点忍不住无视一切状况及前提，扑向浮现于雨中的幻影。

「女王！！！」

〈讨厌啦，哥哥大人。真心想和我有肌肤之亲的话，哥哥大人就该亲手建立新的架构啊。〉

女王露出看著小猫玩耍般的眼神。

〈基本上，幽灵在召唤仪式世界中的定义，不就是因灵场堵塞导致某种力量无处可去，彷佛水洼般滞留了吗？数年前消失的灵魂，就算现世又堵塞起来，已流进排水口的水也不可能回来。这样并不合乎理论。你说对吧？哥哥大人。〉

「既然如此，就表示过去发生了什么事……？不，慢著，难道是那么一回事吗……！」

〈是的。「雨中少女」还「活著」。若用这个参数重新计算，哥哥大人应该马上能得出正确答案吧？〉

「换句话说，祢从一开始就知道……」

〈你是指什么呢？像是明明有能在最后倒数前做改变的机会，哥哥大人却将之白白浪费了的事实吗……？〉

「白之女王」的声音明显是在享受。

知道不管说多少对方都无动于衷，恭介还是大吼：

「祢明明知道，还给我多余的提示，故意引开我的注意！明知在我忙著解决『没有死亡的世界』问题的同时，有一名少女的时间限制即将来临！现在，『不自然地』活在这里的她今后的命运会如何？等时间限制到了！一切将如我所预想地展开，对吧！既然如此！」

〈这又没办法嘛～～〉

黏稠地──

脸上挂著熬煮过的果糖般的笑容，女王把手贴在脸颊上回答：

〈假如嘴上老是嚷著要拯救世界、要保护人类的「不杀王」，在不知不觉间对「仍然活著（还有救）」的女孩子见死不救，将她送回杀人魔面前的话……不觉得这是用来当作打击哥哥大人的心灵，使你隶属于我的上好材料吗？〉

「祢说……什么……？」

被雨滴打在脸上，露出快哭出来的表情的图书委员忍不住开口。

她满脑子混乱地叫喊著：

「从刚才起到底在说些什么！明明……姊姊明明……就在很久以前就死了！若不是这样就太奇怪了！明明她现在也是衣衫褴褛、浑身浴血地以幽灵之姿现身了！什么还活著……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见到她动摇的模样，「白之女王」嘻嘻笑了起来。

过去被「Guard of Honor」信奉，现在被「端粒终端」继承者利用，「白之女王」依然优雅地展露笑颜。她对这些小事一向宽容。只要不和恭介纠缠不清，任何无礼的行为她都能容许。

不知不觉间，「白之女王」的手上多了一支冰淇淋。

〈请别为了真实与否就感到动摇呀。举个例子来说好了。这位同学，你认为「这个东西」在哪里？〉

「咦……咦……？」

〈回答我，快点。〉

难以反抗的压迫感，与彷佛会使人崇拜的强势语气。

图书委员不禁倒抽一口气，怯懦地开口：

「呃……不就在祢的手中吗……？」

在她说完前，「白之女王」往侧面移动一步。

冰淇淋离开手中，仍浮在空中。不仅如此，距离还很遥远。只是浮在雨中的两个影像重叠在一起而已，投射在空中的冰淇淋影像其实「又大又远」。

〈人的感官不过只有这种程度。我现在是用最容易理解的「距离」来比喻，但像是过去与未来、原因和结果、肯定和否定、此处和彼方、偶然和必然、哥哥大人的世界和我的世界……你真的明白表与里的价值吗？只需一个契机，表与里就会简单地被扭曲、撼动、稀释、混合了。〉

「什么跟什么……」

〈哎呀哎呀。有人证明你自己的常识绝对正确了吗？譬如说……有谁能决定哥哥大人的世界一定是召唤方，我的世界一定是被召唤方呢？说不定哥哥大人他们也只是被某人召唤来的呢。说不定只要有人做了什么事，平时绝对不可能的时间或地点或状况就会浮现呢。是的，就跟即使把档案丢进资源回收桶里，只要进行档案复原，又会回到桌面一样。或者相反地，某个应该存在的档案因为某种理由变得不翼而飞。〉

图书委员愣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冥乃河姊妹也同样没有插嘴半句。

并不是被「白之女王」的话辩倒，无话可反驳。而是更基本的问题，她们被震慑了。就像看见会说日语的外星人一样。

〈更何况，身为渺小的人类，以为自己能看清世界的一切根本是错的。你们充其量是只能摸索世界的表面，在已知范围内对自己搜寻得来的事物感到满意的松散知性个体。你以为自己能否定能完整包覆同等规模的异世界，使一切拜倒石榴裙下的我的话语吗？这次纯粹是因为bug或错误，使得「看不见的事物被显示了」。被删除的档案又复原了。就像我这种怪物能跨越两个世界自由嬉戏一般。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道理也不懂呢？〉

「……」

〈只凭短短几十年的人生，就想讨论世界的基准或常识，真是笑掉别人的大牙。如此脆弱的生命，我只消说出一句话便能粉碎，与叶子上的朝露的价值无异。虽说，如果像哥哥大人那样能以极为浓密的方式运用时间的话，则又另当别论☆〉

图书委员像在求救般望了恭介一眼。

或许希望他能出言否定，说女王的话不过是颠狂之言。

然而，恭介并没有肯定她所追求的「常识」。

「『端粒终端』的继承者们透过将焚香广而薄地散布到全世界，逐渐扭曲了世界的道理。这点恐怕连他们自己也没有发现。这边为止你应该还算明白吧？」

「嗯……嗯。可是就算如此，也不可能让姊姊还活著──」

「不，就是会啊。」

恭介撂下这句话，彷佛自己也感到苦恼般地继续说：

「比方说，眼前有一扇窗户。把窗户涂成赤红色，隔著窗户观看，会见到整片染红的景色……但是，只看红色窗户的话，无法分辨正面或背面哪一面被涂上颜料。换句话说，正面和背面的观念消失了。」

〈是的。或许你会说，只要一摸窗户就明白了，对吧？很遗憾，并非如此。是从视点A看窗户，还是从视点B看窗户。哪边是外面，哪边是里面。观测者已经无法分辨自己所站位置、所窥视的是何者了。〉

「如果说『红窗户』是玩具之梦35，被牵扯进来的就是全世界吗……」

〈仅仅一处扭曲，名为广范围泛用焚香的「窗上污点」就翻转了表里一切。〉

滋滋！「白之女王」的轮廓模糊起来。

一瞬之间，靠著雨夜光屏现身的女王被灰色杂讯覆盖了。宛如爬满无数小虫子的人影虽仍明确显示出双马尾少女的轮廓，却给人彷佛墨迹测验的图形般的印象，千变万化。

〈因此分类或区别没有什么价值。没有表里，没有过去、未来、身边、尽头、原因、结果、哥哥大人的世界、我的世界，这里变成一切的隔阂都可能因为被动了小小的手脚就混杂融合的环境。前提或因果连结已不再有意义。现在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既然如此，理所当然……〉

「既然能作为人存在、能呼吸、能走路、能说话──并且被定义为幽灵以外的某物的话，现在存在于此的『雨中少女』当然还活著。只能视为还活著……」

喀喀！恭介用力咬牙切齿。

或许觉得因为计算错误，差一点被「白之女王」骗了的自己很可耻吧。

「在这里拯救她的话，她就活著。在这里放弃她的话，她就会死。规则很单纯，是吧？」

〈是的，「正因如此才有趣呢」。〉

「不过，这种现象又为什么会以『雨中少女』为起点呢？倘若只是想召回不足、失丧的事物，即使召唤出恐龙时代也不奇怪吧？」

〈虽然传闻说能找回分手的情人、走失的宠物、佚失的宝物等。恐怕「谁」观察了「什么」的行为并没有意义。并不是A先生的愿望成真才出现初恋情人，而是因为B先生和C先生想知道A先生的初恋情人，所以出现了。就像这样，「当事人以外的人们」的小小窥视欲望让他们在狭隘的范围内不断搜寻，这些欲望的集合体已薄薄地覆盖著北半球。现在的状况，就像是已经删除的档案从资源回收桶被复原回来一般。〉

「『这还在我的计算之中』，但这并不构成理由。」

〈那么，关于策划这种状况的是「端粒终端」的继承者们这点呢？〉

变成灰色杂讯的集合体，甚至会让人有正在面对自己的错觉的「白之女王」影像彷佛要给予褒奖般地回答：

〈附带一提，哥哥大人知道前代「端粒终端」是怎么死的吗……听说他是自杀喔。他一生中唯一漏杀了一个该杀之人，结果造成一条无辜生命牺牲，为了负起责任，他用自己的命来还。〉

「……」

〈是的，那个该杀之人就是杀死「雨中少女」的犯人。即使这件事和安住勇斗及红小道枫希没有直接关系，他们似乎也确实受到「端粒终端」的影响……说不定连策谋计画的他们自己也没有自觉呢。即使如此……〉

「仍在不知不觉间影响仪式的调整方向……？所以因果被扭曲，作为一切元凶的事件前后和变化的主轴连结起来了……？」

恭介茫然嘟囔。

「没有死亡的世界」本身就是想摆脱难以忍耐的现实的想法的集合体。然而，他们……不，前代「端粒终端」最难以接受的现实是什么？只要思考这点，自然能得出答案。

想否定某个少女的死亡。

不惜扭转巨大人工灵场内的因果关系，造成表里概念模糊，也必须这么做。

「我差点让这个事态『确定』了吗……啊啊，啊啊，明明图书委员向我求助的是『雨中少女』事件！我却兜了一大圈，朝著那什么『杀意天线』、什么『端粒终端』或『没有死亡的世界』等毫无关系的方向全力冲刺！一点也没想到在我忙著这些事情时，『雨中少女』的时限也逐渐逼近！」

〈哎呀，没必要自责呀。哥哥大人会那样，也是因为被我故意留下的面包屑诱导了……如果不这么做，哥哥大人就会顺手拯救了「雨中少女」后，再回到主线。这样就没什么意思了。〉

「等……等一下。」

图书委员声音颤抖地说。

她之所以想否定，并不是因为她无法接受「雨中少女」──自己的姊姊仍活著的事实。

而是因为她有种事件背后潜藏著难以言喻的巨大邪恶，会破坏一切的不好预感。

「姊姊变得浑身浴血、衣衫破烂，如果她是『还活著时的』姊姊，怎么可能是那种模样！」

黏稠地──

彷佛感觉到从灰色杂讯背后渗透出铁锈味的「错觉」，女王充满恶意地笑了。

〈她来自何时何地并没有影响。况且，之所以看起来如此，是因为你们透过意识的滤镜观看才会这样。不信你去问没有先入为主观念的冥乃河姊妹，令姊在她们眼里看起来是什么模样。〉

话题带到自己身上，双胞胎姊妹对宛如电视雪花杂讯的女王显露畏惧，但似乎也不太明白状况本身。

是的，她们把「雨中少女」称作普通的小女孩。姑且不论她是否为幽灵，假如她们见到的是被割草镰刀疯狂割砍头十九下的少女，不可能说她「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吧。由此可知，冥乃河姊妹眼里所见的与恭介或图书委员所见的截然不同。

既然如此──

假如在她们眼里，「雨中少女」只是个普通小女孩。

「会变得……如何……？」

图书委员怯怯地自言自语。

等候她的，不会只是感人的重逢。从迄今为止的对话气氛也看得出来。

「见死不救」、「将她送回杀人魔面前」，这些话深深扎进她的心灵。

「姊姊接下来会变得如何！」

〈哥、哥、大、人。〉

「……『雨中少女』是杀人事件的被害者。但是，在这个一切汇流的场所，『只』遇到被害人的必然性并不存在。」

「难……难道……」

〈是的，「那家伙」会来。〉

「白之女王」代替恭介愉快地回答。

〈就和「雨中少女」一样，由于当事人以外的人们毫无责任地搜寻，使得他浮现了。彷佛来宣告不管怎么做，结果仍会相同似的。拿著割草镰刀的那名男子将会再度出现在她面前。〉

「骗人……祢在开玩笑吧！姊姊站著，站在这里，仍然活著，不论以怎样的形式！明明有机会改变，我们却要再一次什么也不做地看著她被杀吗！这……这种事……这种事。不，没问题的。因为我们连超常怪物都呼唤出来的召唤师兼杀手都解决了！事到如今就算普通罪犯现身，也无法与我们为敌，对吧！我没说错吧！」

「……女王。」

〈嗯。距离两人接触为止的时间已经计算完毕了。你猜，几秒后会发生呢？哥哥大人来得及阻止吗？而且……〉

「白之女王」喃喃地说，映在雨珠的影像轻轻弹指。

杂讯突然消失。美丽的女王清晰地伫立。

〈到头来她是谁？来自过去？死而复生？精密的模拟？是什么并不重要。被涂红的窗子引来的特别性，已随著「没有死亡的世界」的消失逐渐烟消云散。甚至，彷佛在说连自行消失也等不及似的，被吸引而来的因子将被其他因子所破坏。某个少女的死亡被确定，收敛于此地的一切事象将会发散，回归到原本的世界。如同时间暂停的世界倒数十秒又会形成新的时间轴一样，如同能跨越距离的曲速飞行也是用连接两个平面的隧道来表现一般。这个北半球一方面是「雨中少女」死后的世界，一方面也是她仍活著、死亡将被确定的世界……简、单、地、说，这里是最后的分歧点了唷，哥哥大人。〉

「……」

〈现在在哥哥大人的面前有两个选择。〉

「白之女王」的影像摆出天平的动作，左右掌心朝著雨下个不停的天空。

〈第一是顺从正确之道，放过杀人魔。扭曲世界的道理、改写明确的结局是错误的，错误的事就是坏事，因此对即将正确地再度被杀死的少女只能见死不救，并说服自己这是善的行为。〉

怪物中的怪物嘻嘻笑著，继续轻声细语：

〈第二是顺从温情之道，打倒杀人魔。就算整个世界被扭曲也无妨，就算那个结果会改变历史，使得人们的生活崩解也满不在乎。总之，为了拯救眼前的一名少女，即使得扭曲七十亿人的因果也没关系，并说服自己至少拯救了一个人，那便足矣。〉

握在手中的是唯一且最糟的解决法。

假如「白之女王」或冥乃河姊妹说的没错，这里将是分歧点。如同「雨中少女」被杀的事实改变了原本的世界一般，倘若恭介在此迎击企图杀害她的杀人魔，使之再也无法施暴的话，也许又将造成某种改变。

假如不是过往新闻的旁观者──

而是能身为当事人，站在一切都不确定的世界里。

问题是，改变真的好吗？

问题是，不变真的对吗？

「……求求你。」

图书委员声音颤抖地说。

虽然早就接受了与姊姊的别离，但那是在「覆水难收」的前提下。假如知道她接下来将要被杀死，她怎么可能放弃尚未成为幽灵的姊姊？怎么可能冷漠旁观她的头被割草镰刀狂砍十九下的惨剧呢？

答案根本不用多问。

因此，图书委员如此吶喊：

「如果有拯救她的方法，如果姊姊能不必死亡，我什么都肯尝试！城山同学，告诉我该怎么做！该怎么做才能拯救姊姊……！」

但是──

可是──

破烂弯折的雨伞转动了一下。

从破掉的伞布边缘隐约可见到少女的下半张脸……小小的嘴唇嗫嚅起来。

虽然没发出「声音」。

嘴唇的动作确实地如此宣告。

『我不需要……被人……拯救……』

「……！为什么！」

图书委员声泪俱下地嘶喊，「雨中少女」继续蠕动嘴唇。

以决定性拒绝的方式。

『我不想……破坏……你的世界……』

她已不再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幽灵。

而是亲眼追寻整个事件的始末，旁观妹妹活跃的少女。

那么漫长的雨，乍然之间似乎快停了。

「雨中少女」的身体逐渐变得模糊。

这次消失的话，她肯定不会再出现。

就算想牵著她的手，将她藏在某处，如果「雨中少女」本身消失，恭介他们什么忙也帮不上。就算恭介或图书委员在城市里东奔西走，真的就能找到她吗？怎么想都觉得会是「注定如此」地大步迈进的杀人魔会抢先一步。

换句话说──

她的结局将会被决定。

8

彷佛从很长的梦中醒来。

醒来时，少女身旁谁也不在了。不论是长得比她大的妹妹，还是妹妹身旁的少年少女，以及非常非常可怕的白色大姊姊。

地点同样是玩具之梦35。

少女一瞬以为自己回到过去……不，以为回到原本世界，立刻发现并非如此。街景相似，但涂装和看板等完全不同。更何况少女当初被杀的地点，是在即将开幕、尚未通电的街头。少女觉得好像找到秘密基地，开心地躲进去，没想到碰上了那样的怪物。因为是光亮如新的样品屋般的街头，不管少女怎么尖叫也没人来拯救。

但这里仍是刚才的那个扭曲城市，是妹妹的世界。

同时，只看地点的话，这里就是她当时的杀害现场。由于全世界的人们对「雨中少女」这名幽灵……不，应该说，对于过去发生的这个悲惨事件抱持兴趣，使得少女被「搜寻」出来。换句话说，被召唤了。因此，她最适合的出现地，当然就是自己被杀之处。

更进一步地──

下意识地，不由自主地，无责任地。作为这样被「搜寻」的对象，如同已被删除的病毒又被复原一般，假如说并非只有被害人，而是连加害人也适用的话。

如同「雨中少女」被召唤出来。

那名杀人犯也会在此现身。

「……」

结局即将到来。既然成为基盘的「没有死亡的世界」逐渐消弭中，作为副作用发生的bug或错误以及附随成立的不可思议空间自然也会崩毁。但奇妙的是少女的轮廓比起过去更鲜明地浮现了。简直就像有人怀著恶心的低级趣味，为了让她鲜明地回味被杀死瞬间的疼痛及恐惧与破坏，而使她明确现形。想让她痛彻心腑，所以让痛觉恢复。想听她的凄厉尖叫，所以赋予喉咙。让人联想到背后似乎存在著这般巨大恶意。

少女撑著伞。

雨珠打在雨衣和长靴上。

少女呆呆地抬头望。

异于常人的「那家伙」什么雨具也没带地站著。就算考虑到是从小孩视线抬头望，他那庞大身躯的比例也过于夸张。有著无视于人体骨骼的发达肌肉的他，其实是曾经在电视上喧腾一时的基因改造人。由体外注射禁药虽然违法，从体内自行生成的却无法可管。至少在现行规定下无法惩罚。这群人就是想挑战这种法律漏洞，视死如归地施行内脏手术的惨烈成果。结果说来，莽撞的行径惹来非议，比赛规则被修订，拥有超人臂力的他们也遭到体育界放逐。

男子手中握著放射湿润光泽的割草镰刀。之所以用有棒球手套大的手掌拿著这把不搭嘎凶器的理由，是想证明自己仍是懂得运用武器的文明人吗？或者认为如果直接用拳头捣碎，等于「留下名片」呢？

男子口中叨念，但传不进少女耳里。与其说是声音过小，其实是因为语调独特，听起来像是某种奇怪的咒语。

接下来会变得如何，少女大致理解了。

因为她想起在「作梦般的时间」中，已成长茁壮的妹妹是怎么看她、怎么说明她的。

我会死于这里。

回不到原本的世界，现在就死于这里。

只有少女死去的事实能回归原本的世界。

那已是无法改变的事项。而且也不算坏事。因为不管如何，早已死亡的自己仍活著本来就有问题。有问题的事就是不应该的事，不应该的事就是坏事。少女在这里被杀才是正确的，正确的事即是正义的行为，正义的行为背后必然有善意存在。

所以，善意对少女见死不救了。

所以，正义明知少女会死，仍袖手旁观了。

「啊啊。」

少女低声呻吟。

「那家伙」嘴里依然嘟嘟囔囔，一把推开少女的身体。

接著高举割草镰刀，扑往整个人向后跌倒的少女。从「那家伙」的视线，可明确看出他瞄准的位置集中在脸或头部之上。

会在这里死去。

会被疯狂割砍十九刀，难以分辨出「脸」或「头部」形状的程度，彻底地被杀死。

明明知道如此，但少女眼神黯淡地喃喃说出这句话：

「……就这样吧。」

她在一时片刻间，在一切都交错的世界里，见到长得亭亭玉立的妹妹。

妹妹在宛如童话故事的场所结交了许多可靠的好友，带著欢笑度日。

自己不该破坏这些。

因此，她凝视著凶刃，说服自己要顺从正确。

「然而」──

轰砰！！！来自侧面的巨响炸裂开来。

声音来源是用力握紧的坚硬拳头。

拳头彷佛要将之击碎般深深陷入扑上来准备挥下割草镰刀的「那家伙」的脸颊骨之中，接著带著全身重量用力挥了出去。在少女上方的「那家伙」整副身体被打飞，直接在被雨淋湿的路面滚了好几圈。

少女见到一张有印象的脸庞。

挥出拳头的是一名少年。是已变得成熟稳重的妹妹身旁的人物。

城山恭介。

同时，他也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为什么……？」

少女发出沙哑声音问。恭介蹲在她身旁，把手伸进她雨衣的口袋里。

取出一只智慧型手机。

「如果想抗议个人隐私被侵犯，等待会再说吧。感觉到『白之女王』的恶意时，我立刻打开GPS定位，偷藏进你的口袋了。毕竟过去你的出现与消失一直是不规则的，我想增加一点找到你的可能性。本来担心你现身时会造成电子机器异常，幸亏还能定位，让我松了一口气。」

「我不是……在问这个！我不在这里被杀的话……！」

就在这时。

恭介中断对话，背对少女。

彷佛想让自己的身体当作盾牌般。

理由很简单，被揍倒的「那家伙」仍在地上蠢动著。放著不管的话，「那家伙」随时都可能站起来。彷佛全世界共同宣告少女的死亡才是正确的，不管怎么抵抗都会回归正轨一般。

因此，这个行为乃是错的。

明明应该如此。

少年挺身保护少女，头也不回地说：

「你想这是为什么？要得出恰当的答案，应该不需要多困难的计算吧？」

「可是！」

少女想否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般吶喊：

「可是，我活下来是不应该的事，为了让我一个人活著，必须捣毁其他人的基盘是坏事，我在这里被杀死才是正确的事，正确的事就应该遵守！不管哪里！这个世界，不管哪里都没有我存在的余地！」

「但任何人都在『改变世界』不是吗？只是大部分的人们不知道自己正在这么做罢了。」

「可是！并不是任何人都能让死者复生啊！那是犯规行为，不管是谁都会这么认为的！」

「就算如此，你有思考过那『为何』是种坏事吗？」

背对少女的恭介如此说：

「使用非正规的方式让确定死亡的死者复活之所以会被认为不好，是因为这种变更的影响会传递到全世界，改变一切，甚至造成认真生活的人们的努力被否定。会因为一己之私而抹煞了明朗的幸福与笑容。」

「既然如此……！」

少女声嘶力竭地大吼。

她在汇聚一切的世界里见到成长的妹妹。妹妹在那里欢笑著，享受著确实的幸福。虽然那个世界里没有自己的归宿令人寂寞，虽然光是站著就会被人害怕的世界很悲哀，可是就连幼小的少女也能轻易明白，自己不应该将之毁坏。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要破坏你的世界！」

「因为不见得就是破坏啊。」

少年不假思索地回答。

「关于这个问题，你试著这么想吧。假如说，就算『时代趋势』被扭曲也不会夺走任何人的幸福，不会夺走任何人的笑容，真的是对任何人都好呢？……那样的话又有何罪？既然无罪，既然称不上恶，拯救将死之人又为何该被阻止？你就算在这里被拯救也无妨啊。」

「……」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不杀王」叮咛似的告知少女。

一边和在地上缓缓爬起的怪人对峙，明确地对少女说。

「在你所见到的遥远未来里，图书委员不是露出笑容了吗？她的人生还算幸福，也过著还算满足的生活。但是，假如那个世界里有你存在的话，不觉得会变成可以拿掉『还算』两字的更美好世界吗？」

「可是，问题是……」

「说起来──」

恭介唾弃似的说：

「什么才叫『正确的世界』？」

「当然是我……我被杀死的世界！以及在我死后累积的时间！」

「真的吗？」

对于已经自暴自弃地喊叫的少女，恭介冷静地回应。

「……那个『白之女王』的邪恶绝对不只这么简单。祂为了让我深受打击而故意说谎。」

「咦……？」

「不必等被送回原本应在的世界，『雨中少女』将会在这个混沌世界里被杀人犯杀死。因此事实不会有任何变化，不管当中有任何非正规的事项发生，只要『雨中少女』死亡，时代趋势就会回归原本的模样……虽然祂如此暗示我，其实大错特错。就算杀害地点相同，杀人犯相同，你打一开始就不会来到混沌状态下的这个城市。假如你在『这里』被杀死，严格说来就会变成『那个事件』从来没发生过。换句话说，不管我帮助你或舍弃你，这个世界都无法避免被改变。」

「怎……么可能……骗人的吧，怎么可能……！」

换句话说，就是白死了。

用七十亿人的天平此一虚构产物来恐吓，只靠一个小小谎言就想夺走宝贵生命的究极恶行。

「『白之女王』明明知情，却故意要我选择。让我事后才发现『明明正确地对原本能得救的少女见死不救，世界却依然扭曲』，再来后悔即使错了也该拯救你，因而承受不了基于自我意志对你见死不救的事实的压力而崩溃！像这样彻底污秽『不杀王』的名号，让我颓丧失意，祂就能得到等身大的肯尼娃娃！你真的认为顺从那个混蛋的话去死是守护『正确世界』的选择吗！」

少女无话可说。

那么，结果究竟什么才是对的？为了守护成长的妹妹，少女想献出生命的觉悟也全被那个纯白的笑容践踏了吗？

少女现在才总算体会到女王深不见底的恶意而发抖。

另一方面──

事情尚未结束。绝不让事情以绝望收场。

只要抵抗女王的邪恶意志的少年仍存在，绝不容许。

「所以，我再说一次。不管是多么细微的变化，只要在原本绝对不可能相遇的条件下，被害者碰见加害者的话，世界的扭曲就已经无法阻止了。必然会带来改变，不，只会使之改变。既然不管做什么都一样有风险，接下来就看我们的选择了。如果只有好与坏能选的话，当然要选择好的。你打算怎么做？让一名少女的生命得到拯救，以此为中心增添了些许笑容的世界。还是不管如何，让少女被杀才是正确之道，大部分的情况都如同预想，而某个家庭则是将会落入深沉忧郁的世界。『你希望让哪一边变成正确的』？」

以为会被世界的正确所排斥。

以为会被世界的善良所放弃。

但是──

可是──

「真的……好吗？」

少女胆怯地低声问道：

「『即使不只等待正确降临，而是由我们主动站在决定的那一方也可以吗』？」

「容我用比较卑鄙的说法。只要事件的流程略有更动，就可能造成原本应是如此的世界有所变动。让那家伙逃走的话，说不定会增加更多被害人……既然如此，现在已不是要不要改变的问题。就算放著不管，世界变动的风险也不会改变。」

「……」

「眼前有个即将爆炸的定时炸弹，附近只有我们，警察或军队都来不及赶到。在这种状况下，我们有资格站在做出极限选择的立场。看是要静静地等待爆炸，或者明知有危险，仍挑战解除。赌上性命，牙齿打颤，从色彩缤纷的电线中挑出对的电线，将之剪断。我所说的『正确』，就是这种不得已的状况下，只能勉强选择较好的一方的『正确』。」

「…………………………………………………………………………………………………………………………………………………………………………………………………………………………………………………………………………………………………………」

「『救救……我妹妹的……世界……』──这句话是谁说的？既然不管怎么做都会产生风险，为了尽可能减少风险，尽可能减轻悲剧，更增添一点笑容的数量，这样的努力绝不是坏事。我说的真的是那么可笑的事吗？」

少女来回望向城山恭介的背与蠢动的「那家伙」。

一时之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少女仔细思量恭介的话，并好好地面对自己所见过的景象。

虽然在那片景色之中没有自己的归宿。

但是，她绝不是不被需要的。

见到妹妹为了追寻「雨中少女」的秘密，对于「雨中少女」的存在被人恶用感到愤忾。也看到妹妹听到不管「雨中少女」留在原地或回归原本的世界都一样会被杀人犯杀死时，泪流满面地攀住少年召唤师求救。

结果而言，没有归宿和从一开始存在就遭到拒绝截然不同。

如果能被接受，当然希望被人接受。

但是，凄惨的事件将一切都撕裂了。

如果只有这样。

如果只是某颗齿轮出错了。

如果自己可以参与那个世界。

（……我想……站在那里。）

少女的心中，似乎有某个开关被切换了。

一直以来被卡住的齿轮，似乎再度缓慢运转起来。

（我也想站在那里……和妹妹一起再次欢笑啊……）

于是──

少女抬起脸来。

凝视著阴惨至极的「现实」。

世界的「正确」并不存在。折磨少女的沉重压力只是空虚的幻想。说到头来，存在于她眼前的，只有令人作恶的杀人犯。就算牺牲自己的生命，也不会让事态有任何改变，顶多只能满足某些恶意。

看不见的「道路」不能靠别人准备。

只能由自己创造，以自己的步伐迈进。就只能这样。

既然如此──

假如城山恭介真的正确地看穿真相。

假如能够选择。

「……果然……还是很讨厌。我果然还是不想死。」

终于──

彷佛纯粹的心情从顽固的团块脱落下来。

「我想去祭典，想在运动会得到第一名，想去游乐园，想和妹妹一起在建好的玩具之梦35中奔跑！想上国中，想上高中，想变成大人！也想好好谈恋爱或用功读书，当个称职的姊姊，做她的榜样！想抬头挺胸！想昂首阔步！想走自己的路，想让自己成为能领导他人前进的人！」

少女的真心话被释放到世界之中。

她朝著翻转一切的召唤师，用所能发出的全部力量如此嘶喊：

「所以……呜……所以……求求你！我……救……救救我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本说来，她的声音绝不可能传达到别人耳里。

被摧毁的希望，被封印的惨叫。

但是，少年确实地听见了。

为了凸显此一简单事实，城山恭介特地转过头来，正面看著少女。

从连帽外套背后抽出鲜血印记，别名「不杀王」的召唤师桀傲不逊地笑著接受了她的求救。

「悉听尊便。」

同时，他背后响起啦啸。

顽强的对手的重新启动完成了。

原本趴在潮湿地面蠢动个不停的「那家伙」，再度拿著割草镰刀站起来了。

相对地，恭介则是灵巧地咻咻甩动鲜血印记。

妹妹不在这里。

他无法使用那股神奇的力量。

不论是出于纯粹的偶然或不幸，假如被刀刃深深刺入身体的话，恭介也会死。更何况对手是无视于人体骨骼结构、肌肉壮硕的彪形巨汉，如果他奋不顾身地挥动粗臂，恐怕就连汽车车门都能打穿吧。明明如此，站在前面保护少女的少年却对「那家伙」如此宣告：

「……你的运气非常好。」

用鲜血印记的杆头对准了「那家伙」。

「因为你从今天起将不再是杀人犯。用手脚受伤换到让人生重来的机会，应该算是很便宜的代价吧？」

对方用吶喊作为回应。

「那家伙」手持凶刃往前冲刺，城山恭介也跟著踏出一步。

事件即将落幕。

最后的最后的收尾即将开始。

9

那个瞬间。

城山恭介从对方的骨骼找出重心位置，确认手脚的可动范围，正确计算该刺向哪里才能一击击倒对方，同时思考著与胜负毫不相干的事。

（为了让少女的奔跑速度也能确实逃开，最少要破坏他的膝盖，使之无法再次行走的程度。我能干涉的只有处于统合搜寻状态的这里。等一切结束后，那孩子必须用她自己的脚在她所应当存在的世界奔逃。如果那时无法逃到安全的地方，就也什么意义也没有了。）

冷静地──

游走于身为「不杀王」的自我约束边缘，恭介基于自己的意志雄立于前。

（……的确，旁观者或许会觉得这并不对。会嘲笑这是受到方便主义影响的闹剧。或许就算使犯规技巧，也不会大幅动摇全体人类，顶多能让一个家庭增添笑容的数量。）

割草镰刀已经逼近到正上方。

（然而──）

恭介侧身闪躲，回避凶刃，接著静静凝视著准备用全身冲撞过来的「那家伙」。

（不管是否会被骂大错特错，是否会被嘲笑是盛大的闹剧。）

像是在拉紧弓弦般，恭介全身的肌肉积蓄力量，用鲜血印记杆头好好地瞄准。

瞄准的目标是「那家伙」的右脚膝头。为了能一击使之彻底粉碎，以冷酷的精准静静瞄准。

时间彷佛静止了一般。

此时──

城山恭介彷佛想吐出长时间累积的郁闷，发自丹田如此喊叫：

「其实不管是谁！都一定会这么选择吧！」

咻咚！！！有如子弹般，鲜血印记被解放开来。

凌厉的巨响炸裂。

击碎膝盖。这一次，一定。「那家伙」一边惨叫一边倒下，在地上丑陋地打滚。对准已不再是怪物或加害人的「那家伙」的肚子，恭介持续用鲜血印记杆头痛殴。彷佛面对用长枪击倒的凶暴恶龙，又更进一步用刀剑刺入，给予致命一击般，确实地终结他的意识。

世界将会改变。

恭介绝不接受少女被残杀是正确的世界。

只要他仍怀抱著如此理所当然的感情。

Facts

◆人工灵场无法以水面作为「基准面」。

◆「基准面」被破坏时，在完成新的人工灵场前，不会重新生成spot。

◆不论敌我，被召物无法过度干涉被防护圆守护的召唤师。虽然状况无法一概而论，就像用巨大的手想抓住鳗鱼或湿肥皂一样，大体上会自动滑落。

◆「雨中少女」不是幽灵，而是仍拥有生存可能性的少女。

◆作为「没有死亡的世界」的副作用，能扭转全球规模人工灵场内部的因果关系，在效果范围内会变成「宛如看著涂红的窗户，无法分辨被涂色的是哪一边，且观测者也无法判断自己位在里头或外头」这样里外崩坏的世界。

◆前代「端粒终端」唯一漏杀的目标就是「雨中少女」的杀害者。

◆不管安住勇斗、红小道枫希是否有所自觉，他们确实受到了「端粒终端」的影响，才会做出合乎「端粒终端」愿望的调整。亦即：否定「雨中少女」的死亡。

◆城山恭介亲手拯救了「雨中少女」。在不管是否改变事实也绝对无法避免扭曲的世界中，他祈祷这么做将会成为新的正确。

第二卷 Ending X-01 完美结局之后

「姊，我先走了，中午再见～～」

「真是的，你只是想吃我的便当而已吧？」

（Ending X-01 Open 05/01 08：20）

那天，雨久违地停了，艳阳高照。

因为是平日，五月一日必须正常上学。

城山恭介拎著空荡荡的学生书包走在通学必经的巨大陆桥上，在路上发现一张熟识的面容。

是不知为何总是穿著女生制服的帘堂明也。

如果不进入对方的视野，召唤师的存在就会被忘记，因此恭介必须先开口吸引他的注意。

「早安您好。」

「早安早安……干嘛那么客套？」

「其实我怀疑自己是低血压，情绪低落中。」

「能一大早就开玩笑算很健康了，用不著担心啦。」

帘堂一脸无聊地说：

「只不过，这种上上休休的黄金周真麻烦。怎么不像上班族的特休一样，也给学生自主休假的权利啊。而不是像暑假就轰隆！寒假就砰磅！之类地一次放完。」

「讲是这么讲，等天气热得像火炉还要上课时，你就会看到地狱了。」

「……说得也是。」

嘴里唠叨归唠叨，却也没打算跷课，这或许是这家伙的优点吧。

「话说，你听过了吗？最近流传的鬼故事。」

「……听过又怎样？又不像关于大豆或豆浆的小常识，对生活没什么帮助吧？」

「不不，讲鬼故事吓唬女生的话，就有机会在夜路护送她们回家！恋爱的基本就是要揪著对方的弱点不放，否则连登堂入室的机会也没有！何况最近好不容易有雨夜光屏这种浪漫活动！」

「我说帘堂啊，假如捡到钱包送还原主就能把到妹子，就没人需要烦恼了。应该说，反而会有把妹型扒手横行呢。」

「笨蛋，我是在说入口的问题！如果能把到妹就感到满足，不继续努力的话当然没办法更进一步！」

以高分贝反驳的帘堂明也从一早就非常有精神，让恭介不禁怀疑他该不会是高血压吧。

「所以说是什么鬼故事？我想，应该不至于跟『雨中少女』有关吧？」

「『啊？那是啥？』」

当帘堂明也一脸困惑地反问时，两人已走到能看见学校的距离。

是的，他们看见了。

在和安住勇斗与红小道枫希战斗的过程中，校舍和体育馆被破坏，奠基在方形空中浮体的校园有一半崩塌掉落……明明昨晚是如此，现在却一丝痕迹也没有。

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如平常的高中模样。

彷佛那场战斗本身根本没发生过似的，校园光亮如新。

接著，老爱穿女生制服的同班同学如是说：

「听说是个在下雨天打倒杀人未遂犯，拯救小女孩的男幽灵喔。很有正义感的好结局，肯定是传说中的武术高手或殉职警官的幽灵吧。」

城山恭介略为扬起嘴角。

故事变成这副模样了。

那场战斗，已没有任何人记得。

那场战斗，已不再留存于纪录。

但是──

「姊，我先走了，中午再见～～」

「真是的，你只是想吃我的便当而已吧？」

他确实听到了她们的声音。

混杂在视线前方的学生群之间，一条辫子甩动著。

那里，有「两名」少女相视而笑。

帘堂一脸疑惑地问：

「城山，你怎么了？」

「呃，没事。」

简短回答这句，城山恭介的视线从「两人」身上移开。

这一连串事件的美好结局。

「不杀王」将迈向已不再需要救助的少女们之外的道路。

Facts

◆少女活了下来。她选择存活的路。

◆「雨中少女」的传闻消失，相对地，换「帮助少女的男性幽灵」的传闻流行起来。也许是最后一战的一部分情景被以扭曲的形式保留下来了。

◆以「没有死亡的世界」为主轴的事件本身消失，「白之女王」宣称的「红窗户」与「搜寻」的世界也消失了。恭介和图书委员没缔结过契约，学校没被破坏，红小道枫希没有实行「没有死亡的世界」计画，安住勇斗没有接受精英教育，「端粒终端」没有自杀，「雨中少女」没有死亡。

◆图书委员同样也不记得事件的正确内容。对她而言，曾经和她赌命并肩作战的召唤师城山恭介只是个随时会忘记的同班同学。

◆然而，明明这幅光景中只多了一名少女，却洋溢著无数的欢笑与幸福。

第二卷 Ending X-02 即使如此，依然无法和解

「女王，没有下一次了。」

「是的，我下次依然会来表现我的爱情，哥哥大人。」

（Ending X-02 Open 05/01 16：30）

放学后。

由于明天再次是「上上休休的黄金周中令人高兴的那一边」……换句话说，是连休，如果是平常，早就兴奋地冲出学校。

但城山恭介却一副严肃表情。

从挂著美丽夕阳的天空中纷落而下的太阳雨。窗外一片闪亮橘色光芒的乱反射，一名孤单留在教室的少年正面和某种存在对峙。

「白之女王」。

身穿学生服的召唤师，和显示于雨夜光屏的怪物。

他们隔著红色窗户，分别站在室内的地板与室外的空中，面对著面。

〈哎呀哎呀，哥哥大人这次又是做白工了。〉

她笑盈盈地借用指向性喇叭如此告知：

〈击破「端粒终端」的后继者，否定「没有死亡的世界」，拯救人类文化，还多拾回一条少女的生命。你在只能搭乘一百人的救生艇上，让第一百零一个人登上，结果却没人感谢你。你怎么还没对人世感到绝望呢？〉

随著「雨中少女」被改变，由此连接到前代「端粒终端」自杀的「没有死亡的世界」事件完整消失了，但「白之女王」仍拥有这段记忆。

那是所有身为「不应存在于现世的存在」的被召物的特色，还是「白之女王」独有的特殊性，恭介不得而知。

他叹了口气说：

「……你来做什么？」

〈当然是来安慰一下沉浸在感伤气氛的哥哥大人啊。只是，我看哥哥大人似乎不怎么讨厌沉浸在感伤情绪里的样子。我打扰到你了吗？〉

「还有比那个更棒的结局吗？我不懂到底有什么好颓丧的。至少，我没被祢煽动而对一名少女见死不救。」

〈哎呀哎呀，这才是哥哥大人。〉

真心地──

浮在空中的「白之女王」打从心底愉快地说：

〈把正确和温情放在天平上时，哥哥大人毫不犹豫选了温情。说得极端点，这次的事件也证明了哥哥大人是只要能拯救眼前的人，就算得破坏管理七十亿人的系统也毫不犹豫的人。实际上，现在回顾起来，关于最后的最后的障碍，也就是「就算『雨中少女』被杀，也无法阻止世界的扭曲」这点……其实哥哥大人根本什么「根据」也没有吧？你唯一的根据只是「女王的话一定会这么做」吧？不，说到头来，就算没有恶意存在，哥哥大人也一样会毫不在乎地去拯救那个少女吧？〉

「……」

〈是的，就是这个，没错，正是如此！这就是我最想得到的解答！真是满分一百分的回答呀，哥哥大人！〉

「祢究竟想知道什么……？」

〈当然是……〉

「白之女王」露出微笑，整个人靠了过来。

祂略为弯腰，俯身窥探窗边少年说：

〈只要有必要，只要能拯救眼前的某人，哥哥大人会不惜采用「最糟的方法」。并非正确就采用，错误就不采用。你不会基于这么单纯的方式来处理事情，你是清浊并济的存在。〉

「因此，我和只认同清浊当中的清的祢无法并肩而行。」

〈但哥哥大人不是早就把我看成是浊了吗？〉

似乎明白祂想说什么了。

恭介凝视著女王的脸。

「那只是祢的妄想。」

〈是吗？「雨中少女」若没有以我为主轴的「架构」绝不可能获救的喔。〉

嘻嘻。

「白之女王」轻笑一声，接著以甜美的声音继续说：

〈换句话说，接下来只会重复相同的事情吧？我以前对哥哥大人这么说过：只要哥哥大人肯和我联手，这世界有一半的问题都能获得解决。〉

「……」

〈虽然这次又妥协于他人创造的「架构」，但实在很麻烦。不觉得如果由兼具超绝技术与实力的哥哥大人自行创造「架构」的话，能更有效率、更广范围地改变各种悲剧吗？〉

突然……

靠雨夜光屏浮现的「白之女王」对恭介伸出细长的手。

〈来吧，哥哥大人。我要跟你帮助那个少女的时候一样，问你相同的问题。〉

简直像在要求握手。

〈假如这是最后机会呢？假如随著哥哥大人的选择，来决定我所能发挥的力量，使得某些悲剧能被阻止呢？说吧，你想做出正确但严苛的选择，还是充满温情但错误的选择呢？不管如何，在我已在这个世界露脸的瞬间起，在已不可避免扭曲的世界里，你会做出什么选择？〉

「原来如此……」

恭介低头看自己的掌心。

但「白之女王」的手依然悬空。站在窗边的城山恭介没打算和浮在空中的祂握手。

因为──

「祢就是用这样的甜言蜜语诱惑安住勇斗和红小道枫希的吧？」

一瞬沉默。

彷佛能让空间整体冻结的一句话。

「白之女王」脸上依然挂著笑容。

接著──

〈噗哈！〉

放声大笑。

很满足似的。

〈噗哈哈！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愧……不愧是只属于我的哥哥大人！即使我这样引诱你也不会动摇呢，哎呀，真是……多么可爱啊！〉

「那只是祢的错觉。」

〈不不不不！这可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出的选择喔。举凡雷射、硝化甘油，或者火箭！人类这种生物啊，对于只要确定是有用的技术，向来是彻底宽容的呢！〉

「……」

〈利用我的力量能帮忙更多人。只要和我联手，即使已经定案的悲剧也能翻盘……人们总会自我催眠说：「如此，来，何必继续痛苦严苛的斗争呢？」一下子就倒向「弱者的奉承」了。真的……真的不愧是哥哥大人！表面上看来达观，实则充满幼稚青涩的正义感，但也因为如此才无比可爱！！！〉

「这次是祢失败了，还笑得出来吗？」

〈当然！因为这场失败不过是让我再次确认所爱的哥哥大人拥有被爱资格的仪式罢了。是的，是的，这种时候或许这么形容。战术上失败，但战略上成功。〉

说到这里，「白之女王」话锋一转，提出问题：

〈但是，哥哥大人。〉

不是笑中带刺的警告。

而是彷佛彻底享受著愉快时间般的语气。

〈这次的结果的确给每个人都带来幸福。「雨中少女」没被杀害，实行犯没犯下杀人罪，而「端粒终端」也不至于因来不及阻止犯人而自杀。对了对了，抱著靠暗杀手段来修正历史的思想的他，也因为这次的失手却仍能补救而改变想法了。换句话说，在那之后，暗杀集团不再忙著杀人。这是多么完美的好结局呀。〉

「……所以？」

〈但是，假如状况恰好相反呢？在面对足以左右世界方向的选项时，倘若因为自己采取的行动宛如蝴蝶效应般使得世界整体朝往不好的方向，哥哥大人要怎么办呢？〉

「关于这点，当然是……」

于是──

恭介一样不假思索地如此回答：

「不管使用任何方式，我都会扛起责任，对于被我改变的一切。」

「白之女王」是怪物的话，与祂对峙的少年也一样是怪物。

彷佛让人看见那种徵候的一句话。

因为──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样……这样才是我的哥哥大人啊！单单一人想扛起世界混乱的责任。不，哥哥大人恐怕真的拥有这般技术和实力吧，你究竟是何种程度的怪物呢！〉

恭介眯细眼睛。

少年的技术和女王的力量。

没人能想像这两者结合起来能做到什么程度。

同时，也不想看到结果。

「我和祢不可能相互理解。」

〈所以我才爱著你。〉

「我不会和祢并肩而行。」

〈所以才更让人想得到你。〉

滋滋，「白之女王」的轮廓逐渐模糊。

「时代趋势」变化后的这个世界，「没有死亡的世界」计画打从一开始就没被实行。换句话说，也没人做出将「白之女王」的本体召唤到废弃民用宇宙站的事先准备。

既然如此，现存在于这里的又是什么？

虽然没有方法证明，恭介猜想，恐怕是「以自身力量拒绝人为改变的女王」吧。

只是，祂的拒绝似乎也来到极限了。

祂将会消失。回到另一个世界。为了总有一天又再次于这个世界露脸。

对于「白之女王」的消失，城山恭介并没有感伤。

像是要警告般，少年补充这句话：

「女王，没有下一次了。」

〈是的，我下次依然会来表现我的爱情，哥哥大人。〉

就这样，两人离别了。

就算拯救了世界，拯救一名少女免于不可避免的惨剧。

他们携手合作的一天，终究不可能来临。

Facts

◆「内之女王」靠著自身的强大力量维持自己的记忆，拒绝被卷入事件的改变。从这点推测起来，恐怕重组因果律也没办法阻止「白之女王」的存在本身或修正被祂亲手直接引发的事件，以及拯救被祂杀死的人。

◆城山恭介拒绝女王为了和平的合作提案（又名诱惑）。

◆面对自己的失败，城山恭介会毫不犹豫动员自己的一切力量进行弥补，尝试全部所能尝试的手段，哪怕是必须接触到禁忌中的禁忌也在所不惜。

◆明明城山恭介拥有那种程度的实力和决心，「白之女王」却仍不在意地微笑著。换句话说，祂就是拥有如此压倒性的力量。

◆城山恭介背对著「白之女王」离去。下次冲突恐怕不远了。

第二卷 后记

「……………………」

「……………………」

（Postscript Open ？？/？？ ？？：？？）

就这样，这是第二集。

我是鎌池和马。

相较于上一集是以信仰心和忠诚心等「无形事物」为主轴进行争斗，这次则是以人命这种显而易见的事物作为故事主轴。

此外，在第一集中，作为主要敌人的是（被认为是）隶属于「政府组织」的艾莎莉雅，所以这一集便试著强推一下戏分较少的「非法集团」。因此，仿生矽胞操兵没什么机会登场。包含这种技术性的差距，希望这样的描写能让三大势力的不同性质更鲜明。不同于艾莎莉雅重视的「贵族血脉」，「非法集团」强调的是「家族的血之羁绊」，希望这种部分的描写也能让读者更能区分「政府组织」和「非法集团」的不同之处。

……如此看来，下一集的敌人应该是来自「自由势力」……吧？

关于鬼故事。过去读过拙作的读者应该知道我并不讨厌这个。只不过，有一点我一直感到很不可思议。鬼故事缺乏合理性很正常，但奇妙的是，为何这类故事总是将被害人描写得很恐怖而非加害人？我从以前就一直无法接受这点。因此，这次表面上是以驱除幽灵为主轴，但我特别留心不让幽灵形象变得很骇人。

当然，虽然类别不同不能一概而论，有机会的话真想描写不管故事中间如何，最终而言在面对幽灵时，心中涌现的想法不是「恐惧」而是「想帮助」的人物呢。

另外，本回似乎是这个系列第一次明确描写「学校生活」？

关于一旦离开他人视野立刻会被忘却的召唤师究竟怎么度过学校生活这点，我个人也写得十分享受。

同班同学、班级导师、图书委员，以及学生会长……为何学校角色总是如此直接地以「职责」来表现人物形象呢？也许大都是先从这点来衡量距离感，再增添角色的内在吧。

但是，「只描写平凡校园生活也太无趣！」因此我在这一集里就把学校破坏得七零八落了。只不过站在撰写故事者的立场看来，这是一种很大的冒险。即使是挑战过好几个系列的我，这也是第一次让主角亲手将作为和平象徵的学校捣成瓦砾堆。

在这一集当中，城山恭介在战斗中穿破夜间学校的玻璃窗，不惜使用犯规方式拯救原本说来绝对无法得救的少女。相较于第一集，似乎显得更自由奔放了，不知各位读者觉得如何呢？

关于召唤仪式，我其实参考了某个神秘学结社爱用的蔷薇象徵及印符，并基于「如果有种让大量球体在学校或医院中到处反弹来比赛得分的游戏，一定很爽快～～」这种极端直接的意象来设计的。激发手榴弹也是一样，为了想加入「能在墙壁或天花板上奔跑、飞天遁地」的意象而设后计……只不过，其实也是一种为了避免「召唤师被晾在一旁、呆立原地」的不得已的努力。

此外，这次为了强调更直接的动态，我还有另一个尝试，也就是让「召唤师身体像炮弹一样被打飞」的描写。希望能增加了点二对二的感觉。

如果能让各位读者觉得「虽不太清楚，如果有这种游乐设施也想尝试看看！」就太好了。

城山恭介在本集之中大大地活跃，但个人而言，他真正可怕之处是最后的「不管使用任何方式，我都会扛起责任，对于被我改变的一切」这一点。

光这句话，我认为就让这个角色和会说出「为了拯救眼前的女孩，只要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就足够了！」这类话语的其他系列的主角们之间有决定性的差异。

乍看之下，恭介似乎也站在「守护者」的立场，但是，假如社会系统不帮助他眼前痛苦的人，就算是管理七十亿人的庞大系统，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将之破坏。同时，他也是实际具有办得到的「危险性」的人物。

不仅如此，他不是在「假如成功」或「万一失败」才来思考下一步，而是打一开始就将不论成功或失败，都会进行弥补，将之导回应有正轨放入视野之中的人物。所以和「白之女王」对峙时的他，会露出怪物般的一面……虽然是哪边将哪边拖下水的，恐怕还有议论的余地。

这次的特别召唤是以浦岛太郎或辉夜姬之类的「世界的尽头」为主题。不同于「来到这边」的辉夜姬，虽然要把「去了那边」的浦岛太郎称之为「召唤」似乎怪怪的……但如同本篇里「白之女王」所言，有谁能定义「这边」和「那边」呢？由这个部分考虑起来，或许也能算是召唤的一种吧。

也许是因为「世界的尽头」具有能「自由」穿梭这个世界（现世）和那个世界（异界）的形象，这类型的故事总是和复活、不老、不死或不灭连结在一起（当中也有故事描写在打破规矩的瞬间，原本克服的「死亡」和「寿命」又回归原状了）。有时间的人可去自行搜寻一下。

另外，相对于故意让神格级或未踏级等最强等级的被召物大量出现，来营造出浮夸感的第一集，这次除了一开始的利维坦外，战斗中彻底只有规定级出现。虽然会如此的理由是敌方采用重视妨碍的战术，但不同于上一集信奉「最强被召物」的「仪仗兵」，这次我想描写的则是「配合目的，挑选适当被召物，即使诸神也只是过客，只是抵达目的前的中途站」……彻底凸显召唤师的「基础概念」的「杀手」。「仪仗兵」和「杀手」，这两者的立场有异，面对超常对象的态度也截然不同。

……更何况如果放著这个问题不处理，只会变得让被召物的强度愈来愈通膨而已。

在此对负责插画的依河和希老师、三木责编、小野寺、阿南献上我的谢意。这次在处理上最麻烦的应该是「雨中少女」吧。因为她的真实面貌其实是「那样」，前提是不能被一眼看穿，相信在设计上应该费了不少苦工，在此由衷感谢。

同时也要感谢各位读者。这个以校园为舞台，和同学并肩作战，以人命为题材……等回归原点的要素为主题，但又加入过去没处理过的扭曲要素的故事，不知各位是否满意呢？只不过，就算不谈这些创作上的难懂话题，若能让各位感受到「其实不管是谁！都一定会这么选择吧！」这种热血部分的话，我会很高兴。

那么，这次就在这里和大家道别吧。

描写「白之女王」时，重点在于要营造出「明明很迷恋哥哥大人却一点也不温柔！」的特色。

鎌池和马

第二卷 插图

第三卷 序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lasthm

录入：吐司蛋喵

说起「最强之力」，哥哥大人脑中会浮现何种形象？

呵呵，直接想到我也无妨，但这样的话就用不着讨论了。讨厌，从一开始就知道正确解答的问题真令人伤脑筋呢。

你认为那是能粉碎山丘的臂力？是能从超远距离外开火的炮击？是能瞒过任何观测的匿踪性？还是能打乱敌方合作的高度情报战能力？

这次我们要讨论的就是这种问题。

但是，强度与力量无法单独存在。获得强大力量的过程与努力、到手后产生的使用限制、为了控制力量所必须的措施……除非是像我这种过于强大、超乎常规的存在，否则一般生物必然会受到自己力量的影响。正如人能获得力量，力量也需要有人使用它。只要去研究各自朝着某种方向进化，特化某种功能的昆虫生态，便能理解我的说法。

那我们来聊聊假设的问题吧。

假如说，有某种能够像操控被召物般自由操控他人的力量存在。

而且，对象不是毫无价值的凡夫俗子，而是连天天见面的同班女同学、路上偶遇的未知芳名的美女、一辈子无缘邂逅的某国公主都能随心所欲操控的话，人们还能保持心灵正常吗？

哎呀。

哥哥大人别皱眉头嘛。相信哥哥大人也很清楚，只要解构召唤仪式已是最佳化的模式并加以重新构筑，这种力量绝非空谈。嘻嘻，相信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你已经想到好几种算式了吧。那么，一旦人类取得了这种力量，力量又会如何束缚人类呢？

也许意外地什么也没有改变。

也许会舍弃理性，变成禽兽。

也许会厌倦一切，遁世而去。

也许明明征服了全世界，却唯独最爱的某人操控不了。

嗯～～哥哥大人的话，又会变得如何呢？

虽说，假如哥哥大人胆敢迷恋其他女人，想一手操控她们，我会不惜破坏一两颗地球也要阻止就是了～～☆

Facts

◆ 若以为人类只分成操控者和被操控者两种……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第三卷 Opening X-01 在此做个了断吧

「……啊，哥哥来了。我正在为你做料……」

「啊～～完了！这下子我死定了！」

(Opening X-01 Open 05/20 12:30)

五月二十日，中午。

黄金周一结束，五月顿时失去了光彩。

因此，那天才会连「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03，别名「不杀王【Alice(with)Rabbit】」的超强召唤师城山恭介也不小心松懈了。

（真是的，连退休也要手续费是什么意思？结果还得麻烦爱歌仲介工作……）

恭介一如往常地打开爱歌公寓大门，在闻到那股气味的瞬间，他就应该掉头就走才对。不，在旋开门把之前他就应该察觉，然后就算必须从电梯井一跃而下，也要尽早逃离现场才对。

（「政府组织」委托「自由势力」的工作大多没啥好事，不过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忍耐一下就结束了。）

然而，他却毫无戒备地踏入公寓。

接着，他听见从走廊尽头传来少女兴致高昂的哼唱。

走进房间，发现身穿宛如薄荷冰淇淋的白绿相间条纹比基尼的娇小少女爱歌不知为何身上围着围裙。

站在过分宽广的厨房空间的少女转头，对恭介说：

「……啊，哥哥来了。我正在为你做料……」

「啊～～完了！这下子我死定了！」

听见声音。厨房响起某种「咕咚咕咚」仿佛从恶心沼泽底部冒出的怪异气泡声，以及在砧板上活蹦乱跳的某物被厚重菜刀喀锵喀锵劈砍的声音。那是什么？她到底在做什么？此一瞬间，浮现于几乎快翻白眼的恭介脑海中的已不是菜名，而是某一则著名的都市传说：消防队员打开房门，发现嫌洗澡水不够热又继续加热却因泡昏头而死在浴缸里的独居老人被煮成浓汤状了。

「啊！对……对了，绿姐呢？记得她的料理实力还不错。有她在一旁监督的话，就算是爱歌的料理，应该也能维持在人类的容许范围内吧……！」

「我请她确认过了……」

「喔喔，真的吗？原来是这样啊～～怎么不早说呢，这样我就放心……」

话说到一半，恭介突然打住。

请她确认「过」了……为什么不是现在式而是过去式？

答案很快就揭晓。

柜子大大的门突然毫无预警地打开。没有人碰到，是被来自内侧的推力打开的。接着，某种软啪啪的物体倒下。落在木质地板上一动也不动的物体是……身穿特制旗袍的美女绿娘蓝。

「绿……绿姐！」

「……………………………………………………………………………………………………………………………………………………………………………………………………………………………………………………………………………………………………………………………………」

毫无反应，就只是一具失去意识的肉体。

……不，不是开玩笑，甚至浮现安祥睡脸的绿娘蓝面容惨白如灰。这就是俗称的死相吧。嘴角有一丝红色液体，似乎是番茄酱，但是坦白讲，怎么看都像鲜血。

「愚……愚蠢，教着教着就产生了感情吗，绿姐……竟然以身试味，不，以身试毒……！」

「……啧，露馅了。也罢，反正哥哥的份已经快煮好了，一旁坐着等吧……」

「连让我替绿姐收尸的时间都不给吗！」

恭介把手伸进连帽外套的口袋中，取出的东西不是召唤仪式用的激发手榴弹，而是能暂时夺走视力的军用震撼手榴弹。两者形状完全相同，能轻松让大意的召唤师失去视力，单方面痛击对方，可说是相当恶劣的战法。

恭介拔掉插销，将之抛出。

然而……

「狮虎。」

吼！比老虎跟狮子更巨大的肉食动物张大了嘴，衔住半空中与发胶喷罐大小差不多的爆炸物。震撼手榴弹能发出强光与巨响，但几乎没有杀伤力。若是在极近距离下被炸到或许有机会造成伤亡，但那是被四散的外壳碎片命中的情况。若使用的是重复回收利用的金属罐，杀伤力又会更小。

即使如此，毕竟是在狮虎口腔内爆炸，闪光却完全没有外泄。爱歌的宠物兼伙伴兼沙发——白狮虎宛如对待味道略嫌刺激了点的口香糖残渣那般吐出了爆炸后的残骸，缓缓走向恭介。

就算想哭丧着脸拔腿逃跑也来不及了。

跑不到三步，就被狮虎像咬小猫般叼住脖子上的兜帽。

「慢……慢着，狮虎！我们打个交道吧。我愿意提供二十公斤安格斯沙朗牛排的熟成瘦肉，拜托放我走吧！」

狮虎就像在表示「啰唆，喂，过来这边，给我老实一点」，直接把恭介抛上了餐桌前的特等座上。

接着，执行死刑的时刻到来。

泳衣加围裙的爱歌端着盛在大盘子里的「那个」，放在恭介面前。

还没动口，恭介就满头大汗，眼角泛泪。

爱歌在恭介对面坐下，手肘拄在桌上，两手交扣，小巧的下巴靠在上头，脸上堆满笑容。

是「不动口就不放你走」的架式。

「……我今天煮的是蛋包饭喔……」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闻到一股腥臭味耶……」

「蛋料理本来就有腥臭味。」

「这个观念本身就有问题！看来接下来怎样都不可能有幸福结局了！」

不论怎么挣扎也没用，在背后看守的白狮虎「唔……」发出低吼，催促恭介用餐。

宛如玩俄罗斯轮盘，扣过两三次扳机后轮到自己的心情，恭介伸出颤抖的手，拿起银色汤匙，闭上眼，紧抿着嘴，向神祈祷，但战战兢兢地睁开眼后，眼前的黄色物体依然没有消失。也许连神话中的众神都玩弄于股掌间的召唤师没有资格获得神的恩宠吧。

下定决心，用汤匙的圆形前端戳了戳黄色表面。噗滋，随着黏稠的效果音响起，煎过的蛋皮破裂了。仿佛弄破某种生物的腹腔，流出大量内脏，从内侧露出介于血红色与肤色中间的番茄鸡肉炒饭。阵阵扑脸的蒸气与热度，像极了在炎炎夏日窥探五彩缤纷的臭水沟的感觉。

黏滞而湿滑。

莫名黏稠的光泽扰乱了恭介的视觉。

「……蛋包饭首重湿软黏滑的口感，所以我刻意让蛋皮保留湿润喔，嘿嘿……」

「真……真的假的……难怪有一阵腥臭味仿佛透明的墙壁压倒而来。」

呕恶，胃酸涌上喉头，勉强在呕出前吞回去。明明还没吃半口，恭介已经恨不得能狂灌好几杯水了。

成分和一般蛋包饭没有差别。

里面没有掺入吃了会死人的东西。

恭介试着如此自我催眠，却没什么效果。脑中闪现面如死灰地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的绿娘蓝安祥的睡脸，那绝不是因为幸福才显露出来的。恭介听说过某种化学武器能让人全身肌肉松弛，死后尸僵会露出疑似微笑表情这种事。

连「瘦身暗器【Perfect Dragon】」都落得那般下场。在操控魑魅魍魉交战的召唤仪式世界中，靠赤手空拳便能击灭召唤师的「非法集团」暗杀者绿娘蓝的钢铁肉体也无法对抗爱歌的料理。

企图毫发无伤生还只是痴心妄想，放弃吧。

就像被瓦砾压住时，要果断地断腿求生还是选择死亡。

恭介现在面临的就是这种战士的抉择。

「算了，偶尔过个两天……不，三天的住院生活也不错！喝啊～～！」

继续犹豫就永远无法结束。而且料理一冷，熬过地狱的难度又会增加。恭介一鼓作气将汤匙插入发出难以言喻的声音的蛋包饭中，随着噗滋噗滋的搅拌声与像在扯断某种纤维的触感，将内容物挖出来，无视开始晕眩的半规管，硬移到嘴边……

哎呀，哥哥大人。

你来得真早，对现世已经毫无牵挂了吗？

「噗……噗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恭介一直以为——

人是用脑思考的生物。

但所谓「用心思考」的说法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然而——

城山恭介这时踏入了未知领域。不只限人，任何动物都是透过用餐获得营养来维持生命。既然如此，人的中心为何不是胃囊？

感觉腹部似乎爆炸了。

爆风沿着背脊传遍全身，使所有内脏不规则蠕动，刺激脑髓，五感激烈闪烁，眼前一切物体的轮廓逐渐被全彩闪光所覆盖。虽然吃了料理会使人眼花撩乱听起来很可笑，但这也证明了人不只靠眼睛，还得透过脑部分析才能看见事物。

落入迷幻风格的艺术世界，差点被躺着享受午后电视的「白之女王」的幻觉勾走魂魄的城山恭介费尽全身力量，好不容易回归现世。

吐出来就完了，所以他当场喝下三杯水，把涌上喉头的呕吐感硬是推回去。

这时，他总算勉强能挤出人话：

「这是……啥鬼！这真的是鸡蛋料理吗？味道简直就像把宿醉老头的胃囊翻过来舔一样恶心……！」

「哥哥的形容太有诗意，我听不懂。」

「包在蛋皮里的鸡肉炒饭加太多番茄酱了，这种咸味早已超出料理等级，而是令人担忧在医学上会不会造成危险的程度……！」

「但是不加这么多，就无法表现出鲜血般的红色。」

「而且整体怎么好像掺入某种沙沙的东西，那是什么？沙子……不，小石子吗……！」

「哥哥。」

爱歌冷漠地打断恭介的话。

主动指出问题核心。

「……从根本上来说，妹妹亲手做的料理本来就不可能『美味』好不好？就是因为不美味，所以才完美；因为是绝望级的难吃，所以才有魅力啊……」

啪叽。

少年似乎听见自己神经烧断的声音。

「我就知道！你果然有自知之明！如果是努力想煮得好吃，却因笨手笨脚而失败也就罢了，故意煮出可怕料理根本是在亵渎食材！」

嘎喔！城山恭介宛如白狮虎吼叫起来。

滴答。一滴透明水珠从坐在恭介对面的爱歌眼中滑落。

当然，并非因为自己亲手做的料理被骂得一无是处之类的可爱理由。她好歹也是三大势力之一「政府组织」恩赏等级870，别名「专守防卫【HIKIKOMORI】」的强力召唤师，同时也是分派管理各种委托的一流仲介者，并没有豆腐般的脆弱心灵。

泳衣围裙少女这么说：

「……太好了，尽管在嘴上抱怨，哥哥总算明白这个常识了，你终于肯『对妹妹亲手做的料理发表独到见解』了……」

「什么……？」

「我很高兴，真的非常、非常高兴喔，哥哥。果然、果然持续进行震撼疗法是对的……！」

「抱歉，我从来没把这个当成是『妹妹的』亲做料理！呃，怎么结论好像被强行带往奇怪的方向了……！」

「……我等待这个结果不知等了多少岁月……！狮虎！今天是哥哥首度体验的妹妹纪念日，得煮红豆饭来庆祝才行呢……嘻嘻！！！」

「好讨厌，烦死了……！不管朝哪个方向走都是绝望的死胡同，根本无路可逃嘛……！」

再怎么挣扎也没用。

排山倒海般的亲做料理时间第二幕即将开始。

Facts

◆ 爱歌会做料理。只不过她似乎秉持着「妹妹的料理非难吃不可」的信念。

◆ 连以别名「瘦身暗器」深受畏惧的绿娘蓝也只吃一口就被她杀人级的料理实力击倒。

◆ 放入口中的瞬间，恭介看见了「白之女王」的幻觉，这意味着什么尚且不明。

◆ 但实际上这是震撼疗法的一环，爱歌只是希望听到恭介能对她亲手做的料理发表独到见解。

◆ 今天似乎是值得煮红豆饭庆祝的日子。

◆ 结果，城山恭介对「妹妹的」亲做料理有何感想依然不明。

第三卷 Opening X-02 空中战，高度五千公尺

「来得及在九十秒待机时间结束前找到对象真是太好了。」

「那么，第二回合开始吧。」

(Opening X-02 Open 05/22 03:00 Attention! Local time)

当地时间五月二十二日，深夜三点。

太平洋上空五千公尺处，仿生矽胞大型运输机「黄嘴天鹅」与护卫用仿生矽胞战机「飞燕」结成编队飞行，浩浩荡荡地划破黑夜天际，怎么看都不像在运送前往享受假期的观光客。

如名所示，「黄嘴天鹅」采仿候鸟构造，能从水上或陆地直接起飞，具有多达三十吨的货物积载量，无须补给也能持续飞行一万三千公里远。假如将空间全部用来运载人员，便能将两百名士兵一口气运载到地球另一侧。此外，也搭载了利用地磁正确研判方位与现在位置的独门导航系统，能防止GPS信号或防撞机的信号被民用程式捕捉，结果被地对空飞弹击落的蠢事发生。

这两架都是美资军需产业四元动力的主力商品。

但是，编队之中的「黄嘴天鹅」三号机内目前充满近似惨叫或怒吼的报告声。

机内照明已切换成红色灯志，显示正处于紧急状况。

「护卫机『飞燕』三号、八号被击落了！只剩四架，我方劣势！」

「敌性机体仍有十二架……不，其他还有高性能匿踪战机混在敌方队列中！总数不明！」

『天使02通告炽天使03，数量差距扩大。这样下去无法阻挡敌袭，敌人要直击本队了！』

相较于无视机上安全手册的指示，没系安全带，急躁地来回移动的空勤人员，一名少年静静地靠在分隔墙上，两手在胸前交叉。

城山恭介。

他眯着单眼，对这座小小城堡的主人发言：

「你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吧？幸好『飞燕』的驾驶员顺利逃脱……」

「……嗯，所以我才支付高额佣金雇用你这个『自由势力』的召唤师啊～～」

一道已超乎冷静，悠哉到仿佛被时间洪流抛在一旁的女性声音回答。

一头柔软蓬松的栗色长发、细框眼镜、窄裙、搭配套装的白色罩衫与波洛领带……光看上述形容，或许会给人上班族的感觉，但披在这些打扮上的白衣却改写了整体印象。虽说如此，也许是不愠不火的个性所带来的气氛，与其说是冷漠的科学家，更像保健室老师。

「政府组织」恩赏等级109「无战连胜【Academia】」。

玛莉亚·哈特欧森。

她是「一生中从未战斗过半次就达到100级」的召唤师，也是召唤仪式业界中的纯研究人员，某种意义下可说是和「瘦身暗器」绿娘蓝同等级的突然变异者。

玛莉亚坐在折叠椅上翘着脚，气定神闲地说道：

「我们『政府组织』通常也只在这种情况下才会委托组织外的『自由势力』，相信你在接受前早就明白风险了吧～～？」

「……唉，原因不明的腹痛代价真是高昂啊。虽然有一部分是因为靠绿姐的人脉购买的中药材跟宝石一样珍贵……」

「？」

玛莉亚歪头表示疑惑，接着说：

「所以，你这位战斗专家有何看法？这架运输机上运载着足以打破世界平衡的头脑和研究成果，『非法集团』的清道夫们会甘于只把我们击坠入海中就满足吗～～？」

「慢着……」

开口的人不是恭介。

而是为了夺走少年的发言权而插嘴的胸口系满略章的高阶军官。

「玛莉亚小姐，我们不管陆军、海军、空军与陆战队都是世界最强的军队，能在任何时刻、任何状况下取得必杀必胜的成果。我们是世界警察！何必向组织外的佣兵请求援助？」

「可是～～目前护卫机『飞燕』已经被打到只剩下四架，不，三架了呢～～剩下的机数与战力都不足以击退『非法集团』的袭击者吧～～？『不杀王』，敌方和我方本队接触的预测时间剩多少？」

「剩不到三分钟。」

「听到了吗？我们的棋盘上只剩国王和士兵两颗棋子，『非法集团』却仍拥有整套完整的棋子，你真的认为我们还有机会反胜吗～～？」

「混蛋……这怎么可能……」

现场负责人自言自语地呻吟，接着为了逃避心中爆满的压力，开始对身边部下发泄了。

「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对手只是旧型战斗机！我军却是世界最高水准的四元动力制仿生矽胞战机！明明比任何敌军都先进了一·五个世代，为什么打不赢！」

「但……但是……」

年轻空勤人员哭丧着脸，不是因为不知道答案，而是因为他很清楚正确回答只会火上加油。

靠在墙上的恭介叹了口气，出面缓颊。

「由雷达上的行动模式看起来，对方使用的旧型战斗机应该是第六·五世代战机。记得欧洲联合公会的载人机『寒流』和无人机『暴雪』的组合就是采取这种行动模式。」

「开……开什么玩笑……我们可是最尖端的仿生矽胞战机！在演习中面对匿踪战机获得一比两百的压倒性胜利，面对现役空对空飞弹则是零比五十完全回避，不可能被这种旧型机体痛宰！就连欧洲也承认在技术竞争中失败，决定采用我军的武器了！」

玛莉亚坐在折叠椅上耸肩，望向恭介。

被要求回答的恭介一脸轻松地开口：

「但是，只要明白我方编队当中『只有』仿生矽胞战机，就能拟定专门对应的战术。运输机『黄嘴天鹅』和护卫机『飞燕』都是采用模仿候鸟以地磁判别方位或现在位置的独门导航系统，回避动作也是基于这份资料来进行……因此，只要释放出干扰磁场，便能大幅削弱我方的回避能力。」

「什么……」

「常听人说演习的数值到实战中一点也不管用呢～～唉，这就是想只靠一架机体应对全部状况的万能最强神话的现实吧，毕竟不是远远超越人智的『白之女王』呀～～」

玛莉亚很有「召唤师风格」地提出某尊被召物作为比喻，但那个邪恶之名却在恭介心中掀起小小涟漪。恭介极力使心情恢复平静后，接着说道：

「矽质装甲与肌肉、骨骼虽然拥有强大的耐冲击性能，反过来说，只要配备能腐蚀矽质的化学弹头，反而能有效造成伤害。凑巧的是，『寒流』和『暴雪』是在开发竞争中败给仿生矽胞战机的幻想机体。记得当初为了宣传，特别强调自己是『能打倒仿生矽胞机体的传统战机』，想必也有开发相关武装与配件吧。」

说到这里，恭介暂时住口。

重新向玛莉亚征求同意似的问：

「对了，底下这段话有点离题，我该说吗？」

「说吧。」

「……欧洲向来有坚持独自开发武器的传统，就算自国的开发力无法满足需求，也会向欧洲各国谋求合作，共享军事科技。欧洲联合公会就是为了达成此一目的而成立的组织。但是，当他们明白即使如此仍旧胜不了美资企业四元动力的仿生矽胞大军时，欧洲国家只好低头向美国购买武器……虽说麦赞塔连恩家族亦非纯粹的美国人，而是欧洲势力送进美国的特洛伊木马，所以多少能安抚欧洲人的自尊吧。」

「那……那又如何？现在没闲工夫谈这些无关的小事吧……！」

「那么，在开发竞争中败北，从未正式服役的寒流和暴雪的生产线究竟去哪了？而『非法集团』又是向谁购买了这些战机？……听说为了不让『大客户』倒台，美国空军有个部门专门替欧洲联合公会顶债。表面上的借口是汲取『外来基因』以促进武器的多样性，实际上又是如何？希望『熟知内情』的人士能说明清楚啊。」

城山恭介的视线望向某处。

玛莉亚一脸觉得奇怪地顺着视线望去，周遭忙进忙出的年轻空勤人员们也跟着将视线集中在该处。

集中在原本怒不可遏，胸口挂满各式略章的高阶军官身上。

「……被自己贱卖的生产线制造的战斗机蹂躏的感觉如何？以为只要技术水准高了几个世代，就算非法之徒们拿着这些新玩具在世界各地逞凶，你们美国人有最新型的仿生矽胞武器保护就能放心了？」

「……」

高阶军官一开始仿佛时间暂停了似的露出呆滞表情。

但是，在他意识到对方刚刚透露的讯息含意与现在状况的瞬间，立刻就想从腰间枪套拔出手枪。

只不过在他行动前，四周的年轻空勤人员已同时扑向他。

玛莉亚对被制伏在地的高阶军官瞧也不瞧地说：

「真伤脑筋……」

「就算逮捕他也无济于事。刚才也说过，这段话有点离题。」

「那么，我们快点回归正题吧～～你认为『非法集团』会只满足于让我们沉入海底变成海藻吗？」

「不。专业的暗杀者绝对会确认尸体，若有机会回收，他们也一定想夺取你们的技术，因此不可能直接把你击坠到黑夜的汪洋上。况且，只要你穿上维持生命用的『水熊虫』装备，就算在海中，也能维持一个月以上的假死状态。」

「『也就是说』～～」

「他们会『直接』找上门来。」

恭介说得很轻松，但制伏高阶军官的年轻空勤人员大感吃惊。

「怎么可能……就算运输机速度不快，这里好歹是五千公尺的高空，时速高达七百公里，舱门也不可能有人敲门就打开吧？这种状况下，究竟要怎么……」

「很遗憾，就是办得到啊，如果是能引发超常现象的召唤师。」

恭介若无其事地说：

「五千公尺已是有云层的高度，快让『黄嘴天鹅』躲进云里吧。停留在能用『肉眼』确认的状态很危险。」

年轻空勤人员虽感到莫名其妙，仍乖乖照办，也许是因为现场的主格不是「美国」而是「政府组织」吧。幸运的是，他一面看着恭介的脸——换句话说，让召唤师停留在视野里——一面用对讲机联络驾驶舱。

玛莉亚则是慢条斯理地如此说道：

「但是～～光是逃跑也不是办法呢～～而且我也不认为我们这样就能甩开他们～～」

「……」

「因此～～既然『非法集团』的召唤师随时都有可能破门而入，希望我们『政府组织』也有召唤师随时准备迎击～～」

话一说完——

喀！响起了一道在这阵喧嚣中格外响亮的脚步声。

是一头金色闪亮的短发、肤色白皙、平胸、个头娇小的少女。她头戴鲜红色帽子，身穿同色系的特殊军服与窄裙，全身上下系着纯黑皮带作为点缀，乍看之下也像是某种拘束衣。两腿穿着膝上靴，靴上一样缠有皮带。在召唤仪式的业界里，手铐或眼罩等戒具通常具有特殊意义。

这是作为召唤师搭档的凭依体的象征。

用来随时警惕自己，以防恶灵或邪恶的精灵等不请自来的事物附身。

换句话说……

「她是『政府组织』麾下的凭依体，名叫伊莎贝儿，现在没有契约～～随时都能成为『不杀王』的即战力唷～～」

「……你从一开始就明白事情会变成这样吧？为了让我和她缔结契约，才故意引来『非法集团』，造成这种状况。」

「哎呀，她好歹是由约六十个政府、企业、宗教、组织联袂组成的世界警察『政府组织』培育出来的名牌凭依体呢～～应该没什么好挑剔的吧～～」

「唉。」恭介叹气。

不管如何，放任不管的话，这架「黄嘴天鹅」机舱内的所有人都会死。不同于直接战斗用的「飞燕」，这里并没有逃生装置。除了身处召唤仪式业界的召唤师和凭依体以外，还有毫不知情就被派上战场的一般士兵。让他们白白牺牲，有违恭介「不杀王」的称号。

恭介背靠在分隔墙上，瞥了军服少女一眼。

「听到她说的话了？你准备好了吗？」

「嗯，伊莎贝儿随时都能战斗，但是，伊莎贝儿希望获得一点动力。」

「？」

「伊莎贝儿想要具体的报酬，而不是『一起加油吧』之类的口头鼓励。」

恭介露出死鱼眼望向玛莉亚。她坐在折叠椅上耸肩，似乎在表示「她就是这样的孩子」。

「好吧，电击亭的大王井如何？」

「伊莎贝儿想吃萌御膳。」

「魔王定食。」

「G's午餐。」

「不行，我最多只能请你吃Hobby套餐。」

「唔～～」

恭介和伊莎贝儿指着彼此的脸，同时喊道：

「「那么就这个吧【Here we go】！」」

少年离开隔墙，少女走向召唤师身边，两人一起前往「黄嘴天鹅」机尾。

「吾将透过引领统率召唤仪式的『大三角』之一——『鼓动「黄」鳃统御天际的精灵【s.a.so.voz.tix.ei.yw.za】』之力，与汝缔结血之契约。此时此刻，拥有坚定心灵与魂魄的汝将成为接受万象之有限容器。」

用剃刀将食指划出一道小伤口，恭介歌唱般低声吟诵。

「汝将善用充满容器中的力量，成为连世界之理也能扭曲的空虚王者。」

将渗出鲜红血珠的食指朝身旁的伊莎贝儿轻轻伸出。

「那么，吾就让这容器变得更完整吧。吾等召唤师无法超越人世，但能使役异界之力，成为引导人世迈向新时代之倨傲睿智象征！」

伊莎贝儿面无表情地吐出小巧舌头，舔舐有铁锈味的液体。

这就是契约成立的信号。

城山恭介从连帽外套背上一口气取出盘成蛇状的长达一百八十公分的棒子——鲜血印记，这是用来实行召唤仪式的器具之一。

两人抵达「黄嘴天鹅」的机尾。

恭介主动向戴上特殊面具，能在超低压环境进行作业的士兵开口。不引起注意的话，召唤师和凭依体瞬间就会被「遗忘」。

「可以关上离这里最近的隔墙，并打开货舱门吗？」

「咦？啊？可是这里是五千公尺高空耶。你们不穿防护服又不戴面罩，到底是想……」

「别问了，快点，我们只有二十秒的准备时间。」

欧洲联合公会制第六·五世代战斗机，载人机「寒流」与无人机「暴雪」。

敌方编队由一架有人指挥管制机配上三～四架无人高机动机所组成。无人机与其说是现存的一般武器，更像2D射击游戏中伴随母机进行攻击的子机。

靠着子机进行无视G力的急速旋回的攻防战来逐渐缩小包围，为防网路攻击或电子干扰，载人机随时在近距离进行辅助，是一种兼具确实的打击力与万全的安全性的组合。

『砰，砰，砰！地磁干扰真是有效。火鸡已经拔完毛，随时能送进烤炉了！』

『为防万一，先确实揪住领头的机体吧。可以的话，希望能从驾驶舱直接「目视飞行员的脸」，那样比较快……爱子，先准备一下。』

她们的首要目标不是击落「政府组织」的仿生矽胞运输机「黄嘴天鹅」。

而是尽可能抢夺搭载于机上的研究成果与学者。

若办不到才会击落。击坠只是次要目标。

『话说，「政府组织」那帮人真是疯狂啊，竟然连人的灵魂都想控制。』

『严格说来不是灵魂，而是灵障。他们研究的是如何洗净附着于灵魂上的秽气，加以重新利用。对方恐怕也还没弄清楚灵魂本身的定义。』

『还不都一样？只要继续研究下去，不管是「附身妖怪」或「恶鬼」都能轻易创造出来。听说他们已经着手开发像妖精一样背上长有翅膀的新人类呢。』

寒流的女驾驶员一面听着这些对话，用指尖触摸固定在膝盖上的转轮式榴弹发射器。

激发手榴弹。

随身携带这种东西，表示这名驾驶员也是个召唤师。

只要用肉眼对准目标，抛出激发手榴弹就能展开人工灵场。只要能展开人工灵场，就算是墙壁或天花板，甚至高速移动的列车或飞机的主翼，也能自由自在地附着在上头。

「非法集团」恩赏等级701「天空之脑」。

召唤师中有不少人喜欢在特殊地点战斗或采用特异战法，她也是其中之一。她是世上少数「专打空中战」的召唤师。

这名即使穿了抗G衣也能看出身材玲珑有致的女性召唤师不透过无线电，头也不回地直接对后方副驾驶座开口：

「爱子，准备好了？」

「嗯嗯……随时都可以。」

在进行这段对话的当下，事态有所变化了。

咻！目标「黄嘴天鹅」群急速压低机首，准备钻入厚重云层里。

『糟了！会被溜掉！无法直接以肉眼捕捉目标！』

『一号机、四号机失去踪影！可能性最高的三号机还没钻入云层！快咬住那架！』

『机首已经钻入云中了，看不见驾驶舱！』

关掉重复无意义对话的无线电通讯。

背后传来凭依体少女的声音。

「办得到吗？」

「应该还行。」

如前所述，召唤师必须用肉眼捕捉目标后抛出激发手榴弹才能展开人工灵场。

但问题是「目标」如何定义。

只要是人类就行吗？假如对象蒙面呢？穿上全身布偶装呢？搭乘战车或战舰呢？

没人能给出明确答案，但若询问活跃于战斗现场的「天空之脑」的个人意见，她认为这方面是由想像力来决定。就算对方穿了没有分毫缝隙的布偶装，只要能明确浮现内部的人的形象，就能展开人工灵场，就算是战车、战舰也一样。不过，倘若无法精准地描绘出设计图，掌握座椅位置，或者该处没有人乘坐，就无法发挥效果。

相反地，假如是在无法想像的状况下，就算只被通道转角或一张薄纸挡住也无法展开灵场。例如，被强烈的逆光或厚重云层这种没有固定形状的事物遮蔽的话，召唤师就无从下手了。

因此，得在对方钻入云层以前给予致命一击。

是否能从驾驶舱的强化玻璃座舱罩目视驾驶员的脸并不重要，只要在还能观测到「黄嘴天鹅」三号机全体，「了若指掌」地把握驾驶舱和座位的位置时决一胜负就行。

抓住两脚之间的逃生用拉柄。

「爱子，我们走了！」

若还要慢吞吞地确认搭档的意见不知会拖多久时间，「天空之脑」不等搭档回应，一口气拉起拉柄。

强化玻璃制座舱罩外框被火药炸开，在强风吹袭下往后方飞走，接着，前后两个座位垂直射出。

被抛进空中的「天空之脑」单手举起转轮式榴弹发射器正确瞄准，目标是想逃入云中的「黄嘴天鹅」三号机。现在离这架机体最近。只要正确目视目标，发射激发手榴弹，接下来「激发手榴弹爆炸时，召唤师和凭依体会被吸往人工灵场中心点」的规则就会引导她们到目标去。

然而，在她们行动前——

「黄嘴天鹅」机尾舱门突然完全开启，延伸而出的水平斜坡末端处站着一对少年少女。他们抛出某种物体。在强烈的暴风吹拂下，约略发胶罐大小的金属罐水平划破夜空，命中了失去驾驶员，被抛在空中的战斗机。

激发手榴弹。

「糟……」

轰！爆炸声在高空中响起。

「天空之脑」来不及喊叫，也没时间警告和她搭档的凭依体。

城山恭介和伊莎贝儿两人没装备氧气罩和抗G衣，直接被抛向五千公尺的夜空里。若以登山来比喻，如果没接受过适应训练，这已是高机率罹患高山症的高度。

视野模糊，头痛欲裂，胸口仿佛受到强烈压迫，但少年与少女顾不了这么多，在夜空中水平飞行，宛如被磁铁吸引，一直线朝向失去座舱罩的战斗机主翼而去，在机翼上降落。

因为恭介明白所有威胁生命的风险，只要完成一件事就不再有意义。

「振作一点！在呼叫出被召物前昏倒的话，一切都白费了！」

「嗯，你也是。如果召唤师现在失去意识，绝对是爆量糟糕，我们会倒栽葱坠地。」

用鲜血印记击出白色光球「白棘」。

人工灵场之中，以相对速度配合于基准面展开的立方体——边长为六，总计两百一十六颗红色光球的集合体——直接在空间中浮现，恭介的「白棘」命中这颗名为「蔷薇」的立方体，使之分解成无数的「花瓣」。低音、中音、高音、极低音，鲜红光之轨迹往四方散射，被在空间中展开的拳头大小的黑洞「spot」吸入。

同时——

能阻绝内在、外在死亡因素的防护圆包住城山恭介的肉体。

伊莎贝儿的身体也一口气变化，成为三公尺长的半透明红色黏液「始祖之红【b】」。

侵扰恭介的一切痛苦转眼间不翼而飞。

同时，胜负也在一瞬之间解决。

「呜！」

敌方召唤师和凭依体在强风袭击下，无法在地面（严格说来，是战斗机上）站起，而是被弹到后方，站到人工灵场边缘的透明墙壁上。

女性召唤师双脚一踏到透明墙壁上，立刻抛弃转轮式榴弹发射器，收集空气中的水分，使之旋绕集中于一点，形成她专属的鲜血印记，击出「白棘」。到此为止的步骤一气呵成，其瞬间爆发力的确值得赞赏。

然而太迟了，已经来不及了。

比对手的凭依体产生变化更快，伊莎贝儿的黏液扭曲，化为锥形，突刺而出，毫不留情地击中仍未变成被召物的少女心窝。啪喀！响起肋骨断裂声，少女应声昏倒。

失去意识的凭依体无法发挥作用。

而战败的惩罚对已经击出「白棘」、受防护圆守护的召唤师仍然有效。

召唤师和凭依体双双失去战力倒下后，身体直接从人工灵场边缘的透明墙壁穿越而出。不再是战斗目标，完全失去行为能力的人不会被人工灵场的隐形墙所拘束。两人就这样直接被强风带走，消失在黑暗中。恭介双眼一直盯着两人，差点忍不住追上去救人。

『放心，降到适当高度时降落伞会自动展开的，砰～～（语气平板）这样。』

「说得也是，我们也赶紧行动吧。」

听到这句话，伊莎贝儿正确掌握恭介的意图，举起半透明的黏液，像捣碎饼干盒般把脚下的战斗机敲烂。

「人工灵场中存在着基准面，一旦基准面被破坏，最初展开人工灵场的召唤师下一次着地的地面会成为新的基准面」。

重获自由的召唤师和被召物在黑暗天空中翱翔。

立足点崩塌，失去虚拟重力的瞬间，两人被强风吹袭，在强烈风压中往正后方飞出。一切都在计算之中。在空中飞行的两人朝下一个立足点移动。

一下子站在无人高机动战机「暴雪」的主翼上，折断机翼后往下一架机体移动，一下子站在载人指挥管制机「寒流」的机首下方，在召唤师或凭依体露脸前连同战斗机像纸箱般一起扭断，使之失去战斗能力。这种作战方式比较麻烦的是无法利用纯粹无人机展开新的人工灵场，但只要先把这点好好记在脑中，执行起来并不困难。总之，只要还在有防护圆展开的「连锁」状态中，两人就能维持不死身。

一架接着一架。

在强风中，仿佛从枝头跳到枝头的鸟儿。

两人重复着地与跳跃，跳离时顺手破坏作为立足点的战斗机。

依照需求随时改变被召物的属性或cost。透过改变被召物，能自由调整空力、浮力或空气阻力，适切地改变飞行轨道。

即使是随时都在防护圆守护下的恭介，靠在被召物身边也有好处。光是把鲜血印记的尖端伸出圆外就能调整身体方向。

只要找到新的人类敌人，就能更新九十秒的「连锁」待机时间。类似有时间限制的电玩游戏中透过达成目标来追加秒数的感觉，两人交互破坏有人机与无人机。

转眼之间——

呼唤死亡的钢铁猛禽在第一线的召唤师面前也只是点缀夜空的烟火。

接着——

最后一架。

「噫噫！」

站在「寒流」机身上，城山恭介以冷漠无情的眼神望向脚底，隔着强化玻璃制成的座舱罩从驾驶舱抬头看上方的驾驶员们似乎已失去到机外应战的心情。

就算试图甩动机体也只是浪费时间。人工灵场展开时，召唤师和凭依体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被从基准面上甩落。连这条基本中的基本规则都忘记，对方脑中肯定变得一片空白了吧。

「快点出来，早点召唤早点被我解决，反而能靠降落伞捡回一命。」

叩叩。恭介用鲜血印记尖端戳座舱罩，用唇语表示：

「战斗中，凭依体没办法完全控制被召物的凶暴性格，如果你们不在被召物挥出第一击前召唤，就只能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挡了。」

恭介遵守了约定。

花不到五秒就解决了完全失去战意的召唤师搭档，在变得空无一人的战斗机机首上，对自己的凭依体这么问：

「还能控制被召物的凶暴性吗？」

『「连锁」待机时间中的话，控制度接近百分之百，爆量没有问题。』

「很好，继续维持下去，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

『伊莎贝儿希望得到更多说明，哈喵～～（语气平板）？？？』

「袭击对方的母舰，在下一波战机起飞前。」

目前紧急逃生用的强化玻璃座舱罩是开启状态，驾驶舱暴露在外，但恭介不抓住操纵杆，而是从机首跑向主翼，用鲜血印记前端抵住主翼边缘。更正确地说，是抵在透过向上向下来改变空气流向，进而改变机体方向的襟翼上，用全身体重向下压。

铿！

同时，恭介他们仍有如磁铁贴在机翼上，整架战斗机开始大幅度地转动了。

很多人以为航母是高度军事机密的集合体，若非世界前十强的大国无法建造。然而，严格说来并非如此。

重点在于能否搭载最新型的弹射器，但反过来说，只要不搭载蒸气弹射器或电磁弹射器之类能使战机短距离起飞的弹射器，打造一艘航母其实比想像中的简单。

例如说，采用类似滑雪跳台的倾斜式飞行甲板便是一种妥协方案。

这艘由「非法集团」某一派系所持有的航母也只是（透过在资料上动手脚）买下超过耐用年数、预定拆解的破烂油轮，装上急就章的倾斜式飞行甲板的简易式航母而已。

管制系统与早期警戒雷达很落伍，也没有护卫用舰队，但对于非国家级军队的犯罪势力而言，光是建立起能让十多架第六·五世代的战斗机自由升空的环境就很了不起了。

对于这样的航母……

轰！！！一架战斗机直接坠落在上头。

仿佛橘红色的洪水一般，横向炸裂的爆风将倾斜式飞行甲板炸个片甲不留。

舰上船员一开始以为是自己人被击坠了。

一面咂嘴一面为了救助驾驶员而迅速前往灭火。

但是，当他们发现事实时，不禁倒抽一口气。

因为爆炸中心点已成了召唤师的领域。

「来得及在九十秒待机时间结束前找到对象真是太好了。」

把不明就里地冲入人工灵场内的年轻船员关进「连锁」的回圈里，获得全新的十分钟。接着，屹立在红莲之火中的少年将鲜血印记扛在肩上，短促地宣告：

「那么，第二回合开始吧。」

宛如流星坠落的人形灾厄。

其威猛的暴力连同一般士兵与「非法集团」的召唤师一起卷入，一直持续到伪装成油轮的航母断成两截为止。

Facts

◆ 人类无法定义人类灵魂，但是在附着于灵魂深处的秽气，也就是所谓的灵障的研究上却有所斩获。这门学问潜藏着解开灵魂奥秘的可能性。

◆ 投掷激发手榴弹时，召唤师必须以肉眼凝视目标。但是，即使目标躲在完全密闭的盔甲里或乘坐在大型武器里，只要透过想像描绘出正确的内部结构，且该处实际有人存在，便能一起定义为目标。只不过，是否成功只能从人工灵场有无展开来确认，因此直接以肉眼确认对象还是比较安全确实。

◆ 人工灵场的基准面在移动状态中（例如在火车或飞机上），蔷薇、花瓣、spot等物也会自动以相同速度配合移动。如果交通工具旋转，这些事物也会以「战斗中的人们为基准」配合旋转。这种情况下，白棘或花瓣不会因为场地的移动或旋转而受到影响，战斗能正常进行。

◆ 只要利用「连锁」状态，也能展开长时间的空中战。

◆ 即使在花瓣被击入spot后，凭依体的身体尚未来得及变化前就被击倒的情况，召唤师和凭依体一样会受到战败时的惩罚。

◆ 人工灵场展开时，敌对对象会被封入人工灵场内部。但是，一旦被击破或失去意识，便会解除敌对状态而不受到隐形墙壁的影响。

◆ 连锁待机时，spot或蔷薇并不存在，所以就算能维持被召物也无法重新炼成，只有在有人作为敌对对象时才会再度浮现。

第三卷 Stage 01 初春的转学生带来校园崩坏的脚步声

「欸欸，这个要丢去哪？」

「听创『政府组织』很想要，跟爱歌联络吧。」

(Stage 01 Open 05/23 07:30)

1

对因时差而变得乱哄哄的脑袋而言，起床是件苦差事。

城山恭介躺在充当住宅使用的游艇客舱里的双人床上，被闹钟声响敲醒脑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他一拳砸在床边的闹钟开关上作为报复。

这时他才发现穿黑猫布偶装睡衣的凭依体伊莎贝儿不知为何躲在同一张床的棉被里。

「……」

刹那间，恭介想勉强使用混乱的脑袋思考。

但很快就放弃，在强烈的睡眠冲动下继续睡回笼觉。

棉被中传来少女的声音：

「全力铺哏却没有反应，伊莎贝儿好悲伤。咚～～（语气平板）」

「？」

怎么回事？

依稀听见棉被里有说话声？

虽然脑子仍旧一片茫然，试着触摸看看……这是什么？柔软而温暖的……到底是什么？豆沙包？？？但似乎又太小了点……

「老实说，被人这样直接从正面搓揉，伊莎贝儿微量感到困惑，不知如何反应是好。」

脑袋总算追上现实了。

在恭介还不是「不杀王」的时代，埋藏在遥远夏日里的羞耻尿床记忆。一开始不肯相信，但异于平常的触感很快就让他无法继续逃避现实，胆颤心惊地掀开棉被。结果，这名身经百战的召唤师像他幼年发现自己尿床时一样发出惨叫：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总算做出正确的反应了，叮咚叮咚～～（语气平板）」

在震惊与冲击与略带哀伤中吓得从床上摔落为止的过程也与那天一模一样。

「你你你你你你为什么在这里！」

四肢趴伏在双人床上的黑猫睡衣君临世界。

「喵喵～～（语气平板）伊莎贝儿还没拿到空中战的报酬。」

「啊？」

「你约好了要带伊莎贝儿去吃电击亭的Hobby套餐。」

「我们不是在A区的国际机场互道珍重再见了吗？为什么你会在这里？更重要的是，你是怎么进来游艇的？撬开？熔断？还是电钻？我保证不生气，快点从实招来！」

结果，坐在床上仿佛猫科动物上身的少女表情逐渐变得不悦。

「……伊莎贝儿要对违反契约者给予严厉的惩罚。」

「但你已经先违反法律了！就算是会被一般人忘记的召唤师或凭依体，也别这么反社会好吗！视你入侵方法而定，我还要去更换坏掉的锁，所以快点告诉我！」

「因此，伊莎贝儿要摆出猎豹的姿势，爆量全力冲刺！咻跶～～（语气平板）」

「！明明生气的人是我，为什么是你扑过来啊！」

靠着全身柔韧的肌肉与床垫弹簧之力，黑猫睡衣宛如子弹弹射出去。恭介毫无招架之力地被扑倒，两人直接在客舱地板滚了好几圈。

被幼女全力扑倒并跨坐在身上的恭介仰躺着，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泣诉：

「够了，求求你从我身上离开吧……」

「要伊莎贝儿走没问题，总之先给伊莎贝儿报酬，否则伊莎贝儿没办法接受新的委托。」

啪啪！跨坐在身上的伊莎贝儿直接上下扭腰，不停催促恭介。

从旁看来或许是十分煽情的动作，实际上恭介的心窝受到的打击比「拳击手用大球砸腹部的训练」更难受。

「快点～～快点～～伊莎贝儿想吃Hobby套餐，想吃电击亭的Hobby套餐～～」

「呕……呕恶！问、问题是你不让开，我一步也动不了吧……！」

于是，黑猫睡衣停止上下运动，歪起头。

「唔唔，没有报酬就无法完成工作，但是不开始新的工作就无法接受近在眼前的报酬……」

眼睛深处仿佛有某种黯淡光芒转啊转地绕旋后——

「……唔唔唔（语气平板）啊啊，不行，爆量烧脑了。」

「唔哇！为什么烧脑就要掐我的脖子……！」

恭介总之先从下方推开跨坐在他身上的伊莎贝儿。

冷却时间花了超过三十秒之久。

「给伊……伊莎贝儿电击亭的Hobby套餐……」

「知道了知道了。不过，那种套餐早餐时段有供应吗……？」

看来没时间悠哉地冲个澡了。简单洗把脸后，恭介在浴室里换上学生服。今天也要上学。过着双重生活的恭介「尽可能」不想荒废任何一边。

伊莎贝儿似乎也在无人的船舱里换好那套红色军服。也许觉得等恭介准备的时间有点无聊，她擅自拿起电视遥控器打开晨间生活资讯节目。

『在初夏时期举办第二万圣节，赶走令人倦怠的五月病吧！现在玩具之梦35正在举办迟来的女巫之夜——后沃普尔吉斯祭活动。游乐园方面积极鼓励全体市民参加变装游行，期间参与变装游行活动者能享有各种优惠……』

「该走了，你不是很期待Hobby套餐？」

「嗯，灰斑侠娃娃等着我！」

两人一同离开游艇。

玩具之梦35是外资休闲企业将陷入破产的日本地方都市整个买下后改造而成的巨型游乐都市。城市大部分是建立在海上的超高层大楼群，大楼之间有层层叠叠的巨大陆桥纵横密布，宛如蛛网。

恭介他们所在的游艇位于城市最下层的滨海港湾区，相当于方形巨大楼层的一楼部分（即吃水线附近），这里停泊着大量游艇或小艇。

虽然游艇旁有不知是从大楼延伸而出的突起还是防止游艇彼此碰撞的缓冲条，从这里走的话有极高机率会滑倒落水，所以恭介直接一艘艘地爬过街坊邻居的船只，走向最近的阶梯。

利用架设在大楼墙壁上的逃生梯登上一定高度后，总算来到巨大陆桥，进入人群之中。由于正在举办变装活动，到处都有打扮成女巫或小红帽的游客。

「沃普尔吉斯快乐！」

「喂～～交出甜甜圈～～！否则我就要捐一个铜板了喔！」

「是也是也，吾乃武士是也，亦能变身为石像鬼是也！」

有的是背后长了蜻蜓翅膀的妖精，有的是灰色布偶装，种类繁多，目不暇给。只不过，虽然游乐园方面鼓励cosplay，随身携带武器类道具还是不被允许，所以偶尔会看到打扮成武士或女忍者的人们被警察训斥的情况。

「快点快点，快点快点。」

「早餐不会逃走的。」

「灰斑侠很受欢迎，一下子就卖光了。麻烦请爆量……爆量赶快一点！」

「嗯？灰斑侠？？？」

巨大陆桥上被穿西装的上班族和穿制服的学生们以及一大早就迫不及待变装的外国观光客集团挤得水泄不通，让人忘记陆桥的宽度足以和单向三线的干道匹敌。

跟着有巨大南瓜布偶装或性感兔女郎的人潮走，中途转弯，进入某栋大楼。

汉堡、热狗、烤肉、牛排与碳酸饮料……虽然玩具之梦35很有「外资经营的游乐园」特色，市内餐饮店贩卖的大多是美式风格的垃圾食物，在这当中，电击亭是以更五花八门的浮夸菜单闻名的餐厅，在辛苦经营的国内连锁店当中，逆势打进海外并获得某种程度的成功。类型上算是家庭餐厅，盖饭、简餐、定食、御膳、午餐……菜单杂乱到不知该怎么形容，但这个部分说很有「日式连锁餐厅」的风格倒也没错。

店内顾客不少，恭介和伊莎贝儿没抢到餐桌座位，只好在吧台座位并肩坐下。

「咻跶～～（语气平板）店员，伊莎贝儿要一份Hobby套餐！记得要附灰斑侠的食玩！」

灰斑侠究竟是什么……？恭介以为是某种大人口味的鱼类料理，但是，菜单的促销方案单元写着：

「吉祥物界的黑暗英雄——灰斑侠！来自黑暗的制裁不会放过邪恶！」

详细设定不明白，只知是一只眼神凶恶，以两脚步行的黑猫。大约二·五头身的动漫风格大头猫两手（？）握着钢索。

连这种东西都能变成全年收益达五千亿的国际战略商品，游乐园都市玩具之梦35果然不容小觑，角色的价值在这里足以和油田相提并论。

「为什么这么坚持这个？那不就只是附属小小玩具，盛放在西餐托盘里，大人点了也不害羞的儿童餐而已？」

「和内容无关。」

「？」

「爆量重要的是契约达成的证明，这样工作才算正式结束。」

附带一提，早餐菜单并没有麦片加牛奶的组合，绝望的恭介点了火腿蛋松饼、海鲜沙拉与冰咖啡的套餐。

伊莎贝儿左右摇晃娇小身体等候餐点送来，问道：

「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指『那件事』吗？昨天的空中战算意料外的展开，不过不影响我们该做的事，就照原先预定进行吧。」

「早知如此，一开始就缔结契约了。」

「如果不用契约就能解决，当然是省点麻烦较好。」

这时，有人从恭介身旁伸出手来。恭介以为是女服务生，转头一看，原来是其他顾客。是帘堂明也。乍看只像个褐色中长发少女，实际上却是爱穿女用西装外套和百褶裙的男学生。他是恭介的班上同学。

不过他今天的打扮似乎不太一样。或许是想赶上后沃普尔吉斯祭的潮流，一大早就穿戴巫婆帽与披风，打扮成女巫模样。

对方一副「坐上椅子后才发现恭介存在」的表情说：

「咦？城山，你不是都在超市买现成菜肴配饭吗？怎么会来外食？」

「一言难尽。」

「怎么，冰箱或微波炉爆炸了？」

「先不提这个，你那身打扮是怎么回事？」

「喔喔，这个吗？」

班上同学张开双手展现迷你裙服装说：

「我本来犹豫要扮女巫还是妖精……现在有只要cosplay买东西就能享受折扣的活动。记得这家餐厅也能打八五折。你身旁的那个军服少女不也是cosplay？」

「我不是指这个，待会不是还要上学吗？」

「你这只笨狗，我更无法理解从早到晚都穿制服的家伙的想法哩，校奴吗？」

化身为迷你裙女巫的帘堂点了日式生蛋拌饭的早餐组合，接着说：

「对了，你听说过转学生的事吗？」

「现在从你口中听到了。」

「很可惜，听说是男的。果然想凑齐美少女、具神秘感、处女的三大要件一点也不简单。」

由此可见，帘堂顶多只是把女装当成时尚的一部分，压根不是什么「伪娘」。

看到女巫帘堂向端着生蛋拌饭套餐过来的女服务生挥手，恭介皱起眉头，这才发现一件事。

较晚点餐的帘堂却先拿到了，就表示……

「啊，糟糕……」

「怎么了？」

「我去一下厨房。」

「城山，你怎么了？你该不会要去吼『厨师是谁？给我出来！』吧？」

无视帘堂惊讶地反问，恭介站起身，跟在他背后的伊莎贝儿也一起走进限工作人员进出的厨房里。

厨师们一开始露出惊讶表情，很快就想起似的说：

「嗯……？啊，糟糕，忘了客人点的餐点了！」

「总算想起来了。」

只要视野之中没看到召唤师和凭依体，其存在就会被人忘怀。即使有点餐纪录，也会被以为是输入错误而不当一回事。

「啊，抱歉，餐点已经在制作了，可以请两位先回座等候吗……」

「我们有严重的食物过敏，要确认料理过程才能放心。」

「唔～～（语气平板）如果伊莎贝儿的Hobby套餐被忘记会爆量困扰。」

光是点个料理也很麻烦。

如果是像学校餐厅那种柜台背后就是开放式厨房的餐厅就不用担心这些了。

等到两人端着好不容易做好的料理一起回到原本的座位时，女服务生们果然也「忘了」这件事，两人的座位已经被其他客人占去。

「……」

「……」

除了把额头靠在墙上暗自落泪以外，他们还能怎么办呢？

2

结果几乎是全程站着吃完早餐后，恭介先和伊莎贝儿道别。

「在我放学前能先打发时间吗？」

「爆量没问题。真的没办法的话，伊莎贝儿也可以打破窗户闯空门，咻咻（语气平板）」

「不行，只允许撬开门锁，尽量别破坏东西。」

就这样，恭介独自走向位于R区，校地呈现正方形的高中校舍。走进教室，同班的图书委员似乎注意到他了。

进入校园后果然只见到熟悉的制服，没有四处溜达的狼人或科学怪人。

「早啊，城山同学。」

「嗯。图书委员，你今天似乎特别早到？」

「名字名字。」

……她虽然在幽灵「雨中少女」事件中被卷入召唤师的战斗，但最后因为事件本身变成「未曾发生过」，所以图书委员也失去了当时的记忆。

「图书委员，你对那个也有兴趣吗？叫什么后沃普尔吉斯祭的……」

「唔！你从哪里听来的？都是因为那个该死的cosplay活动，害我打工时一下子打扮成猫耳少女，一下子变成紧身衣猫女郎！」

「呃，图书委员……？」

「糟，不小心说溜嘴了！我先讲清楚，我做的都是健全工作，绝对没有做出违背良心的事喔！我只是在配送业打工而已！」

图书委员满脸通红地拼命解释。只是，就连误会本身也出自她自己的妄想，恭介根本没有想歪，所以也不知该怎么应对。

话说，即使「那个事件」被抹消，她仍是一个打工少女。

不久，图书委员激动的情绪似乎缓和下来了，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唉～～况且那是打工的制服，又不是我基于兴趣或品味选的。戴着有色眼镜看世间真的很不好，昨天我打工也碰上很惨的事。」

「什么？被性骚扰了吗？」

「某种意义来说比那个更糟！」

想起昨天的事，图书委员的血压飙升。

「我的工作是骑脚踏车送货的环保配送，偶尔会碰上寄送养腻的宠物或祖先牌位或其他可疑物品的讨厌客户！而且托运单上的收件人还乱填，找不到对象只好先寄放在公司，不能抗议也不能退回，麻烦死了！」

「对了，听说最近诈骗集团也开始不用ATM转帐，而是改骑摩托车上门收钱？」

「但最近最多的是『少女操手【Girl's Backdoor】』。如名所示，这种号称能自由控制花样年华女孩的高额商品正在网拍上竞、标、中！这种诈骗商品据说起源自玩具之梦35，连我们配送员都莫名其妙被警察拦下来临检呢。你知道吗？警察伯伯居然对我说：『喂喂，那个小妹过来一下。虽然应该不至于啦，你该不会有收取手续费帮忙寄送诈骗物品吧？』教人超不爽的！」

「……具体而言那是什么物品？插在额头上，直接改写大脑内容的元件吗？」

「谁知道。那种东西怎么想也不可能存在吧？比起东西本身，想利用谣言在网拍海噱一笔的家伙可怕得多了。有的是用厚纸板剪裁的卡片，有的是撕掉标签的发胶罐，也有塑胶制的钟摆，真的是乱七八糟。」

图书委员边说边秀出智慧手机的画面给恭介看。

网拍页面上的确有大量写着「出让少女操手」的品项，往下卷动一会，迟迟看不到尽头。

由商品页面的照片看来，「类型」的确是五花八门，从神秘古书到手工雷射枪等杂乱无章，说目前正在大流行的确没错。但是，如同图书委员所言，与其说「少女操手」本身很受欢迎，比较像只要加上这个名字，不管什么垃圾都能卖到高价的感觉。

「话说回来，真可怕，到处是开价三四万的商品，就算有人竞标，这价格未免也……」

「就是说啊！倒是潜在性『想自由操控女孩』的家伙居然有这么多！光想到这点就教人浑身不舒服。」

「不过杂志背面不也常有幸运项链、手镯等强调能带来好运的商品吗？并附带『自从开始戴这种手环后，就变得很受女性欢迎』的可疑经验谈。也许会购买这种商品的族群全都跑去网拍了，『总数』恐怕没什么变化。」

「你的说法简直和『蟑螂不是最近才增加的，以前衣柜里就躲了一大堆，没注意到而已』一样，不仅没办法安慰人，反而更让人起鸡皮疙瘩！」

恭介心想：但女性也有类似的招桃花「幸运商品」吧？恭介很少接触少女漫画志或女性时尚杂志，对这类的通贩商品广告不太清楚。

这时，在家庭餐厅碰过面的帘堂明也进教室了。不知去哪换装的，那身女巫服已经变成女学生制服。

「嗨嗨～～各位！……咦？城山，我早上似乎也有遇见你？？？」

「人潮太多，所以中途走散了吧，肯定是。」

「给我等等，看到你我才想到！」

图书委员从旁插嘴。

「帘堂！你在网拍靠贩卖『少女操手』发了一笔小财对吧！为什么我们要为了你们这群骗徒的不义之财，挥汗如雨在街头奔走！」

「白痴喔，那个只是无伤大雅的玩笑商品！我才没有趁着这波潮流骗人咧！关于效果，我也有说明那只是我个人的感想而已！」

「嘎呜嘎呜！」

「更……更何况，如果我先从那群笨蛋身上搜刮钱财，反而能减少他们买到正牌『少女操手』的机会吧？虽然前提是『少女操手』真的存在就是了。我事先阻止坏事发生，可说是守护城市的幕后英雄，以后请叫我黑暗圣骑士帘堂明也！城山，你也帮我说说她嘛！」

「虽然掏钱买这种东西的家伙很白痴，但不劳而获的你更讨人厌！别小看勤勉的打工少女，嘎喔～～！」

逃之夭夭的女装少年、死命追赶的图书委员、一离开视野就会立刻被忘却的恭介……即使如此，见到一如既往的日常，还是令恭介有种放心感。

即使是为了实现目的不惜把神话中的诸神当作垫脚石的召唤师，也爱好平稳的生活。

尽管没人知道这份平稳能够维持多久。

3

第三节是在专科教室上课，因此恭介在休息时间快结束时踏上走廊，见到了把黑长直发绑在身前的学生会长红小道枫希正由走廊另一侧朝这边走来。

对方似乎也发现恭介了。

她穿着体育服，待会似乎是上体育课。

「嗨，城山少年。如果你要去上家政课的烹饪实习课程，记得分我一点成果。」

「我的选修科目是物理，多半只会让悬吊起来的铁球对撞。」

「原来如此，真遗憾。」

「听说选修化学的同学要制作冰棒。是撒盐在碎冰上面，使之降到摄氏零度以下的实验的副产品。」

「真的吗！还来得及的话，你快去换科目吧！我想吃冰棒！」

……只要有得吃，就算是用不知道是否有洗干净的学校试管制作的冰棒也没关系吗？恭介眼神死透地想。

这时，红小道枫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瞥了一眼画面，表情似乎变得有点阴沉……

「怎么了？」

「没事。『住隔壁的小鬼』不知为何最近老是黏着我。真是的，说过上学时间别打电话给我，看来不好好教育他一番不行。」

「……」

恭介静静眯细了眼，学生会长似乎没发现。

「我喜欢的是适合风衣与威士忌的硬派大叔啊。可惜世事总不尽如人意。」

红小道枫希边说边把手机收回原处。

不过，她的体育服没有口袋，刚才似乎把手机收进体育短裤的侧面……？？？

「对了，学姐，我一直有疑问，体育短裤不是早就废止了？为什么你们女生现在还在穿？」

「嗯？这在玩具之梦的学校里很正常啊。」

「等等，这不成理由吧？」

「哈哈哈，毕竟这里是实现小孩梦想与大人希望的城市嘛。」

「这更不成理由啊……！」

结果没有解开谜团，红小道枫希就挥手道别，径自离去了。

过去的她是为了自身目的不惜破坏世界秩序的「非法集团」的凭依体，但现在「那个事件」变成从未发生过。经过一番曲折后，恭介并不确定她是否仍隶属于「非法集团」也不想刺探，但至少两人不再是赌命厮杀的关系了。

接着——

「城山同学。」

这次换背后传来呼唤。

恭介回头，是一名黑短发的女学生。

这名略显文静的学姐名字是「海惠祥子」。她原本是被新闻大肆报导遇害消息，在都市传说中被唤作「雨中少女」的幽灵。

但现在不仅名字没被刻在墓碑上，还是个像这样正常上学的「活生生」的花样少女。

「接下来要去专科教室上课吗？」

「嗯，是选修科学。」

「哎呀，选修……那你知道凉子去哪里上课吗？我想拿东西给她。」

少女手中的是英日辞典，似乎是朋友间相互借用的东西……其实只要花个两三千圆就能买到辞典APP，但学校规定「上课中禁止使用手机」，所以也没办法。

不过恭介在意的不是这点。

「凉子……？？？」

「嗯～～如果我说图书委员，你可能比较熟悉吧？」

「啊啊！……凉子？」

即使听到答案，恭介仍满脸问号，似乎完全无法把名字和本人连结起来。

「图书委员选修的是生物，教室在新馆三楼那边……」

「原来如此，只有生物这科只要能把填空题的答案完全背起来就能拿到满分。对文组的她来说算是最轻松的。」

海惠祥子问完，似乎没其他事了，于是恭介挥挥手，准备离开。

但在他离去之前，海惠祥子却自言自语般说：

「今后也麻烦你多多照顾她喔，『兔子先生』。」

「！」

恭介惊讶地回头，这次换少女挥手，朝与新馆相连的连接走廊离去。

4

来到午休时间。

由于早上在家庭餐厅点了两人份餐点，支出爆增，只好缩减中餐预算。因此恭介没去学生餐厅，而是到福利社购买体育社团男同学最爱的「饱足面包（通称穷人面包）」后，孤单地坐在学校中庭的座椅上享用。

中庭的花圃整理得相当美观，也有凉爽的绿荫，其实是相当优秀的用餐地点。但是，由于学生们大多集中在有开放进出的顶楼，所以明明中庭十分舒适，却意外地没人来这里用餐。虽然这里也是放学后常被校内小情侣们当成幽会地点，尽情打情骂俏后才发现其实从校舍窗户看得一清二楚，才恼羞成怒地喊：「看什么看啊！我们是故意放闪的啦！怎样啦！不爽就来单挑啊！」而引发一场大乱斗……之类情况频繁发生的麻烦场所，但至少在午餐时间是很适合追求闲静者的休憩处。

正当恭介和「愈嚼反而愈膨胀，更可怕的是仿佛永远吃不完」的碳水化合物搏斗时，一对新访客来到中庭。

「唔哇……正值青春的高中少年居然孤单地吃着午餐……」

「姐……姐姐，嘘，别把这种事情坦白说出口啦。」

来访者是一对双胞胎姐妹。

冥乃河莲华和彼岸，两人都是拥有一头笔直滑顺的美丽长发的巫女。莲华是典型的黑发，而彼岸则是以巫女而言很少见的金发碧眼。

虽然「对她们而言」是久违的邂逅，映在眼前的却是足以赶跑这份感慨的寂寞情境。

至于恭介，面对这对主动上门的缺乏常识两人组，也露出不输给姐妹的死鱼眼喃喃回应：

「……记得本校明明禁止校外人士进入，为什么会有穿着女巫服的家伙在校园里明目张胆地闲晃？」

「反正我们召唤师和凭依体只要一离开一般人的视野，就不会有人记得我们的存在。」

乍听之下合情合理，但这种说词等于是在宣告：「只要没人知道身分，就算全裸逛大街也无妨」。在获得异常体质后，常识似乎也随之被舍弃了。召唤师和凭依体爱好「无视场合或社会习俗的奇装异服」的程度，也可当作判断是否具有常识的指标……

算了，反正是后沃普尔吉斯祭期间，巫女服顶多只会被当成cosplay的一环吧——恭介带着同情这么想。

「你们找我有事？」

「有话想跟你说。」

恭介单手拍拍座椅，邀请两人坐下，金发的彼岸率先入座。

接着，黑发的莲华一屁股坐在两人之间的空位上。

「……姐……」

「怎样？我要守护彼岸，所以当然是由我来当盾牌。」

于是，冥乃河彼岸重新起身，坐进恭介和莲华之间的位置。

「既然如此，我也要守护姐姐！」

「啊啊？明明是妹妹，别嚣张！」

「姐！」

「彼岸！」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为什么我的大腿得受到仿佛被压路机辗过的惨烈对待……！」

恭介发出哀号，两名巫女总算停止争夺战。

附带一提，目前是恭介被逼到座椅角落，彼岸贴靠在他身旁，彼岸背后又有莲华紧密地黏过来的状态。等危机过去后，恭介迟了一步才感受到有女孩子的体温与香气轻飘飘地传过来。

只不过，这离他追求的平安无事的世界很遥远。

「真是的，有事想说就快说吧。求求你们快点还给我和平的日常生活吧……」

「卷原洋司。」

从勾住妹妹上臂的冥乃河莲华口中冒出一个陌生人名。

接着，她将尺寸约略与笔电相当的大型平板电脑递给一脸疑惑的恭介。

画面显示出一份履历表。

大头照的栏位里贴着一张头发两侧有金色挑染，强调中央黑发部分的眼神锐利的少年。

「你没听说过吗？他是预定转到你们班级的转学生喔。」

恭介想起早餐时段似乎也听帘堂明也提起过这件事。

只是……

「为什么潜伏于世界里层的召唤师和凭依体会来关心我们班的转学生？」

「嗯……嗯，因为他身边接连发生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我们这边』有不少人在关注他。」

「正确而言，是被『政府组织』盯上了。我们接受『政府组织』委托的过程中，从相关人士那里听到许多关于他的小道消息。」

「……」

恭介暂时保持沉默。

既然身为一般人的帘堂明也能「透过别人口中听到」，没有直接以肉眼观测却能留存在记忆里，所以底下这种可能性并不高，但恭介姑且还是确认一下。

「……他会不会和我们一样是召唤师或凭依体？」

「关于这一点，我们也在确认中。目前已知的是他没被登录在『政府组织』里，不过『非法集团』不肯公开清单，『自由势力』则是各自为政，没人建立清单，所以我也没办法百分之百确定。」

「告诉我你明白的范围就好。」

「卷原洋司本身是很平凡的高中生，身分资料也很完整。听说他在之前的学校交了十几个女朋友。但是，有问题的是这次的转学理由。」

在开学典礼刚结束后不久的五月转学，的确是件奇特的事。

「所以不是因为父母调职或为了照顾祖父母之类的稀松平常的理由？」

面对恭介的疑问，莲华暂时保持沉默。

闭上眼睛，深呼吸。

接着睁开双眼，一口气说出来：

「他家『发生火灾，整个烧掉』了。」

「……」

恭介一语不发，用手指滑动两姐妹递给他看的平板。

一条条简短而机械式的短文记载着各种骇人纪录。

彼岸说：

「不……不仅如此喔，深入调查的话会发现卷原的学校举办春季旅行，途中碰上土石崩塌，该学年全体死亡；常去的健身房发生瓦斯爆炸；打工的购物中心整栋建筑倒塌；还被跟踪狂上门袭击，父母丧生。总之，只要是和他有关系的人事物都频频发生事故，死了不少人，他自己却毫发无伤，这类怪事最近不断发生。从过去只是个完全不受关注的一般人到身边接二连三发生事件之间，只有短短几个星期而已。」

「简直像恐怖故事。」

莲华摇摇手，接着说：

「更好笑的是，所有引发惨剧的元凶都是迷恋卷原的女孩子。那些女孩仿佛『受到卷原的命令，完全配合卷原的意旨行动』，走向自我毁灭一途。」

「连土石崩塌和房子倒塌也是？」

「事实上……虽然土石崩塌发生的时候的确下着豪雨，但经警察仔细调查后，发现两者并无关联，担心震惊社会所以尚未公开事实……据说，有个女学生抱着土木工程用炸药，连同山坡地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

「……」

再怎么迷恋崇拜，也没人会为了男女关系做到这种地步。

又不是「白之女王」与其信奉者。

这时，恭介想起另一个最近时有耳闻的东西。和转学生一样引起同学讨论的是能随心所欲控制青春少女的神秘装置。

换句话说……

「……『少女操手』。」

「啊，你也听说了那个消息吗？『政府组织』似乎对那个传闻很感兴趣，主动展开调查了。只是对我们召唤师而言，自然而然会浮现脑海的疑问是：为何限定少女？」

「嗯嗯……召唤师在召唤仪式中战败时，会受到仿佛自己信奉的神祇被杀死的精神性冲击。虽然只能做简单的事，但在这种状态下就可以轻易操控。只要作个手势或呼唤，就能引导行动缓慢的战败者做出某些事情，这种状态会持续二十四小时……」

换句话说，就算没有特别的装置，限定召唤师之间的话，的确可以「随心所欲地控制他人」。不管是要对象夺走别人性命或自杀，都能轻而易举办到。

「……但是，这个和那种情况并不一样。」

恭介思忖半晌后，重新开口：

「那种情形只限定发生在呼叫被召物并战败时，我们撂倒一般士兵或警卫并不会产生这种现象。果真如此，拥有『少女操手』者或那些牺牲的女孩不就和我们一样是召唤业界的人了？」

「没错。召唤师或凭依体不受到社会大众的认知，所以警方根本不会侦办相关案件。但是『少女操手』相关事件却被记录下来了。『政府组织』对此一矛盾感到头痛。当然，假设涉案的所有人都是恩赏等级个位数或十位数的超级新手或许能够成立，但那未免太异想天开了点……『政府组织』正在调查这项物品是否运用了召唤仪式的技术；若有使用，那是否为不同于一般鲜血印记式召唤的『特殊型』召唤；若是『特殊型』召唤，是否真的只能发挥『自由操控少女』的下流效果。视上述疑点的调查结果，将会影响『政府组织』处理该物品的优先顺序。」

「……」

——过去，以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为代表的「Guard of Honor」只为了谒见「白之女王」并受祂宠爱，即使毁灭世界也毫不犹豫。

——过去，以红小道枫希为中心的「端粒终端」的继承者们只为了实现前人遗志「没有死亡的世界」，即使破坏全人类的秩序也在所不惜。

这两个事件都与解构鲜血印记式召唤，扭曲其结构，重新建构而成的「特殊型」召唤仪式有关。

也有其他被恭介悄悄解决，除了他以外没人知情的事件存在。

也许又有与那些问题同等规模的「某种事件」要阻挡在恭介面前了。

「少女操手」。

能操控他人，即使命令对方抱着土木工程用炸弹自尽也不会被拒绝的神秘装置。光是如此，就足以让恭介周遭掀起风波的可怕因子。

「但更服务到家的是，这家伙现在还主动闯入『不杀王』城山恭介的领域呢。假如他是故意接近你，背后有什么阴谋可就不得了了。所以我们才想特地来警告你一声应该不算过分吧。」

「谢啦，帮了大忙。」

「真的碰上危机的话，呃……我们随时愿意帮忙唷。」

「嗯，真的遇到危机的话。」

听到恭介的回应，双胞胎姐妹收回平板电脑，从座椅上起身。

莲华用食指指着恭介的脸说：

「听好，虽然卷原洋司很可能拥有的『少女操手』还不确定是否采用召唤仪式的原理，就算与召唤仪式无关，一样很危险。不，跳脱我们熟悉的召唤仪式领域的话反而更容易中埋伏，纵使你是『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03也一样，总之别掉以轻心喔。」

「多谢忠告。」

「还有，之前见面时，你『左手好像没戴那种手套』？」

「这只是耍帅啦。」

带着疑惑的少女们挥手道别，离开了中庭。

恭介的左手戴着黑色皮手套，另一只手拿着「饱足面包」，靠在椅背上。

轻声缓缓地叹了口气。

随即听见座椅正后方的草丛传来沙沙声，似乎有某物像丢垃圾袋一般被随意弃置在地上。

卷原洋司。

利用「少女操手」的力量引发许多案件的嫌犯。

是刚才冥乃河姐妹用平板电脑显示的履历表中的那名少年。

只不过，由于刚被人毒打过一顿，就算对照照片多半也认不出来。

这名幕后黑手身上到处是殴伤与瘀青，勉强还有呼吸，四肢彻底瘫软无力，恐怕也早就失去意识了吧。

恭介连瞧个一眼也没有。

因为根本不是特别需要确认的事。

他上半身靠在椅背上，抬头望向蓝天，嚼着「饱足面包」。

随后，另一道娇小人影从草丛中现身。

是凭依体伊莎贝儿。

「欸欸，这个要丢去哪？」

「听说『政府组织』很想要，跟爱歌联络吧。」

「唔～～（语气平板）继续拖下去会被他逃走的。」

「被人海扁成那样，暂时动不了了啦。反正伤痕累累，干脆化个丧尸妆抛在路旁，『政府组织』就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轻松把他带走，在旁人眼里只像在变装游行中high过头，不小心中暑了而已。」

这就是某事件的结局。

担心的事态尚未开始就已结束了。

「可是这样好像不太合乎『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03的你的原则。」

「但合乎一名高中生的原则。」

恭介一脸无趣地接着说：

「……说真的，我本来不是很在乎什么地盘或领域的问题，但现在的我，心情应该很接近『非法集团』吧。虽然『政府组织』也差不了多少。」

「伊莎贝儿想知道『少女操手』的详细原理。」

「我目前还没半点头绪。」

恭介让「戴着手套的左手手指」一张一合，随口回应：

「如果能随便找个人操控，检查对方的身体状况，或许就能明白了。只是，在尚不清楚会带来何种副作用前，我不想这么做。」

「这种玩意能爆量生产吗？」

「关于这些问题，我也会继续调查。只是，怎么看都很难相信凭这家伙的头脑与技术能造出『这种东西』来。」

「换句话说——」

「他背后一定有某种『内幕』，或者说……『真凶』。」

总之先逮到一个了。

但这只是个入口。

「所以我们要继续防卫这里，以防有人袭击吗？」

「为什么？」

恭介反问。

他的质疑并非身为专家的他们为何要免费劳动保护校园的意思。

「我们何必留在原地守护？直接主动出击，解决元凶不是快多了？」

「嗯～～微量……不，中量冷静思考起来，这的确是比较好的提议。」

「我先说，这不是『自由势力』或『政府组织』的正式委托，几乎是个人之间的打斗，而敌人的规模也还不明朗，说不定得在黑暗中摸索，被迫在胶着状态下不断前进喔。」

「没关系，伊莎贝儿只要能从契约者那里拿到报酬，做什么都没问题。」

身穿红色军服的少女不做多想地回应。

不过，只有最后这句话加强语气说了：

「当然，前提是最后会爆量完成伊莎贝儿的委托。」

愉快的学校生活暂告一段落。

接下来是充满腥风血雨的召唤世界。

不久前的故事

棒透了。

自己现在总算活得像个人。

卷原洋司的人生一言以蔽之就是无意义和低效率。虽然他在家庭里或教室中并未受到阴暗的虐待，也不是每个人都视若无睹地忽略他。但是，他的每一天只感觉到痛苦和屈辱，一想起自己的人生，只想当场躺在地上挥动手脚耍赖哭喊。

发自他口中的一百句话，能获得两三个回应就算多了。

就算勤快地更新部落格或社群网站，访客纪录的变动幅度永远只有一位数，没有任何访客愿意留言。

徒劳无功，马耳东风。

成功时没有人认同，失败时却立刻惨遭抨击。明明再怎么对众人倾吐心声也得不到理睬，一旦和众人站在一起爆粗口责骂某人，却只有他会被盯上并反咬一口。

稍起歹念就被关注。

倒楣的人总是自己。

为什么会这样？

就算花一百倍的努力去迎合他人也没人理，但只要说了别人百分之一的怨言，就被人像疯狗一样疯狂反噬。辛勤累积的石堆无情地崩塌，又得重头来过。有时，他甚至怀疑世上所有人都勾结在一起，只为了欺侮他一人。

但是，他终于能挥别如此满不讲理的世界了。

世界被修正了。

「啊啊……」

卷原洋司徐徐地将左手举向天，目视手套。

「有刺激就有反应，只说一句话就得到十句回答，这才是世界应有的模样啊。」

放下手掌，视线从上方移回正面。

在视线的延长线上，有个仿佛用力搂住就会碎裂的瘦弱少女神智不清地摇晃身体呆立着。要她按摩肩膀就会照做，逼她脱衣也不会抵抗，命令她咬舌自尽也真的会嚼烂舌头，因此，在这层意义下下指令时必须慎重一点，但大致上很完美。

「少女操手」。

被这个装置诅咒的某人。

无视人的意志，从外侧控制、遥控肉体的行为不会让卷原良心不安。他认为过去的人生是错误的。假如人一生能用的运气总量固定，现在只是在弥补过去罢了。一想到自己受过的痛苦和屈辱，现在能做出比其他人稍微特别的事也不算过分吧？

接着，更进一步。

「噫！」

从房间的阴暗角落发出虚弱的声音。

蹲在角落的，是尚未受到卷原洋司控制的另一名女性。

「噫，噫，噫，噫，噫……」

「吵死了，快点认清现实吧。」

卷原语气冰冷地如此说了。

戴手套的手指同时做出类似拉动傀儡丝线的动作。

「如你所见，我能随心所欲地控制这个女人。要她拿起菜刀见人就砍，或者上街裸奔也都会照做。」

「……」

「当然，你想抛下朋友也没关系，虽然就算你去求救也没人相信，不会有人保护你就是了。不希望落得这种下场的话，就乖乖让我透过你攀点关系吧。」

「……」

「听说你老姐是演艺界的相关人士，去把ID卡拿来，访客用的也行。只要有ID卡，我就能用『这个』接近许多人。」

如名所示，「少女操手」并非任何人都能自由控制。

合乎条件的范围反而可说很狭隘。

但那又如何？

人不是孤独的。只要能掌握某人的性命，就能借此控制那个人的通讯录上的某些人，接下来就能由此连锁发展下去。类似稻草富翁（注：日本童话。描述一个穷人用稻草以物易物，最后成了大富翁）一样，从某人传播到某人，一步步使人出卖朋友，总有一天就能侵蚀到绝对无法触及的城堡里，加以掌控，透过遥控束缚别人。如此一来，不管对象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没关系了。政治人物、大企业高层、警方高层、艺人、运动选手……人们总是在意料之外的地方与别人有联系，卷原将会连锁性地侵蚀这一切。

在上一间学校干得太过火了。

说干得太过火，但干了什么？

已经忘了。

（啊啊。）

卷原洋司对当下的生活很满意，所以这些琐事从不放在心上。没有必要回顾过去，他的未来充满光明。

（原来这就是掌控世界的心情。）

他不是想控制什么或特定的某人，单纯只是想让自己能受到所有人注目，想创造所有人都不得不注视他的环境，想让范围涵盖整个城市、整个国家，甚至整个世界，而一步步执行计划的过程则令他感到有趣得不得了。

正当他想着这些时。

突然间——

铿！！！钝重的声音在他的后脑勺爆发。

………………………………………………………………………………………………………………………………………………………………………………………………………………………………………………………………………………………………………………………………………

仿佛整个头盖骨胀满似的痛到不行，刺痛感阵阵袭来，吸入满是尘埃的空气才发现自己倒在地上。

被谁揍了……？

卷原洋司的思考能力低落，没能从疑问转换到恐惧。手脚不断抽搐，无法活动自如，别说站起，连起身都办不到。

脖子动弹不得，即使在熟悉的房间里仍有许多死角。卷原骨碌碌地转动眼睛，总算发现一对男女。见到他们背影的瞬间，仿佛有东西刺入意识深处，就像是原本无法认知的存在直到这个瞬间才突然浮现……

『这家伙要怎么办？』

『已经取得必要的「样本」，所以没用了。』

『但是放任这家伙不管的话，爆量会干坏事。』

『问题是要交由谁来审判？没有罪证，送他进警局也不会被判刑。』

『咚～～（语气平板）』

『唉，知道了啦，不然就这样处理吧。』

似乎完全不把卷原当一回事的男人如此说了。

『将这家伙抛在这个房间里三十分钟，他背后有原本受他操控的女孩，就由她们来做出判决吧。放心，如果她们认为他是无辜的，甚至会替他包扎呢。』

「……等……等一等。」

勉强挤出声音来。

疑问总算化为恐惧，但那对交谈的男女充耳不闻，喀喀地踏响脚步声，头也不回地离去。

「慢着！请等一下！别把我……别把我丢在这种地方！」

手脚仍然动不了。

接着，他见到逐渐远离的男子手中不甚在意地抓着「少女操手」。不用说也知道那是从哪里得手的。卷原洋司失去了让他变得与众不同的力量源头。

哐啷，铿锵。视野之外响起好几道近似拾起铁棒之类物体的声音。卷原全身飙出冷汗，心脏跳动剧烈，甚至开始绞痛。

「救……救……救我……」

徒劳无功，马耳东风。

索然无味的监牢又要将可能性从卷原洋司的世界夺走了。

「欸、喂！救救我啦！」

陡然间，脚步声停下。

卷原的哀求被听见了，他差点感动得落下眼泪。

「我会救你的。」

然而——

「整整三十分钟后。」

男子只抛下这句话。

门被关上了。与其说监禁，恐怕更近乎活埋。

接着——

接着——

接着——

有人探头过来窥视卷原的表情。

少女们的眼神有如昆虫，完全见不到情感……

Facts

◆ 凭依体伊莎贝儿必须获得报酬才愿意战斗。

◆ 从恭介和伊莎贝儿的对话可知在空中战缔结契约前，两人之间已经先有某种形式的「委托」关系。

◆ 海惠祥子（即原先的「雨中少女」）仍记得被改变成未曾存在过的「没有死亡的世界」事件内容。

◆ 召唤师和凭依体的言行与服装似乎可做为是否仍具有社会常识的大略的指标（城山恭介谈）。

◆ 「少女操手」使用者卷原洋司已被打倒。恭介为了分析，顺便回收了疑似「少女操手」的手套型装置。

◆ 恭介和伊莎贝儿事先分道扬镳是为了让她找出卷原洋司所在之处，并订立袭击计画。

◆ 光由状况来判断，拥有「少女操手」的不只卷原洋司一人，反而「好戏」现在正要揭开序幕。

第三卷 Stage 02 少女操手的蛰伏与正式起动

「要伊莎贝儿办事可以，但是要爆量提供适当的报酬，伊莎贝儿才会帮忙喔。」

「OKOK，那么就用这碗杏仁豆腐……」

(Stage 02 Open 05/23 14:00)

1

在宛如披萨切分成二十六个区块的玩具之梦35当中，A区主要设施是国际机场，四周围绕着众多免税商店，可说是这个都市的进出门户。

也许因为是外资怪物企业一手打造的巨大游乐园，即使是平日白天，人潮依然汹涌，到处是穿西装的生意人、手中抓着气球的亲子档、参加户外教学排成两列纵队的制服学生，甚至还有明明在机场却穿全身布偶装喊着「吾乃武士是也」的吉祥物。仿佛把各种国籍、人种、宗教的族群抛入锅中煮的大杂烩，各式各样的人们在此交错。不单只有民族服装，也有受到后沃普尔吉斯祭的变装活动影响，总之，触目所及皆是穿着形形色色服饰的男女。

或许也因为如此——

某对若在其他地方恐怕是地标级醒目的两人组也极其自然地融入这片远离尘世的风景当中。

一个是长袖T恤上罩着一件短袖露脐衬衫，底下穿着热裤，年纪大约是国中生的少女。她脚上穿着黑色过膝袜和运动鞋，一头染成褐色的中长发，眼神活泼而有光彩，颈部戴着细锁链，坠子则收在略嫌单薄的胸口之中。

另一个是年纪约大学生的女性，发型是带有明显松乱风格的粉红色长直发，服装则是以白色和樱色为主轴的迷你裙女服务生制服，头饰、手套、过膝袜上缀有高雅的白蕾丝，丰满的胸部在束腰与吊带裙肩带的强调下更显雄伟。此外，头上左右两侧戴有装饰性犄角，腰后有一条尾巴，给人的印象与其说是牛，恐怕更容易联想到另一种存在——恶魔。

至于提在她手上的东西，怎么看都不像装了服饰或生活用品的行李箱，而是「用红色皮带缠起，折成两半，并附有可抛式把手的银色管子」。

让这名风貌特异的女性陪侍在身旁，褐发少女瞥了周遭一眼。

接着开口：

「比安黛妲，状况好像怪怪的。」

「的确，比预计的更『正常』。照理说，如果我们事先散布的『少女操手』在各地引起骚动，机场的警戒等级也会跟着上升才是。」

「所以计划失败了？」

「获得那么能刺激『欲望』的装置，不可能每个都是不敢行动的胆小鬼吧，客人？因此，只剩一种可能性。」

「……虽然有展开行动，但火种很快就被扑灭了。」

少女在胸前盘起双手，搓着下巴，低声说了。

她左手戴着一只黑色皮手套。

「可是我们当初选定对象时，不是尽可能挑了没有共通特色，不热衷社交生活的人吗？他们是怎么办到的？怎么能如此轻易揪出嫌犯，找到藏身处，在引发骚动前先行解决？」

「客人，对方恐怕不是找出藏身地的资料，而是研判出我方的演算法了。」

「具体说明一下。」

「的确，我们尽可能随机挑出人选以免被连锁击破。但就算如此，某一共通项目依旧难以避免。」

穿着女服务生制服恶魔竖起食指说：

「亦即拥有一颗『不惜借助超常力量也想实现下流愿望』的心灵。这些软弱的人一旦拥有力量，理性和良心苛责无法阻挡其甜美诱惑，最后只能在欲望的驱策下不断使出犯规技巧，所以行动模式自然也会变得相似。」

「换句话说，只要找到最初的一个，接着用他当作基准就能写出流程图？」

少女不愉快地嘟囔：

「比安黛妲，当初计划是趁着九名拥有『少女操手』的人物扰乱玩具之梦35时，身为第十个的我入侵，迅速达成目的，对吧？」

「但是客人，目前看来这里似乎没变成满街裸女的乐园，恐怕无法期待扰乱效果了。」

「……那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呢？干脆结束行动，打道回府？」

「开什么玩笑。」

少女一手抓起脖子上的细长项链，从略嫌扁平的胸口抽出硬币大小的坠子。

喀叽。打开盖子，凝望着里面的相片一阵子后，又把盖子盖上。

下定决心。

她早就决定就算必须烧毁世界，就算带着极大矛盾，也一定要完成目的。

「没有扰乱效果就算了，我们还是要继续迈进。比安黛妲，做好消耗战的打算吧，我要一个不留地铲除『蚁冢』，以及那些建造它、吸啜它的蜜汁的家伙们。」

「遵命，客人。」

两人说完，在机场中前进。

召唤师和凭依体这种超脱常识范围的人们一旦离开一般人的视野，其存在就会被忘怀。但这里毕竟是国际机场，想离开「人眼」范围并不容易。

于是，两人组打算无视出入境闸门，直接从旁跨越，立刻被一名女性机场人员出声制止。

「啊！抱歉，请两位依序排队等候查验……」

少女无视制止，举起戴黑色皮手套的左手，用拇指和食指做出直角比出手枪的手势，用食指的枪口对准机场人员的鼻头。

只消一瞪，效果迅速发挥。

只有少女能看见的五条红色丝线延伸出去，红线前端系着厚实的幻影刀刃，上面四条，下面一条，看起来既像捕兽夹也像人手，吞噬了机场人员的手脚与身体。

啪叽啪叽啪叽！只有被害者和加害者能听见霹啪作响的声音。机场人员虽感觉剧烈痛苦，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接着，少女冷冷地抛下一句话：

「滚一边去吧，外行人。」

「——」

喀喀喀。传来宛如硬折手脚的声音，女性工作人员就像搞错丝线操控方法的傀儡，生硬地猛然转过身，接着一路笔直走下去。

名为比安黛妲的恶魔面露苦笑，提出建议：

「……不是告诉过您，下指令时别忘了指示『地点』吗，客人？虽然刚才似乎也不够时间编写『流程图』……」

「我忘记了，也没有兴趣，要抱怨就抱怨你给的『少女操手』性能不够好吧。」

轻松穿越无人看守的闸门后，中长发少女一脸不愉快地说：

「比安黛妲，复诵一下规则。」

「遵命，客人。我，比安黛妲，与客人斑鲛克伊娜缔结协助契约。契约期间为履行目的，不限任何手段达成目标。武器、弹药等必要经费由客人支付，杀伤、杀害等责任则由我负责。另外，在履行目的期间，一经判断有其必要，不论是直接相关者或无辜民众，得径行展开攻击。」

「很好。」名为斑鲛克伊娜的少女点点头。

复诵规则也许反而是少女对自己的开关。

「听好，虽然想靠其他『少女操手』声东击西带来扰乱效果失败了，我们该做的事仍旧一样。目标是『政府组织』，先从已知地点依序破坏，尚不清楚位置的地点就翻找存放于击破处的资料，或是利用『少女操手』从相关人物口中套出来，这就是当下的新方针，明白了？」

但是，比安黛妲并没有回答。

并不是因为她不屑身为凭依体的「客人」的训示。

而是因为一旁有人来搅局了。

「站住！你们在做什么！」

听到粗吼声，娇小少女举起戴了皮手套的左手，准备做出手枪的手势，随即停了下来。

因为跑过来的警卫是个中年男子。

斑鲛克伊娜停止做了一半的动作，甩甩手，对旁边的恶魔如此宣告：

「比安黛妲。」

「遵命，客人。」

回答后——

她解开手中「行李」上的红色皮带，折成两半的银色管子顿时变成一根刻有藤蔓花纹的长棒。卡榫喀叽地发出咬合声后，恶魔用她纤长的指腹沿着棒子侧面滑动。

鲜血印记。

是为了达成目的，连神话中的诸神也只视为垫脚石的召唤师的象征。比安黛妲在手中将棒子转了一圈，以前端对准不知道将发生什么事而感到困惑的警卫鼻头，微微扬起嘴角。

「唉，如果你乖乖地忽视我们或被『少女操手』操控，我就不必使出『激烈手段』了。」

喀咚一声。

某种物体从迷你裙里恶魔的双脚之间掉落地上。

直径不到五公分的黑球。

可怜的牺牲者明白那是拔掉插销的激发手榴弹吗？

轰隆！！！一阵超乎想像的冲击撼动整座机场。

神明或许会帮助认真过活的人们。

但召唤师却会跨过神格级，追求更强大的力量。

2

城山恭介站在R区高层大楼群某栋办公大楼顶楼，将鲜血印记伸出顶楼外，用栏杆作为支点，坐在上头。

一手拿着智慧型手机。

「这是第九个了。爱歌，还有其他『少女操手』潜伏吗？」

「噫！」短促惊叫打扰了通话。

恭介瞪了栏杆另一头，有个穿清洁工作服的年轻男子被鲜血印记前端勾住上衣的后领，悬吊在半空中。

类似跷跷板，由于有他的体重，恭介才能坐在鲜血印记上头。

隶属「政府组织」的仲介者在电话另一头窸窸窣窣地说着：

『……这群家伙似乎只是弃子，幕后黑手不会告诉他们正确资料的。不过综合他们的供词听来，总数是九个应该错不了……』

「唔唔唔～～（语气平板）」

身穿窄裙红色军服，点缀黑色皮带的伊莎贝儿摇动娇小的臀部，把整个身体探出栏杆外，朝工作服男子伸长了手。虽说如此，她的目的并非拯救悬挂在半空中的对方。

「很好很好，伊莎贝儿爆量回收左手的『少女操手』了。」

『所以继续留这家伙也「没用」了……？』

说完，恭介从充当跷跷板的鲜血印记上起身。

鲜血印记不只倾斜，而是自动猛烈旋转。在几乎是垂直竖起的鲜血印记「掉落」前，恭介伸出手将它抓住。

同时——

仍在嚷着某种辩解的工作服男子就这样消失了。在都普勒效应下尖叫声变得愈来愈小，最后从遥远下方传来穿破海面的浪花声。

「总之，能防范于未然真是太好了。」

『……真不愧是我的哥哥……』

「我已经懒得吐槽了。只是你用救护车回收那些被痛揍一顿、化上丧尸妆抛在路旁的家伙们后，是怎么让他们招出情报的？把他们拖去铺满塑胶垫的车库，身穿雨衣手持磨泥器恐吓吗？」

『我又不是那个「非法集团」的脂肪球女，堂堂「政府组织」才不会用那么野蛮的手段呢。拷问可是被国际条约禁止的战争罪喔……』

「但很难相信那群渣男会一五一十地招出事实。」

『……我只是招待他们去「公主之门」饭店的皇家套房而已，现在还在最高级的房间里用客房服务点香槟呢……』

「？……慢着，该不会……」

『只是，基于一般常识，住宿名义人当然是实际住房的渣男们……于是，看过明细表的他们会有什么想法？「光是」住宿费，一天就高达一百五十万圆，餐饮或服务等其他项目则另外收费，转眼间借债就滚雪球般爆增。顺带一提，别以为逃出房间就没事了喔。不可思议的是，不管他们在柜台怎么呼唤，就是没办法退房……只要我们「政府组织」不允许就永远不可能。』

「太惨了吧……」恭介不禁同情起对方了。

这就像偷偷潜入去国外旅行者的房间里，拿起话筒拨打曾经流行过的「0204」自动语音服务后放置不管一样。要给对方压力，无须采用老套的拷问，只要准备好环境，让时间无意义地空转下去就好。转眼间，名为心灵的气球就会胀满到极点。

而且这招表面上看起来只像是「招待到最高级的客房度假」反而可怕，这就是清廉正直的「政府组织」的做法。

伊莎贝儿玩弄着手中的「少女操手」皮手套说：

「唔～～（语气平板）这玩意该怎么处理？」

「丢进车站的投币式置物柜，世界警察『政府组织』就会帮忙回收了。就算嫌麻烦不愿意，这也是他们的工作。」

就在这时。

爱歌从电话另一头告知新消息。

『……哥哥，刚刚接获新的报告……』

「？」

『A区的国际机场发生使用被召物的战斗。已知并非由隶属于「政府组织」的召唤师和凭依体所引发的。』

「和现在侦查中的案件有关吗？」

『在人工灵场展开前，有发现疑似使用「少女操手」的痕迹……』

恭介思忖一番。

接着，直接提出自己的疑惑：

「……只有这桩事件与演算法不合。完全预测不出对手接下来会往哪里去。」

『说不定是将少女操手丢给渣男们的元凶，也就是整个事件的幕后黑手？』

「目前没办法说什么。能帮忙追查这名对象的行踪吗？」

『可是，人工灵场展开中的召唤师与凭依体不会被摄影机或感测器拍摄到。』

「但可以确认附近一般人的视线。假如一般民众不自然地注视某处，召唤师和凭依体应该就在那里，顺着视线的轨迹，自然能找出移动路径。」

恭介一边发出指示，明白自己已失去先机。

资讯不足，无法预判对手的想法。只能追在背后的话，终究无法追上。

要用什么来弥补这个差距？

该怎么做才能赶上这段距离？

3

不管是学校、医院、监狱、健身房、补习班、饭店、豪华邮轮、军事基地、警局、消防局、公司、宇宙站或是大规模农庄，不管哪里都好。

只要有一定数量的人形成集团，接受管理，且具有某种程度能防止外侧视线的「框架」。

少女斑鲛克伊娜率领穿着女服务生制服的恶魔比安黛妲，朝着目标——「蚁冢」而去。据说「蚁冢」并非只有一处，所以两人决定先攻击已知地点，再由该处取得其他「蚁冢」的情报。若无斩获，就用「少女操手」操控可能知情的对象。

仿佛电脑病毒。

重复破坏与感染，由某处作为起点，无一阙漏地侵蚀系统整体。

就这样。

两人首先从已知地点——D区的「蚁冢」开始着手。

这是个伪装成live house的据点。

在进入具有高度隔音效果的大楼前，走在巨大陆桥上，褐色中长发少女对身边的恶魔喃喃说道：

「比安黛妲。」

「嗯，客人。」

或许用了「施工中」看板或用官网释放消息，巨大陆桥上的人潮不知不觉间消失。接着，有人影从目的地大楼缓缓走出。

是一对由穿着皱巴巴西装的寒酸老头与穿着少女风格洋装的细瘦少女所组成的搭档。

男人将褪色帽子压得低低的，如此询问：

「你们就是『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20『仇染【Liar Cat】』吧？我听说过你们在A区国际机场的事迹了。」

褐发少女不回答，看了一眼身旁的恶魔。

「说明一下。」

「遵命，客人。我想他们是『政府组织』恩赏等级809的『毒蝎11』。」

「既然如此，应该能轻松应付？」

「当然。不过他是个老挑战没有胜算的战斗，不知为何总能活到最后……运气意外地好的召唤师。」

「不重要。比安黛妲，让我打赢这场战斗。」

「遵命，客人。」

皱西装男子缓缓叹口气。

「唉，伤脑筋。」

甫一说完——

喀嚓喀嚓喀嚓！清脆声围绕着褐发少女和女服务生恶魔响起。声音来源总计二十个。之所以能够从不只前后左右，连上下也不留缝隙地包围她们，是因为对方不只桥面上，还能攀爬在大楼墙壁或穿越头顶的其他陆桥下方。

「政府组织」的仿生矽胞操兵。

配备矽质万能细胞制的外部装甲，模仿特定动植物的性能或特征并加以强化的新世代士兵。

位于现场的是「蜗牛」，背负巨大圆形背包，足部具有黏性，能攀附在墙壁或天花板上行动。背包内部藏有高压喷水组件，在水中掺入移动时用足部刮下的建材——水泥或钢铁——的粉末，可产生连一千五百公尺外的二十公分厚钢板也能一瞬切断的破坏力。

这个距离和数量非常致命。

只靠人的双腿绝对避不掉，即使躲进遮蔽物，也会连同墙壁被一起切断。

「抱歉，这就是『政府组织』的做法。」

「不愧是『蚁冢』，真下流。」

「常被人这么说，可惜这是最佳解。」

「毒蝎11」不带感情地低声说道：

「我们不会配合你们这些三流货色打召唤战。若是展开战斗，召唤师就会被防护圆守护，而凭依体则是由被召物所守护，但只要不展开人工灵场，你们就只是普通肉身。就算现在才拿出激发手榴弹，在你拔掉插销前早就被杀个二十次了。就是这样才害我的恩赏等级迟迟无法上升，真伤脑筋。」

「……」

「对我来说，你们是死是活都无妨。上头似乎想从你们口中挖出情报，不过我不在意，所以你们的性命在我心中的优先顺序颇低。要投降还是死，你们自己选吧。」

「呵呵。」

半开玩笑地微举起双手投降的女服务生制服恶魔不怀好意地笑了。

「有什么好笑的？」

「没事。」

比安黛妲耸肩，张开嘴唇：

「宿敌大人，因为从上述这番话就知道您至少忽略了三件不该忽略的事情，害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毒蝎11」眯细了眼。

团团围绕四周的「蜗牛」能把钢板当奶油切割的高压水柱喷嘴喀叽作响。

恶魔无视这些，说了：

「第一，你在射击前先警告我。虽说这是喜欢自称世界警察的『政府组织』特有的坏习惯，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你们想活捉我们，清查背后的关系。」

穿着女服务生制服的恶魔毫无紧张感。

仿佛在缓慢拨动着时钟指针一般。

「第二，人工灵场必须在激发手榴弹爆炸时，用肉眼捕捉目标才能展开。站在召唤师的面前，至少该放个烟幕弹或震撼手榴弹才对。」

这或许是演出的一环。

为了让缔结主从契约的「客人」斑鲛克伊娜能愉快达成目的的演出。

「第三，宿敌大人明明不知道我的激发手榴弹是何种类型，却如此松懈。明明连尺寸、形状、使用的药品与启动方式，任何一项，真的任何一项都没掌握清楚，就敢大放厥词呢。」

穿着女服务生制服的恶魔把两脚站得比肩膀还开。

喀咚，响起金属声。比棒球小了一号的球体从迷你裙中落在巨大陆桥上。

面对对方的挑衅，「毒蝎11」用单手把帽子压得更低了。

接着宣告：

「真遗憾。」

这句话决定了一切。

虽然激发手榴弹有各种类型，但几乎都是拔掉插销后隔三～五秒才能引爆。只要无法展开人工灵场，召唤师和凭依体便无计可施。一旦来自二十个方向的「蜗牛」释放高压喷水攻击，在引爆前就能把两人的身体切割成碎片。

因此，到此为止了。

听到信号，「蜗牛」们毫不犹豫解放囤积于背上水槽的庞大力量。利用空气压缩，将加入用足部组件刮下的水泥或钢铁粉末，效果类似超高速磨动的锉刀，体感上几乎与雷射无异的高压水柱从四面八方放射而来。

但是——

在这之前。

「嘻嘻☆」

恶魔笑了。

喀叽。比安黛妲的口中响起类似按下电子打火机或弹指的声音，但又有谁注意到那是「拔掉臼齿改装而成的开关」被按下的声音呢？

同时——

咻！恶魔和她的主人的身体仿佛被隐形的橡皮绳拉扯一般往正后方飞去。由于来自二十处的高压喷水攻击过于精准，面对突然从座标位置消失的两人反而完全扑了个空。

展开人工灵场时，必须以肉眼看着目标，并引爆激发手榴弹。

展开人工灵场后，召唤师和凭依体将自动被移往人工灵场中心点。

但引爆时，召唤师没必要手持激发手榴弹。就算离了一段距离，也能毫无问题地发挥效果。

换句话说——

（对方的计策就是事先将定时式或遥控式的激发手榴弹设置在较远位置，故意在敌前露面，抛出欺敌用的手榴弹。因为只要「以肉眼目视」就没问题。这么做是为了扰乱我们的射击，在有利地点展开召唤仪式战斗。）

「毒蝎11」思考着取出一根旧火柴，轻轻贴在巨大陆桥的栏杆上，随着手臂往前挥出，划出一道锐利的火光，下一瞬间，他手上已经多了一把无异于钻石的超硬度黑炭制鲜血印记。

「彩华，准备战斗。」

「是。」

对手贴在三十公尺外的大楼墙壁上。

穿着女服务生制服的恶魔解开皮带封印，将折成两半的鲜血印记结合成一根长棒。

人工灵场通常是边长约二十公尺的立方体，也许有人觉得在范围外应该很安全，其实不然。就算被召物本身没离开人工灵场，也可以用远距离攻击破坏灵场外的事物。换句话说，放任不管的话非常危险。

「毒蝎11」心想如此。

然而——

砰——！

瞬间，刺耳的枪声炸裂了。

摇晃尾巴型装饰的比安黛妲确实举起了鲜血印记，但那不是召唤师的架式。她将棒子末端抵在肩膀上，沿着长棒侧面进行瞄准，用手指扣下棒上的微小突起的动作——更像个狙击手。

「嘻嘻☆」

面露笑容。

被攻击的不是召唤师而是凭依体彩华。或许想在召唤出被召物前先破坏凭依体的肉体，就能好好地料理剩下的对象。

只不过——

「……」

子弹并没有射进幼小少女的脸上。

铿！清脆声响余音缭绕。「毒蝎11」在少女面前适时伸出的鲜血印记让子弹轨道偏移了。

少女被削掉几根头发，但在头发落地以前，两边的召唤师已经开始行动。

外号「仇染」的女服务生制服恶魔在鲜血印记的前端装上类似软木塞的皮头，「毒蝎11」的寒酸老头从西装内袋取出圆筒型激发手榴弹，拔掉插销，朝贴在墙壁上的召唤师们抛出。

与爆炸同时，「毒蝎11」的双人组也摆脱重力的束缚，飞向空中，在大楼侧面着地，介入对方的人工灵场。

欠缺「敌人」的人工灵场和「连锁」待机状态相同，任何人都能自由加入。

彼此距离超过十公尺。

双方隔着中间立方体的「蔷薇」，彼此瞪视。

「毒蝎11」单手把帽子压得低低的，以低沉的声音说：

「『去死吧』。」

「『这句话也是我想说的』。」

喀！两人从正面同时猛烈击出「白棘」，立方体的「蔷薇」粉碎四散，低音、中音、高音、极低音，各种音阶的「花瓣」在人工灵场中乱反射，当中有几颗进入存在于空间中的拳头大小的黑洞——「spot」。

「仇染」变化成音域「高音」cost1「始祖之黄【s】」。

「毒蝎11」则是音域「低音」cost1「始祖之红」。

两者均为体长约三公尺的巨大黏液团块般的被召物。

（三者相克的关系中我方有利，既然如此，对方应该会切换音域……）

「毒蝎11」在脑中高速思考，但接下来的事态却令他的脑子陷入空白。

女服务生制服恶魔擅长的是不击打中心，而是锐利地削击上下左右边缘，使之猛烈旋转的旋转球。「白棘」沿着比棒球的变化球更弯曲的弧形轨迹，宛如回旋镖绕过妨碍的「花瓣」，正确地将目标「花瓣」击入spot里。

光是这种技巧就相当具有威胁性，但比安黛妲真正可怕之处不是这里。

「毒蝎11」召唤出「低音」cost1「始祖之红」。

「仇染」召唤出「低音」cost2「鬼躯【wm】」。

「毒蝎11」召唤出「中音」cost5「贪食之翼【lvz.fd】」。

「仇染」召唤出「中音」cost6「束缚铠甲【re.ia.dr】」。

「毒蝎11」召唤出「高音」cost6「捕食火【lvz.wzb】」。

「仇染」召唤出「高音」cost7「天空之刃【tix.a.wuh】」。

（这家伙……！）

一边是笼罩着一团巨大火球的愤怒头盖骨，到处飞跳的怪物。

一边是能自由自在地划破天际翱翔的双刃西洋巨剑。

被召物目不暇给地不停变化，「毒蝎11」的寒酸老头咬牙切齿。

他明白对手的意图了。

挥动能当作狙击枪使用的鲜血印记，女服务生制服恶魔嗤笑着。

「哎呀哎呀，怎么了？」

「你故意配合我的音域，而且将cost维持比我高1点！」

「没错。用不着考虑三者相克问题，我只要紧跟在你背后就好。音域相同的话，cost较高就是比较强，而先被呼唤出来的被召物磨耗也比较快。」

嘻嘻……

比安黛妲的嘴角仿佛被拉起的融化起士般吊得老高。

「换句话说，鲜血印记式召唤战是『后出牌者较强』。」

「……」

完全放弃思考与努力的战斗方式。

只要等对方唤出被召物，配合同音域，就能轻易获取胜利的卑鄙战法。

但是——

「你以为耍这种小手段就胜得了我？」

喀！「白棘」击中「花瓣」，响起清脆声音。

是「毒蝎11」擅长的威力球。

「鲜血印记式召唤不是单纯的比手牌，而是分布于现场的『花瓣』争夺战。一直配合相同音域，理论上或许能击倒对方，实际上并不容易。现场可没完全一模一样的两套『花瓣』，单纯只想模仿的话，资源终究会用尽！」

既然如此，只要自己先夺走对方可能使用的「花瓣」就好。

先将之清掉就好。

即使对手想玩模仿招，「花瓣」终究会用尽。

像这样，对手忙着模仿的时候，自己只要持续炼成，提高cost差距，「仇染」终究无法继续为敌。

「鲜血印记式召唤没那么简单。」

被怒气冲昏头的「毒蝎11」意外地到这时才发现。

自己原来对一直当成例行公事的「政府组织」工作有着莫名的坚持。

「不明白这点，就是你们的败因。」

然而——

这时，「毒蝎11」听到冷笑。

是从女服务生制服恶魔比安黛妲口中发出的笑声。

接着她这么说了。

「你该不会以为我只有『这点能耐』吧？」

短短五秒之后。

轰！！！一阵巨响，「毒蝎11」战败了。

4

C区是宛如电影布景般肤浅的中华街。毕竟不是自然产生，而是西欧人像游乐设施或主题乐园那样从头打造出来、充满「错误印象」的中华街，自然缺乏文化底蕴。

为了配合区域色彩，这边的cosplay大多取自中华风娱乐项目。例如上半身赤裸的功夫裤男子，也有女生干劲十足地把全身肌肤涂成惨白，扮演僵尸少女。

城山恭介和伊莎贝儿前来这家由三大势力之一的「非法集团」负责营运的「菜馆」……也就是中华料理店。只不过说是菜馆，种类也是五花八门，便宜的与定食店没两样。恭介他们来这里时已过了拥挤的中餐时段，改靠提供芝麻球或杏仁豆腐等点心的下午茶时间来吸引观光客。

不过，似乎有客人先上门了。

约十岁的男孩子背著书包，放学后顺道过来这里，在特制旗袍美女绿娘蓝身边嘟着嘴唇说：

「每次看到大姐姐和其他男人说话，不知为何会觉得很生气。」

「哎呀。」

「但是，有这种想法很不好！所以现在我正在让脑袋瓜冷却一下！」

「哎呀呀～～」

少年和绿娘蓝谈笑，享用完芒果布丁后，取出手机确认时间，走出店门。

微笑挥手道别后，「非法集团」的道具商呼叫一旁的店员：

「王大哥，能麻烦你一件事吗？很急的事。」

「不要啦，绿姑娘。」

「……那孩子的感情值超过限度了。随便扮成暴徒吓吓那孩子，让他别再靠近和『非法集团』有关的店家吧。啊，只要吓唬他就好，别真的伤到他了喔。」

「很过分耶，老是让我扮黑脸！」

生气归生气，这名魁梧男子还是一边搔搔头走进店家后面，也许是去「换装」了。

与男孩擦身而过，带着伊莎贝儿进入店内的恭介一脸受不了地问：

「没必要做得那么绝吧？一般人没看见我们，立刻会忘记我们的存在。」

「但是来这间菜馆的习惯却会保留下来。这里有时会成为枪战现场或炸弹客袭击的目标，而他也可能被绑架，被当成与我交涉的条件。我们毕竟是专干非法行为的团体，我不喜欢等到情况变这样再『悔不当初』地讨论责任归属问题。」

绿娘蓝轻声叹气，看了一眼少年离去的店门口。

然后迅速转换心情，把视线拉回餐桌，伸出纤纤玉手引导恭介他们入座。

「欢迎来到海红菜馆，你就是恭介的委托人兼现任凭依体吗？」

「嗯，伊莎贝儿的名字叫作伊莎贝儿。」

「呃……？算了，你想怎么自称都好，多多指教。」

「爆量多多指教。」

特制旗袍美女绿娘蓝在不是红色也不能转动的桌子前坐下，一双美腿翘起二郎腿。

「所以说，你们想打听到处散布名为『少女操手』的不明装置的幕后黑手消息，才特地来我这个『非法集团』据点？」

语气显示她似乎觉得有些傻眼。

「……你还是一样专挑麻烦的路走呢。」

「光凭现有资料，我无法判读幕后黑手的演算法，无法逆向推算。我想只靠爱歌的……『政府组织』的情报来源也许不太够，所以想从别的角度来探查，或许能从新的情报推估出对方的演算法。」

结果说来，召唤仪式世界就是「政府组织」和「非法集团」的对峙。

不受两大势力限制的「自由势力」只是仲裁双方的邻居。

……只不过由于「自由势力」个个都是以一挡百的强者，才会看起来像「三大」势力。

「这样啊。附带一提，你左手的手套就是『少女操手』吗？第一次看见真货。」

「没错。唉，若不是跑出这种东西来……」

「怪了，身体似乎不由自主地……怎么会这样～～这是怎么回事～～？？？」

「干嘛整个人贴过来啦！况且绿姐的年纪也早就不是少女了吧……」

「混蛋，再讲一次试试，看我用成熟姐姐的魅力掩埋你！」

绿娘蓝侧坐在恭介的大腿上，一只手绕过他的肩膀，开玩笑地用妖艳的肉体靠上去。已经不是具体上什么部位很有魅力的问题，若不坚定意志，恐怕连整条灵魂都会被勾走。

「话说，既然都打倒敌人，获得『少女操手』样本了，为什么不试着跟人做点色色的事呢？啊，我知道了，不是靠自己魅力吸引的女人无法满足你吗？恭介，你真的很高段耶！」

「喂喂，我们可以继续谈正事了吗？」

「宁可保留一手也不愿使用，真的很有你的风格。明明为了获胜什么都肯做，但就是会在奇怪的地方有所坚持。」

「你在说什么？能用的武器我都会用，单纯没这个机会罢了。」

「我能问一件事吗？『你才是到底再说什么』？」

「当然是正事。」

「谈什么正事嘛，真无聊。」

绿娘蓝离开恭介身边，食指抵着下巴，抬头看天花板。

坐在一旁的军服少女伊莎贝儿似乎对服务生放在她眼前的杏仁豆腐充满兴趣，不知为何却不动口。只要没设定「契约和报酬」，不管任何兴趣或嗜好，她似乎都能自我克制。

恭介没办法，只好叹口气，开口说道：

「伊莎贝儿，能麻烦你一件事吗？」

「！」

「能帮我拿装酱油的调味料瓶吗？」

「咳……咳咳（语气平板），要伊莎贝儿办事可以，但是要爆量提供适当的报酬，伊莎贝儿才会帮忙喔。」

「OKOK，那么就用这碗杏仁豆腐……」

咻！酱油瓶被以杀人级的速度抛了过来。

吓一跳的恭介小心接住后，红帽伊莎贝儿用她小巧的鼻子哼了一声，大剌剌地把汤匙插入杏仁豆腐里。如果现在抢走杏仁豆腐，就算她手中没握刀叉，也会被她用汤匙惨杀吧。

「好吃～～（语气平板）」

看着这样的她，除了「这么幸福真是太好了」也没别的感想了。

「说实在的，我们『非法集团』对『少女操手』所知也很有限。其实你没来问这件事的话，我还没听说过这玩意的存在呢。」

「……所以说，『非法集团』和『少女操手』的制造与运用彻底无关？」

「说不定这是『政府组织』或『自由势力』……或者两者勾结在一起搞出来的阴谋喔☆」

绿娘蓝语气轻佻地说：

「『非法集团』现在讨论最热烈的事情是原本能在太平洋上空掳走『政府组织』首席研究者及其研究成果，却被不知哪来的召唤师发动空中战，连同以伪装航母为主轴的机动航空团全灭了。听说损失惨重，却意外地没半个人死亡。」

「咳咳……」

恭介假装咳嗽，当成事不关己。

这时，一名服务生悄悄走到绿娘蓝身边。

两人交头接耳地说了些什么后，特制旗袍美女不加隐瞒地告知讯息。

「恭介，听说『政府组织』似乎有所行动了。」

「？」

「位于D区的『政府组织』的据点遭到袭击，被毁灭了。发生在这个节骨眼上恐怕不是偶然吧。但要袭击『政府组织』，自然不会用『政府组织』的召唤师，而我们『非法集团』也没有掺一脚。」

「由此可见，敌人是『自由势力』……」

「对了，我想你会和那个猛兽女联络，到时候帮姐姐我找个碴，问这个问题好吗？」

「应该不是要我问三围或体重这种小问题吧？我才不想代替绿姐当体长五公尺的白狮虎的爪下亡魂哩。」

「由你提问的话，那孩子不管什么问题都会回答，实在很无趣，所以我帮你找了个难以启齿的问题喽。」

绿娘蓝狡黠地笑了笑并说：

「你问她关于『蚁冢』的事吧。」

「蚁冢？」

「反问我也没用。因为关于这个，连我们『非法集团』也尚未掌握全貌呢。」

「……所以这是『政府组织』试图隐瞒的某种机密情报？」

「这次被袭击的D区的live house也是我们正在关注的『蚁冢』之一。被人大量散布『少女操手』扰乱，接着又被强袭重要据点，『政府组织』那帮人想必正在抱头苦恼了吧。」

5

透过手机联络，若无其事地提起这件事后，「政府组织」的仲介者爱歌提议：

『……我也有事情想跟哥哥商量，能麻烦你来我家一趟吗……？』

「不能在电话里讲吗？线路加密的强度应该不用担心吧？」

『「蚁冢」算是我们自家人的耻辱。』

爱歌以无趣的语调说：

『同样是「政府组织」就算了，我不希望这个消息从「政府组织」到「自由势力」跨势力流传出去的事留下官方纪录，希望哥哥能体谅我的处境……』

于是，恭介和伊莎贝儿一起来到爱歌的高级公寓。

在仿佛能打网球般宽广的客厅里，泳衣少女爱歌慵懒地躺在充当沙发、体长五公尺的白狮虎身上，等候恭介到来。或许是茧居少女的矜持，她不顾街上正在盛大举行后沃普尔吉斯祭，一年到头穿着泳衣。

「哥哥，欢迎回……」

「我懒得吐槽了啦。」

「……想吐槽的人是我才对。」

「？」

恭介露出困惑表情。依偎在猛兽身边的爱歌竖起食指，连续指了指远方好几次。

严格说来，指的是站在少年身边的鲜红军服少女伊莎贝儿。

「我不是说过好几次了！这里！是茧居少女的最后碉堡……！哥哥的脑袋是怎么长的，怎么会毫不介意地把其他女人带到这里来呢……！仔细一想，奥莉维亚·海兰德那时也是……！」

相对于此，红帽伊莎贝儿缓缓歪起头说：

「既然如此，你离开不就好了？指回去（语气平板）。伊莎贝儿连微量困扰也不会喔。」

「唔噗喔啦欸噗咕啊呗噜哞嘟咕噜吱喂噗噜啡欸欸！」

茧居少女的圣域不只被侵害，甚至快被夺走，愤怒的爱歌脑内的保险丝差点烧断。

恭介不在意地继续说：

「我再问一次吧，绿姐说的『蚁冢』是什么？」

「……嘟噜呼嘟噜嘟噜！呼……呼……满口其他女人的事……！那个脂肪球女究竟在哪里得到这份情资的……！」

或许是在担心几乎陷入引擎熄火状态的爱歌，白狮虎起身，抬头用超巨大舌头舔了舔泳衣少女的身体。只要没有漆黑邪神从遥远彼方无可名状的恒星飞来，看起来只像在整理毛皮吧。

「狮虎，舌头好刺，舔太用力会痛……话说，『蚁冢』说来就像『政府组织』的凭依体量产设施。而且不是透过学习，而是以一种充满罪恶的方式……学校的学习只能为先天资质补足知识与技术……」

「量产……凭依体……」

「『政府组织』积极培养召唤师，凭依体却慢性不足，所以新手召唤师通常会先担任仿生矽胞操兵，经历血之洗礼来强化战力。但是，假如这个问题能获得解决呢……？」

「后天建立的资质……」

恭介瞥了一眼身旁的军服少女伊莎贝儿。

她一句话也不说。

爱歌则耸了耸肩，说道：

「召唤师的实力会随着知识与技术的增加而提升，但凭依体纯粹只看天生资质，也就是所谓的通灵体质。一般而言无法靠后天获得，只能寻找天生有这般体质的人，但『政府组织』开始着手研究这个领域……」

「人工移植通灵体质吗？」

恭介呻吟般说了。

他想起某双胞胎的故事。被族人期待为优秀的召唤师，却因与生俱来的通灵体质，只能担任凭依体的彼岸，以及代替她成为「族人期望的召唤师的理想型态」而被制造出来的人造物——净琉璃方式人偶——莲华。

……记得彼岸的金发碧眼也是她的族人想尽办法去除她的通灵体质所留下的痕迹。

既然有「去除」的技术，转用在「附着」的技术上也不奇怪……

「哥哥，还记得你前几天保护的玛莉亚·哈特欧森的专攻领域吗……」

「记得是灵障研究。」

「伤脑筋，伊莎贝儿被中量，不，被大量甩在一旁了。」

「灵障是一种附着于灵魂的污秽。虽然灵魂本身尚未被定义，但也有研究者想透过灵障来探求灵魂的真理，就像黑洞本身无法观测，至少能从周遭时空的扭曲来找出真相。因此……」

「只靠利润不高的基础研究争取不到充足预算，所以玛莉亚提出目标明确、效果卓越、简明易懂的应用研究来向高官们争取大笔预算……」

「……」

「『蚁冢』大致说来有两种优点。」

爱歌竖起食指说：

「第一，单纯只是凭依体的数量增加，就能强化战力。『政府组织』有太多早就完成必修科目却因没有凭依体可搭档，只能担任仿生矽胞操兵的新人召唤师。只要让他们全部都有搭档，庞大的数量立刻能轻易打破三大势力的平衡……」

接着竖起中指。

「第二，如果能提升通灵体质的『品质』，便能精准地控制被召物，不再是连对准目标进行攻击都很吃力……而是能正确闪躲对手的攻击，精密地以致命一击攻击弱点『人廓』，如此一来，除了靠现有的三者相克原则或cost差距来压倒对手，还有机会靠着技巧翻盘……」

不过，并非只有好处。

首先，「移植资质」具体说来是怎么一回事？所谓的通灵体质，当然不可能是把头盖骨挖个洞，直接对脑神经动刀就能达成。想获得通灵体质，必须重组全身结构，真正在医学上「变了个人」才行。

那么，何谓优秀的通灵体质？

连现存的「一般凭依体」为了不被怨灵或邪恶的精灵夺走身体，都必须戴上项圈或手铐等类似戒具的装饰品来警惕自己，严格管控资料进出窗口。如果这种通灵能力变得「过敏」呢？如果连自我告诫的饰品都控制不了的话呢？常听说欧美有肥胖患者为了减重而动手术切除部分胃囊或小脑，后来还是无法习惯这种生活而想恢复时却已经太迟了。假如，类似的情况发生在通灵体质上呢？

「……」

「怎么了？为什么表情严肃地瞪着伊莎贝儿？哈喵～～（语气平板）？？？」

「没事。」恭介对军服少女摇摇头。

直到现在才知事情真相与一开始就明白内情，两者又有何差别？事到如今才说早知如此就不该拯救研究者也于事无补。

「虽说如此……」

恭介停止思考这件事，调整心态，重新开口：

「对方刚在机场引发事件完，立刻直冲『蚁冢』。由时间推测起来，似乎也没去饭店办理入住登记。相较于『少女操手』事件，这不像声东击西或诱饵。恐怕对方就是明白自己会忍不住直捣黄龙，才要靠『少女操手』来分散敌人注意。看来总算找到了，最初的敌人，我们的敌人。伊莎贝儿，『你的猎物』来了。」

「……唔，假设这个演算法正确，似乎很多问题都明朗起来了呢，哥哥……」

「呼唔～～（语气平板）？伊莎贝儿完全听不懂，这段话连微量也听不懂。」

「『蚁冢』牵扯到复杂的利害关系。如果能成功获得大量凭依体，不仅『非法集团』和『自由势力』很伤脑筋，在『政府组织』内部也有可能树敌。例如说，能轻松培养大量凭依体的话，靠招募凭依体为生的掮客可能就会失业。但是……」

恭介接着补充：

「『这家伙』不懂得忍耐，明知自己处于不利状态，只要一发现猎物，照样最短最速地冲向目标。如果是冷静判断利害关系，发挥实力来破坏计划的人，便不会在这种时刻轻举妄动。给人比起利害关系更流于情感的印象。而且，这种情感似乎被自我美化，被当作无法自我克制的借口。另外，也见不到愉快犯类型破坏欲望常见的潜伏期和显露期的激烈波动，而是经常稳定地维持固定强度，持续燃烧着冷冽火焰。」

「可以用伊莎贝儿也听得懂的话说明吗？爆量……爆量好懂的。」

「换句话说……」

城山恭介若无其事地做出结论。

一面凝视着总算在扰乱之森里找到的真正目标，并在心中模拟对方的演算法。

「这家伙是复仇的化身。『说到这里，你总该明白了吧』？」

6

喀叽。金属声响起。

少女用戴皮手套的手指按下扣环。

和恶魔缔结契约的少女斑鲛克伊娜从胸口抽出项链。这条项链由细炼与大型硬币大小的坠子组成。少女打开类似怀表的金色盖子，望着里头的照片。

少女并非没有罪恶感。

附着在灵魂上的良心苛责也无法轻易抹消。

而现在，就是让自己重新坚定信念的仪式。

在心中回忆逝者的笑容，少女抚平心中波动的情绪，让所有感情信号维持一片平坦。

复仇最重要的是如何维持「初衷」。

不只是防止复仇心萎缩、消失而已。

心情会改变。

即使是相同强度的火焰，颜色也会轻易变化。在努力争取为了纯粹复仇的活动资金途中，不知不觉间变成专心于营利的话，恐怕会让人笑不出来吧。

复仇不能有借口。

复仇必须坚持下去。

「比安黛妲。」

「在，客人。」

女服务生制服恶魔温柔回应。

这家伙也是个怪人。身为「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20「仇染」，最大特征是她抱持着「只要能帮助他人的复仇，什么都肯做」的信念。

「虽然早就听你说明过，你真的为了一次战斗就拔掉臼齿吗？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今后真的能持续下去？？？」

「不，我原本的牙齿早就『一颗也不剩』了，客人。请您别为了这点小事削弱自己复仇的心情，那太愚蠢了。」

恶魔露出洁白牙齿微笑，直接把药瓶凑在嘴边，仰头大口吞下药丸。

露脐少女困惑地望着比安黛妲，她笑着回答：

「我的鲜血印记虽然也能当成狙击枪使用，但毕竟不是『真正的』狙击枪，换句话说，缓冲结构很阳春。不过我的右手几乎完全换成人造骨骼，所以要控制后座力这么强的武器并不是什么难事。」

「那你现在吃的那堆药丸是什么？」

「人造骨骼的缺点是会产生排斥作用，不服用抗生素会在内部化脓腐烂。不过，比起最新式的仿生矽胞，我觉得这种用起来比较得心应手。」

如果是一般人，听到这些话难免毛骨悚然吧，少女却不怎么在乎。

她和比安黛妲相识的时日其实不长，但认识得愈久愈觉得这个人很可疑。不过老实讲，只要能利用，不管是谁都好。

只要能歼灭「蚁冢」，不管什么手段都无妨。

「从袭击现场取得的其他『蚁冢』的情报共有四个，你认为这些就是全部了吗？」

「想确认答案，得先拿到正确清单才行。相信客人也懂这个道理。」

比安黛妲边摇曳尾状装饰品边回答。斑鲛克伊娜暂时思考，接着开口：

「要直接袭击那里应该很困难吧？」

「所以我们不用正攻法。别忘了您手上还有我借您使用的『那个』。」

女服务生制服恶魔若无其事地说。

同时凝视着戴在克伊娜左手的黑手套状装置。

「不管如何，我们一边等候结果，趁空档时间顺便破坏剩下的四个『蚁冢』。对客人而言，明知猎物的所在却不行动一定很痛苦吧？」

「……没错，我受不了继续等待。抱歉，比安黛妲，又得麻烦你陪我大杀四方了。」

「您在说什么傻话，对我而言，没有比现在！更充实的时光呢！」

比安黛妲展开双手，歌颂人生般高声地说：

「说是复仇者，型态也是形形色色。有的是唠叨不停，却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实行；有的不断宣称要复仇却满嘴借口，不知不觉间变得公私不分，开始沉沦于金钱和女人；也有人在杀戮无辜他人的过程中，明明还没打倒真正仇家却已经感到厌烦……无聊透顶，啊啊，无法坚持初衷，最后变得无聊透顶的复仇心何其多啊！」

被细数的过去暗示着这名恶魔的经历。

她帮助过如此多的复仇者，双手想必也沾满了血腥。

「在这当中，客人，您的复仇心水准极高……是的，由亲眼见过无数复仇的我来说肯定没错。不会轻易变质，永不畏惧退缩！一直保持初衷！」

「比安黛妲，我对你的疯狂程度没有兴趣。」

「是的，客人。」

「我会完成我的复仇。等你吃完药我们就走吧。我无法忍耐只能静待结果，既然还有必须破坏的地方等着我，就应该立即展开行动。」

「遵命！客人！」

两人端起盛着茉莉花茶的茶杯，一饮而尽，放在茶碟上。

接着猛然起身。

这里是C区某处。

是被当地人叫作「菜馆」的中华料理餐厅。

菜馆种类五花八门，这里是相对价格较实惠，与定食店相差无几的店家。

重点是——

这里是绿娘蓝当作「非法集团」集会场地使用的店家。

只是，现在除了恶魔和其主人的桌子以外，都被破坏得一干二净了。

7

叮咚。门铃声响彻高级公寓客厅。

在屋主爱歌拿起无线对讲机前，玄关传来「喀嚓」开门的声音。

拥有备用钥匙的人只有两个，其中之一的城山恭介已经在客厅。

「大概是绿姐吧。」

恭介猜中了。

穿过漫长走廊走入客厅的人的确是那位特制旗袍美女。

「又一个想夺走哥哥的女人踏入茧居少女的最后碉堡……啊呜呜，圣域崩坏成这样快令人昏倒了。世界为何如此狭隘而痛苦呢？连这种程度的小小自由也会被粉碎！」

「……」

对于泳衣少女狂乱的抗议，绿娘蓝没有任何反应。

特制旗袍美女低着头，一语不发地走入房间。

只是——

「啊……」

这个瞬间，在她身旁的伊莎贝儿似乎想说什么。

但城山恭介没时间听清楚。

咚。

响起意外单薄的声音，「瘦身暗器」的拳头陷入军服少女略嫌平坦的胸部中心。

体感时间的流动似乎停止了。

陷入身体的拳头缓慢地转动九十度。

紧接着——

轰！！！迟了半秒，巨响炸裂。娇小归娇小，也有一百五十公分高、四十公斤重的肉体被击飞，穿越客厅，跨越开放式厨房的门槛，撞上厨房墙壁，造成夸张巨响。

「伊莎贝儿！」

「老女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爱歌忍不住气愤地怒吼，但立刻被白狮虎发出的警告吼声打断。代替沙发使用的猛兽不知不觉间站起，挺身保护泳衣少女。

迟了一步的恭介这时也发现了。

对方绝不可能是绿娘蓝的精美伪装者。状况很奇怪，她的表情和动作很流畅，唯独瞳孔收缩极不自然。她的瞳孔似乎完全没有受到景色和光源位置的影响。

这个当下，恭介所能想到的可能性是……

「啧！『少女操手』吗！」

「啊啊，该死，那个老女人居然还是能称为少女的年纪吗……！」

爱歌边抱怨边翻倒玻璃桌角落的点心盒，从中滚出几颗蛋形激发手榴弹。

恭介瞠目结舌地喊：

「……现在哪有时间从容不迫地召唤啊！仔细想想吧，发挥全力的狮虎和黏液状的『始祖系列』，哪边比较强？嘀咕嘀咕（虽说不管是哪个，大概都是死路一条）……」

但爱歌还是拔起插销，把激发手榴弹抛在脚下。

绿娘蓝一句话也不说。

并没有为了夺取爆炸前的激发手榴弹、将之抛出窗户而全力冲过来。

取而代之地，「瘦身暗器」的轮廓融解般消失在空气中。

「什……么……？」

目标原本站在爱歌眼前。

不，现在应该也还是如此。

爱歌却完全找不到绿娘蓝。她阻绝自身的气，隐藏自身存在。人工灵场必须「激发手榴弹爆炸时，用肉眼凝视目标」才能展开。

即使攻击目标就站在正面。

也许爱歌完全没想过「丢了却没用」的情况，她的思考一片空白。趁着这个破绽，绿娘蓝再度浮现于景色中，泳衣少女已在她正面出拳踢腿的命中范围内。

同时——

体长五公尺的白狮虎和从背后抽出鲜血印记的城山恭介也由左右同时进攻绿娘蓝。

一边是超过三百公斤的张牙舞爪的猛兽，一边是如果对手是恩赏等级6、700程度的召唤师，连唤出被召物都不必就能耍着玩的善战勇者。

但是——

尽管如此。

「——」

绿娘蓝率先挥出拳头，朝扑过来的白狮虎鼻梁赏了一记交叉反击。一声巨响，五公尺的庞然巨物瘫软倒下。尽管背对着恭介，面对长枪般猛烈刺出的鲜血印记，「瘦身暗器」头也不回地扭动身体，压低上半身，并非要在千钧一发之际闪过鲜血印记，而是靠在上头，顺势将鲜血印记挑了起来。

「！」

受到猛烈下压的力道，鲜血印记另一头扬起，恭介的双手仿佛高喊万岁般被拨开，上半身失去防备。

同时，类似回旋踢的沉重反击毫不留情地在恭介的身上炸裂。

咚！！！随着一声像是敲打大鼓的打击声，被踢飞的恭介穿越宽广客厅。

是的。

和刚才伊莎贝儿被击飞的路线完全一样。

撞上墙壁的同时，接连响起夸张的破坏声。

「唔噗！咳呵啊啊！」

（可恶，知道她会反击，故意钓她看看，结果还是无法完全抵销冲击啊……！）

伊莎贝儿也一样。如果她刚才没有同时全力向后跳，冲击恐怕已彻底蹂躏她的身体，震碎五脏六腑了吧。

身体有一半埋在被撞得乱七八糟的厨房里，恭介观察四周。

伊莎贝儿撞破桌子，插进流理台底下橱柜门里。恭介爬到她身边，拍拍脸颊但没反应，也许是脑震荡了。现在就算抛出激发手榴弹，也没办法驱使被召物进行战斗。

伊莎贝儿被击晕，白狮虎也失去意识。

只剩恭介和爱歌两人，无法使用召唤仪式。

却必须靠他们自己阻止绿娘蓝。

「……」

仿佛齿轮松脱的机关人偶，恭介动作生硬地在被破坏的厨房爬行。他原本就不认为自己赤手空拳能胜过「瘦身暗器」。况且这个距离就算使用激发手榴弹全力对决，谁胜谁败恐怕也在未定之天。

所以他从一开始目标就不在这里。

城山恭介用手扶着瓦斯炉，勉强撑起上半身，抓住内侧的瓦斯管接头，拔掉管子，接着迅速跨越开放式厨房的门槛，逃向客厅。瓦斯特有的臭味逐渐弥漫。

一般攻击不可能打中绿娘蓝。不管挥出多少拳，对方都会回敬加倍的反击。

既然如此，就用「无法回避」的攻击就好。

譬如说，能「同时攻击整个房间」的方法。

「——」

面对恭介的策略，绿娘蓝迅速展开行动。

不是直接攻击恭介或寻找瓦斯开关。

闻到异臭后，她立刻踢倒玻璃桌上的笔筒，从散落在地板上的文具中找出不锈钢制剪刀，用二连踢的要领大大地踢向远方。宛如飞刀的剪刀落在远处地板上。

冒出小小火花，引发爆炸。

「瘦身暗器」这么做的目的是在瓦斯充斥整个房间前，先引起小规模爆炸来减轻伤害。

闪！！！类似打雷的效果，一阵刺眼闪光后，巨响和冲击波迟了一拍席卷房内。

还站着的人只剩特制旗袍美女。

但是——

「——」

哗啦！宛如骤雨般，来自天花板上洒水器的洪水随后而至。

绿娘蓝一瞬抬起头看上方，立刻望回某处。

厨房。

在开放式厨房门槛背后的城山恭介缓缓爬起。

……正确而言，他的手中抓住插着各种电气用品的延长插座。他举起连接冰箱、微波炉、电锅以及其他种种电器，会消费大量电力的粗电线，另一手则以菜刀抵在上头，仿佛正对准了人质的脖子。

浑身湿透的恭介扬起嘴角。

但是，没有一丝犹豫。

「抱歉，各位，一起承担后果吧。」

一刀斩断电线，抛向地板。

蓝白闪光瞬间传遍网球场级的宽广客厅。

恭介、爱歌、伊莎贝儿、白狮虎以及绿娘蓝。

电流平等地冲击所有人的心脏。

8

「呜……」

城山恭介在湿透的地板上发出呻吟。

没有声音，洒水器停了。房间的保险开关似乎跳电，所有家电失去功能。

恭介首先确认离自己最近的伊莎贝儿的状况，接着拖着隐隐作痛的身体走向客厅，确认绿娘蓝的安危。诊察过手脚瘫软倒在地上的绿娘蓝的脉搏后，用延长线将她的双手双脚捆住。

虽然家电因为保险开关跳电而关机，不过玻璃桌上的平板终端机仍释放出光芒。那台平板具有防水功能，电池也还有电。恭介瞥了一眼荧幕，发现有几封以「政府组织」名义寄来的邮件，其中一封和「少女操手」事件有关，恭介忍不住拿起平板。

文章显得十分拘谨，寄件人是恭介也认识的人物——「政府组织」恩赏等级109「无战连胜」——玛莉亚·哈特欧森，是太平洋上的空中战时的保护对象，亦是灵障研究的第一把交椅。

那时对她的印象只觉得像是个性温和的保健室老师，但由邮件看来，她似乎是个会在公与私、网路与现实之间「切换」态度的人物。

『正规恩赏等级870「专守防卫」小姐：

关于您委托的分析已得出初步结论，在此说明。

尽管核心似乎用了某种难解的技术，尚未解析成功，还是暂且先说明经非破坏性检查后的已知事实。

「少女操手」是一种能够类似凭依体以「介入意识」方式「有限地控制被召物个体」控制人类心智的装置。由于精神力的总量差距过大，所以人类无法完全控制被召物，但若是人类对人类，推测能达到几近百分之百的精准度。

目前尚不知为何只对年轻女性有效，也许和未踏级被召物几乎均为女性外型有某种关联性。

根据在「政府组织」内部公开募集的临床实验结果，目前已明白「少女操手」具有下列的使用方法与条件：

一、「少女操手」为手套型，戴上该装置以手指对准他人脸部或头部，便能设定为目标。

二、「少女操手」的操控方式为讯息输入型。必须如同程式的流程图，预先将「发生／未发生什么事时该如何行动」的条件编写成树状图来进行控制。

三、输入讯息时，用戴手套的手指手势可在虚空中呼叫出键盘状介面。另外，也能在流程图中输入对动作的指示，例如：「跑步」、「跳跃」、「着地」。

四、不过，没有必要从头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地输入流程图，可直接活用对象原本就拥有的技术或知识。例如让厨师做料理，让金库警卫开锁等。

五、使用「少女操手」似乎不会产生造成生命危害的副作用。

六、「少女操手」一次能控制的对象只有三个。想控制的对象超过四个人的话，会依先后顺序解除控制。

七、「少女操手」只能操纵十～二十五岁的女性。而符合条件的凭依体变成被召物之后仍持续有效果。

八、受到「少女操手」操纵者被解放时，会失去被操纵时的记忆。

九、有几种方法能解放被「少女操手」操纵者。例如，命令者宣告解放、操纵对象超过四人、令被操控者失去意识等等。』

……看到「令被操控者失去意识，就能摆脱『少女操手』的控制」这段时，恭介稍稍松了一口气。可以替绿娘蓝松绑了，否则等失去被操纵时的记忆的她恢复意识后，反而会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只不过，恭介立刻收起这份松懈的想法。

因为他看到玛莉亚·哈特欧森的邮件底下还有这段话：

『另外，「少女操手」亦有其他应用方法，一并附在邮件中以供参考。

虽然「少女操手」一次能控制的对象只有三个，但能以类似感染的方式控制别人。

换句话说，起点X能直接控制三人，但能透过起点X控制A，A控制B，B控制C……的形式操控一连串的他人。当然，由于每多控制一人都要追加新的树状流程图，所以很费工夫。若没时间详细设定细节，就只能下简单的命令。

这种情况下，除了起点X以外，其他人不需要装备「少女操手」。

不过，上限似乎仍维持三个人。例如，起点X在控制A和B后，还想透过C控制D的话，最初的A就会被解放。

另外，A对B，B对C……的情况下，中间的B若因为失去意识而不受控制，B以后的C也会连锁失去意识并获得解放。

只要解放A便能连锁解放B和C，所以实质上想连锁控制第四人的话就会全体都被解放。』

「……………………………………………………………………………………………………………………………………………………………………………………………………………………………………………………………………………………………………………………………………」

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恭介动作僵硬地缓缓转头，视线从平板上移开。

还有对象尚未确认过脉搏。

一个是白狮虎。

另一个是……

「……爱……歌？」

恭介喃喃地说，但没回应。

大量散布「少女操手」的「敌人」来玩具之梦35的目的是什么？只为了破坏凭依体量产设施「蚁冢」的话，为何要利用绿娘蓝袭击爱歌的公寓？

接着，假如能由起点X控制A，A控制B……传染式地控制他人。

爱歌现在昏倒的理由是什么？

因为遭到绿娘蓝袭击吗？还是受到恭介释放的电流冲击？

假如，「这两者都不是」……

「……」

恭介忐忑不安地走向爱歌。

一台智慧型手机落在昏倒的少女手边。

画面显示着「传送完成」字眼。

「传送什么？」

城山恭介低声咕哝。

「传送给谁！」

下一瞬间转变为呐喊。

9

啪。斑鲛克伊娜愉快地弹指。

她打开传送到手机的邮件与附加档案。

过去她们千方百计得不到的资料库，现在轻松就入手了。

也就是说……

「『蚁冢』总共四十一处，位置情报与防卫战力列得一清二楚。」

「太好了，客人。」

既然已了若指掌，再也不必客气了。

面对美味肉堆，只要像头猛兽大快朵颐即可。

少女复仇者对着专门替人达成复仇的恶魔如此说：

「我们走，比安黛妲，歼灭一切『蚁冢』。」

「遵命，客人。」

说完，两人静静地离开瓦砾堆。

这里原本是已知的「蚁冢」之一，现在却成了被由防护圆和被召物所保护的召唤师与凭依体采取连同自己与场地一起炸掉的不墨守成规的袭击方法所摧毁的可怜残骸。

从「蚁冢」到「蚁冢」，从憎恨到憎恨，连一瞬的喘息也不允许，立刻前往下一个目标的两人，迈出纯粹的复仇实行者的步伐。

Facts

◆ 虽然召唤师和凭依体在战斗时无法离开人工灵场，但远距离攻击则不受限制，包括被召物的招式及狙击枪等都适用。

◆ 没有敌人的人工灵场与「连锁」待机状态相同，任何人都能毫无风险地闯入。但不同于「连锁」待机状态的是这种人工灵场无法带着移动。

◆ 「蚁冢」是「政府组织」建立的凭依体量产设施，为数众多。只是，关于原理尚有许多不明之处，风险也很大。

◆ 「少女操手」应用凭依体介入被召物意识的技术制作而成。虽然人类无法完全控制被召物，但人对人的话便能达到近乎百分之百的精准度。类似程式的树状流程图，设定「发生／未发生什么事时该如何行动」的条件，使被操纵者半自动地实行命令，也能让对象基于自身能力进行判断。换句话说，操控者不必一一对被操控者下指令。

◆ 未踏级被召物大多具有女性外型。

◆ 斑鲛克伊娜与比安黛妲利用绿娘蓝及爱歌取得其目标「蚁冢」的一切情报。

◆ 克伊娜的目的是复仇，比安黛妲的目的则是帮助他人复仇，两人组成名为「仇染」的搭档一起行动，实力相当于「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20。

第三卷 Stage 03 领路兔与说谎猫

「『柴郡猫』。」

「闭嘴，『混蛋兔子』。我现在心情好得很。」

(Stage 03 Open 05/23 16:00)

1

「嗯……唔……」

特制旗袍美女绿娘蓝从她涂着口红的双唇之间吐出娇艳的气息。

接着，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被反绑在背后，以微向后仰的姿势倒在木质地板上。

「咦？全身湿答答的……」

她低头确认在这种姿势下比起平常更雄伟的胸口，湿透的布料不愉快地沾附在肌肤上，手脚动弹不得。

「被绑住了！」

总算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后，她慌忙左右张望。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刚才明明在C区的海红菜馆，现在怎么会在『政府组织』的高级公寓……？」

地板似乎也到处积水。

而且不只「政府组织」的忠犬爱歌，连城山恭介、伊莎贝儿，甚至连白狮虎都一脸受不了地低头望着她。

「恭……恭介，可以说明一下现在是什么状况吗？你们该不会决定要破坏不成文的协定，把我卖给『政府组织』吧？」

绿娘蓝陷入混乱，总之先提出自己所能想到的最糟可能性。

但是恭介和爱歌互看一眼，露出比她所预想的更沉痛的表情。

「……哥哥，该怎么处理这老女人？」

「据说从『少女操手』的控制中解放时，会失去被操控时的记忆，多说什么也没用。」

「咦～～！难道要无罪释放她？我无法接受……！都是这个老女人害的，害我们蒙受重大的损失……！」

「伊莎贝儿现在胸口仍然很痛。大概是中量到大量之间，刺痛刺痛～～（语气平板）」

「唉，继续责问她也不记得的，放弃吧。」

总之先放着满脸问号的绿娘蓝不管吧。

现在有更重要的问题等候处理。

平板电脑不停响起呼叫视讯通话的提示声。

爱歌坐在湿透的地板上，想和平常一样把白狮虎当成沙发，猛兽却躲开了。体长五公尺的宠物对跌了个四脚朝天的爱歌摆出绝对拒绝的态度。并非不想趴在湿地板上，而是被「瘦身暗器」大闹一场后，惊恐的心情尚未平复。动物个性最凶暴并非在具有优势时，反而是在感到恐惧时。

「啊～～！哥哥，帮我拿牛奶瓶过来，我要用牛奶灌饱这只不听话的小家伙的胃囊……！」

「够了，继续喝下去会搞坏肚子的。」

「……爱撒娇的狮虎明明平时只要给它喝温牛奶很快就会睡了，一定是老女人那两团步步进逼的脂肪球太可怕了……」

「不意外，咚～～（语气平板）伊莎贝儿似乎做梦也会中量梦到……」

「爱歌，别忘了你自己后来也被人操控，过于责备她只会害你自己的立场更艰难。」

躺在地上的爱歌噘嘴，伸手拿起玻璃桌上的平板电脑。

按下通话键，全画面显示出一名比起伊莎贝儿显得朴素许多的军服女性。深蓝色系军服，不是窄裙而是裤装，军服上没有具备戒具功能的黑皮带，但满满别着杂乱浮夸的勋章。

她是「政府组织」的调整者。

类似策划人员或疑难排解员。

简单说，就是组织内部发生问题时，由外部派遣来解决问题，使组织恢复正常，或提出代替方案以减少损失的行政方面的专家。

『这边的讯息已经整理完毕，方针也调整完成了，可以开始谈正事了吗？』

「请说。」

『现在问题大致分成两种。第一，敌方召唤师夺走「蚁冢」相关的一切情报。第二，这个事件突显出这间「政府组织」、「非法集团」、「自由势力」汇集一堂的公寓问题重重……高层之中有不少人认为第二个问题更严重。虽然在这种状况下还忙着惩罚内部人员的想法令人费解，或许那群长官们以为就算上前线，自己的脑袋也绝不会挨子弹吧。』

「我想你应该明白吧？那个『非法集团』的老女人是受到『少女操手』控制，这段犯行与她本人的意志无关……」

『是否如此并不重要。』

调整者轻声叹气。

『问题在于若不是因为你和「非法集团」的杀手维持良好关系，把这里当成三大势力的折冲地带，就不会发生这次的机密情报泄漏事件了。关于这点，就算我想袒护你也爱莫能助。如有任何不服之处，请直接向高层抗议。』

「……」

『顺带一提，虽然闹事者是绿娘蓝，但用行动电话传送机密情报出去的人可是你喔，爱歌。多亏于此，又有两处「蚁冢」遭到袭击，丧失许多宝贵的研究资料与人命。别以为事不关己，你也彻底是个当事人。』

这番说词完全无视于「少女操手」的存在……仿佛认为是绿娘蓝和爱歌勾结才会闹出这桩机密情报泄漏事件。

一旁静听的伊莎贝儿对恭介说：

「唔～～（语气平板）伊莎贝儿觉得微量不爽。」

「真巧，我也开始觉得不太高兴呢。」

『别以为自己能置身事外，「不杀王」。』

调整者眯起单眼，用食指敲敲自己的太阳穴说：

『现况是有「嫌疑」的爱歌和绿娘蓝勉强保住一条小命，想让她们从处刑候补名单中剔除的话，身为当事人且没有「嫌疑」的你就一肩担起吧。拿出成绩来，才能让早就看这个三大势力汇聚一堂的「据点」不顺眼的高层闭嘴。』

「喔～～这么让步啊？还以为会直接砸烂这里呢。」

『实际上也差不多了。「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03，就用你的力量来偿还吧。接下来我们会把你抛进伤亡最惨重的战场。拒绝的话，就把那两人登录在正式通缉名单上，让全世界对她们张牙舞爪。换句话说，等于是送进刑场。』

「具体而言，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爱歌泄漏的资料很致命，里头网罗了「蚁冢」的位置、人员数量、资金管道、器材调配、防卫战力、紧急避难路径等情报。方才又有两个据点因为这份资料而被破坏。长官们无法忍耐花了大把钞票获得的研究器材、人员与成果蒙受损失——坦白讲，已经决定「撤退」了。』

听到这句话，恭介不禁伸手扶额，仰头看天。

身旁的伊莎贝儿扭头问道：

「唔？这样很糟糕吗？伊莎贝儿微量也不明白。」

「超级糟糕。顺便问一下，仍健在的『蚁冢』数量是？」

『三十四处。』

「内部人员数量呢？」

『一处约一百名左右。』

「……这么庞大的人数，要一口气从玩具之梦35撤退？使用陆海空所有路径同时？这怎么防守啊！真是的。『仇染』利用爱歌取得所有资讯，当然也包括撤退路径，根本就随时随地都能袭击……」

外行人或许会认为重新拟定新路径就好，实际上是办不到的。因为如果随时能重新拟定，又何必事先确保撤退路径？重要物资、护卫战力、想定袭击地点，实际受到袭击时的第二路径、第三路径，说起来，要到「哪里」才算是确保安全？还有那里被毁掉时的第二避难处、第三避难处呢？……就算纯粹纸上谈兵，光拟定计划就要花上一周，加上还要实际勘查是否管用的话，就算一个月也不够用。而且现在还不是只有一两个VIP，而是要把超过三千名人员朝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护送出去。

而且，就算办不到也无暇从长计议。因为就算想固守据点，「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00级的「仇染」也会毫不留情地连同据点摧毁整个「蚁冢」计划。

结论就是无路可逃了。

『高层们的想法如下：』

调整者边用食指揉揉太阳穴，说道：

『组成庞大的运输团队，让所有人员同时从玩具之梦35全方位撤离，并加入诱饵。就算对方是900级的高手，毕竟只有两个人，或许能击破一部分，但终究无法找到「最重要目标」……这就是高层在打的如意算盘，你的看法是？』

「问题是，她们已经掌握了『包括这些的一切情报』吧？握有选择权的不是我们，而是『仇染』。这么做只会被各个击破，在『最重要目标』逃离前被解决就完了。不仅如此……」

恭介接着说：

「『仇染』会为了保持被召物的cost，尽量维持『连锁』状态进行战斗。只要能维持从规定级、神格级、未踏级……一路炼成的强大被召物展开战斗，胜算会高很多。然而，她们不见得能在九十秒待机时间内找到下一个目标。你想，这时敌人会怎么做？她们可是只为了扰乱就散布『少女操手』，连一般民众也满不在乎地打倒的『仇染』啊。」

「唔～～（语气平板）意思是来不及的话，对方会袭击一般人，爆量维持『连锁』吗？」

恭介点头回应红帽伊莎贝儿的疑问。

「为了追逐从城市全方位散开的运输团队，她们一定会在整座城市纵横奔走。不只会让玩具之梦35化为血海，就算炸了整座城市也不意外。」

『但是高层的想法也不会轻易改变，就像巨大铁球一旦被推动就难以阻止一样。想减轻被害，只能最短最快地打倒那对搭档。』

「我说过了，如果『仇染』可能袭击的目标太分散，我们也无从保护。」

『言下之意是……？』

「只要能让目标集中在一处，『仇染』会在何时从何处而来就很好判断。『蚁冢』中最重要的人才与资源是什么？让其他据点先待命，只让最重要目标先撤退的话，对方一定会盲目地冲过来，这时再打倒就好。」

『即使明知是陷阱？』

「她们是闻到复仇的气味就无法克制自己的类型。」

这时，调整者叹口气。

一反刚才的拘谨印象，以略显忧虑与动摇的语气说：

『但是高层们不会接受的，他们真心以为不承认错误就是保护自己的最佳方法。我不相信他们会接受风险如此高，而且是来自外来者的建议而改变撤退计划。』

「看来你也是『很伤脑筋』啊。」

恭介轻笑一声，这么问了。

行动计划已有破绽，成败又直接与三千条人命息息相关。虽然调整者表面上摆出高压态度，但被迫扛起这个重大责任，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想必压力也很大吧。

『有什么妙计吗？』

「看来『政府组织』上层缺乏危机感，以为只要把责任推给属下，问题就只存在于资料里，火苗不会延烧到现实之中，所以不让他们有点体悟不行。如果要我当苦口良药，我很乐意。」

『唉。』

这次换画面中的调整者仰天长叹。

她听说过「不杀王」的传说，但不肯主动恳求或许是因为她也有个人矜持吧。

面对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机会，调整者举白旗投降般喃喃地说：

『如果你肯出手「相助」就太好了，真的。』

2

公寓有很多种类。这间公寓是供应给大学生住的套房，打开正门就是房间，门上装了简陋的报纸投递口，只要有心，想从门外偷窥根本轻而易举，所以连换个衣服也不能大意。即使如此，在这个游乐园都市玩具之梦35里，能用如此低廉价格过一个人的新生活，光是这点就有十足魅力。所以即使缺点不少，在新生活刚开始的五月已全部租出去了。

水壶壶嘴发出咻咻蒸气声。

樱色女服务生制服恶魔——比安黛妲一边哼歌一边准备冲泡红茶。她取下白蕾丝手套，直接用削瘦的手指操作器具。

「客人。」

「嗯～～？」

她的主人兼凭依体斑鲛克伊娜坐在粉彩色床垫上，抱着腿迷糊地回答。

「老实说，我对红茶一窍不通。我只喝宝特瓶装的，所以如果你要对我卖弄红茶知识，那就免了。」

「放心吧，这是复方茶。」

「嗯？」

「召唤仪式的战斗基本上很耗精神，所以我调和多种茶叶，能发挥镇静效果。只要明白制作方法，用现成的市售品自己调配也没问题。是的，就像只要懂得配方，即使用感冒药或花粉症药也能调配出能让可爱妹子昏睡的下流秘药一样，懂吗？」

「我是觉得大口大口地吞抗生素的女人说这些很没说服力啦……况且，咖啡因基本上不是会产生兴奋作用？」

「放心，有许多调配方法能解决的。许多召唤师为了专属的激发手榴弹，不是和固定调剂师合作就是自己来，所以这方面的调配作业可说是家常便饭。」

学生套房中没有英国皇室用的专业级茶器，但比安黛妲拿一般百圆商店买得到的简易器具当作代用品。只有不死背操作手册，详细理解内容并分析建构自己的一套办法，真正吸收知识的人才能办到。

露脐少女克伊娜在床上扭动着问：

「我有拜托你做这种事吗？我和你的契约只有帮忙我替纱优里复仇而已。」

「所以，为了让客人能愉快地完成复仇，任何必要的条件我都会予以协助。等到开始要品尝复仇滋味时，却因睡眠不足而索然无味的话，可就得不偿失了。再不然，我陪你睡觉，为你唱摇篮曲，一起洗澡，替你做SPA或按摩也没问题喔。」

「不必了。」

克伊娜索性走下床，走到狭窄房间中央的玻璃桌前。

喝了一口装在塑胶马克杯中的红茶。

「……完全喝不出有什么不同。」

「比起不懂装懂更令人高兴，客人。」

「但我没有打算小睡，精神很亢奋，完全睡不着，仿佛体内有一道声音催促我快点走，快点杀。」

「这才是我的好顾客。所以，我才会像空中加油一样为你准备了这杯茶呀。」

恶魔嘻嘻笑着，斑鲛克伊娜看不穿她的真正想法。

就常识说来，帮助别人复仇通常伴随着许多风险。不仅要与目标直接战斗，也会与目标的亲友为敌。若信赖度不足，甚至有被自己伙伴背刺的可能性。况且，大部分的复仇都是弱小者挑战强大敌人，倘若开始行动后才发现自不量力，敌人可不会乖乖放过自己。

明明如此，比安黛妲却毫不在意地全面协助。

她不只获得不到具体利益，敌人也与她无冤无仇。这个复仇只对斑鲛克伊娜有意义。就算成功，对比安黛妲也只是赚不到半毛钱的暴力事件。

她就像个在暴风雨之夜明知危险性仍走向岸边的玩命冲浪者。

就像具有某种不可告人兴趣的狂人，沉浸在行为本身的快感。

「比安黛妲。」

「什么事？」

「我不在乎你。就算你背后有其他利害关系，或者受人委托才接近我，甚至是想出卖我的『政府组织』双面间谍也都无所谓。」

克伊娜眯细双眼，轻轻摇晃着马克杯说：

「……只要『结果而言』能帮我完成复仇，即使我自己最后死了也无妨。所以，麻烦再复述一次规则吧，比安黛妲。帮忙我复仇，不管你是敌是友都无妨。」

「遵命，你真是我最理想的顾客啊。」

樱色女服务生制服恶魔露出看似艳丽却又过于成熟，仿佛即将腐烂的笑容。

「不只口头上说说，还化为实际行动的客人真的很难遇见，我很开心这次的顾客总算是不一样了。」

「哼。」

或许怕烫吧，克伊娜意外地只能一点一点啜饮热红茶。

喝完，她把马克杯放在玻璃桌上。

「比安黛妲，下个步骤是？」

「我想想，不然半求心安半捣乱地做那个吧？我们的存在也差不多要被敌人发现了，接下来换这招试试。」

比安黛妲两手揪着制服裙摆轻飘飘地甩动说：

「正好有变装游行，我带了几货柜这种衣服，撒点钱雇用些打工人员，让她们穿着这套服装去市区乱逛吧。」

「……一般人只要没目视召唤师和凭依体就会忘记，要怎么雇打工人员？」

「透过客人的『少女操手』，控制一般人去做这件事不就好了？」

「上限不是只有三个？这么做除了浪费一颗棋子有什么好处吗？」

「等这件事办完，直接解除控制就好，这么做能让『政府组织』警戒。虽然诱饵几乎都是一般人，假如当中混入被『少女操手』控制的人，说不定会做出随机恐攻，所以对方一定不可能放任不处理。自命世界警察的他们必然会无谓地浪费人员来应付，我们就趁这段期间充分地歌颂自由吧。」

「结果是否有效还是未知数嘛。」

「所以我才说是半求心安半捣乱啊，客人。虽然明眼人一眼就能看穿，但看着蠢货忙得团团转也很疗愈。享受复仇的诀窍端看如何在追求效率中加入玩兴喔☆」

「哼。」斑鲛克伊娜不置可否地冷笑。

点头表示许可后，接着这么说：

「那么，我们出发吧。」

「遵命，客人，不管天涯海角我都会跟随您。」

准备茶水的过程很讲究，却似乎没有打算收拾。

理由很简单。

她们站起来的瞬间，房间角落有某物瘫软倒下。在木质地板上倒下的那道人影具有一对手脚，海藻般的长发遮住脸部。

换句话说——

是这间公寓的原主。

被「少女操手」操控，除了窝在角落以外，没被输入其他指令的女大学生。

3

深山业蛇是个今年刚满五十岁的壮年男性。

他有生之年未曾上过战场，坐在安乐椅上就能在深蓝色军服上别起许多闪亮亮的勋章。这名拥有各种奇特头衔的男人现在正位于「政府组织」的「蚁冢」其中之一。

形成「蚁冢」有几个条件，最主要的一个是「宛如社会缩图的设施」。学校、医院、监狱、军事基地、赌场、戏院、旅馆、补习班……不管什么都行，只要是以单一系统管理一定程度的团体生活，并保有某种程度封闭性的设施，就能改造为「蚁冢」。

换句话说，深山目前所在的地方也是符合这类条件的设施。

A区国际机场。

「什么？撤退计划还没准备完成？时间很紧迫，不管如何都要给我如期完成！我不在乎末端人员的安全管理问题，只要能让『蚁冢』的核心部分平安撤离就好！用你们的头脑啊，蠢蛋！说是嗜血的杀人魔，对手可是『自由势力』900级的高手，不能被她的无差别攻击夺走宝贵研究成果，这点道理不用说也该明白吧！」

深山气急败坏地对手机破口大骂，他的脸上对于「包括他自己」的计划核心成员必须安全撤离一事没有一丝疑惑，打从心底相信这就是真理。

「听好，一秒也不能让撤退计划延迟。就算手指长肉刺，口腔发炎也不管，只要让我们受到一丝丝伤害，就是你的责任，懂了的话就快点把手动起来！嘴巴和大脑你都不需要！」

从当初设计时，为了让国际机场表面上看起来开放宽广下了不少功夫，其实有三分之二是禁止进入区域。深山业蛇大摇大摆地穿过森严的警备网，摆出理所当然的态度，无视于一一向他敬礼的警卫，直接走向接待室门口，轻敲两声。

表情一转。

脸上挂着恶心至极的谄媚笑容，这名壮年高阶军官轻声细语地对似乎闲得发慌，坐在沙发上休息的年轻女性开口。

女性是「蚁冢」的核心成员，也是首席研究者。

「抱歉，哈特欧森小姐，由于天候不佳，行程似乎有所延迟了，等确认安全无虞后，我们立刻启程。」

「我是没关系啦，只要能继续做研究～～」

玛莉亚·哈特欧森正眼不瞧军人，望着自己的手背和指甲轻松地说。

一边克制着右边太阳穴上暴怒跳动的青筋，深山全力陪笑说道：

「如果还有什么服务不周的地方，请尽管提出来。」

「全部。」

玛莉亚不是在挖苦，而是带着一副「本来就是如此」的态度说了。

像是在夸示世界警察「政府组织」的色彩。

「可以先处理一下网路问题吗～～？这里只有普通的Wi-Fi，讯号还只有两格，真的是太夸张了～～人的寿命有限，在这里浪费时间只会错失伟大的发现。难道你想负这个责任吗？你负得起吗～～？」

「我立刻派人处理。上头严格交待过我要好好地款待哈特欧森小姐您。」

「另外，这个东西好像违反安全规定了耶～～」

玛莉亚指着正前方说。

照理说，这里应该是安检本来就很严格的国际机场当中的禁止进入区域。

照理说，这里应该是「政府组织」的重要据点。

照理说，这里应该是「蚁冢」的核心。

……明明如此，玛莉亚·哈特欧森对面的皮革两人座沙发的座垫上却垂直插着一柄大菜刀。

「刚才有个男人『突然走了进来，把那个插在椅子上』～～我对本地的习俗不怎么清楚，这样做是什么意思啊～～？」

「怎么可能……」

深山难以置信地望着刀子，一时之间愣在原地。

有人带刀子进VIP房却没有人察觉，这简直就和在核武库房中找到外来分子的指纹一样不合理。

「怎么可能！是谁干的！」

愈是对这里的警备严格程度有所了解，就愈对这个犯行的精湛程度缺乏真实感。

深山业蛇一头雾水，总之为了先呼叫警备负责人而回头的瞬间——

他看见了。

「嗨，也许送点心当伴手礼比较好吧？」

背靠着门，双手盘着的「不杀王」静静地说了。

「……！」

无视于嘴巴一张一合一句话也说不出口的高阶军官，玛莉亚一脸轻松地挥挥手。

「呀呵～～对了，伊莎贝儿好像一直待在你那里，现在状况如何？使唤起来还好用吗？」

「……至少比你们更有人味，还在烦恼该不该还呢。」

「啊哈哈，果然露馅了，真伤脑筋啊……」

随口答腔后，恭介重新望向深山业蛇。

「给你个忠告，用不着使用激发手榴弹，召唤师和凭依体只要不在视野之中就会被忘记，我只是反覆利用这个特性而已。你应该明白意味着什么吧？」

「哼哼～～（语气平板）伊莎贝儿已经爆量明白了喔。」

「嗯嗯，伊莎贝儿真厉害。但他们似乎还不懂呢，明明情况如此危急……况且，就算是整个城市一起办的活动，也不应该让机场职员变装吧？制服可是具有身分证明功能呢。」

「你……你……」

深山似乎总算想起该怎么呼吸。

看着玛莉亚对恭介轻轻挥手，他总算体认到自己被如何对待。权威或上下关系的世俗感觉把他的心灵拉回彩色世界。

被羞辱了。

对掌权者来说，这是比被人捅一刀更严重的伤害。

「你算哪根葱啊，你只是个被雇用的三流佣兵而已吧～～！」

「那么，被派遣人员或兼职人员轻易骗倒的正职大人又算什么呢？」

在这个剑拔弩张的局面，恭介一丝惧色也没有。

两人彼此瞪视，鼻尖之间只剩几公分间隔。

「听好，我能办到就表示别人也能办到。说白一点，比起专门防守的我，专业杀手更擅长这种事……我相信『仇染』会干得更彻底的。明白自己的处境后再来讨论吧。对手是『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20，是比我903更高阶的召唤师。」

「别嚣张！你以为我是谁？凭什么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

「所以到底是怎样呢？」

恭介靠在门上说：

「你是相信子弹会主动避开的乐观主义者，是看不见逐渐逼近的威胁，只想扯早就看不顺眼的爱歌后腿的视野狭隘者，是毫不犹豫宁可牺牲三千名部下，只求在救赎的方舟中能有一席之地的胆小者……和召唤师的别名一样，人们的评价是他人给予的。既然如此，你到底是什么？」

「你这家伙……！这一切还不都是你们捅出的篓子害的……！」

「我们早就在追查『少女操手』。没有爱歌或绿姐的帮忙，敌方初期的声东击西作战造成的伤害范围会更广，恐怕已有无数年轻少女受害了吧。况且我们没独占获得的情报，交出『少女操手』的样本，也对你们『政府组织』做了详细报告，但愿意帮忙我们的只有爱歌和那边那位『无战连胜』而已。毫无对策，不设法保护民众，一旦号称世界警察的自己受到袭击，就把责任百分之百推给我们？我说过了，人的评价不是自己吹嘘，而是他人赋予的。」

恭介努起下巴，指向某人。

高阶军官胆颤心惊地回过头，坐在沙发上盯着自己的指甲瞧的玛莉亚·哈特欧森毫无紧张感地说：

「老实说，要采用哪个策略我都没关系～～」

「哈……哈特欧森小姐……？」

「但『不杀王』应该证明了当前的警备系统只是坐以待毙～～所以还是有点讨厌啊。明知一定失败的事，为何还要做呢？这类疑问会不断在脑中浮现。」

升官之路断绝了。

此一单纯事实扯断了高阶军官最后的理智线。

「杀……杀了你，我要揍死你这个混蛋！」

「OK，辛苦了。」

恭介闪身躲过扑了过来的高阶军官，顺手抓着他的脸直接砸在门板上，一击就使高阶军官昏倒后，漠不关心地喃喃自语：

「……如此一来，你好歹不必紧抓着注定失败的撤退作战不放而送命，真希望多少能感谢我一点啊。」

「唔～～（语气平板）伊莎贝儿认为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恭介不在乎组织的体面，侵犯他人领域时也不带着最低限度的礼仪。更何况爱歌和绿娘蓝的失败是事实，恭介无视于这个事实，却用恐吓方式解决事情。他彻底只以个人情感为最优先的任性态度与作法，绝对无法成为组织中的优秀成员。

但是——

正因如此。

城山恭介不是「政府组织」也不是「非法集团」，而是「自由势力」。

他们是彻底不设限制，歌颂究极自由者，面对来自社会大大小小的妨碍，全以个人之力来对抗。这样的人们自然而然地聚集起来，形成疑似组织的型态，这就是「自由势力」的真面貌。

换句话说，他与「仇染」是同类。

若要和他们合作，不理解其性质不行。

「所以……」

玛莉亚不再盯着指甲，抬头面对恭介问道：

「接下来该怎么办？」

「希望百分之百死亡确定的话，请选择『政府组织』的警备计划。如果明知有风险也要赌那渺茫的生存机会，就和我们合作。」

恭介说明自己拟定的能将伤害降到最低，缩小「仇染」的袭击范围，并确实迎击的计划。敌人只有一组，即使这么做的风险很大，只要及早击破就不必担心。为达此目的，必须将「蚁冢」计划中最重要的核心——玛莉亚作为诱饵放在最前线，其他的人员器材都先待命。不声东击西，不用替身，单纯将最强烈的目标置于单一地点，所以就算「仇染」明白这是陷阱，也绝对会上钩。只要知道确实有突击，迎击起来也容易。

某种意义下这是立刻就有效的计划。但这样的计划就像是为了钓出游击队或恐怖分子，把总统单独抛到战场上一样胡来。如同将棋中的「王将」背面没有写任何文字，因为王将不需要冲入敌阵中「升变」。这样的作法违反了世界警察「政府组织」的常识，恐怕不肯答应吧。

然而——

「好啊～～」

玛莉亚·哈特欧森无须多做考虑似的答应了。

……事关自己的生命，真的不多考虑一下吗？玛莉亚意外地完全没有「政府组织」的习气，反而是恭介忍不住替她操心起来。

「反正撤退计划的警备系统不管由谁指挥，都不是我该出嘴的啊～～就像制品一样，不管是谁制作的都没关系，只要制品本身能『维持水准，正常运作』就好。」

言下之意暗指昏倒在地上的高阶军官就是欠缺这点。

伊莎贝儿把头歪向一边说：

「但其他人能接受这种计划吗？伊莎贝儿感到中量不安。」

「放心放心，『政府组织』最注重上下关系了～～不管上头做了多么任性的要求，底下只能照办～～」

玛莉亚噗哧一笑说：

「……而且～～老实说，其他人员也不愿意只为了让长官能安全逃跑而牺牲自己吧～～用不着演一出闹剧的话反而能松一口气呢。如果还能给『仇染』迎头痛击，他们应该很乐意配合。」

接着，玛莉亚摇摇手说：

「还有，爱歌在现场其实挺受欢迎的喔～～作为一名『仲介者』，她对伙伴的照护很仔细，不会把召唤师派上战场上就射后不理，而且她和『非法集团』或『自由势力』的良好关系也能成为缓冲，减少没必要的厮杀。相信有很多人不乐见她现在陷入这种如坐针毡的窘境吧。因此，只要稍微推大家一把，状况意外地能够改变呢。」

「既然如此，就这么实行吧。你们调整结束后立刻联络我。」

「哇～～你愿意插手到最后啊～～？」

「虽然有不可抗力因素，关于这次的情报泄漏事件，我『自认』有责任。」

「不是因为对手是『仇染』？」

「……」

这句不经意的质疑令城山恭介陷入沉默。

玛莉亚·哈特欧森并非讽刺或挖苦，而是仿佛「本来就是如此」，以「政府组织」特有的落落大方态度说道：

「『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20『仇染』……专门和委托人缔结契约，全面协助报仇的奇特召唤师。由委托人担任凭依体，随着契约一次又一次更换……我们好歹是『政府组织』，面对张牙舞爪的敌人，总不可能不收集情报吧？」

然后，玛莉亚接着说：

「由此可见，作为主格的是召唤师。或者说，她的信念与能力塑造出『仇染』的特质。但如此一来，有件事就非常非～～常令人在意呢。因为据我所知，这名叫比安黛妲的召唤师……」

噗哧。玛莉亚忍不住笑了出来：

「……全名似乎是比安黛妲·城山唷，很难不有所联想吧？」

4

城山恭介先和凭依体伊莎贝儿暂时告别。

这里是玩具之梦35的P区，本区主要由公园或运动场所构成，顶楼也积极推动绿化。恭介现在所在之处也是公园，是用数十至上百根柱子将足球场大小的人工陆地支撑在五十公尺高的空中庭院。只不过，由于有连锁咖啡厅进驻，与其说是公园，更给人露天咖啡厅的印象。

整齐的草皮染上黄昏的橘红色。

公园里摆置了许多长方形大桌子，受到后沃普尔吉斯祭的影响，到处是扮成白雪公主或小红帽的游客，手里端着咖啡或红茶谈笑。桌子采用撞球台造形，实际上也能玩撞球，只不过桌面总免不了沾有水滴或污秽，不适合用来进行公正的比赛。

在充斥公园里的变装游客之中，普通的连帽外套反而显眼。

恭介对此有自觉，故意坐在这里。

他点了一杯新上市的加上大量蜂蜜、牛奶、肉桂及未知成分的甜腻冰咖啡，静静地等候。左手的皮手套不知为何有种刺痒感。

在透明杯子中的冰块边缘逐渐融化前，那个恶魔来了。

在这个超脱常识的城市里，一身奇装异服的恶魔反而毫无不协调感。

「『这里没人坐吧』？」

「『嗯』。」

樱色女服务生制服恶魔不等恭介同意，直接坐在对面。

将自己的杯子和装了千层可丽饼蛋糕的小碟子以及抗生素药瓶放在桌子边缘。

「你在堵我？为什么知道我会来这里？」

「其实我之前就在追踪你的凭依体斑鲛克伊娜。之前不知道她和谁合作，所以无法预测她的演算法，直到我接到『政府组织』通知……说破坏D区『蚁冢』的是恶名昭彰的『仇染』。」

「哎呀。」

「如此一来，事情就简单了。第一，『柴郡猫』喜欢站在高处欣赏被夕阳染红的景色。第二，『柴郡猫』受不了三天没有蜂蜜和生奶油的生活。第三，『柴郡猫』为了不让手感生疏，每天会撞两小时的球作为练习。你已经从爱歌手中获得关于『蚁冢』的所有情报，心情上想必很有余裕。如果是我认识的『柴郡猫』，一定会和西班牙人的午睡习惯一样小憩一会来提高最后一战时的工作效率。」

「讲够了没？别再用那个外号叫我，『混蛋兔子』。」

「……」

「……」

气氛陡然紧绷起来，仿佛能幻听到「啪哩！」玻璃产生裂痕的声音。

但恭介很快就把头转开，望着身旁仿佛气喘发作般脸色发青的cosplay店员，而女服务生制服恶魔则用叉子划开千层可丽饼，送进嘴里，各自舒缓紧张的情绪。

体感时间恢复正常，从令人喘不过气来的玻璃恢复成正常空间，身穿南瓜风格橘色特制制服的打工店员快步离去。

「所以说……」

喀锵。女服务生制服恶魔叩叩身边的长棒，笑着说。

那是在折成两截、捆上皮带的银色管子侧面加上可抛式把手而成的特殊鲜血印记。

同时也是使用七·六二公厘步枪弹的拴动式狙击枪。

「所以你明知有危险，仍来这里堵我。但是，就算我来了，你不担心我会埋伏起来预先狙击你吗？」

「如果是『你』，某种程度也能看出我的演算法吧？」

「你会在最有可能的地点安排凭依体，趁着我趴下来准备狙击，注意力集中在你身上时，让她偷袭我的后脑勺。」

恶魔喝了一口红茶，瞥了另一栋大楼楼顶。

她的凭依体也不在这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结果两人想到的点子相差无几。

「只是召唤仪式业界也意外地狭小呢，阴错阳差地从地下五百公尺的箱庭逃出后，却又得在此厮杀。」

「『你』还惦记着那里？」

「不会叫我黛妲姐吗？况且，这又有何好意外的？」

比安黛妲仰头将抗生素倒入口中，恭介眯细眼睛望着她。

「专门与人缔结契约，帮助复仇的召唤师？说得倒好听，但『你』只是自己想复仇而已吧？你无法原谅自己，所以想让别人从口中说出充满恨意的话语。」

「哈！你这小鬼还真敢说呢，你和我又有何不同？」

「……」

「听到『救我』的诅咒之言只好出手相助？其实不想这么做？笑死人了，小鬼，你只是自己想帮助人而已吧？你无法原谅自己，所以想让别人从口中说出求助的话语。你我都一样，因为『自己』想要，所以引导别人走向那种局面，我说错了吗？」

救命与复仇。

虽位于相对的位置上，但都能归类于「助人」的奇特两人组。

面对他人的求助，赋予极大力量的900级召唤师。

「……我和『你』不同，我早就想结束这种事了。」

「但一听到『诅咒之言』还不是又忍不住插手了？」

「的确，这世界的问题，有一半是我造成的。」

恭介像是要打断对方的话，抢先说了。

同时，瞳孔深处闪烁着黏滞、无可救药的黑暗。

「但我有时也会想，与其继续插手，还不如彻底避开。想负责的心态只是出自个人的任性，与其继续死缠烂打，还不如早点放弃，反而能让这世界的伤痕不会继续加深。」

「难道你要放任那个『白之女王』不管？明明除了你以外，没有任何人能和那家伙对话。」

「……」

「哈，脸色变了。小鬼，你逃不开这个业界的。不管嘴上怎么说，心里怎么想，你的灵魂已被困在这里，逃离不了的。」

「『柴郡猫』。」

「闭嘴，『混蛋兔子』。我现在心情好得很。」

喀！仿佛世界的齿轮卡住一般，原本已恢复正常的气氛再度凝固，空间中充满一般人连呼吸都有困难的窒息感。

「不管如何，和你的救助成瘾一样，我不会放弃复仇的。」

「无论如何都不肯罢手？」

「当然。虽然那个在『女王的箱庭』里实行的『十五兄弟姐妹计划』罪孽深重，但身为该计划成果的我们在这次的事件里相遇，不觉得似乎冥冥之中有种引导吗？」

封闭的箱庭。

将一定数量以上的人在单一系统管理下过社会生活，并具有某种封闭性的设施。

聚集于此的是国籍、宗教、人种、性别皆不同的十五人。

计划的目的是为了彻底分析何谓家族羁绊与兄弟姐妹情谊。

四海之内皆兄弟。

不单作为一种思想，而是让这种想法深深烙印在所有人类的脑中，如此一来就能阻止世上一切纷争，可谓最强的和平计划……虽然最后证明了这只是一场浩大的闹剧。

为了确认在世界最严苛的条件下是否也能发挥效果，还投入了召唤仪式中作为顶点的被召物以及关于祂的研究资料，人工创造出极限环境。

结果，从这个计划诞生的是……

「如果你是指『蚁冢』，那可错得离谱了。」

「但是由前后经过看来，那个是以从『女王的箱庭』残骸中找到的资料为基础建立的。虽说『蚁冢』只是表面上模仿，本质远远不及。否则『就不只是能稳定量产凭依体的程度』了。」

「我们十五个之中，有一半在那场战争中死去，剩下的一半则成为达到900级的怪物……欸，这是我单纯的疑问，你认为那个『教材』是一切的原因吗？」

「谁知道？事到如今也无法确认了。对我来说，比起『教材』，不慎与『女王』接触所造成的影响大得多。但这也很难说，也许对『女王』而言顺序恰好相反。毕竟祂老是缠着你，左一句哥哥大人，右一句哥哥大人的。」

「……」

计划并没有失败。

纯粹只是没人知道成功后有什么样的未来等着他们。

「所以你认为不完整的『十五兄弟姐妹计划』变成了凭依体量产计划？」

「若真是如此，人生被那个计划摆弄的我们当然有资格使之落幕。有『复仇』的理由，有实行暴力也不被责怪的『凛然大义』。欸，不觉得很令人兴奋吗？」

为何没人注意到？

也许亲人或兄弟姐妹之间会产生亲情等正面的情感。

但并非只有如此。

例如说，只要七十亿人之中有人死亡，每个人就会受到仿佛近亲丧生般的冲击的话，在每天总会有人在某处死亡的状况下，人们还能维持心灵的平静吗？

人们对于亲人不见得只有爱情或善意，倘若产生了类似近亲憎恨的感觉，而对象又遍及全世界，难道不会带来比平常的厌恶感更深刻的破坏吗？

「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百思不解，但也不认为对方会回答，恭介还是问了。

「在『女王的箱庭』中发生了很多事。我们十五个并非全部都和『你』走向相同道路。『柴郡猫』，你在那里见到了什么？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吵死了，『混蛋兔子』。在『十五兄弟姐妹计划』的过程中，我们从各种角度观测到被你完成的缝界召唤带到这个世间，并维持在稳定状态的『白之女王』。有人在『女王』身上见到恐惧，有人在『女王』身上见到狂热，有人在『女王』身上见到暴力，有人在『女王』身上见到诱惑。」

女服务生制服恶魔边掰手指边说。

接着——

「……但是，在『女王』身上见到爱情的人只有你。我倒反过来想问，『混蛋兔子』，你的精神为什么还能维持正常？在见过那种宛如毁灭的化身后，为何还能接受『女王』？你究竟在『女王』身上见到了什么才做得出那种选择？」

「接受……？」

换城山恭介脑中陷入空白了。

无法理解对方的质疑，反问般重复那句话。

「你说我接受了『白之女王』……？」

「难道不是吗？」

恶魔竖起食指指着少年的鼻头嗤笑。

「如同我追求『复仇』是因为即使厌恶到想吐，我的灵魂仍被那时见到的『女王』的憎恨深深吸引……」

恭介心想不妙。

他不该听这句话。正因彼此熟识，恶魔接下来所说的这句话一定能贯穿心灵防御，造成致命打击吧。

「小鬼，你的『救人』症候群原本说来是『白之女王』具备的性质。被需求所以被召唤，被召唤所以参战，在战斗中取得完全胜利，拯救所有人的性命，战斗结束后，敌人也对你跪拜认输，事情圆满落幕。必须救一百人的情况下想办法拯救了两百个的大圣人……你为何能若无其事地扮演『女王』的形象？恶心死了。」

眼前一片黑暗。

昏眩感强烈袭来。

5

同样位于P区的另一栋大楼。

在绿意盎然的方形顶楼，有另一组人马对峙。

在宛如变装派对的景色之中。

伊莎贝儿埋伏在这栋大楼上，是为了防止恭介和比安黛妲见面时受到狙击枪袭击。考虑到射线、风向、大楼配置、人潮、太阳位置等因素，即使地形开阔，实际能用来狙击的地点意外地少，才需要专家仔细研判，并最大限度地活用地形。

「……」

保持警戒的伊莎贝儿听见踏着细沙的声音。

转头望向声音方向。

「……找到你了。」

「？」

「我终于找到你了！纱优里！」

褐色中长发露脐少女——斑鲛克伊娜突然在伊莎贝儿眼前现身，用力地双手环抱她，伊莎贝儿不停眨眼。

被人抱着，伊莎贝儿略把头往后仰说：

「唔～～（语气平板）身上爆量不像是藏了分解过后的狙击枪，所以伊莎贝儿会试着回应对话。」

「？你是怎么了，纱优里？」

「可是……」

视线对准着眼前的少女，红色军服少女如此宣告：

「伊莎贝儿的名字爆量不是『纱优里』。」

「别胡说了，你的名字才不是『伊莎贝儿』呢！」

克伊娜无意义地抱着她拖行好几公尺。

似乎没特别想换个地点或躲起来，过一阵子后，斑鲛克伊娜似乎满足了，小声地说：

「听好，你的名字是川面纱优里，是住在春川市……不，玩具之梦40的普通国中生，没受过军事训练，也不隶属于叫『政府组织』的莫名其妙组织。你只是个参加回家社，运动白痴，总是在我身边如影随形的普通国中生！」

「？」

「真是的！你看清楚，这是你的照片！」

克伊娜用手指拈起脖子上的细项链，抽出收在胸前的饰品。在她手上晃呀晃的饰品似乎是个约硬币大小的坠子。喀叽，打开扣环，里头收着一张黑长发的娇小东方少女的照片。

伊莎贝儿不把头凑向坠子，而是保持距离确认照片内容。因为她担心专心确认照片时视野会变得狭隘，容易遭到偷袭，必须维持宽广视野。

「伊莎贝儿的脸没那么扁平。咚～～（语气平板）爆量完全不同。」

「『现在的你』才奇怪！都是『蚁冢』计划害的，你的灵魂被搞得一团乱才会变成这样！」

斑鲛克伊娜抓住红色军服少女的双肩，一边粗暴摇晃一边对着她的脸大喊。

但是，无法传达。

像是被无限延伸的隔音玻璃阻挡了似的。

「你对『政府组织』那帮人做的灵障研究有多少了解？」

「微量也不明白。」

「……啊啊，明明变了这么多，却仍在这种地方保留原本的性格！」

克伊娜不禁呻吟，接着说：

「听好，灵障是附着在灵魂上的bug或错误的总称。被这种东西附着的话，会害人生病或疯狂，所以要想办法将之去除……这就是原本灵障研究该走的方向。」

「这么说来，伊莎贝儿好像有这个印象，指回去～～（语气平板）」

「你绝对是刚刚才听过的吧！算了，总之他们在灵障研究上有所突破，开始以人工方式制造出灵障，使之附着在灵魂上，以提升人类的『基本性能』。」

虽然出自自己口中，克伊娜仍免不了露出厌恶表情。

克伊娜皱着眉头继续说：

「这等于是过去所谓的『附身妖怪』或『恶鬼』的数位版。看是要能吃生肉直接获取营养、头上长角、全身长出毛皮或尖牙利爪……想怎么改造人类都没问题，甚至能让人长出翅膀在空中飞行或长出鳃来在水中呼吸。『政府组织』就是能做到这种程度，所以说，你『现在的模样』一点参考性也没有，明白了吗？」

「……」

红帽伊莎贝儿，不，自称如此的少女低头看自己的双手。

「蚁冢」。

为了创造出凭依体，后天赋予灵媒体质的计划。

「欸，既然你也是个凭依体，应该明白战败时的惩罚吧？」

「当……当然，伊莎贝儿爆量明白喔，啊哈啊哈哈（语气平板）。」

「你真的明白吗！咳咳……听好，战败者会受到相当于自己信仰的神在眼前被杀害的冲击，具体说来，会陷入二十四小时茫然自失，被任何人引导都会跟随的丧尸状态。但是，正常而言身心不会留下后遗症。是的，正常而言。」

「意思是伊莎贝儿不正常吗？」

「没错。『政府组织』一定这么命令你：『继续起来战斗，下次把音域××，cost×××的被召物呼叫出来再战败』。战败者无法进行复杂战斗，所以或许有什么辅助吧。如果这种事情持续几分钟，不，几十秒，你认为人的灵魂会变得如何？」

「唔～～（语气平板）……？？？」

「我就直接告诉你吧！心灵崩坏有几种模式。如果持续按照顺序召唤特定被召物并战败，就会像雕刻石柱制作雕像一样，能将灵魂改造成期望的形式……换句话说，伊莎贝儿就是这样被造成的。不停切割雕琢川面纱优里这根柱子，不断削切削切削切！直到失去原貌，变成凭依体！」

也许有人以为「政府组织」是正义之师，一定不会做坏事。

但这就像不懂典雅的桐木衣橱的价值，将之拆解成木板，用锯子切割，钉上钉子，改造成新的桌子一样。

这不是所谓的双重人格，而是类似用尸体制作的钻石。

原本的人物已经不存在了。这不是所谓的双重人格，坠子里的照片和金发碧眼的军服少女的脸庞完全不同。

存在于这里的只剩伊莎贝儿了。

「嗯～～这个论点爆量说不通。」

「哪里说不通？」

「召唤师和凭依体是成对行动，如果是这样，和伊莎贝儿搭档的召唤师灵魂也应该坏了。」

「啊啊，原来是这个。」

「如果说『蚁冢』是凭依体的量产计划，为了生产一个凭依体，却得毁灭一个召唤师，爆量没有效率……」

「很简单，『政府组织』挑选一个召唤师作为牺牲者，真的只是这样。」

「？」

「的确，最初是一对一，召唤师和凭依体一起被击破。接下来再让失去自我而崩坏的召唤师补充下一个凭依体候补即可。旁边的人命令他和新搭档缔结契约就好。不停缔结契约契约契约契约契约契约就好……反正召唤师并不会死，所以能一直继续下去，不断重复度过和下一个凭依体候补一起在模拟战中被打倒的人生，多么悲剧啊。这就是『蚁冢』的真相。」

「蚁冢」，人们如此称呼它。

所以会以为那是对建筑物或设施的隐喻。

其实并非如此。

被蚂蚁侵蚀的不是事物，而是人。

如同躲在气味强烈的起士凹洞中的小虫子，将人类灵魂挖得坑坑巴巴的计划。脸上浮现不怀好意的微笑，以有色眼光看着对象崩坏的模样，心想：「如此一来风味就能变好，也能卖个好价钱了」的贵族们的游乐。

「很遗憾……」

斑鲛克伊娜咬着下唇，低声嘟囔。

「或许没有方法能让你恢复为川面纱优里了。灵魂本身的研究没什么突破，而最积极研究这个领域的『政府组织』又是元凶。如果治疗失败，你不是立即死亡就是变成怪物，所以不能冒这个险。」

「……」

「但是……」

这时。

少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她的言语与其说来自喉咙声带振动，更像来自其他眼睛看不见的器官中直接渗出的怨恨。

「我会一个不留地把做出这些事的家伙送进地狱。不，让他们看见地狱还不够，我会把所有人都推进去，我只能做这些。但是，正因为我只能做这些，我会竭尽所能办到这件事。」

若要比喻，就像直接从灵魂冒出来的……

稍一触碰或吸入体内就会立刻致命的红黑色雾气。

「所以，请你别再插手了好吗？纱优里，你不需要挺身拯救那群混蛋，也没有理由。和我缔结契约的召唤师比安黛妲非常完美，战术很优秀，能粉碎现场一切对象，我不希望你被牵连。」

「伊莎贝儿……」

军服少女低下头，喃喃地说。

肩膀微微颤抖。

「伊莎贝儿是笨蛋，所以关于你所说的事微量也不明白。」

「纱优里！」

「伊莎贝儿即使被人叫做纱优里也没有任何感觉。」

接着，抬起脸来。

「但是，假如伊莎贝儿是被削切石柱创造出来的爆量全新的物体。」

凝视着过去曾经并肩而行的少女的眼睛。

「假如不管制作方法为何，实际完成的这种全新物体与人类相差无几……」

接着，明确地说出口。

无法区别那个想法是川面纱优里的还是伊莎贝儿的，是原本就有的还是后天追加的。

单纯地，就只是单纯地把真实想法说出口：

「伊莎贝儿不知道是否应该依照伊莎贝儿个人的憎恨破坏『这种物体』。」

「……！」

伊莎贝儿似乎听见了咬牙切齿的声音。

斑鲛克伊娜气到戴皮手套的左手不停颤抖。她只要用「少女操手」比出手枪形状，便能使年轻女性毫无抵抗能力地被控制，但斑鲛克伊娜并不想用这个来控制伊莎贝儿。即使明白这么做是最快的方法，也绝不会这么做。

因为——

斑鲛克伊娜知道那个模范答案并非出自「被创造出来的伊莎贝儿」口中，正因为她深深理解川面纱优里，所以知道换成纱优里也会说出一样的答案。

但是……

也因为如此。

「为什么你非得受到这种对待不可……」

点燃火焰。

让名为复仇的内燃机中的烈火熊熊燃起。

「为什么这么善良的你非得被人削取灵魂，非得为了某些人的利益被改造得乱七八糟！为什么这么善良的心非得被毁坏不可！」

「……」

「你雀屏中选的理由不是因为你是亿中选一的人才，不是能拔出传说之剑的天选之人，更不是上帝派遣的天使所带来的神子，你不是那么了不起的人物！我问过比安黛妲了，我作为凭依体的资质恐怕比你更高。但『政府组织』还是绑架了你，只为了研究『凡人经过加工是否能派上用场』的无聊理由！『政府组织』就像搜寻档案、用完就丢进资源回收筒一般收集一般人！不断重复收集、使用与抛弃！可是！」

「但是就算你继续复仇，对状况也微量没有帮助。」

「！」

「没有人希望你这么做。」

「……！」

「『伊莎贝儿』也不希望。爆量绝对不希望。」

「就算如此！那又怎样～～～～～～～～～～～～～～～～～～～～～～～～～～～～～～～～～～～～～～～～～～～～～～～～～～～～～～～～～～～～～～～～～～！」

斑鲛克伊娜的咆哮之中充满宛如要呕出整个世界的怨恨。

她当然明白军服少女的说词。

从一开始就明白。

川面纱优里是个温柔的少女，就算自己被杀，也不希望别人替她报复。与其让双手沾满血腥，一直惦挂在心上，还不如早点忘记，重新开始人生。

但克伊娜依然无法接受。

不是为了别人，是斑鲛克伊娜自己无法原谅。

结果，复仇只是为了抚慰自己心灵的行为，只是为了让自己沉浸在复仇行为里，好忘记阻挡在面前的高墙与难以接受的失丧感，只是现实逃避。

她早就知道了。

早就知道早就知道早就知道！

那么，冷静地处理，继续往前进才是正确的吗？用秒针一般的步伐踏扁愤怒和失落感，毫无所感地走向未来，这样才是身为人应有的正确生活方式吗？

斑鲛克伊娜并不这么认为。

就算被说下如此结论的自己齿轮坏了也无所谓。

总之——

结果说来，斑鲛克伊娜这名少女只是「不想忘怀」罢了。

曾经以为会永远持续下去的日常被无情破坏，再也不会回来；相识十年的儿时玩伴被改造得失去原貌，被破坏得连自己的名字也不记得了。

她不肯接受这种事。

也不肯走向未来。

因此——

复仇者对抗的目标有时不只限于凶手，有时是来自社会，有时来自世界，有时来自时代。高举政治正确的暴君会以压倒性的物量与速度冲走最重要的事物，使其褪色与风化。克伊娜讨厌这样，所以绝对不肯接受。为了保护「曾经存在的事物」，复仇者独自一人面对一切。

严苛的逆风。

仿佛洪水爆发或土石崩塌般袭来的沉重压力。

面对这些，少女全部正面迎战，并走到这一步了。

伴随着无数的消耗。

「……我不会接受的。」

少女低语。

发出的嗓音宛如勉强让生锈的巨大齿轮转动的沉重嘎吱声。

「就算是徒劳无功，是无意义的逃避现实又如何？我还是无法放任那群把川面纱优里撕裂成碎片，享受这样所带来的利益的家伙逍遥在外！就算全世界或纱优里不希望这样！我还是绝对不接受！！！」

这也是某种形式的正义。

因此，比起普通的坏事更难以阻止。

复仇。

基于不原谅他人、不帮助他人、使他人不幸而成立的正义。

「……救……」

伊莎贝儿因克伊娜的气势而震慑，不知不觉间声音愈来愈小。

含糊不清的言语逐渐变成蚊子般的微弱声音。

「救救……」

她期望的不是自己不受复仇者的袭击。

也不是保护创造伊莎贝儿的研究者们。

而是即使见面也不认识。

听到名字也毫无感觉。

但却确实存在，而且现在仍为了她感到愤忾的某人。

亦即……

「救救伊莎贝儿的朋友吧……」

6

城山恭介和伊莎贝儿最初邂逅是在太平洋上。在为了击落「非法集团」的旧型战斗机而缔结契约更早之前。

在大型仿生矽胞运输机「黄嘴天鹅」之中。

恭介首先质疑：

你的名字真的是伊莎贝儿吗？

少女那时并不理解这个疑问的价值，所以她回答：不管是纱优里还是伊莎贝儿，是改造前还是改造后都无妨，要称为人偶或武器都没关系，名称没有意义。

听完少女的回答，少年仰头叹气。

不明白少年反应的理由，伊莎贝儿反问理由，他拿出简单的档案夹给伊莎贝儿看。

是今后恐怕会成为对手的人物。

与身分不明的召唤师一起行动的复仇者凭依体。

斑鲛克伊娜。

并非太平洋上空中战时的对手，而是在那场小小的战斗结束后必然会碰头的敌人，城山恭介在这时已经掌握了她的存在。

也知道对方「复仇」的理由。

虽然尚不清楚「政府组织」做了什么。

但他明白伊莎贝儿是某种计划的结果，以及她在该计划中有何牺牲。

就算被告知这件事，伊莎贝儿也没有感觉。

她已想不出对方的长相与名字。

就算看过资料也毫无感觉。

但是——

然而——

看到资料上的大头照时，伊莎贝儿这名被改造而成的少女胸口感到一阵轻微刺痛。她不想看到这个人为了她而双手沾满血腥、自取灭亡的模样。虽然她无从判断这种心情从何而来，但她决定顺从「现在存在于此的自己」的真心，决定接受这样的自己的想法。

因此——

『救她。』

伊莎贝儿自然地说出这句话。

用拇指指着自己胸口，想抓住仅存于那里的事物与心情一般。

『请救救「这孩子」的朋友吧。』

但是——

『我才不要。』

那名召唤师不愿答应。

相反地，说了这句话：

『但是，等到你能说那是「你的」朋友时，我随时都可以帮忙。』

7

铿！金属声音响起。

城山恭介和比安黛妲。

是两人各自取出激发手榴弹，将底部用力敲在类似撞球台的桌子上的声音。

类似一口气喝完烈酒，把玻璃杯砸在桌上的感觉。

救命者和复仇者隔着方形桌子瞪视彼此。

「我会『拯救』伊莎贝儿她们。」

「哎呀，就算听到『女王』的事也不挫折吗？真难得。」

「我决定不在乎自我矛盾了，等事情结束后再来思考，那对现在向我求救的伊莎贝儿而言一点也不重要。」

「哈哈，这才是战斗狂。小鬼，你和我果然很相似。」

随便她怎么说。

不管怎样讥笑，不管怎样嘲讽都没关系。

恭介的眼中再次燃起信念之火，手指勾住敲在桌子上的激发手榴弹的插销。头上有犄角饰品的比安黛妲也做出相同动作。

「即使如此，我……」

救命兔明确地宣言。

「是的，我也……」

复仇猫也以相同的语气说。

「「绝对不会放弃拯救他人！」」

拔掉插销。

踢倒椅子站起，双方同时抽出鲜血印记，恰好五秒，同时炸开的激发手榴弹形成边长二十公尺的人工灵场，和双方搭档的凭依体少女们同时被强制从远处大楼顶楼传送到灵场内。

「我们上吧，比安黛妲！」

「工作报酬爆量由你决定！伊莎贝儿要和那孩子战斗！」

在凭依体着地以前，战斗已先开始。

两人展开超近距离的格斗战，阻止对方用「白棘」冲散「蔷薇」立方体的开战仪式。

「BANG☆」

一声刺耳巨响，比安黛妲率先于近距离发射狙击用的步枪弹。

她连折成两半的鲜血印记都还没展开，便在折叠状态下强行扣下扳机。

恭介用仿生矽胞制鲜血印记压住对方的枪管，同时转动全身以减轻冲击，威猛地挥动长棒进行反击。比安黛妲硬抓住发烫的关节部位，用折叠的枪管挡下攻击。不顾「滋……」肉烧焦的声音，将鲜血印记延展开来，两人接着又进行二次、三次互击。

同时，在出手的空档。

两人各自击出的「白棘」由前后同时冲击「蔷薇」，使总计两百一十六颗「花瓣」散布在人工灵场中。

随着「花瓣」被射入spot里，两名凭依体的外貌也产生变化。

斑鲛克伊娜变成音域「中音」cost1「始祖之绿【k】」。

伊莎贝儿变成音域「高音」cost1「始祖之黄」。

双方均为三公尺长的被召物……只不过，这时发生奇妙的事。

喀铿！

不等被召物交战，身体靠在撞球台状桌子上的恭介和比安黛妲自己先打了起来。

虽然被彼此的防护圆弹开，无法直接攻击对方，但900级的怪物们并不在乎。

「『柴郡猫』！」

「吵死了，『混蛋兔子』！」

两人瞪着对方。

类似拳击的近身战，两人灵巧地用近一百八十公分的鲜血印记继续战斗。

就算是鲜血印记，也无法刺入敌方的防护圆中，但除此之外就没问题。用自己的鲜血印记勾缠、弹开、拨走、推掉敌方从防护圆伸出的鲜血印记，干扰对方瞄准「白棘」，以阻止被召物的炼成，抢得先机。

看似枪术或棒术的战斗，却不只如此。

召唤师战斗的精髓彻底在于被召物的炼成与被召物间暴虐至极的冲突。

利用激烈肉搏战的空档击出白棘，或者包括对方的妨碍行为也算计在内，让鲜血印记被妨碍后的位置恰好在自己要的位置上，双方击出的「白棘」正确在人工灵场中移动，三次反弹、四次反弹可说稀松平常，有时还复杂地经过六七次弹跳，将必要的「花瓣」正确击入spot。

这就是900级召唤师间的战斗。

诞生于「十五兄弟姐妹计划」的怪物神童的领域。

救命者与复仇者的冲突。

何止掌握神灵的规则，仿佛游戏般执行仪式……这才是利用世界的一切，击破眼前敌人的究极形式。

恭介方召唤音域「高音」cost4「吞食花【lvz.j】」。

比安黛妲方召唤音域「高音」cost5「飞舞槌【kk.hdi】」。

恭介方召唤音域「低音」cost9「追逐鲜血之枪【bih.ei.dp.tq】」。

比安黛妲方召唤音域「低音」cost10「沙尘飞扬毒蝎之尾【hu.ce.kk.di.a.x】」。

恭介方召唤音域「中音」cost21「辉耀钢铁光芒之螳螂刽子手05【vi.ou.quc.sn.a.rol.ei.yw.fv.li】」。

比安黛妲方召唤音域「中音」cost22「促进老化收割生命之冒泡齿轮【nj.ou.ha.jv.a.lm.ei.tz.kr.no.xi.g】」。

一边是由银色盔甲组合而成的体长五公尺以上的巨大螳螂，挥舞宛如雷射切割刀般的巨大镰刀，将眼前的一切撕裂、夹断、运到嘴边咀嚼的究极捕食者。

另一边是由大大小小无数齿轮组成的集合体，在被召物中特别不具生物感的怪物。喜欢发出叽哩叽哩喀咚喀咚的齿轮咬合声，使听见者的身体结构仿佛受到诅咒那般急速老化来进行攻击的嗜虐者。

虽然恭介击球速度较快，但比安黛妲也紧咬不放，并且一次又一次地配合对手的音域，并维持高出1点的cost，使先发的恭介自然陷入消耗战。在同音域之下，cost较高就是较强。类似在赛车时总是有敌车在前方阻挡的情形。

如此一来，只能靠召唤师本身的技术阻止了。

一面进行高速的「白棘」攻防战，恭介时而以鲜血印记去缠住对手的鲜血印记，时而丢出伪装成激发手榴弹的烟雾弹或震撼手榴弹，有时则又勾起桌上的咖啡杯或红茶杯子抛出，使用一切手段妨碍。

然而效果依然有限。

烟雾弹被一脚踢开，震撼手榴弹被金属托盘盖住并踩在脚底，咖啡杯、茶杯连防护圆的边都没击中，直接被闪躲掉了。

作为反击，比安黛妲把双脚站得比肩膀还宽。

恭介自然摆出警戒态度，这个动作令他如此警戒的理由是……

（妨害类的手榴弹吗！）

「视线。」

听到比安黛妲这句话，恭介才发现这只是在声东击西。

「啧！」

恭介立刻抬起头，但比安黛妲已经不自然地用力咬下臼齿。闪！类似镁燃烧的刺眼光芒从恶魔口中闪出，刺痛恭介的眼。

「兵不厌诈是战斗的基础，不是吗？」

争取一瞬间的空白，安全地带。

喀！趁着这个大好机会，比安黛妲用鲜血印记高速击出「白棘」。不是全力击出的威力球，而是击打「白棘」右端，使之强烈自旋的旋转球。回旋镖般画出强烈弧线的「白棘」正确击中了某颗「花瓣」。

「阵形已经完成了。」

三四颗「花瓣」形成了一个小小球堆。

然后，不远处有另一个球堆。

然后，然后，然后，然后……

「有样学样的模仿战术只是个幌子。」

宛如骨牌效应，一颗又一颗的「花瓣」被连锁迅速击入spot，比安黛妲的被召物被接二连三地高速炼成。不是一口气大量地，而是连续大量地。仿佛踏着阶梯向上奔跑，cost转眼间就升高到顶点。

「我真正的目标是设置地雷与连锁爆炸！现在已如雪崩一般开始连锁，就算是你也来不及阻止了！」

仿佛被召物的总复习。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差距已经使得cost或音域失去意义。

比安黛妲愉快地摇晃尾巴状饰品，耸立于她身旁的是活跃于埃及神话的神祇，作为干燥与黑暗的不义象征，杀害了冥界之王欧西里斯，一时之间篡夺其王位的恶神。

换句话说，是神格级的被召物。

是仍然停留在规定级的恭介方卯足全力也打不赢的对手。

「再见了，救命者，可悲的另一个我。」

比安黛妲收起应战架式，轻松地在手中如接力棒般转动鲜血印记，露出冷笑。接着她把长棒扛在肩上，说道：

「等你下次醒来事情就结束了，放心好好享受战败的滋味吧。」

啪！女服务生制服恶魔用没拿东西的另一只手打了个响指。

随后，一团黑暗湮漫开来。

轰！！！站在她身边的黑影失去人形，变成一团能使一切事物枯干的死雾，朝恭介的被召物……伊莎贝儿袭击而去。

不管被召物是什么，音域是否相克，规定级绝对赢不了神格级。

所以，这恐怕是最后一击了。

铿～～～～！

发出尖锐的声音。如果被防护圆守护的恭介自己没有挺身而出。

只要被召物尚未被击破，防护圆就不会解除，也不会因为战败的冲击而失去自我。

保护召唤师，不，正确而言是保护仪式本身的防护圆能阻挡来自外部或内部的一切威胁。

比安黛妲将扛在肩膀的鲜血印记转个一圈。

「你的挣扎顶多能拖延一下，什么意义也没有。」

「嗯，没错，这么做没办法从根本上解决。这只是骗小孩的手段，没办法常用。我的动态视力追不上神格级的动作，我也阻止不了好战的被召物主动袭击神格级。」

没错。

如果这种战法有效早就带来变革。召唤师充当前卫挡下一切攻击，被召物从后方进行炮击的战法会变成主流。

但现实并没有那么简单。

会变成以被召物为前锋，召唤师为后卫的战法是有道理的。

然而——

「但你准备这些花了不少时间吧？人工灵场展开时间平均为十分钟，现在已过了多久？八分钟？还是九分钟？『白棘』每十秒会补充一颗，对你而言，掌握时间应该轻而易举才对。」

「难道……？」

「我只要撑到时间结束就好。」

恭介举起鲜血印记指着对方说：

「反正我只是来『打声招呼』，没想到你却先暴露自己的秘招，真是赚到了。等实际撤退作战发动时，我会活用这个情资的。」

「你这只……『混蛋兔子』～～～～～～～～～～～～～～～～！」

比安黛妲愤怒地吼叫，但恭介不理会她。

只静静地对伙伴做出下个指示。

「伊莎贝儿，破坏地板！」

『……』

「伊莎贝儿，别太执着这次机会！」

『喀锵～～（语气平板）伊莎贝儿想要爆量淋上枫糖糖浆的三层冰淇淋作为酬劳。』

轰隆！

地面碎裂，吞没了一切。

连同恭介和比安黛妲以及两尊被召物一起往下方掉落。在支撑广大公园的几十根——不对，是超过一百根的柱子之间，以数十公尺为单位坠落，一直线朝向正下方的海。

「客人！现在还来得及，把意识对准……」

喊到一半，比安黛妲发现包覆自己的防护圆似乎在波动，下个瞬间，防护圆解除，来自下方的强风吹袭她的肉体。

（经过十分钟了？）

变化为怪物的少女们也恢复原本模样。

（算了，这样也好，等着地的瞬间立刻丢出激发手榴弹，不，干脆现在就用狙击枪……！）

比安黛妲着急地瞪着她身边以相同速度坠落的恭介。

他面带微笑，动着嘴唇。

言下之意像是在说「等声音传到你的耳里就来不及了」。

『防护圆　解除了。』

「……？」

『因此　最好　注意　一点。　已经　没有　东西　能　保护　「你」　了。』

「什么……？糟……！」

来不及发出声音。

一条钢骨支臂从无数林立的巨柱之一横向延伸而出。比安黛妲看见那根设有滑轮的维修用起重机的瞬间，沉重的冲撞声炸裂。

恭介不在乎从视野中消失的比安黛妲，伸出双手双脚在空中控制姿势，接近一样在坠落中的伊莎贝儿。

抱住她，朝着海面。

两人就这样冲破了海水。

8

悠悠晃晃。

一团物体在半空中静静地左右摇曳着。

「真是的……」

是女服务生制服恶魔比安黛妲。

她在撞上起重机前利用风压控制姿势，宛如花式跳伞在空中扭转身体，并将固定鲜血印记用的长皮带捆住全身。不是随便缠绕，而是类似跳伞的固定带，让冲击分散到全身。

接着让起重机勾住皮带，成功消除了一般情况下恐怕不只断手断脚，甚至粉身碎骨也不奇怪的剧烈冲击。

手机响起。

恶魔挂在起重机上接听电话，来电者是委托人兼凭依体的斑鲛克伊娜。

『你现在在哪？』

「如果您抬起头来，或许能看到约会用的性感内裤唷。」

『还能动就好。我也平安着水了，约个会合地点吧？』

「当然没问题，只不过最好留意一下那只『混蛋兔子』，他和我一样，最喜欢耍小手段了，很有可能会干出在召唤战开打之前，先找出凭依体加以击破之类的事。」

『既然如此，你来接我吧。』

「遵命，客人。」

比安黛妲巧妙地把皮带甩得像活生生的触手，让自己站到结构复杂的钢骨起重机上。

距离最近的逃生梯约三公尺，不助跑直接跳跃，虽没落在同高度的立足点，但精准地在来回拐弯的逃生梯下一层转角处着地。

『被得知秘招又被逃掉对我们很不利，比安黛妲，有办法弥补失去的优势吗？』

「只要是客人想要的，我都能准备给您。」

比安黛妲三步并做两步地半跑半跳，从设置在柱子上的逃生梯一路飞奔而下。

「我先前曾向客人说明过，对方很有可能改变撤退计划及警备计划。」

『那又如何？』

「考虑到『政府组织』内部的争权夺利的各势力，就算那只『混蛋兔子』进行干涉，也不可能轻易改变警备计划。但反过来说，如果变更了，就一定会在某处产生矛盾，矛盾会带来裂痕，我们只要看出当中的演算法，便能找出问题点。如果是我就会这么做。」

『说结论。』

「我们只要打一通电话就能搞定。」

比安黛妲终于抵达海平面附近的最下层。

一面将手机移开耳旁，对眼前湿透的少女如此说：

「恶魔向来是以甜言蜜语引诱并操控污秽灵魂的专家啊。」

9

恭介他们则是从另一处上岸。

虽然吸了海水的皮手套触感很恶心，但没时间抱怨了。

他爬上柱子的水泥基座，沿着逃生梯回到人来人往的巨大陆桥上，接着若无其事地观察周围，但在后沃普尔吉斯祭令人眼花撩乱的变装活动当中，就连那套奇特的女服务生制服也会被埋没吧。

手机之中传来「政府组织」调整者的声音。

『「不杀王」，「政府组织」接受你的建议，调整过撤退计划了。我方在撤退作战中能供应海上大型仿生矽胞运输艇「魟鱼」与在海面上待命的仿生矽胞潜水艇「蓝鲸」各一。「包裹」内容则是储存「蚁冢」计划内容的机密伺服器与计划主导者玛莉亚·哈特欧森小姐。此外还需要什么吗？』

「这样就够了。」

『关于据点转移计划的详细内容我附在邮件里，简单说明的话，就是先用「魟鱼」收容留在玩具之梦35的玛莉亚小姐，运到在城市外待命的「蓝鲸」上，接着逃往国外。你能活跃之处与「仇染」能袭击之处，就只有「魟鱼」运送「包裹」的期间。』

「没有问题。『柴郡猫』一定会出现，不管布下多么可疑的陷阱，那家伙不会坐等名为『复仇』的料理凉掉。」

『……你该不会已经和她接触过了吧？』

恭介不回答疑问，结束通话。

身边的伊莎贝儿甩掉头发上的水珠，全身湿答答地抬头看恭介。

「伊莎贝儿当初说过。」

「嗯。」

「只要最后能完成伊莎贝儿的委托，不管要伊莎贝儿做，伊莎贝儿都愿意爆量配合。」

「嗯，我还记得。所以我们去救她吧，救你那位被说谎猫诱惑的朋友……虽然她是火种，但如果没有『柴郡猫』在一旁添加柴火，也不会烧得那么旺盛。」

伊莎贝儿这名少女的救赎在哪？该做什么才能拯救她？

恭介一点头绪也没有。

为了能以低廉代价创造凭依体，少女的灵魂被侵蚀得七零八落，容貌也随之整个改变，成了就算父母或挚友见到她也认不出来的可悲残骸中萌芽的某物。

但是，少女确切地期望着。

即使自我、意识、人格与记忆都变得模模糊糊……她还是想拯救据说过去总是形影不离，但现在已经想不起长相与名字的朋友。

这就是她最迫切的愿望，只要能实现，或许她自己也能得到救赎吧。

因此，「不杀王」尊重伊莎贝儿自己所下的定义。

比起拯救自己，伊莎贝儿更殷切盼望的是让走错路的朋友能早日回归正途。

「伊莎贝儿再三拜托你了，点头（语气平板）。」

「嗯。」

「救救『伊莎贝儿的』朋友吧。」

这句话已不同于过去仿佛事不关己的请求。

但是这确实是发自这名娇小少女的肺腑之言。

不是某人的空壳。

不是残渣。

而是真真正正地出自名为伊莎贝儿的少女心中的言语。

虽然恭介仍不明白对这名少女而言，什么才是真正的「救赎」。

他不由得展露笑容。

尽管他踏上的道路就结果而言与比安黛妲几无差别，是一条绝不笔直的扭曲道路。表面上看来是接受请求，勉为其难地帮助别人，其实是诱导对方说出自己最想听的话。恭介有所自觉，但仍满足地开口了。

同时，在心中抱着「即使道路艰难，好歹还能背负一条性命同行」的信念。

「悉听尊便。」

召唤师们融入人群之中消失了。

不久就要落日。

撕裂黑暗，赌上一切的「蚁冢」撤退作战即将开始。

更早以前的故事

小时候总是在一起。

一直、一直在一起。

一般说来，就算是在儿时玩伴或好友之间，通常会有团体领袖或上下关系。但在斑鲛克伊娜和川面纱优里之间完全没有这类难以避免的扭曲关系。

当天要由谁主导，丢铜板决定就好。

有时是斑鲛克伊娜拉着朋友的手到处逛，有时是拗不过川面纱优里的任性要求，两人一起去吃冰淇淋或可丽饼。假如有人问她们：「你们两个谁才是主导者？」两人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指着自己的脸说「是我」吧。但是，就是这样才好。她们从不对彼此说客套话，不是惺惺作态的小圈圈，而是真正平等的挚友。

「克伊娜，这边这边。」

「嘿嘿嘿，又同班了。」

「这次假日要去哪玩？有什么目标吗？」

当然，朋友之间难免摩擦，偶尔也会有不愉快发生。

但最后还是会和好，分享彼此的一切。

仿佛这样才是天经地义，两人自认她们是世上交情最好的朋友。

她们毫无疑问地想：

今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她们一定不会与对方分离。

「约好了喔。」

「如果我们之中有一方碰上麻烦，另一方一定要帮忙。」

「总之跟你约好了喔，纱优里。」

「……」

又想起那些无意义的往事了。

克伊娜站在夕阳斜照的坟墓前。是她和比安黛妲建造的坟墓，坟中没有遗骸，甚至连川面纱优里还活着的事也没人知道，空荡荡的墓碑。

「……我早就下定决心，绝不在纱优里面前哭泣。」

克伊娜对站在身旁的女服务生制服恶魔低声述说。

「但纱优里的想法一定也跟我一样。她明明是个爱操心的爱哭鬼，在我面前却总是微笑。」

还记得。只有斑鲛克伊娜还记得纱优里的事。

她外表朴素，个性稳重，任何事都略懂皮毛却无一专精。不知自己有什么价值，就读国中后迷上收集灰斑侠或猫猫保安官等玩偶。深信循序渐进，努力向前的话，总有一天幸福就会在自己触手能及的地方等着，就像遇见巫婆前的灰姑娘一般。

无意义的对话。

干燥生涩的气氛充斥在两人之间。

不久。

比安黛妲静静地如此说：

「客人。」

「干嘛？」

「您应该没必要忍耐了吧？」

这句话成了关键。

斑鲛克伊娜的脸逐渐皱了起来。原本在她心中被水坝挡住的情绪满溢出来，泪腺溃堤，大颗透明液体在她眼眶里愈积愈多。

但在泪珠滑落脸颊之前，女服务生制服恶魔温柔地抱住少女。

少女在恶魔怀里嚎啕大哭。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面对这个蛮不讲理的世界，少女让忍耐已久的情绪化为言语形式涌出。

「为什么是纱优里？那孩子为什么会被选上？为什么会被那个叫啥『政府组织』的莫名其妙的团体夺走一切，当成玩具耍弄？灵魂被摧残，连带使得肉体与人格也崩坏！那女孩……那女孩已不再是纱优里了！她看起来只像一具以人肉制作的法国娃娃！为什么纱优里得面对如此可悲的命运！」

比安黛妲没有插嘴。

只静静等候主人把心中囤积之物全部吐出来。

「重要的是，为什么我们没有能力让纱优里恢复原状？管他什么召唤师或凭依体，神格级或更在祂们之上的未踏级，这些一点也不重要！既然祂们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为何连区区一个女孩也帮助不了！」

凄厉至极的恸哭。

仿佛憎恨自己与其他万物，不惜毁灭世界的哀号。

但比安黛妲绝不嘲笑她，也不表示厌恶或讽刺。

是谁说世界的意志必然凌驾个人情感之上？是谁说面对坡道上的巨大铁球时，脆弱的心灵必然挫折？

就算不合逻辑，不合效率，没有盘算，没有利害关系。

只为了填满空虚心灵而与世界为敌，又有何不可？

「客人。」

比安黛妲轻轻搂着像个孩童哇哇大哭的斑鲛克伊娜，静静开口：

「的确，我没有拯救川面纱优里小姐的力量。我的力量或许不是客人真正期盼的。」

真挚地。

诚恳地。

逐渐加强拥抱力量。

「但是，只要客人期望，我能借给您一切复仇之力。您不必担心能否实现。我是『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20『仇染』，是只为帮客人完成复仇的工具。」

「……」

呜咽持续了好一阵子。

过了一会，斑鲛克伊娜也伸出手来拥抱女服务生制服恶魔，揪着她的衣服，像是要连同衣服一起扯破那样用力地，用力地，就只是用力地抱着。

「比安黛妲，把你的力量借我……」

那是来自地狱深处的怨恨之言。

也是被逼上绝路的少女之声。

「我绝对不原谅把纱优里变成那样！践踏我们的友谊！贪得无餍地自称世界警察的『政府组织』！就算这是罪恶！就算这是错误，那又何妨！借我你的力量吧，比安黛妲！为了我的……不，我们的复仇！救……救救……『救救我们吧』！」

搂住玻璃般脆弱的少女。

比安黛妲不作声地微笑。

接着，这名恶魔宣告。

决定性地。

「悉听尊便。」

Facts

◆ 城山恭介与比安黛妲·城山都是由「十五兄弟姐妹计画」所培养出来的召唤仪式的精英。参加计画的所有人都与「白之女王」接触过，当中一半死亡，一半升华为900级的召唤师，但详细身分、生死、所属均不明。

◆ 在这个计画中，恭介获得了「白之女王」的爱情，比安黛妲获得了「白之女王」的憎恨。比安黛妲部分语气与氛围和女王有相似之处，但详细情况如何并不清楚。

◆ 「蚁冢」是由「十五兄弟姐妹计画」的残留资料重建而来的模仿品。但由于未能理解计画精髓，只模仿了表面，结果变成全然不同的设施。

◆ 伊莎贝儿的本名是川面纱优里，日本人。「蚁冢」计画透过让实验对象在短时间在召唤战斗中无数次战败，削切灵魂，使其获得适合担任凭依体的灵媒体质。

◆ 玛莉亚·哈特欧森破坏了川面纱优里的灵魂，将她重新构筑成伊莎贝儿。

◆ 多名召唤师同时使用激发手榴弹，让彼此的人工灵场交错时，人工灵场会融合在一起。同时，人工灵场的主格隶属于最初展开的召唤师。

◆ 防护圆能承受来自被召物的攻击（「白之女王」例外），只不过考虑到被召物的运动能力，顶多能抵挡一次或两次，不是经常能用的招式。

◆ 少女说：请拯救复仇者斑鲛克伊娜……不，「我的」朋友吧。

第三卷 Stage 04 复仇之路与完整凭依体计划

「客人。」

「现在状况正有趣，麻烦您闭嘴好吗☆」

(Stage 04 Open 05/12 19:00)

1

先来确认规格吧。

「魟鱼」全长三十五公尺，宽四十三公尺，是一艘体积庞大的大型仿生矽胞海上运输艇。整体形状类似赤魟，但更像回力镖形状的隐形轰炸机加上尾巴。身躯虽巨大，在海上却能达到时速两百公里的极速。世界最大型的气垫船是五十公尺级的两栖突击艇，但「魟鱼」的承载量更胜于此。

至于「蓝鲸」则更为巨大，是全长七十公尺级的仿生矽胞潜水艇。虽无法以速度取胜，但难得兼具了体积和静音性，衍生机种有战斗型、运输型、海中情报管制型等等。至于外型，相信不用说也明白吧。题外话，部分环保团体对这个名称被用在战术导弹发射平台上觉得很感冒。

「以上就是本次作战使用的载具规格。」

A区的宽广会议室中，穿军服的调整者背对着白板说：

「首先，护送玛莉亚·哈特欧森小姐和『蚁冢』机密伺服器到『魟鱼』。这段行动不难，只要从众多柱子支撑在半空中的国际机场走下海面即可。只不过，据悉『仇染』的鲜血印记具有狙击功能，所以也不能掉以轻心。到时候会让玛莉亚小姐穿上VIP防卫用小型仿生矽胞装备『水熊虫』，并让身边护卫携带防暴盾牌。」

投影机在白板映照出机场概略图与剖面图，图上追加箭头，显示出移送路径及预测狙击地点等资料。

「等玛莉亚小姐搭进『魟鱼』后，接下来就是全速离开玩具之梦35。也许有人以为能飙出时速两百公里的话应该能轻松甩掉追击，但『魟鱼』体积庞大，无法在大楼与支柱林立的玩具之梦35中全速前进，实际上恐怕得左弯右拐，绕道而行。假如『仇染』要使用召唤仪式进行袭击，肯定会选在这个时机吧……换句话说，会从『上方』袭击而来。」

接着映出玩具之梦35与周边海图。

「魟鱼」可采取的移动路径有几种备案，但全都如同调整者所说的，必须绕远路。

「仿生矽胞潜水艇『蓝鲸』在外海六十公里处待命中。等『魟鱼』接近，再把玛莉亚小姐和机密伺服器运送到『蓝鲸』上，这将会是最后的袭击机会。虽然潜航至深海后，『蓝鲸』不是不可能受到召唤师从外侧袭击，但可能性相当低，实际上可以把这里当成护送行动的终点。」

说完，调整者没有回到会议室的座位，而是凝视背靠在角落墙壁上的城山恭介。

其他「政府组织」的仿生矽胞操兵或召唤师受到影响，也跟着注目。

「……上述作战计划只是说服高层让玛莉亚小姐当成诱饵的理由，实际的作战内容是你与『仇染』的900级召唤师对决。由多处『蚁冢』被连同据点正面突破破坏的现况可知，『仇染』的实力远超过防卫计划的想定，我们目前能派遣的战力只会成为绊脚石。因此，除非情况所需，否则我想把战斗全权交由你们负责，应该没问题吧？」

「嗯。」

恭介简短回答，其他「政府组织」人员也没人表示异议。

基本上「自由势力」是由五百个单打独斗的召唤师所组成的集团，大半是别说上下关系，连横向的交友关系也没有的强者。这样的他们却能和世界警察「政府组织」或犯罪组织团体「非法集团」平起平坐，换句话说，不是譬喻，这群人真的是以一挡百的强者。只要这五百人聚集起来，连多国部队也能击退……之类绘声绘影的传说在战场上广为流传。

由此可见，那些不把恭介当一回事的人物可以说几乎都是「不清楚战场现实」或「没看过高等召唤师」的高官。

「综上所述，最有可能展开战斗的地点是『魟鱼』甲板，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没有问题。人工灵场展开中不必担心被甩落，这么宽广的话也能尽情战斗，可说是最适合决战的地点。」

「双方的实力差距呢？」

「如果我会输给『柴郡猫』，就没办法混到现在了。」

「很好，那么开始吧！」

啪啪！调整者拍手，聚集在会议室的人员仿佛按下了开关，站起身来，各自就定位进行战斗准备。

伊莎贝儿跟在恭介背后离开房间，对于恭介走往与其他人不同方向表示疑问。

「唔～～（语气平板）伊莎贝儿爆量想问，我们要去哪里？」

「在就定位前，我想先去办一件事。」

走在扮成妖精或闹钟布偶装的人群中，两人前往空中庭园式国际机场下方的维修舱口。打开类似潜水艇舱口的进出口，窥视正下方，底下是大楼的高层部分。周遭有超过百根的支柱，距离正下方约有几十公尺高。机场的地基平台本身约二百五十公尺高，平台底下有无数商业大楼宛如冰锥一般往「正下方」延伸出去。他们现在所在位置是以一般大楼而言的顶楼部分。

更底下则有类似魟鱼外型的物体漂浮于黑暗海上。是大型仿生矽胞海上运输艇「魟鱼」。

「你有什么看法？」

「？」

「如果我是袭击方，我会优先破坏『魟鱼』的行动能力。只要从上方投下大量瓦砾，应该就能轻易阻止了。例如说，在这里……」

恭介边说边把身体探出舱口。

上下颠倒的顶楼。空中庭园正下方并非扁平的平面，而是有许多类似铁桥下方的钢骨补强结构，宛如游乐器具的立体方格铁架一般形成许多立足点。为了平时维修管线方便，这里设置了许多类似舞台上方鹰架的狭窄通道与楼梯。

「……用不着使用被召物，只要一颗炸弹就能『让铁门关上』。」

「伤脑筋，如果她们想炸掉整栋大楼，只靠伊莎贝儿我们人手爆量不足。不动员人海战术，没办法找出炸弹。」

「没必要那么做。我这么说不是因为乐观，而是这么做没有效率。想拆掉整座大楼，必须依照蓝图正确设置数十、数百颗炸弹，并依照计划同时引爆才行。就算有专业团队通力合作，这也是得花一周以上的浩大工程。坦白讲，这么做只是无意义的演出，失败的风险也高。若想阻止『魟鱼』，只需把顶楼部分炸掉一层就够了。」

「所以『仇染』两人组会来这里吗？」

「我们来就是要确认是否已经先设好炸弹了。若没有，就埋伏起来，直到下方待命中的『魟鱼』启程为止。」

这是当前的第一步。

当然，就算没有袭击，也不该额手称庆。

「仇染」两人组——比安黛妲和斑鲛克伊娜一定会现身。

必须和她们交战，做个了断才行。恭介该思考的是如何在战斗中取得优势。

「啊，玛莉亚似乎出发了。」

红帽伊莎贝儿说。

在拿着透明盾牌的护卫团团包围下，穿上类似毛毛虫，全身有一圈一圈造形的「水熊虫」装备的人物现身了。他们从另一栋大楼「上下颠倒的顶楼」出发，经由其中一根支撑国际机场的巨柱上的逃生梯往下走。

恭介静静呼吸，观察周围。

在肉眼可见范围内，似乎没有手持可当狙击枪使用的鲜血印记的恶魔存在。虽然玛莉亚·哈特欧森在VIP护卫用仿生矽胞装备保护下，不管被区区七·六二公厘步枪弹打中什么部位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其他行李也是络绎不绝（语气平板）。」

「看来是『蚁冢』的机密伺服器。」

另一队仿生矽胞操兵从别根柱子往下走。除了一般的人形操兵，有的也配备了类似蚱蜢脚的组件。他们像搬家公司员工小心翼翼地护送的立方体金属物体，多半是实质重量超过一吨的机密伺服器吧。

削切伊莎贝儿的灵魂，毁掉她人生的「蚁冢」计划的核心。

那是多么悲哀的事，恐怕难以估量。

看着要把这种物体转运到其他安全之处的行为，不知她有什么感触？

「……」

恭介看着玛莉亚和机密伺服器沿着不同柱子被护送往「魟鱼」的过程。

观察四周，确认动静，预测敌人的演算法。

接着喃喃地说：

「奇怪……」

「哪里奇怪？感觉顺利得一塌糊涂（语气平板）啊。」

「就是顺利才奇怪。如果我是袭击者，不会等候对方准备万全才动手。就算没打算在此决战，也会用炸弹或火箭筒先下个马威再说。对复仇者而言，就算想玩追捕的游戏，让对方断条腿一拐一拐地逃命更能挑起嗜虐心。」

「……嗯？如果我是袭击者？？？」

「我还没遇过让我恨到骨子里的对象……除了某『白』例外。」

总之。

在随身护卫团团围绕下，玛莉亚和机密伺服器抵达海上的「魟鱼」了。现在是最佳攻击时机，比安黛妲和斑鲛克伊娜却迟迟不现身。

因为护卫方的警戒程度太高所以犹豫了？不可能，「仇染」可是正面突破并破坏了许多警备万全的「蚁冢」，不会因此就退缩。

不知道玛莉亚现在人在哪，用什么手段逃走？怎么可能，她明明利用绿娘蓝和爱歌取得了与「蚁冢」相关的全部情报。如果是比安黛妲，靠着研判演算法，应该能预测对方在紧急时，甚至「有恭介介入的话」会怎样变化。

但她们终究没有来。

为什么？恭介思考了几秒。

「难道……」

「？」

恭介拎着满脸问号的伊莎贝儿的脖子。

毫不犹豫，直接从鹰架般的通道一跃而下。

离正下方海面约几十公尺高。若坠落在比网球场更宽的「魟鱼」的甲板上必死无疑，直接落在海面也会因冲击太强而失去意识溺死。

但是，恭介并非朝正下方跳下，而是从柱子到隔壁柱子，从逃生梯扶手到隔壁逃生梯扶手，有时连维修用的起重机或挂在钢索上的钝重铁钩也当成立足点，连续反覆着地与跳跃，迅速而确实地坠落。不到二十秒的工夫，就已经缩短了相当于走下十楼楼梯的距离，在「魟鱼」的甲板上着地。

恭介放开伊莎贝儿，接近正准备走进「魟鱼」内部的玛莉亚·哈特欧森……不，走向包住她的「水熊虫」。

一边前进一边开口：

「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

回答的是她身边负责警卫的仿生矽胞操兵。

恭介伸出一只手来示意对方闭嘴，接着毫不迟疑地抓住「水熊虫」的手一拧，类似合气道的动作，「水熊虫」身体翻了一圈，背部摔在甲板上。

警卫人员慌忙想采取行动，恭介声音冰冷地警告：

「快点露脸。」

『……』

「以为装备『水熊虫』就很安全？我知道一堆方法能把这个大卸八块。」

噗咻。响起类似打开碳酸饮料的声音。

脖子，不，身体裂成两半打开了。

「……沃普尔吉斯快乐。」

恭介不禁嘟囔。

由「水熊虫」内部出来的不是恭介「熟悉」的玛莉亚·哈特欧森。

而是离保健室老师印象的女性很遥远的肌肉壮硕的军人。四周的警备人员似乎也不知情，一齐傻眼地停下行动。

「所以机密伺服器也是假的？」

「上头命令我这么做，我不知道目的是什么，但长官的命令必须绝对服从。」

替身高举双手，拼命辩解。

难怪「仇染」两人组——比安黛妲和斑鲛克伊娜不袭击这里。

「不是说过了？增加目标的话反而看不清敌人的盘算，难以预测行动……」

恭介对身旁的仿生矽胞操兵做出手势，他们也已经自主和上头的机场或底下的「魟鱼」管制人员联络，得到如此回答：

『确认附近有另一艘巨大船舰。截至刚才为止，由于被他们发出的隐匿代码所干扰，无法在雷达上观测到。尺寸与我们相同规模，多半派出另一艘「魟鱼」了吧。玛莉亚小姐和伺服器应该就在那里。』

「而且『仇染』没来这里，表示她们完美地看穿我们的策略……不对，由她们的行动如此迅速推断，恐怕这场意外就是比安黛妲策划的。」

「可是，那不就表示……」

「别在意，不是你们的错，要怪就怪上头愚蠢吧。」

恭介不愉快地说，接着问道：

「另一艘『魟鱼』的位置是？」

『不远，顶多两千至三千。』

「那么请快一点，另一艘船现在恐怕已变成人间炼狱了。」

2

事情经过其实很单纯。

深山业蛇是藏于A区国际机场一角的「蚁冢」的警备主任，隶属于「政府组织」的高阶军官。他就是在撤退作战的计划阶段和城山恭介起冲突，鼻梁撞门而昏倒的那个男人。

他一开始强烈地感到焦躁难耐。

原因不是因为被未成年少年看不起，也不是被身为外人的「自由势力」干涉「政府组织」内部的事情，更不是因为他在玛莉亚·哈特欧森面前被羞辱。

对他而言，对组织的忠诚、作战的成功于否，以及对任务的责任感都不重要。

他所期望的事只有一件：

自己也能和「蚁冢」的VIP们一起搭上「挪亚方舟」。

「该死！」

这时，手机的私人用电话号码接获来电。

这个号码只有深山的老婆和儿子知道，然而通话者却是陌生人。

『幸会，仇敌大人，我是「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20，别名「仇染」的比安黛妲·城山。今天我带来对您很有帮助的消息，是否愿意拨冗一谈呢？』

「什么……！」

深山脑中一瞬陷入空白。

但是，在他说第二句话前，最后的展开突然降临了。

办公室内明明只有他一个人，肩膀却突然被人从背后抓住。他被人翻过身来，背部直接被压在桌面上。

女服务生制服恶魔摇动尾巴状装饰品，煽情地以柔韧身躯压在上半身躺着、陷入呼吸困难的高阶军官身上。

记得城山恭介曾说过。

他能办到就表示别人也能办到。比起专门防守的他，专业杀手更擅长这种事。

深山仿佛被蛇盯上的青蛙，通话中的手机从手中滑落。对于连一根手指都不敢稍动的他，比安黛妲在他耳边悄悄地说：

「来讨论对彼此都有帮助的事吧。」

「你在胡扯什么……我和你联手哪有什么好处……！」

「是吗？」

恶魔笑了。

「譬如说，我和仇敌大人将全力厮杀。我或许逃离不了『政府组织』的全力追捕……但在这个过程中，仇敌大人绝对会殒命。不管仇敌大人逃到哪里，躲去哪里，不管是去月面基地出差或躲在核能防空洞，我都会杀了您。关于我的实力，相信您已经『亲眼目睹』了吧？」

「……」

「因此，接下来宿敌大人不管选择哪边都不会影响您的生死，因为不管如何，仇敌大人都必然会吐血而死，无论这次作战是否成功……除非您用作弊方式改变规则。」

一溜烟地。

指尖动作流畅地滑到深山业蛇的左手上。

更精确地说，是在无名指的朴实无华的戒指上。

「能理所当然地再一次回到家中，见到家人的笑容，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吗？」

「你到底……」

高阶军官沙哑地问。

他没发现不知不觉间已经被人偷换概念了。他的生还和家人的平安明明无法划上等号，却产生了「只要撑过这关，家人就能平安」的错觉。

对家人的担忧淡化了职业伦理的罪恶感。

他满脑子只剩「如何搭上挪亚方舟」的念头。

「你想要我帮什么……？」

「去准备替身。」

恶魔的要求很简单。

「我会击败『政府组织』的护卫部队，而仇敌大人则和『蚁冢』的机密情报与正牌VIP搭上另一艘船，趁机逃走。这对彼此都不赖吧？」

「这对你们暗杀者有何益处……？」

「我们只想要获得一定成果。只要创造出攻破『政府组织』的警备系统，让自称世界警察的家伙们吃瘪的事实，那便足够了。这对我们来说相当于工作资历或名片，至于VIP实际上是否死亡倒不是特别重要。」

「……」

「相信刚才我也说明过，您没有选择权。」

恶魔嗤笑，接着开口：

「不管您做出什么决定，『魟鱼』终将面临沉船命运。问题只在于仇敌大人是否要搭上那艘船罢了。当然，您要拒绝我的要求亦无妨，要遵守规则报告也完全无所谓，只是别忘了，这代表您主动放弃了方舟的船票喔☆」

事实上。

这名高阶军官很清楚，「政府组织」、「非法集团」、「自由势力」……所谓的三大势力之间并不是非得杀个你死我活才行。

表面看来是惨烈的正面冲突，背后其实早就谈妥了，就像打假球一般，将事先决定的结果演出来罢了。

有时是为了势力版图，有时是为了召唤师的恩赏等级。

这类事情可说层出不穷。

而现在，自己碰到的恐怕就是这种「秘密协定」吧。

深山以为如此。

不，应该说，他希望如此。

然而……

「啊……啊……」

运载玛莉亚与机密伺服器的另一艘「魟鱼」内部的战斗指挥所，高阶军官深山业蛇脸色苍白地呻吟。

船舱内已切换成代表警告的红色照明，荧幕上的机体各部位标示为黄色或红色，显示损坏严重。

轰隆！！！机体一次次受到强烈冲击，就连照理说受到严密保护的电源系统也发生故障，灯光时而可怕地闪动。

「仇染」。

有谁能相信，仅仅两名女性跳上船来就能造成如此猛烈的伤害？

「啊啊……啊啊啊……」

高阶军官诅咒自己的行为。

「政府组织」和「自由势力」间的「秘密协定」？自己为何会相信这种鬼话？

为什么天真地以为敌人会履行没留下纪录的口头约定？

敌人只为了自己的利益而行动。

不管提议看起来多么诱人，背后必然暗藏着对对方有利的条件。

「唉～～」

面对这种无可救药的可悲状况，一声过度悠哉的叹气声响起。

声音来自「蚁冢」计划的研究者玛莉亚·哈特欧森。VIP护卫用仿生矽胞服「水熊虫」躯体部分从中间对半裂开，她从布偶装般的装甲中探出头来，一脸傻眼地这么说：

「该怎么办嘛，状况乱成一团，看来我的命运也到此为止了吗～～」

「……」

深山瞬间想放弃一切，直接赏她一颗子弹，夺走「水熊虫」装备，躲进安全地带。

但他克制自己。

因为那么做等于主动走上绝路。为了能搭上挪亚方舟，必须更有效地运用这女人。

「玛莉亚小姐。」

「什么事？」

「请您过来，快点！为了保护您的安危，我们必须离开『魟鱼』！」

深山牵着「水熊虫」的手说。玛莉亚叹口气，再次让全身包覆在仿生矽胞之中。

两人离开中央的战斗指挥所，踏上走廊的瞬间，听见枪声和脚步声接连响起。

仿佛不甘示弱，另一波剧烈震动传来，接着响起同等规模的惨叫与哀号。

「现在要怎么办～～？」

「！『魟鱼』上有垂直起降型小型仿生矽胞战机，只要能搭进那个……」

砰铿！似乎有某种物体从走廊转角撞上墙壁，发出钝重的声音。

是被严重破坏的战斗用仿生矽胞机体。

接着——

女服务生制服恶魔从转角后面露脸。她降落到「魟鱼」的过程中似乎受伤，身上血迹斑斑，脸上却仍挂着凄厉的笑容。

「找到了☆」

人工灵场展开着。

一旦被处于九十秒「连锁」待机状态的敌方捕捉，就是死路一条。这点就算不直接用召唤仪式进行战斗的深山业蛇也很清楚。

一见到「仇染」，深山立刻转了一百八十度掉头就走，一边维持「守护玛莉亚」的名义，高阶军官率先逃向走廊。

「音域『高音』cost1『始祖之黄』……你知道为何召唤仪式能炼成各种神祇，却依然得从最弱的始祖系列开始吗？」

背后的比安黛妲歌唱似的说。

「那是因为……结束得太快的话，不就没办法细细品味复仇了吗？直接赏额头一发子弹，或者用神格级或未踏级连同『魟鱼』一起瞬杀的话就太无聊了。若想要仔细地满满地沉浸在享受里，就要因应对手调整破坏力才行☆」

不管是否最弱，被召物毕竟是被召物。

那是不应存在于这世间的怪物，是就算派出战车或战机大队发动总攻击也无法伤害的对手。

当深山与玛莉亚拼命向后逃的时候，一群仿生矽胞与他们错身而过，朝向怪物前去。

『我们来争取时间！』

『快让玛莉亚小姐避……』

铿！突然一声巨响，这句话没能说到最后。

「嘻嘻。」

哔铿！锵铿！哐铿哐铿，铿锵铿锵！接连发出的破坏声已让深山的大脑忘记现实的情景。他不敢回头，只觉得背后有一张血盆大口不断进逼，疯狂咀嚼一切。

『那些召唤师去哪了？那群钱鬼！』

『你是指那几个700级的家伙吗？他们早就抱着一堆钞票跳进海里了！只能靠我们自己解决！』

『不会吧！混蛋，该死……嘎噗喀咕！』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深山满头大汗，拼命逃跑。

他牺牲部下，欺骗同伴，把上司当成肉盾……不论如何都想活下来。

他只想着这件事。

「！」

总算来到停机坪。

翼展约十五公尺长，以鸟类作为外型的仿生矽胞战机停放在宽广空间里，是以海上战斗为主的「黑尾鸥」。见到从其他入口进入的部下们，高阶军官半发泄地狂吼：

「机密伺服器有搬过来吗！」

『在这里！』

「装上去，快，装上去！」

深山业蛇一边命令，一边用手指控制旁边的操作面板。天花板发出隆隆低响，缓缓打开，类似舞台装置一般，整个停机坪将会上升至甲板，使「黑尾鸥」能够起飞。

然而，对手并没有让他们进行到最后。

砰铿！一声轰响，一道门被从门外打穿，被破坏得很彻底的仿生细胞操兵倒下。地板持续上升，召唤师和被召物悠然穿越勉强能通行的缝隙，进入停机坪。

「连锁」待机状态消失。

全新展开的人工灵场笼罩甲板。

绝望感擒住深山业蛇，把他压得快喘不过气来。

「来吧。」

复仇恶魔比安黛妲将鲜血印记扛在肩上，露齿一笑说：

「我的客人正饿着肚子，差不多该让她享受经过充分熟成的肉块的美妙滋味了。」

3

「找到了。」

穿越柱子及大楼缝隙，以时速两百公里于海上急速奔驰的「魟鱼」甲板上，恭介喃喃地说。

比起「魟鱼」本身，袅袅升起的黑烟更醒目。恭介他们没直接跟在前方相同机型的背后，而是从对方的左侧方包抄过去。两艘「魟鱼」即将交错。

一旁的仿生矽胞操兵询问：

『接下来该怎么办？』

「直接撞上去就好，剩下的我们会处理。」

咻咻！物体从头上飞过的声音接连响起。在这城市最下层的海上存在着许多障碍物。在层层叠叠的巨大陆桥及公园、学校的巨大平台下方，悬吊着无数钢索及起重机。

咻咻作响的频率越来越快。

「魟鱼」持续加速。

同型号的两艘船舰几乎是对撞般地相接触了。

轰隆！！！

在剧烈的冲击中，甲板上的城山恭介和伊莎贝儿两人被甩了出去。

不同于拥有超人臂力与脚力的仿生矽胞操兵们，血肉之躯的两人脆弱而无力。炮弹般被抛出的恭介弓起身子，抱住同样被甩在半空的伊莎贝儿的头部以防她受伤。

从「魟鱼」到另一台「魟鱼」。

两人重重地落下，弹跳了两三次，但还是尽可能控制身体以减轻冲击，避免受到致命伤。

这里是数十公尺宽的扁平魟鱼上。

人工灵场之中，一旁跟着一团体长约三公尺的黄色黏液——「始祖之黄」，女服务生制服恶魔嗤笑着。

被封印在牢笼之中的，是遍地死伤的仿生矽胞操兵与「水熊虫」中的玛莉亚·哈特欧森，后面则有脱逃用的仿生矽胞战机「黑尾鸥」，战机旁有疑似机密伺服器的大型立方物，以及恐怕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深山业蛇。

「噫……噫呀！救……救『救我』……！」

「……」

从他口中说出的这句话，使恭介一瞬间反射性地眯细眼睛。

「要钱我有，我也会特别通融让你上方舟！所以快点战斗吧！这是你的工作吧？『自由势力』的三流召唤师佣兵！」

恭介似乎打算说点什么。

但在他开口之前，在他身旁的伊莎贝儿爬起身来。

红色军服少女面无表情，用拇指抵着喉咙，同时用鼻子呼吸充满周遭的浓厚但毫无意义的血之气息。

接着，往横向一划。

「『快点爆量被解决』。」

同时宣言。

对造成这种状况的元凶抛出冷漠的一句话。

「『等你被干掉，伊莎贝儿就会救你了』。」

「什……？」

在伊莎贝儿提出这个矛盾建议后。

随着「轰隆！」声响，比安黛妲的人工灵场变成「连锁」待机状态，这同时也是深山业蛇失去意识的信号。

原本说来，恭介应该趁机主动进入对手的人工灵场，没有风险地展开新战斗才是正常做法。

但是，女服务生制服恶魔却打了个响指，主动解除待机状态的人工灵场。

「始祖之黄」也烟消云散，恢复成少女斑鲛克伊娜。

「……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目的并非大量屠杀，而是帮忙复仇。我的顾客希望和你的凭依体对话，而这项服务能使复仇进行得更圆满，就当成是我对顾客的心灵照护的一环吧。」

比安黛妲恭敬地低头，像是要退居幕后般往侧边移动一步。

复仇「委托人」斑鲛克伊娜和伊莎贝儿面对面。

不，这种情况下应该称呼她……

「纱优里，你为什么还是来了！」

「伊莎贝儿为了阻止你而来的。」

「！我才不认识什么伊莎贝儿呢！你一点也不懂那样自称有多么滑稽，多么残酷，多么空虚，多么辛酸与痛苦！就是因为你被人害得变成这样，我才要为你复仇！」

听完，伊莎贝儿缓缓摇头。

「你自己才不懂。」

「不懂什么！」

「你不是那种人。」

「连原本名字也不记得的家伙，凭什么讨论过去的我？」

「你还不明白吗？」

伊莎贝儿露出困惑表情。

仿佛在怜悯着什么。

要譬喻的话，就像面对期待生日派对的朋友，难以启齿说出其实没人有空参加的事实。

但是——

这也不是单纯的流于感性或台面话的问题。就像犹豫是否要告知决定性的一句话，但不说就无法进行下去，逼不得已只好说出口，伊莎贝儿现在的表情就是这种感觉。

「回想一下，作为这次事件的起点，有个装置存在。」

「？」

「『少女操手』。」

「啊？那只是为了声东击西战术而散布的东西，现在提这个做什么……」

「『你还不明白吗』？」

又重复了一次。

比露脐少女克伊娜听到这句话而感到背脊发凉更早。

一切的解答被输出到这个世界了。

「你自己正是被那个恶魔的『少女操手』所控制，让你表演出主人的样子。」

斑鲛克伊娜的……

复仇者少女的动作，因思考陷入空白而停止了。

「一开始，你或许抱有『微量』的复仇心吧。」

伊莎贝儿毫不留情地继续阐明真相。

「但实际上，在伊莎贝儿被改造成凭依体后，你就会忘记过去的伊莎贝儿了。倘若没和比安黛妲接触，你恐怕永远也想不起来吧。」

没有人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但就算如此，你也不见得会为了复仇展开行动。」

残酷的真实。

「假如比安黛妲没有看穿你的愿望，并从外侧操控你的身体。她用隐形的手抓住你，让你做出平时的你绝对会犹豫的行为。」

被无情地揭露了。

「因此，你的复仇之路不过是被『少女操手』控制下的结果。你误以为这些行动出自于自我意志，但这整个事件从一开始就只是召唤师的独角戏。」

斑鲛克伊娜从最初就被人从外侧操控。

假如身体顺从出自内心深处的愿望而行动，便会以为那样的行动完全基于自我意志。

然而，实际上克伊娜所拥有的「愿望」与「肉体所采取的行动」完全是分离的。

不管是谁，在漫长的人生中总会有过想杀死别人、想痛殴别人的愿望。

然而，真正付诸行动的人却极少。

至少斑鲛克伊娜就不是会付诸行动的人。

她身边存在着隐瞒事实，细心观察她的反应并暗自窃笑的某人。

「骗人……」

克伊娜要将哽塞住的话语勉强挤出来似的说。

与其说反驳，更像发现了难以置信的事实，想将之一把推开。

「因为，你们告诉我『真实』也没有任何好处吧！为了保护『政府组织』，扰乱我们的团队默契才是你们说这些话的真正用意！所以！」

「既然如此，就让我们用行动来证明吧。」

恭介满不在乎地说完，握住手边的拉柄用力拉下。

在这艘以时速两百公里高速移动的「魟鱼」甲板上，为防货柜拖车滑落，具有固定的装置。

恭介拉下的就是那个装置的开关。

铿哐！有某物应声脱落了。货柜开始猛烈地在甲板上滑动，没人阻止，就这样以怒涛之势一路滑落到海中。

是「蚁冢」的机密伺服器。

里头存放了重启计划必要不可或缺的重要资料。

「什……么……？」

「伊莎贝儿委托我的是『让斑鲛克伊娜从无意义的复仇中解放』，我才不在乎『政府组织』的企图哩。『蚁冢』？那个令人作恶的计划，能破坏当然更好。我上门自我推销是因为我想利用『政府组织』，如此罢了。」

「所以，伊莎贝儿我们没有理由为了『政府组织』对你说谎。」

军服少女真诚地凝视斑鲛克伊娜的脸。

「伊莎贝儿我们从一开始爆量战斗，『只为了把你从那个恶魔手中拯救出来』。」

不久，仿佛坏掉的木偶。

能听见关节发出嘎叽嘎叽嘎叽声似的，斑鲛克伊娜生硬地转头朝向身边的比安黛妲。

女服务生制服恶魔只静静地微笑着。

「……是真的吗？」

斑鲛克伊娜质问。

理所当然的怀疑。

「回答我！她……纱优里说的……！」

「客人。」

即使真相被揭穿，比安黛妲眉毛动也不动地依然摆出完美的营业用笑容。

同时，不知不觉间，女服务生薄手套仿佛火烤过般地融化。

一瞬露出白色手指，旋即变为黑色。

并不是因为灼伤碳化。

霹哩霹哩霹哩！左手皮肤开始自行剥落，露出藏在底下的皮手套。仿佛由黏液所形成的手套，与底下没有皮肤的手掌黏合在一起。

接着——

比安黛妲摆出手枪的手势，用食指的枪口对准委托人。

维持愉悦表情，恶魔说：

「现在状况正有趣，麻烦您闭嘴好吗☆」

突然间。

斑鲛克伊娜全身僵硬，四肢仿佛失去力量般垂了下来。

眼睛失去意志之光，表情也随之消失。

变成被无数的捕兽夹夹住手脚，用细线操控的傀儡。

由于碰上不测事态，树状流程图自动切往另一条路线。

变得更夸张地，更受到束缚地。

比安黛妲帮助他人复仇，只为了满足自己的嗜虐心。装出温柔态度，若无其事地煽动复仇心，提供对方具体的手段和机会，以获得能任意施展暴力的免罪符。

而实现这种状况的极致手段与究极捷径就是……

「少女操手」。

操控别人，使其踏上毁灭之路，以满足自己的欲望……这就是恶魔的本性。

装出乖顺态度，却坐在特等座上欣赏成果的邪恶存在。

「从一开始——」

当初，恭介他们知道克伊娜为了朋友誓言复仇并展开行动，但没能掌握到是谁引诱她的。但是，不管身旁是谁帮忙，他们已预测到变成这样的机会很高。

问题在于「少女操手」。

这个事件没有操控者或被操控者，不是单纯的单行道，也不是金字塔结构。而是一边操纵着别人，求她当个完美的主人，主从关系变得互为表里的梅比斯环带式的「扭曲」结构。

「会变成这样早在你的计划之中。斑鲛克伊娜会得知事实并非你所想定的数个可能性其中之一，而是在你的设定中，无论如何发展都一定是必经路径，为了让克伊娜和伊莎贝儿对立。」

「又没办法～～」

比安黛妲露出似曾相识的某位「女王」的笑容，嘻笑地说：

「她的复仇心太自我约束了，我希望她能抱着将全世界变成火海的深仇大恨，但是她却绑手绑脚的，不肯采取任何激烈手段。那么，只要让她亲自破坏『禁忌中最重要的事物』，限制她『复仇』的理智就会失去作用了吧？」

换句话说，让斑鲛克伊娜在复仇之路上杀了最想守护的伊莎贝儿。

让克伊娜亲自杀了她，使双手染上鲜血。

恶魔将这个目标藏进计划中，打造「少女操手」，从计划的最初阶段就一直陪在复仇者身边窃笑着。

啃噬所能吞食的一切，把责任全部推给少女，最后连变成代罪羔羊的少女也一口吞下。

恭介从背后抽出鲜血印记。

「『你』彻底疯了。」

「这种程度而已？才这种程度而已就算疯了吗？对曾亲眼目睹『女王』疯狂的我们而言，这不过是无伤大雅的恶作剧吧？」

「伊莎贝儿真心地爆量感到生气了，青筋暴露（语气平板）。」

「不管别人怎么说都无所谓，我只要能『为了自己』把客人的复仇等级提升到超乎她预期的程度就好。即使她在看过结局的惨状后，会泪崩自杀，只要我在这场复仇中玩得很尽兴即可。」

说完，比安黛妲把两脚张开比肩膀略宽。

一边摇曳尾巴状饰品，咕咚——从迷你裙中落下激发手榴弹。

「不仅如此，我手上拥有『少女操手』，完全受到控制的凭依体与召唤师的合作程度，将会胜过最有默契的搭档。我为客人编写了最强的战斗程式。让我好好享受一下吧，『混蛋兔子』，我相信『你』是这条复仇之路上最有咬劲的肉块！」

随着最后的喊叫。

闪！爆炸声起，人工灵场重新在甲板上展开。

4

此一瞬间。

原本被编写为会「忘记」的剧痛一口气爆发出来。

被只有加害人和被害人、操控者和被操控者才能看见的鲜红丝线与手掌般的捕兽夹控制手脚及身体的斑鲛克伊娜，只能基于程式所编写的流程图与树状展开的指令清单正确驱动身体。

她一边行动一边茫然地看着外在世界。

自己迄今到底做了什么？

似乎被下了别对自己的行为抱持疑问的指令。但就算如此，为何连一次的怀疑都没有过？

漫长人生中，会有恨不得杀死某人的想法并不奇怪。

但是，然而——

「真的」下手的话，可就一点也不正常了。

而「少女操手」这类装置，照理说她这种妙龄少女难免感到恶心，为何又会毫无所感地使用好几次？

是的，简直就像……

身体完全不受自我掌控，只能顺应他人想法，被抓着手脚摆出动作一样。为何她过去从不觉得奇怪？

不仅如此。

伊莎贝儿，不，川面纱优里。

斑鲛克伊娜明明是为了她复仇，为了向伤害她如此之深的人进行报复，现在却为何必须和纱优里一战？

（……我的……复仇？）

斑鲛克伊娜尚能保有一丝意识，也许是比安黛妲刻意调整的结果吧。

为了让她看见绝望，彻底调整程式的成果。

（为了让我超过限度地实现心中所期望的事，甚至不惜杀死纱优里……？）

很想摇头，但已经办不到了。

明明她从来没如此要求过。但比安黛妲的行为将会被当成少女的真实愿望。之前所做过的种种逾越界线的事情，所做过的无意义的杀戮，都会算在克伊娜的头上。

相对于此。

被拘束于人工灵场的少年召唤师，以及站在他身旁的金发少女。

他们如此宣称：

「开什么玩笑。」

「没错，即使伊莎贝儿对斑鲛克伊娜所知不多，可以肯定她连微量也不期望这些事！」

这句话打破了女服务生制服恶魔的细语。

她的朋友。

这位抱着个人信念与她诀别的某人接着又如此宣言：

「所以伊莎贝儿一定会从那种家伙的魔手之中！救出伊莎贝儿的朋友！」

「这还用说吗？悉听尊便，我也看腻比安黛妲的独角戏了。」

战斗开始。

虽然被控制的斑鲛克伊娜只能听命行事，只能依照微笑恶魔的指示，发挥最强最恶的力量。

但是——

就算连跳动一下眉毛也无法如愿以偿。

少女的灵魂肯定在哭泣吧。

5

边长二十公尺的立方形人工灵场展开了。

两组召唤师的中间位置浮现由两百一十六颗「花瓣」集合而成的方块「蔷薇」。

恭介和比安黛妲用鲜血印记将眼前凭空出现的白色光球「白棘」全力击出。

「蔷薇」四分五裂，同时虚空中浮现三十六处约莫拳头大小的黑洞「spot」。

被击散的「花瓣」不断反弹，当中几颗滚入spot里。

「伊莎贝儿！」

「客人。」

在依然高速奔驰中的「魟鱼」甲板上，两名少女失去原貌，变化成怪物。

恭介这边是「高音」cost1「始祖之黄」。

比安黛妲则是「低音」cost1「始祖之红」。

（三者相克的关系中是我方有利，虽然这并不重要。）

有利期间只要「等待」即可，无须多做改变，胜利就会降临到比安黛妲身上。

而恭介却不行动不行。然而，在他使用「白棘」把目标「花瓣」击入spot中，让被召物切换成其他音域时，女服务生制服恶魔也会展开行动。

喀！

紧咬不放，有样学样，跟踪狂般精密。

「中音」就用「中音」对抗。

「低音」就用「低音」抗衡。

偶尔虚晃一招，将计就计。不管恭介用什么招数，比安黛妲只要「亲眼确认后」再跟上就好。相同音域，cost总是＋1，而且永远晚一步召唤，所以己方的被召物总是毫发无伤，体力全满的状态。

等于一直和同厂商、同品牌、同科技树的上一个世代电脑比赛跑分一样。

（只要这样就好。这就像双方在有距离差距的状态下进行懦夫博奕。对方等不及我们濒临坠崖，只能自己先踩煞车，否则就会害自己面临先坠落的惨况。）

当然。

恭介也发现这是所谓的「第一牢笼」。

但明白归明白，依然无可奈何。不管是诱饵战术还是声东击西，只要恭介的被召物的核心部位「人廓」被破坏，他就注定败北。

所以，没办法触及深处。

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完成。

「！」

也许是着急了，城山恭介子弹般陡然朝比安黛妲冲了过来。

又想进行近身战吗？

双方都被防护圆所守护，直接互殴没有意义，但从极小范围的防护圆中伸出的鲜血印记可互相攻击、弹开、勾缠，影响对手的击球精准度。

但是——

「哈。」

比安黛妲不禁笑了出来。

在一公尺内的极近距离下，一边像棒术或枪术般驱使各自的鲜血印记妨碍对手，一边击出「白棘」，女服务生制服恶魔如此宣告：

「想夺取我的资源的战法很正确，但如果在这个过程中，仇敌大人的资源也被我抢夺，我的优势将不会有所变化。换句话说，你一样无法逃出牢笼☆」

「……！」

比安黛妲的「白棘」看似大幅偏离轨道，下一瞬间却锐利拐弯，击中目标「花瓣」。这是她击打「白棘」的边缘，使之产生极大旋力而成的变化球技巧。

「而且，仇敌大人还不知道我的力量。」

喀锵！尖锐的声音响起。

「我停在这个速度是因为要紧跟住仇敌大人你，配合你的速度。只要我解放剩余的资源，要做出这种事易如反掌。」

比安黛妲的鲜血印记瞬间折成两半。

接着，扣下狙击枪的扳机。

砰！对折的中间部分伴随巨响，射出七·六二公厘步枪弹。

被防护圆守护下，召唤师没有任何危险。

但她也不是瞄准对手的鲜血印记。

比安黛妲的目标是位于恭介后方，正在展开激烈对战的怪物们。

被召物。

「除了少部分例外，被鲜血印记召唤出来的被召物，尤其是规定级的，基本上都没什么脑子。」

一面重新将鲜血印记组合回去，比安黛妲咧嘴一笑。

恭介这时的被召物是音域「低音」cost30「SSC　for　Puppet＃2000【yi.a.ns.ou.wh.ia.iu.seb.e.hig.o.sd-c.li.dr.oq】」。

那是一具被无数发出红光的丝线缠绕的巨大西洋盔甲，受到步枪弹的攻击，叽叽叽叽叽叽地转向这边。

「就算不痛不痒，一旦受到攻击，被召物会优先转换目标，所以要控制敌方的被召物并不困难。」

轰隆！传来剧烈震荡。

比安黛妲只要往侧边闪躲一步即可。

连航母飞行甲板都能像罐头一样切开的钢铁锯齿，猛烈地袭击祂的主人城山恭介。

有防护圆守护的话，不至于受到致命伤。

但是，被召物的怪力连同防护圆把恭介的身体像桌球一般拍打出去。

恭介没受伤，也没受到冲击或感觉疼痛。

但他原本所站的位置被改变了。

两人的距离又被大幅拉开。

「啧……『柴郡猫』……！」

「闭嘴，『混蛋兔子』。我用『少女操手』控制同伴，用狙击控制敌人，掌控了一切，在盘面上摇曳生姿，就凭你这个『孤独的召唤师』也想阻止我？」

恭介连「第一牢笼」——同音域cost＋1的模仿战术都没能打破。

现在敌方又使出用狙击枪间接干涉对方被召物的战术——「第二牢笼」。

双方差距增加，对方拥有的自由度更高，资源也更能分配在「准备」之上。

「第三牢笼」即将完成。

当骨牌排列完成时，只需轻轻一推，就能冲走一切，吞噬一切的最强最凶战术。

（目标是神格级的音域「高音」cost10。古埃及的审判之王，因与希腊的赫耳墨斯融合而获得新名字与力量的狗头人身神。）

边长二十公尺的人工灵场内，「白棘」和「花瓣」大多集中在持续高速移动的「魟鱼」甲板附近交错。不，应该说，这是比安黛妲引导的结果。

但是，在这之外。

巨大立方体的角落、边缘、接近最上缘的半空中，到处堆满了由三到四个聚集而成的「花瓣」堆。

不只一处或两处。

仿佛蜘蛛的巢穴，或张开触手等候猎物的水母与海葵。

「花瓣」堆完成，包围可怜的召唤师。

「再见了，我的阻碍。」

对仍停留在规定级的城山恭介比出「超车」的手势。

这就是复仇的醍醐味。

面对具有绝对自信不会死的对手，把他的所有前提翻转过来的瞬间。而且靠的不是偶然而是确实的积累，把敌人从最强、无敌且幸福的宝座上扯下来的愉悦感。

类似为了挫挫开义大利跑车而得意忘形的家伙的锐气，骑着硬装入三倍身长有余的火箭引擎的速克达超越的快感。

浑身起鸡皮疙瘩，愉悦地颤抖。

仿佛有一道难以言喻的电流穿过比安黛妲的背脊。

「仇敌大人追不上我。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弱，连叫你『混蛋兔子』都没必要。就算明知自己被牢笼囚禁着，凭你的实力也无法逃脱，准备在压倒性的物量和速度中被吞没而死吧！」

喀！比安黛妲将鲜血印记竖起，朝正下方击出「白棘」。「白棘」撞上脚下的甲板，猛力反弹，带着剧烈的旋力，在空中划出锐利的弧线。

结束吧。

绝望吧。

痛哭吧。

就像那时一样。

「喔？真能如你所愿吗？」

——但是，眼前的城山恭介的表情却和比安黛妲所想像的所有模式均不同。对手似乎仍游刃有余。没有脸色苍白，眼神游移，冷汗直流，像梅干一样五官皱在一起。

如此一来，就没有意义。

复仇若只有破坏很无聊，其精髓在于如何透过破坏将对象的心灵挖出大洞。

「告诉你一件基本的事吧，『柴郡猫』。『你』以为自己间接控制了双方的被召物并且掌握了盘面上所有『花瓣』，但这个前提已经错了。这里是『政府组织』的机体——『魟鱼』的甲板上。换句话说，你彻底在客场。『你』身为复仇者，应该将四周的物体都视为敌人才行。」

「……你说什么？」

二次反弹，三次反弹。

被击出的「白棘」在人工灵场的墙壁上多次弹跳，正确地朝着目标的「花瓣」滚去。明知导火线已被点燃，恭介忙着处理眼前麻烦，也没有余力阻止。

照理说是这样。

明明照理说是这样，「不杀王」的表情为何仍如此从容……？

「『你』捧着虫笼，以为自己成了女王，但实际上『你』被规模更大的鸟笼关起来了。」

「到底在说什么……你这只『混蛋兔子』，明明盘面已经完成了！你已经被将军了，乖乖地绝望吧！你的国王已经被吃掉，还想继续下棋吗！玩弄战败之后陷入丧尸状态的你一点也不有趣，快点给我认输！！！」

五次反弹，六次反弹。

穿越无关的「花瓣」，朝向作为引爆点的那颗「花瓣」直进。已经没人能阻止了，她的被召物将迈向神格级，从正面粉碎只能停留在规定级的恭介。

「因此——」

但是，恭介这时竟难以置信地停下挥舞鲜血印记的手。

他打了个响指，咻咻！同时，头上传来类似划破空气的声音。

「『那句话是我要说的』。」

紧接着——

锵～～！清脆响亮的一声，比安黛妲的「白棘」突然大幅偏离预定轨道。

「……什么！」

恭介并非使用「白棘」进行妨碍。

巨大陆桥或公园、医院、学校的地基平台正下方设置了许多起重机。对以时速两百公里突进的「魟鱼」而言，相当呈现直线状的钢铁风暴。精准地命中比安黛妲的「白棘」的，就是其中一台起重机的J字形钩子。

「别忘了战场上瞬息万变，而且不是因为自然现象，而是基于『政府组织』——『你』的敌对者的意志。」

仅仅一击，就破坏了对方的一切盘算。

「『花瓣』或『白棘』撞上人工灵场的墙壁或障碍物会反射，而丢石头或开枪等直接出自人类意志的物体则会穿过，但这个规则却不能套用在现在的情况上。就算场地受到人类意志控制，起重机毕竟只是吊在那里。」

被打乱的并非只有「白棘」。

大大小小无数起重机将正确地建构的「花瓣」群……比安黛妲排好的骨牌打乱了。「花瓣」四散，比安黛妲美丽的完成图被破坏得乱七八糟。

……原以为如此。

其实不然。

「辛苦『你』了。」

喀！清脆声音响起。

受到打击的瞬间，使得比安黛妲停下双手。同音域cost＋1——「第一牢笼」的障壁也随之崩塌。趁此一机会，恭介将「白棘」击向远方。

朝着逐渐瓦解的比安黛妲的完成图的残骸而去。

并非因为自暴自弃而随便选了颗「花瓣」作为目标。

一座「花瓣」堆崩塌了。

四散的「花瓣」朝着其他「花瓣」堆滚去。

无数座「花瓣」堆崩塌了。

仿佛密布的蜘蛛网，红色轨迹围绕着比安黛妲，一颗又一颗的「花瓣」滚进spot中。

简直像……

这简直就像……

「这是什么……我没看过！这不是我配置的图形，我排列的骨牌不是这种模样！」

恭介并非单纯只是将比安黛妲的配置一扫而空。

而是从骨牌A变换成骨牌B。

宛如重新整队，正确地切换成别的图形……！

「还用说吗？是我引诱你排成这种图形的。」

「……」

「你以为这是你为了自己的胜利而建构出来的蓝图吗？『你』只是为了我的胜利而穷忙，就像忙着采蜜的工蜂不知道会被熊掠夺甜美的成果一样。」

恭介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

一面装成陷入困境，一面引导对手布局。

就算撤退作战的资料上有写到关于玩具之梦35哪里有什么障碍物。但第二艘「魟鱼」的存在本身几乎是一种叛变，看再多资料也无法预测它的路径。

然而，却连这种状况也阻碍不了恭介。

他在短时间内完美地建构出新的演算法，用「换成是我会这么做」的概念来完美地预测路径与速度，甚至利用了900级的比安黛妲。

从一开始就只凝视着此一瞬间。

接着只要操纵一切状况，将其导向「这里」就好。

（糟糕，会被他抢先进入神格级！）

比安黛妲立刻观察人工灵场中「花瓣」的排列，击出新的「白棘」，弹开恭介的「白棘」，打乱轨道，防止更进一步的炼成。不仅如此，更从中途介入恭介的骨牌，试图抢夺他的成果。

「还没呢！别以为你胜过我了，『混蛋兔子』！只要我也进入神格级……！」

喊到一半，突然哑口无言。

城山恭介的表情依然不变。

和她刚才以为自己已经完成骨牌，并喊出「将军」的时候一样。

「难……道……」

比安黛妲喃喃地说。

这时，她发现了。

「……我的反应也在仇敌大人的盘算之中……？」

6

城山恭介眼前的状况发生决定性变化。

双方不停争夺人工灵场内部的「花瓣」，一步步炼成自己的被召物。

但这样的过程并不会永远持续。

不久，明确的结局将会到来。

恭介呼唤出神格级，音域「中音」，cost9，凯尔特神话中司掌狩猎的冥府之王，具有一对兽角作为生命象征的男性神祇。

相对地，比安黛妲的则是……

「来不……及？」

『无限脱皮保持肉体不灭以避一切灾祸之蛇王【bf.hatl.ei.vo.ou.dv.ei.bc.iu.jkv.a.yx.vjz】。』

音域「低音」，cost38。

但是——

「还留在规定级……没进到神格级……？」

比安黛妲的被召物在外型上看似更为凶猛。

一边是肌肉结实，约两公尺高的人型壮汉，另一边是身体蜷曲仍然高耸得必须抬头才能看见全貌的巨大赤蛇。

但体格不会有任何影响。

只要一击，一切就会结束。

规定级和神格级之间有着压倒性的差距。

「为什么……？」

轰！！！凯尔特的神往前踏出一步。

城山恭介把鲜血印记扛在肩上，暗示战斗已经结束。

「『十五兄弟姐妹计划』的确很该死，参与计划的所有人虽获得了才华，代价却是陷入某种程度的疯狂。但『变成这样』的人却只有你，『柴郡猫』……为什么你会如此堕落？变成了复仇者『仇染』。在『女王的箱庭』里，『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因为……」

被男性神祇的压倒性存在感所震慑，有如小山丘的巨大赤蛇缩起身体。

名为比安黛妲的恶魔也在恭介锐利的眼光下后退一步。

「……因为，只有你……」

但她还是茫然地说出口。

连她的双眼看着过去还是现在也不可知。

「即使知道了『女王』的憎恨，知道了『女王』的凶猛，知道了『女王』的魅惑，知道了『女王』的激情……即使因背叛与出卖而失去了『家人』的概念……即使明白在狭窄箱庭里没有朋友，大人们是邪恶的，社会是浅薄的……就连被人工培养出的姐弟情谊也无法信任……」

只有曾一同度过那段时间的人才能明白。

她这些零碎的只言片语的真正含意。

「小鬼，只有你获得了真正的『爱情』，即使来自于那个既可怕又令人痛恨的『女王』！」

「……」

城山恭介——「不杀王」微微眯细双眼。

参加「十五兄弟姐妹计划」……不，被迫参加的所有人全都变成了怪物。只因为他们无法理所当然地明白「家人很温柔」、「老师是对的」、「和朋友在一起很开心」、「恋人很窝心」之类情感，只因为最初的预设条件出错，使他们变得无法理解「家人能令人放心」的概念。

就算被释放到外在世界，获得自由，真的能在那里获得幸福吗？众人以为的「理所当然」与自己心中的「理所当然」有决定性差异，真的能适应吗？

在这群人之中，没有坏掉的只有恭介，理由是什么？

比安黛妲苦思良久，最后得到一个结论。

在潘朵拉的盒子里装了各种灾祸，唯独留下来的就是希望。

她认为只有恭介自己享受到希望。

因此，比安黛妲想要复仇。然而「女王的箱庭」早已被粉碎，当时执行计划的大人们也已不在，而「白之女王」又太强大……只好顺手破坏身边的目标来抚慰心情，因缘际会下，再度与恭介重逢……这就是事实真相吧。

结果，这场战斗。

该当成佛祖垂怜的蜘蛛之丝吗？

或者该视为屋漏偏逢连夜雨呢？

这就是对这件事的解释南辕北辙，被人工植入关系的姐弟的故事。

城山恭介理解这一切。

但是，他仿佛要矫正错误般冷酷地说：

「不，那只是你的错觉。」

他获得的回应，是称为咆吼或狂啸都不足以形容的全力嘶喊。

这句话再次点燃恶魔心中的疯狂斗争心。

明知这场战斗已无胜算，她重新抓紧鲜血印记。

城山恭介没多做回应。

『真空虚。』

伊莎贝儿低声说。

「真的。我们十五个所得到的一样是对『女王』的恐惧，差别只在于日后解释的不同，为何她会错觉那是爱情？」

『伊莎贝儿的这句话，连微量也不是这个意思。』

一时之间，恭介无法把握伊莎贝儿的真正含意。

不管如何，他们获胜了。

总之，他对变化成凯尔特有角神的搭档——凭依体伊莎贝儿简短抛出一句话。

「上吧，伊莎贝儿。」

仅仅一击。

伴随着恐怖声响，男性有角神徒手撕裂了赤蛇。受到自己信奉的神在眼前被惨杀的冲击，敌方召唤师和凭依体在「魟鱼」的甲板倒下。

Facts

◆ 只要有心理准备面对不利条件，亦可强制介入战斗中的人工灵场。

◆ 斑鲛克伊娜最初的复仇心的确货真价实，但行动却是受到「少女操手」操纵。伊莎贝儿委托恭介的真正理由就是想拯救这名陷入无意义复仇深渊的朋友。

◆ 被召物一旦受到攻击，不论是否会受伤都会优先朝攻击者进行反击，虽然还是能靠凭依体的意志改变目标，但总是难免会造成多余动作。

◆ 「花瓣」或「白棘」会受到场域物件的影响而反弹，就算是正在动的也一样，但不会受到丢石头或发射子弹之类直接带有人类意志的物体干涉。至于人类或动物等有灵魂的事物则不被视为场域物件。

◆ 通常人类无法自由进出人工灵场，但场域物件不在此限。失去意识的战败者同样会穿过墙壁。

◆ 比安黛妲真正想复仇的对象是城山恭介和「白之女王」，但在被逼上绝境前，她自己也没发现。

◆ 城山恭介断言，说他是唯一从「白之女王」那里获得爱情的人只是种错觉。

第三卷 Ending X-01 少女们的小小希望

「纱优里！久等了，我来的时间应该刚好吧？」

「唔～～（语气平板）伊莎贝儿才不叫那个名字。」

(Ending X-01 Open 05/24 10:00)

过了一晚。

红色军服少女伊莎贝儿正在玩具之梦35P区的公园里。

她和城山恭介约好在这里见面，对方却迟迟未到。四周尽是愉快谈笑的南瓜布偶装或鬼怪少女，只有她身旁的时间停止了似的。

军服少女被往来的行人晾在一旁，孤零零站在喷水池前，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唔～～（语气平板）你在哪？」

『离你很近，很快就会结束了。』

恭介的声音和平时一样。

『总之你今后用不着担心斑鲛克伊娜的事了。至少不必担心她会被比安黛妲控制，作为凭依体变成复仇工具了。』

「你用你的『少女操手』下指令了吗？」

『不，我们在召唤战中获胜，用不着那种东西也能引导受到「神被杀的冲击」的她们。我对比安黛妲下了两个指令：结束与斑鲛克伊娜的契约，以及向「政府组织」投降。虽然在丧失心智的状态下要进行复杂的重新缔结契约有困难，但至少能够解除……所以说，和「蚁冢」有关的问题就到此为止了。』

「伊莎贝儿爆量想知道斑鲛克伊娜今后会如何。」

『我也不清楚，我自己才想问她呢。这次的复仇行动彻底是比安黛妲为了满足自己的玩兴所犯下的，只要强调这点，应该就能让克伊娜无罪释放。但是，假如克伊娜追求的是惩罚，释放她不就反而不是救赎了吗？话虽如此，她在解除契约后已忘了一切，事到如今还要挖出她的自责心的话，未免也太可怜了……』

「……」

听完这番话，伊莎贝儿暂时沉默。

忧郁的表情不适合早晨的公园。

「伊莎贝儿微量也不懂什么是幸福。」

『我也一样。虽然总觉得自己似乎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

恭介冷冷地说完，改变话题。

『此外，我打算解决另一个问题。』

「？」

『斑鲛克伊娜……你的朋友不再是凭依体，恢复成一般人了。乍听之下似乎是个好结局，其实并非如此，因为还有你。』

「什么意思？」

『你现在还是「不杀王」的凭依体，是恢复为「普通人」的斑鲛克伊娜一旦转头就会忘记的稀薄存在……但这样不行。如果事情就这么结束，等于没救到斑鲛克伊娜。』

「但解除契约的话……」

『嗯，你会忘了我的事，除非再度亲眼看到我，或是和其他召唤师缔结契约。』

恭介轻描淡写地说。

仿佛过去已进行过多次告别。

『我已经和「政府组织」达成协议，你没必要继续被「蚁冢」计划打乱人生。虽然无法让你恢复成川面纱优里，至少伊莎贝儿的人生不用担心会再受到剥夺了。』

「等等。」

『不等。』

「伊莎贝儿爆量希望你等一等！」

『不是有人说过……「救救我的朋友」？抱歉，我不会只成全你。我考虑过了，这样才是对你们两个……对斑鲛克伊娜和伊莎贝儿而言最好的结局。』

似乎听到「唰」的一声。

某人站在人群之中。

城山恭介。

替误闯异世界的少女引路的白兔。

他轻咬右手手指，让指腹渗出一滴鲜血，将手指指向远处的伊莎贝儿。

用肉眼捕捉。

用手指指示。

伊莎贝儿发现这是召唤师和凭依体解除契约的血之印记。

「今后怎么办？」

『什么？』

「就算伊莎贝儿获得救赎，你今后怎么办？」

『再说吧。』

微笑。

恭介露出难以言喻、浅到不能再浅的微笑回答：

『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叮。脑中似乎响起某种清脆的声音。

瞬间，伊莎贝儿已想不起自己为何在这里。

（对了，我跟某人约好。）

慌张地看着人来人往的早晨公园。

拼命地注意是否有熟悉面孔。

接着。

接着。

接着。

「纱优里！久等了，我来的时间应该刚好吧？」

听见身旁有人这么说，纤细的手被抓住，伊莎贝儿总算想起来。

是的。

没错。

她「想起」自己正在等好友斑鲛克伊娜……

「唔～～（语气平板）伊莎贝儿才不叫那个名字。」

「好啦好啦，虽不知那是中二病病发还是网路昵称，总之就姑且配合你吧。今天要做什么？先去闹区逛饰品店，中午随便找间餐厅用餐……之后要去哪里就再看心情吧！」

在克伊娜的强势带领下，伊莎贝儿也一起走进群众，成为他们的一分子，成为正常社会的一部分，远离了召唤仪式的世界。

边和身边的好友谈笑着，伊莎贝儿不经意地看着周遭。

但是，在一张张相似的脸庞中找不到她认识的某人的容颜。

「……」

而恭介也在远处目送混在群众中逐渐远离的伊莎贝儿她们。

一语不发。

手也不挥。

在心中祈祝两人能过着平顺的人生，转身背对，由另一个出口离开公园。

Facts

◆ 城山恭介在召唤师的战斗中获胜，让比安黛妲受到「所信奉的神明在眼前被杀」的冲击，引导变得茫然自失的比安黛妲解除与斑鲛克伊娜的契约，并向「政府组织」投降。虽然这种状态下无法重新订立复杂的契约，但如果只是解除契约并不困难。

◆ 结果在这次事件中，城山恭介没用过半次「少女操手」。有这么方便的装置为何不用，恐怕除了他以外没人明白。

◆ 由于契约解除，斑鲛克伊娜已忘记一连串事件的内容。而「政府组织」也认定犯罪首谋者是透过「少女操手」以程式操纵他人、大演独角戏的比安黛妲，克伊娜只是被她利用的受害者。

◆ 恭介和伊莎贝儿解除契约，消除了她的记忆。

◆ 两名少女远离召唤仪式世界，回到光明之中。

◆ 这么做就算被认为不负责任亦无妨，只要能让所有人都得救。

第三卷 Ending X-02 白之女王的真正本领

「绝望吧，城山恭介。」

「即使明白了真理，依然万无打倒『白之女王』的机会。」

(Ending X-02 Open 05/23 19:30 Attention! "Reverse count")

前一天晚上七点半。

这是击破「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20「仇染」比安黛妲·城山后不久，在大型仿生矽胞海上运输艇「魟鱼」甲板上发生的事。

唯一的威胁「仇染」被完全击破，因此「魟鱼」没有必要继续实行撤退作战，在阵阵海浪拍打下，停驻于玩具之梦35的高层大楼群正下方。

甲板上到处有破坏痕迹，无数仿生矽胞操兵正在进行灭火与急救，地上堆满消防水带、担架、急救包，以及用来破坏扭曲变形门扉的消防斧等工具。

在这当中。

脱下「水熊虫」装备的玛莉亚·哈特欧森气定神闲地开口：

「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了呢～～」

即使自己的生命陷入危机，大量保护她的「政府组织」士兵们被击破，研究计划的机密伺服器被恭介亲手推入海中，她似乎都毫无所感。

恭介眯着单眼说：

「虽然我救了你一命，但我也破坏了机密情报，我不认为这样能功过相抵。但我毕竟是任性的『自由势力』，我的委托人也不是你，而是伊莎贝儿。」

没打算逼她接受现况。

但若无法接受，就直接开始第二回合。

就这么简单。

「我明白的～～你是『自由势力』，我是『政府组织』，双方主义本来就不一样。从打算利用你们这群重视个人自由甚至不惜毁灭世界的怪人集团那瞬间起，我就有心理准备了～～」

「……」

「况且～～这个结果对我来说也不算差……你其实也知道吧？」

「你是指，你其实早就『不愿继续』执行『蚁冢』计划？我早就觉得你身为世界警察『政府组织』的一分子却肯接受自我牺牲的作战很奇怪，好像自愿死于比安黛妲的复仇。」

「嗯～～毕竟这个计划本来就是为了争取近乎无底洞的『灵魂研究』计划的预算才会衍生出来的～～」

玛莉亚自我解嘲地笑了。

「明明只要暗示研究发展下去，有朝一日能发展出这种计划就够了……唉，太小看高层们的欲望了。不知不觉间，大得可笑的铁球开始滚落，只凭我的一己之力完全阻止不了。明明雪球是自己在坡道上抛出的，最后却被它辗毙，多么可笑啊。但我真的很苦恼呢……」

说到这里，玛莉亚·哈特欧森沉默。

看了一眼和身边的「政府组织」人员们一起替伤患包扎的幼小军服少女，眯细眼睛。

「……我对那些孩子该如何道歉才好……」

「花一辈子思考吧。还有机会重来的人生已经算很幸福了。」

仿佛在说自己已经没机会了。

一时片刻，两人之间无话可说。

玛莉亚一边用手指玩弄胸前的波洛领带，突然开口：

「代替忏悔，告诉你一件事好了。反正我的罪恶只有懂得研究的人才明白～～」

「说吧。」

「高官们之所以执着于『蚁冢』，『不只』因为能稳定培养凭依体，更想透过调整人魂，让与特定未踏级的契合度提高到极限。是的，想和某人一样与未踏级进行人类对话般的沟通。」

「……」

城山恭介脑中一瞬闪过纯白的邪恶。

「不不，你会错意了。虽然在建构这个计划时，我们的确参考了『女王的箱庭』，但我们的目标并不是祂。我们想接触的未踏级是『白之女王』以外的对象。」

「是谁？」

「构成『大三角』的其中一角，『政府组织』的守护者。」

玛莉亚说。

虽不是「白之女王」，但也是同样拥有各种赫赫传说的未踏级。

「——『看破一切罪过凶事之「赤眼」丽人【fa.ao.ab.ei.fj.eib.b.du.a.eif】』。」

这时，玛莉亚突然抛了某物过来。

看似智慧型手机，但并不是。恐怕并非一般市售品，而是「政府组织」的研究机关自行制造的装置吧。

「我们现在是用那个和封印在箱子里，维持稳定状态的『赤之丽人』进行近似人类对话的交流……因为如果要透过机械沟通，命令提示字元会不敷使用～～所以上头认为还是让人脑透过口耳进行交流比较好。」

「箱子里……稳定状态……」

恭介喃喃低语，突然发现一件事。

自己抛入海中的那台机密伺服器的真相。

「难道说……！」

「那种状态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也许系统早坏了，但还是给你个机会吧～～你在『白之女王』的问题上也遇到瓶颈了吧？既然如此，何不试着向超越人智的存在求取建言呢？毕竟『大三角』也算是『特别照顾人类』的未踏级。」

说完，玛莉亚挥挥手，离开现场。

恭介留在原地，一时盯着手中的装置瞧。

只要有这个装置，就能片段地触及人类绝不可能抵达的睿智？能与在未踏级中尤其崇高的「大三角」之一，而且是特别关心人世、守护组织的「赤之丽人」接触？

也许……

透过异于「人类」的观点，有机会获得关于「白之女王」的性质、特征及弱点等情报……？

「……」

回过神来，恭介发现自己的手指在颤抖。

无法停留在同一点上的指尖拼命按了好几次小小按钮。

画面发出光芒。

瞬间，规模庞大的立体影像覆盖眼前。

世界改变了。

「赤之丽人」外型像个十八岁左右的白皙少女，脚穿漆木屐，因此实际身高也许比看起来矮一些。一头红发无止尽地延伸，身上披着仿佛无心遮掩身体、忘记系上腰带、前襟敞开的枫叶花纹和服。在和服底下，穿着同色系的连身泳衣。

额头上有两根仿佛穿破皮肤生出的犄角。

一对能看穿一切凶事并加以裁决的红色眼瞳，现在若无其事地收在眼皮之中。

而在这样的「本体」背后有一整片数量难以估计的齿轮相互咬合转动着。木制齿轮尺寸庞大，闪耀艳丽光泽，宛如典雅的漆器。这些齿轮看似南国的可怕巨型花朵，又似编织万物命运与寿命丝线的织布机。是的，无数仿佛雷射光般的红色丝线连接到无穷无尽的巨大齿轮上，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这些丝线原来是她无限延伸的头发，象征着万物的命运由她统率。

人如其名，不愧是「看破一切罪过凶事之『赤眼』丽人」。

虽仍无法胜过「白之女王」，与一般未踏级已有明显差距，这就是从不吝惜赐予人类力量的「大三角」之一。

面对着整体看起来少说有二十公尺，超越一般人工灵场大小的巨大存在，城山恭介不禁吞咽口水。

犹豫该说什么。

若做出错误决定，恐怕会对今后与「白之女王」的斗争造成不良影响。虽没有根据，恭介有此预感。

「……听得到吗？」

不久。

渺小的召唤师下定决心，对高次元知性生命体发出讯息。

「祢听得见我的话吗，『赤之丽人』？」

听到声音，穿开襟和服的少女缓缓把头转向恭介。

会招来破灭的双瞳依然紧闭。

『你是城山恭介吧？是「那群孩子」其中之一，亦是「白之女王」的宠爱者。是的，我等已听说过许多关于你的事迹。』

「我等」具体而言是指什么，恭介并不明白。

意指在充满魑魅魍魉的异世界中，祂们并不孤独？祂们形成了某种能交换讯息的社群？怎么办到的？以什么作为媒介？语言吗？在规定级、神格级、未踏级之间，知性水平是否形成隔阂？关于这些问题，无论人类构筑多少理论也想像不出答案。

「那不是我自愿的。」

『嗯，关于这点，我等也明白。』

「既然如此，告诉我吧，有什么方法能打破这个现况！在那个『白之女王』任性地破坏一切之前！」

『……』

这时，「赤之丽人」沉默了。

玛莉亚说过命令提示字元可能不敷使用，也许现在就是装置无法把异世界的理论与算式转换成人类语言的状况吧。不过，恭介所担忧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因为「赤之丽人」接着说了这句话：

『唉，你真的什么也不明白呢。』

「什么意思……？」

『想透过召唤仪式……亦即，想借用我们的力量打倒「白之女王」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根本性的矛盾。』

「祢说什么……？」

仿佛见到不敢置信的事物，恭介不断摇着头，喃喃地说：

「没错，『白之女王』是最强的，是独一无二的究极答案。但是……但是没道理就这么放弃吧？不能放任那家伙胡作非为吧！难道由『大三角』同时发动攻击，或者集合所有未踏级同时进行饱和攻击也拿祂没辙吗？说吧，『赤之丽人』，不管条件多么困难！我一定会达成，开启胜利之路！所以告诉我吧！」

『不是这样的，城山恭介……』

但是，「赤之丽人」并没有回应他。

祂只是缓缓摇头。

像是温柔地对耍赖的孩子谆谆善诱一般，仿佛要纠正以为在车内用力推就能使车子前进的孩子一般。

『和「白之女王」战斗不是这个意思。』

「……」

『你……不，你们人类根本上完全搞错了。但我难以判断是否该亲口说明这件事。答案其实很单纯，但如果现在的你得知了，必然会使你的灵魂碎裂，因为那个讯息足以颠覆支撑你心灵的事物。』

「为什么……」

恭介感到一阵昏眩。

人类屈服于「白之女王」是理所当然的，而规定级或神格级因畏惧女王而不敢出手也尚能理解。

但是，为何连未踏级也不行？

为何连位于其顶峰位置的「大三角」也如此退缩？

「『赤之丽人』，为什么要放弃……？屈服暴力才真的完了！祢拥有和人类相近的知性与理性，也重视伦理与责任。所以才亲近我们，赐予我们恩赏！祢不可能不清楚『白之女王』的邪恶！不可能不明白放祂任性妄为是多么可怕的事！」

『不是这样的……』

声音之中甚至带有一丝哀怜，「赤之丽人」不断摇头否定。

『你不是不成熟，而是过于纯真。「白之女王」的暴虐也令我难以容忍。是的，我很清楚。而我，也确实能体会你的激愤。但是……你在根本上搞错了。如果你有正确的认知，至少就不会有这种想法。不会为了打倒那位「女王」而来请教我们「大三角」，绝对。』

「……」

『对照这次的事件，就能明白现在的你滑稽得多么可悲，以及人类与「白之女王」之间的高墙有多么绝对。』

「什么意思……？」

这个事件始于谜般转学生和有心人散布的「少女操手」，接着又有「蚁冢」计划与复仇少女，以及操弄一切，改造为投己所好的「游戏」并大闹一场的比安黛妲。

但是，城山恭介已经搞定这些问题了。

没道理被人说成可怜或滑稽吧？

『由于关乎伊莎贝儿的秘密的「蚁冢」以及与你自己息息相关的「十五兄弟姐妹计划」出现，使得你从中途就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赤之丽人」以这句话作为起头。

『——你忘了这次的事件和「少女操手」有深刻关联。事实上，你中途就开始觉得「少女操手」的问题并不重要了，对吧？』

「……」

『这是关于灵魂的故事。』

闭着眼的「丽人」明确地指出核心。

『「蚁冢」计划透过破坏、削切、雕刻来调整灵魂形状，后天创造出最适合的凭依体体质。「十五兄弟姐妹计划」则是透过改写从世界各地集合而来的人魂，以人工手段创造出人类对彼此之间的家人羁绊……那么，比安黛妲由上述计划得到灵感制造出来的「少女操手」又是用了什么理论？』

「慢着……」

『许多符号能代表家人、一族或灵魂的连结，例如「血」。说起与「血」同等重要的符号……恐怕是「头发」吧。某些文化收集头发来代替遗骨或骨灰，不管东西方，也都有加入「头发」就能产生暂时性的血之联系，借此打开咒杀窗口的文化。』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城山恭介突然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左手手掌沿着手肘爬了上来，痒得很难受。

不是在表皮，更像是从身体内部涌现的感觉。

『比安黛妲运用某个存在的「头发」作为触媒，构筑出控制的力量。』

「丽人」的话不会有错。

出自不只能看穿恶事，还能加以裁决的祂口中的言语，冷酷而正确。

『所有未踏级都具有女性外型的因子，因此能用「少女操手」控制的也只有符合此一条件的少女……你们的推测到此为止很正确。然而，关于操控的能力是利用凭依体介入被召物的意识这点，则只对了一部分。那个架构并非来自凭依体对被召物，而是把另一种存在对万物的威权套用在人身上。』

换句话说……

说到这里，「赤之丽人」露出打从心底无比哀伤的表情。

『事实上，「少女操手」是一种把「白之女王」的「头发」植入渺小人类的体内，连通灵魂，借用祂的部分权威的装置。说得更浅显点，就是透过这个装置成为「女王」的一部分，狐假虎威，让规定级、神格级、未踏级等任何一切被召物屈服于恐惧之中。』

意识……

被刺眼的火花烧尽，散成碎片。

「呜……」

腐烂。

被侵蚀。

这个……这种东西……这只左手……仍然和自己的肉体相连的事实，令恭介无可救药地感到绝望。

『难道你没有怀疑过吗？即使最初是为了研究有什么功能，为何你要一直戴着「少女操手」？城山恭介、比安黛妲、斑鲛克伊娜……与本次事件有深入关联的人物为什么会一直配戴这种装置？』

不是嘲讽。

正因真心感到哀怜，祂的一字一句都在撕裂渺小的恭介心灵。

这不是让使用者操纵别人的装置。

虽然连制造者比安黛妲自己也以为如此，但绝对错了。

这个装置……

是「白之女王」用来从内部腐蚀、控制愚蠢召唤师和凭依体的咒物……？

『万物都逃不出那位女王的手掌心。』

不只斑鲛克伊娜、比安黛妲或那群渣男使用者，连城山恭介自己都成了那家伙操弄玩耍的道具！？？

『你们以为自己能基于意志选择甚至掌控，实在可笑……很悲哀地，这就是人世的现实。』

「呜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回过神来，恭介发现自己不断在惨叫。

连片刻犹豫也不容许，他立刻从散乱堆放在「魟鱼」甲板上的工具堆中找了一把消防斧，右手抓起这把用来打破扭曲变形的门扉，确保逃生路径的钝器，直接朝自己的左手……戴着「少女操手」的手部，毫不踌躇地砍下。

铿咚！

沉重的巨响。

令人昏厥的剧痛。

以此做为交换。

城山恭介在鲜红的世界里——

终于获得「自由」。

恭介咬紧牙关，在逐渐失去意识的视野中见到远超出想像的情景。

从自己斩断、掉落在甲板上的左手的红黑色断面中，一丝银色细发仿佛某种无以名状的寄生虫钻了出来。

「那个」沾了恭介的血，在「魟鱼」甲板写下血红文字。

「唉，只差一点点就能让哥哥大人属于我了。」

倒抽一口气。

闪烁的视野冻住，反而使细小、密密麻麻的文字群更容易地潜入意识深处。

「明明用不着改写灵魂只要这根头发到达哥哥大人的脑就能绑缚脑髓压迫它让我们两人的思考混合在一起一切就完美结局了真是的明明世界只是我的所有物却不让我随心所欲处置话又说回来如果哥哥大人太轻易到手也很无聊这层意义下世界的确是为我着想的呵呵哥哥大人真是的明白真相的瞬间立刻毫不犹豫地壮士断腕如此干脆的确很有哥哥大人的风格呢真可爱不过你应该更体恤一下自己的身体呀那副身体已经不是哥哥大人自己一个人的了假如玩弄哥哥大人的人是我就算了被我以外的人弄伤老实说一也不有趣话虽如此我并不否定哥哥大人的自我或尊严喔真的不然就这样吧今后如果哥哥大人想破坏自己的身体例如说要挖烂自己眼睛拔掉牙齿砍断手脚拖出内脏的时候希望能先和我商量讨厌啦我好像让步太多了不愧是贤妻良母的榜样不过还是得讲清楚我不会什么都听哥哥大人的喔把你宠坏了反而得不偿失一旦有那种征兆我会立刻不由分说地惩罚你这部分请要有所觉悟没错是来自跨越了规定级神格级在未踏级之中也是君临于最强位置的我的惩罚喔呵呵在这无垠的世界里受到我的惩罚还能留个全尸的存在恐怕只有哥哥大人吧这层意义下的确很有稀少价值呢稀少价值哎呀讨厌啦哎呀哎呀好伤脑筋喔明明我没特别做什么却莫名想惩罚哥哥大人了哥哥大人不介意的话可以耍点淘气让我惩罚一下吗嘻嘻嘻嘻嘻我明白了哥哥大人不事先告知就砍断了自己的手一定是知道我会有这种反应所以先惹我生气吧哎呀多么两情相悦啊如果这不叫爱又该叫什么呢哥哥大人？」

「……！？？」

恭介看着仍持续可怕地蠢动着的左手，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这就是「女王」令人惊悚的真面貌。

虽然比安黛妲的行为也令恭介感觉不愉快及厌恶，但顶多如此。并没有具体化的「白之女王」所拥有的那种……光是见到就足以使人毛骨悚然的疯狂与恐惧。

直接与祂的一部分对峙的现在，他明白了。

「女王」是如此地压倒性。祂不是任何人能分析、复制、应用的独一无二的邪恶。连一根头发都能给予人如此强烈的感觉。是位居「少女操手」的核心，却宣称「少女操手」的效果或性能一点也不重要的无可救药的犯规物体。赌上人生的比安黛妲说自己「不过是人类」的意思，恭介现在明白了。

这已超过了临界点，超过了世界的容许值。

「……啊……」

但是，到此为止了。

凝视真正的仇敌，恭介却无能为力。

作为「自由」代价而失去的血液太多，他在自己形成的血泊中倒下。

在闪烁的意识中，「赤之丽人」直到最后的最后仍以哀怜的眼神望着他。

接着，祂说了：

『绝望吧，城山恭介。』

咬紧牙关。

『在你不断重复绝望……试过所能想像的任何方法，并痛切体会到那些全部在「白之女王」的面前是如此无能为力后……再来见我吧。等我判断你的心灵在败北之中锻炼得足够强韧，告诉你这个世界的真实也不会碎裂的时候，我会纠正你根本上的错误。虽说……』

现在只能聆听祂的箴言。

在飘渺黑暗中，茫然飘荡的意识另一头，恭介隐约见到丽人紧闭的双眸无声无息地张开宛如利刃的一条缝隙。

从缝隙中，透出祂那因为能看穿一切恶事并加以裁决而深受恐惧的鲜红目光。

『即使明白了真理，依然万无打倒「白之女王」的机会。』

绝不接受这个事实。

怀抱着强烈反抗心的少年意识被抛进纯黑的黑暗之中。

仿佛为了片刻的休养，被悄悄藏在与骇人的纯白相反的世界里。

『呜呜……』

这是不知发生于何时何地的故事。

『呜呜～～哥哥大人，哥哥大人……』

在无机的纯白空间里，有一名少女正在哭泣。但是，若有人在一旁看到两人的对话，或许会感到疑惑吧。因为与少年相比，身穿像是改造自结婚礼服的豪华装扮的双马尾少女身高明显更高，体态也更为成熟，甚至给人妖艳之感。

但若从这两人的关系看来，其实并没有错。

瘦小少年跑了过来，皱着眉头说：

『×××，怎么了？』

『那个……那个……』

双马尾少女一面吸着鼻涕一面比手画脚，拼命想诉说什么。听着她的话，瘦小少年仿佛感到傻眼地叹了口气。

不，不是仿佛，是真的打从心底感到傻眼。

『放心吧，×××，不会变成那样的。』

『真的？』

『嗯。』

『哥哥大人真的真的哪里都不去吗？』

仰头望着哭红了眼、眼皮浮肿的少女，瘦小的少年点点头，无须下定决心或表现意志，像是被人问了理所当然的事所以回答得很轻松。

『我们会一直维持这样。我哪里也不去，会一直留在×××的身边。如果真的那么担心，我们来做个约定吧。』

少年伸出右手小指。

『？』

『我们人类用这种方式约定，这叫做打勾勾。』

『这种仪式有什么效果吗，哥哥大人？』

『嗯。』

然后——

昔日的城山恭介对白之女王如此说明：

『这是个假如打破约定，就得自己砍下手指的仪式喔。』

Facts

◆ 未踏级「大三角」之中，将自己的力量借给三大势力之一的「政府组织」并赐予恩赏的是「看破一切罪过凶事之『赤眼』丽人」。

◆ 「蚁冢」计画真正目的是要和「赤之丽人」进行高精度、高深度的对话处理（换句话说，身为成功范本的伊莎贝儿能直接与祂对话）。号称机密伺服器的物体，其实是用来稳定召唤「赤之丽人」的箱形召唤阵。

◆ 其实玛莉亚早就想结束滚雪球般阻止不了的「蚁冢」计画。

◆ 据「赤之丽人」所言，不只现实世界，就算运用充满魑魅魍魉的异世界的法则，也无法击破「白之女王」。不仅如此，恭介对被召物或召唤仪式的认知具有某种「根本性的错误」。

◆ 「少女操手」之所以能操纵人，是因为借用了「白之女王」头发的力量。道理类似在稻草人或蜡像里加入对象的头发就能使其与本尊同化并加以诅咒。透过让女王的头发潜入使用者的体内，便能暂时借用女王的权威（换句话说，能暂时与女王同化）。

◆ 对城山恭介而言，与其被「白之女王」侵蚀，他宁可砍断自己的手，连一秒的犹豫也不需要。由他第二天仍正常出现在伊莎贝儿面前看来，他的手已经接回去，并装上仿生矽胞制驱动辅助式石膏固定了。

◆ 明知没有胜算，仍想获得胜利。

第三卷 后记

终于来到第三集了。

我是鎌池和马。

我担心「白之女王」在第二集当中暂时性成为同伴会有损祂作为最终头目的威严，所以这次刻意加强描写祂的可怕形象。不管看起来多么可爱、多么撒娇、多么万能、多么爱哥哥大人，倘若其底蕴没有「光是见到就足以使人毛骨悚然的疯狂与恐惧」就不像女王呢，真的。

相对地，最后城山恭介也做出豁出去的行为……这种「为了展现觉悟而残害自己肉体」算是日本自古以来的文化，最著名的例子是切腹。但除此之外，也有像是流行于游廓的打勾勾或者挖掉自己一颗眼睛的神官（后来成为妖怪「一目小僧」的源头）等，可说不胜枚举。

这次的特别召唤是一根头发。或许有读者觉得意外，其实头发被神格化算是相当稀松平常的表现。女性头发被视为具有特别力量，古今中外皆然，较著名的例子有北欧神话被表现为麦穗女神希芙的金发，或希腊神话中蛇发女妖戈尔贡的头发等。修女遮住头发是因为头发具有诱惑男性的魔力，相反地，女巫则会故意彰显头发。这些概念提升到极点，就会被扩大解释为「头发本身具有神奇力量」，例如日本某些神社祭祀的御神体就是头发，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去搜寻「麻桶毛」，便能看到详细故事。

只要一片指甲、一根毛发就能侵蚀世界，连最强男主角也被玩弄于股掌间而感到绝望，果然还是要如此凶恶才像「女王」啊。

第三卷 插图

第四卷 序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溟夜

录入：溟夜

世上有所谓的不可能吗？

始作俑者是个人，是社会，是世界，或是理论或法则？

呵呵，对不起。我这最强中的最强问出这种问题，实在是有些欠缺格调了，请哥哥大人不要不高兴喔。

我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我身为真正的女王，不是理论或法则束缚我，是我的存在引领著理论或法则。因为说得明白点，区区「世界」不过是一个不足为道的废物奴才罢了。

看哥哥大人的表情，似乎是觉得我现在说这些太迟了。啊哈哈！而明白不代表能接受，你一定是怀抱著脆弱的愿望，希望即使强大如我，好歹也该有哪件事是办不到的吧。

哥哥大人真是太坚强勇敢，太惹人怜爱了。

世界的可能性，未知的希望。哥哥大人竟能毫无根据、不做打算，无条件地持续相信这些东西，啊啊，我都有点要嫉妒起世界了呢，嫉妒得「巴不得」一掌把世界打得远远的。

嘻嘻，失礼了，瞧我讲话这么粗鲁。

既然如此，哥哥大人，不妨让我试一次吧？

让我试试哥哥大人认为绝不可能办到的事。你心想纵然是「白之女王」也不可能那么过分，无意识之中加强防备的部分——就让我稍稍打穿那部分吧。

哎呀哎呀，你不用这样浑身僵硬呀。

我并没有要把地球砍成两半，把整个太阳系吞掉，或是把银河揉成一团之类的。况且我就算动不动就展现一下理所当然的暴力行为，我想现在也吓不到哥哥大人了。

我要的是更超乎预料，更霸道，更有乐趣的事。

而且藉由哥哥大人无意识的防备，这么简单的可能性，你却卯足全力别开目光不愿面对的那一点。恰似个人的恶梦，心理的死角。

来吧，你猜会是什么？

仔细想想，多多烦恼，彻底吓坏，无可自拔。

我可是满心期待那一刻到来喔，哥、哥、大、人。

Facts

◆正确答案总是近在眼前，如果看不见，问题必然出在观者的觉悟不足。

第四卷 Opening X-01 突如其来的游戏结束

「呜……」

「呜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Now」Opening X-01 Open 06/03 08:45)

铿铿铿铿铿！

震天价响的噪音将城山恭介的意识拉上觉醒层次。

「呼啊……啊。」

他先在床上用力揉揉眼角，睡迷糊的脑袋才产生些许不协调感。对，这里是哪里？本来他居住的玩具之梦35是国际娱乐企业买下陷入财政困境的地方都市，整座改造而成的游乐园城市，因此总是不缺噪音。但企业同时也注重形象策略，所以少有机会像这样被粗糙又明显的工程噪音狠狠吵醒……

（对了，我想起来了……我为了工作离开玩具之梦35，来到国际贸易展了。记得在……北海道的离中央附近不远的大平原……）

恭介此时并非躺在平常那个游艇船舱，而是个四方四角的长方形房间。话虽如此，它并不是一所构造坚固的休闲饭店，而是拿金属货柜加装门窗，整顿内部装潢，勉强装出个客房样子堆起来罢了。大概也因为如此，隔音才做得不太好，连清晨的冷空气都钻进了室内。

国际贸易展种类繁多，不过这次的却是前所未闻。

D.R.O.K。

这个展览可是齐集了「政府组织」、「非法集团」、「自由势力」……这些属于世界内侧的三大势力，在现场展示、洽谈「第三召唤」相关技术研究或新型军备等等。

即使有数万人参加，却因为所有人皆为召唤师或凭依体，使得「外界」将这里的存在忘得乾乾净净，形成一场怪诞至极的国际博览会。

当然，展览中人人各怀鬼胎，利害关系复杂，所以就轮到恭介这种召唤师出场了。

「……」

血液不循环，躺在仅有一张的床上望著天花板的LED灯泡一会儿，城山恭介在发呆。

记忆有部分空白。

恭介对酒类所知不多，不过宿醉的不适或许就像这种感觉。

……换言之，他觉得自己似乎还忘了一些事，但他认为那方面等意识清晰了，自然就会想起来。

「呵呵，一等一的可爱睡脸谢谢招待，哥、哥、大、人？」

要不是——

要不是听见了那个将世界推入绝望谷底，洁白到纯粹的女王的声音。

「呜……」

被窝里有人。

极近距离，不，根本已经是脸贴脸了。比起滑嫩纤柔如棉花糖的触感与困意，一股暖意更加温柔地包裹全身，还有自鼻腔一路侵犯至大脑深处，好似蔷薇的甜香。这一切都该被评为极品，城山恭介的全身却引爆了危机讯号。

就在恭介的身旁。

「那个」轻轻将头放在他伸长的右臂上。

叽叽叽，最强召唤师的脖子应声转动。他一边祈求这是一场谎言，但又怕得不敢视若无睹，结果被迫窥探了深渊。在那里的，近到嘴唇随时可能碰触到的，是那个银色双马尾闪闪发……

「呜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有内脏、肌肉、血液与细胞一齐沸腾。

城山恭介一边惨叫一边想与「白之女王」拉开距离，然而惊人的沉重压力封住了他的动作。更正确来说，是封住了伸向旁边的右臂、甜甜微笑的女王头部躺卧的位置。乍看之下是甜蜜地把头枕在手臂上，自己的手臂却像被落石压烂卡住似的动弹不得。仿生矽胞制鲜血印记「苹果之蛇【Phosphorus】」与激发手榴弹之类就放在一旁，空著的左手却怎么也构不著。

即使如此，恭介仍放声大吼。

这已经不是赢不赢得了的问题了。

最大的宿敌在前，他要把现在能做的一切全用来攻击。他抓起床边的拆信刀往女王的眼珠捅去，抡起落地灯朝她脑袋砸，用电线试图电死她，勒她脖子……

「讨厌☆」

全在中途被挡下。

女王仍保持相同笑容，毫发无伤，在恭介面前挥挥手说：

「真是，哥哥大人一大早就这么精力旺盛。还是说因为是一大早，所以更是一柱擎天？哎呀哎呀，哎呀讨厌！我讲了有点没品的话呢，真是不应该！」

她自顾自地红著脸颊，用空著的手遮眼，把方才轻轻挥动的手笔直伸向恭介面前。

啪！一个小小的动作。

这是「白之女王」弯起自己的中指，用拇指按住中指的指甲部分，累积了手指力道后，解放中指所发出的声音。

换言之——

就是一记惊涛骇浪的弹额头。

彷佛用力捶打比人还高的太鼓，壮阔的轰然巨响爆炸开来。

已经没有什么惨叫或尖叫了。

城山恭介从床上被一直线弹飞到房门口，背部直接狠狠撞上门扉。几秒后，他才终于被重力拖著滑落正下方，早已失去意识。

话虽如此，这已经算不错的了。

真要说起来，一个血肉之躯的人类连防护圆的保护都没有，就跟居于异世界的被召物接触，已经够不合理。更遑论对方是君临规定级、神格级、未踏级之顶点的「白之女王」。

当然。

这都得感谢女王如同用挖土机怪手抓生蛋一样，做了最大限度的「顾虑」。

「哎呀。」

看看软绵绵失去力量倒在地上的心上人，「白之女王」微微偏了偏头。

她一直望著城山恭介，永远看不腻。

「真伤脑筋，从黎明前算起，这已经是第四十五次了。差不多该请哥哥大人清醒清醒，享用我做的甜蜜蜜早餐了～～☆」

没用到激发手榴弹，四周未曾展开人工灵场，鲜红的「花瓣」或spot也并未停滞于半空中。没人使用鲜血印记呼唤出一百尊规定级与五十尊神格级，开拓出通往未踏级的道路，也应该没把那可怕的名字一字排开。

然而「白之女王」却在这里，而且没有十分钟的限制。

怎么会演变成这个状况？

答案恐怕就在城山恭介空白的记忆中……

Facts

◆在北海道，「政府组织」、「非法集团」、「自由势力」这三大势力举办了国际召唤仪式贸易展D.R.O.K.，据闻多达数万名的参加者全为召唤师或凭依体。

◆城山恭介为了某件工作而来到北海道。

◆恭介的记忆有一部分空白。

◆「白之女王」降临于恭介面前，似乎并非透过一般的鲜血印记式，看起来不受人工灵场或十分钟的时间等规则限制，详细机制目前不明。

◆这次的「白之女王」似乎玩得相当起劲。

第四卷 Opening X-02 再来一项潜入任务

「可是对方好像是『非法集团』的保镳。」

「三大势力哪家都一样，

説到底都跟德尔塔斯通家脱不了关系。」

(「Past」Opening X-02 Open 06/01 02:00)

事情发生在两天前。

放眼望去是一片延伸到地平线彼端的绿色大地，无数的人工照明像要将深夜黑暗尽数抹去。这个本应只有整片纯朴草原的地点，被数量过大的建筑结构掩没殆尽。有国防工业、制药公司等不同企业或集团铺设的耀眼户外摊位，以及像马戏团帐篷的一座座巨大室内展示场。不只如此，还有供数千规模的工作人员与多达其十倍的参观者起居的住宿设施或各种基础设施。据说在CG还未盛行的年代，好莱坞每拍一部电影就会打造一座城镇，此地铺展开来的景观就跟那一样夸张。D.R.O.K。只为了为期短短十天的活动，一座即兴城镇于焉诞生。

时间是凌晨两点。

许许多多的雷射艺术和烟火点缀夜空，展览人员管理动线的声音不绝于耳。当然，这些都要有大量的参观人群才能成立。

男女老少挤得到处水泄不通。

让人惊讶的是，整个有如尖峰时段车站月台的密度，全是与召唤仪式相关的召唤师或凭依体所构成。

就在这闹哄哄的现场背后，有一对男女窃窃私语的声音。

「（……这边，恭介同学！具体程序就交给你了。）」

「（……嗯，迅速解决吧。这次情况有点不同，周围都是召唤师或凭依体的话，『一离开视野就会被遗忘』的条件就不适用了。）」

其中一人为黑发少年，穿著红色连帽外套与运动裤，携带仿生矽胞制鲜血印记，名为城山恭介。

而带头引导他前进的，是个不超过二十五岁的年轻女性。有时人们会称光泽亮丽的黑发为绿发，她的发丝正是如此，在乌黑中隐藏著碧绿光辉。即使用质感轻柔的大肠圈束起马尾，发量仍多达及腰。服装则是深蓝色的窄裙套装，是个魅力四射的美女。

值得一提的特徵，大概只有刻意撕破窄裙侧边，并且故意让丝袜各处脱线。

其他还有背在肩上的名牌侧肩包，以及脖子上不知为何挂著附细炼的哨子。脚上穿的应该是细高跟鞋，在深夜黑暗中奔驰却没有一点脚步声。

她是恭介的凭依体。

名字是姬川美夏，本来隶属于「非法集团」。

凭依体都有象徵，就像戒惕心灵的戒具，藉以避免不慎被怨灵或邪恶精灵附身。以她来说，就是那个戴在脖子上的哨子。细炼上除了哨子，随处还串连著几个串饰。

中世纪有一种刑罚，称为「罪状项炼」。

这种刑罚以所谓的「当众羞辱」为主体，将本人犯下的罪行做成象徵性串饰装在项炼上，迫使罪犯戴著它生活。行使暴力就是拳头，若是酒后暴力就是酒杯，偷窃是手掌，赌博欠债就是卡牌，总之种类繁多。当然这种项炼会引人注目，遭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在社会上将很难讨生活。换成现代的说法，或许就像在性罪犯的脚踝装上GPS定位器，公开本人的位置资讯。

姬川美夏的串饰是大啤酒杯、嘴唇与十二面骰子。

裙子或丝袜，换言之就是在大庭广众下撕破衣服，也演变自「示众刑」。这些应该都是配合凭依体的精神性，做过细微调校的结果。

「——」

他们正跑过被夸张光源照得亮闪闪的户外舞台背后，栉比鳞次的「非日常」象徵吸引著无数视线，然而稍微偏离光明的黑暗空间成了完美的死角。

从「表面」传来兼具场面话或麦克风秀之效的夸大宣传语句：

『本次我们为大家介绍的投射式召唤轰炸，不同于既有的鲜血印记式，召唤师或凭依体都不需亲赴现场。而且不用担心难以控制的被召物失控，永远保持一定品质，永远带来安定的成果。连打带跑都不用，我们向各位保证，这种方式能为您带来完美且安全的一边倒战局！那么大家请看，这边我们为大家实际演练！』

啪，弹响手指的声音隔著麦克风传来。

紧接著事情发生了。

夜晚消失了。

轰隆！！！惊人闪光于地平线附近爆炸开来，随便估计也有五公里以上之隔，恭介等人却被一阵暴风般的力道袭击。他撞飞走在前面的窄裙套装美女，扑在她身上。扎著肌肤的触感是烫伤痛楚，就像日光浴晒过头，彷佛被多达几千根的针尖刺在表皮上，整个背部又痛又痒。

「唔呜！怎、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

「嘘！这点状况应该在预料范围内吧？」

姬川几乎是反射性地脱口而出，恭介封住了她的嘴。

从空中俯瞰或许就会一目了然，那是一场整整覆盖住直径两千公尺范围的圆顶状爆炸。而明明发生了这么大的爆炸，却没造成蕈状云等连带性的气象变化，实在太不自然。最诡异的是闪光的颜色，不是纯白的眩目光芒，而是好像用萤光涂料涂满的紫光。

（……未踏级「紫电淑女」之类的吧。他们刻意采用旧有的魔法阵，却故意拿掉应当作为主轴的凭依体。这么一来，暴露在外的威光就会直接淹没外界，是吧？连未踏级本身都被过强的闪光遮掩住了。如果是要武器化带来死亡领域，倒还算及格，或者该称它为诸神的陈腐化。）

『大家觉得如何呢！以隐形轰炸机投射的雷射测距瞬间测量地形凹凸，再以光雕投影的方式将大规模魔法阵毫无歪曲地光学投射于立体表面，在大地中央设置未踏级。在不胜枚举的传说当中，神的威光经常被表现为强光，一些尚未熟练或打破禁忌的人由于目击了这道光而自取灭亡。我们刻意去除了凭依体这个盖子，成功制造出纯粹具有杀伤力的威光。这就是新时代的战略，我们「政府组织」在任何召唤师还来不及扔出激发手榴弹前就能定胜负！因为威光引发的爆炸并不只限一瞬，只要层层叠上追傩阵，就可永续性地轰炸敌手！这次考虑到安全问题，我们将范围设定为两千公尺，依照需求，范围可达到现在的十倍，也可以不用轰炸机，改从卫星投射！』

紫色闪光接连发动两次、三次，淹没了一切。

过去有几次，「白之女王」不靠凭依体就能降临，但并未发生过这种现象，理由很单纯。

因为有其他安全措施，或是女王自己想享受与恭介的邂逅，践踏了自己散发的威光、光环。

即使这幅光景一口气吹飞了深夜阒暗，事实上这反而让景色变得明暗分明。只要躲进阴影中屏气凝息，就不会被听众发现。恭介等人趁著爆炸间的短暂空档从一个暗处移动到下个暗处。

这种方式完全无视于既有的鲜血印记式，胡搞瞎搞。

然而这场闹哄哄的盛事可不只是一个摊位的特权。

在别的摊位又有其他宣传模特儿像在打对台，手拿麦克风高声呼喊：

『我们提倡的圣者附件计画，并非将被召物本身分配给凭依体，而是计划将被召物注入召唤师装备的仿生矽胞当中。此外，我们将呼唤出的附件限定为神格级武装，藉由借助诸神之力却又彻底排除诸神意志的方式——』

『以往激发手榴弹的主流是与召唤师之间的适性，但我们建议各位不妨换个观点，配合您想要的被召物的适性，来改变焚香的成分如何！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能让您更容易与只属于特定神话的神格级或以色彩分类的未踏级接触，相对地与其他被召物则难以接触，带来在混战当中占尽优势的可能性——』

『我们这边的守钥圣女不但是精确度极高的凭依体，同时成功将怨灵或邪恶精灵等自然凭依的风险降到最低。大家请注意她们背上的肩胛骨一带，只要将认证金钥插进这里的钥匙孔——』

真是胆大包天。

在这贸易展里，所有人都极度傲慢，将超自然现象切割成工具使用。

「D.R.O.K.……君权神授是吧？」

尽是些不像话的馊主意。

鲜血印记式之所以是鲜血印记式，之所以采取人工灵场与「花瓣」、「白棘」、spot等复杂机制，是因为这一切都有意义。抄捷径使得风险显露而引发过多少问题已经无须赘言。

而纵使是「政府组织」、「非法集团」、「自由势力」这三大势力，也没神通广大到能在这几十几百个摊位上乱用鲜血印记式以外的新召唤仪式用个不停，这样做也是有明确理由。

轰隆！

不知道是第几次的紫色闪光，映衬出一个巨大的影子。

「伏魔殿真的好大喔……」

碧绿黑发马尾的美女忍不住呻吟般低喃。

这场筹建于北方大地的巨大贸易展，其构造其实极为简单明瞭。各摊位、舞台与住宿设施等围成直径十公里的圆圈，一座特别庞大的建筑物稳稳座落于最中央的位置。乍看那轮廓有点像澳洲的巨大单体岩石「艾尔斯岩」，但相较之下又实在太恐怖不祥。

除去大规模都市管理基础设施等不论，以单一构造物来说，这是世界最大规模的仿生矽胞。

硕大有如棺木的漆黑本体，加上自下端伸出、大大小小加起来共有十条，彷佛石油管线的推进用粗触手。

说得明白点，形状就像横卧在地的巨乌贼。

称作伏魔殿的「这个物体」不只是一座建筑。按照事前宣传的内容，它能自主导航，是水陆两栖的移动要塞。附带一提，「紫电淑女」从刚才就持续引发爆炸的地点位于圆圈的外侧。

同时……

「鲜血印记式以外的新方式哪里是随便谁都能轻松运用的？事前我已经听说伏魔殿是个巨大的『锦匣』，但想不到他们会散播这么大的歪斜……」

锦匣。

就在前阵子「少女操手【Girl's Backdoor】」与比安黛妲·城山等人参与的「蚁冢」事件当中，恭介才刚看到「政府组织」为了未踏级「大三角」之一的「赤之丽人」而架构了个人性质的召唤设备。

但这次的大多了。

规模或泛用性都差太多了。

「因为据说在D.R.O.K.出售的新方式，有九成以上都接受了伏魔殿的联合援助啊。真要说起来，伏魔殿本身其实也是在『政府组织』、『非法集团』、『自由势力』的共同计画下建造的最大主打商品。」

仔细想想还真奇怪。

时时刻刻争执不休的三大势力竟然会互相提供机密资讯，打造出一个最后王牌。情资外泄的风险太高了，况且最后王牌完成后为了争夺使用权，又可能引发新的争端。

不过，不自然的事情总是附带著不自然的利害关系。

（换句话说，「那个」是什么都能帮人运算的超级电脑，周围的摊位人手一个终端机就对了。从食谱搜寻到飞弹的弹道计算样样帮人代劳，有多少人就有多少用途，是吧。）

恭介等人绕到摊位和摄影棚后面，扎实地往目的地前进。

途中，他们在一处掩体停下来，拿出智慧型手机。在舞台的正面，VIP想必正站在那里热衷于麦克风秀吧，不过那不是主菜。恭介想像著在耀眼舞台的正下方待命的黑衣保镳们并说：

「好，与保镳的行动终端建立好入侵通讯埠了。这下随时想偷看就偷看，幸好有跟绿姊买下撬锁工具。」

「可是对方好像是『非法集团』的保镳。」

「三大势力哪家都一样，说到底都跟德尔塔斯通家脱不了关系。」

两人移动完整段路程。

他们自摊位背后探头偷窥暗处。

「『好，开始入侵伏魔殿的第一步吧』。」

参观者只能进入直径十公里的环状空间，照目前的状况，连靠近伏魔殿都办不到。若是大意地踏进草原，想也知道只会被运用微波技术的雷达生命探测仪或红外线探照灯等看不见的天罗地网捉个正著。激发手榴弹使用中的召唤师与凭依体具有摄影机或感应器侦测不到的特性，但五公里的距离实在有点难搞，并非绝对不可能突破，但需要极富巧思。

而现在这些都无关紧要。

恭介等人的下手目标不是这些。

（摊位编号00D51，好。）

「呼！」

趁著一名像是展场人员的年轻男性来到后方休息，恭介伴随著短促呼气夺取了男子的意识。事实上，能利用的东西什么他都用。而眼下最惹人注目的，就是天上乱飞的那个东西。恭介伸手拿起昏倒男子抱著的「备用品」。

看看臂章就知道他是哪个摊位的人。

而为了预防意外事故，现场展示总是会多准备几套器材。

「似乎可行，就让我们利用这玩意儿吧。」

看起来像是反坦克火箭筒，只是射不出炮弹。

不过就某种意义而言，光论这东西带来的结果，大概比反坦克火箭更强大。

只要是能用的，现场随取随用也没什么不可以。恭介以熟练的动作将它扛在肩上，眼睛凑上去看著探测器，准确盯紧五公里外的「目标」。

「雷射锁定，准备发射。」

「了解，即使有其他要求也将判断为欺瞒成立，随时可以动手。」

「开始照射。」

「确认照射，已开始诱导。」

紧接著事情发生了。

咚轰隆！！！

自轰炸机投下的「紫电淑女」爆炸波吞没了中央的整座伏魔殿。

暴露在外的威光爆炸开来，即使远离好几公里，热浪仍刺得皮肤又麻又痛。恭介咬紧牙关，发出追傩要求后，把扛在肩上像是反坦克火箭筒的装备一扔。

摊位里的负责人现在一定冷汗直流。

但恭介他们才不管那么多。

藉由第三者的诱导，伏魔殿被圆顶状的闪光所吞没。不过想当然耳，它的构造恐怕没脆弱到「那点程度」就能烧熔。

或许也可以说正因如此，负责人才会困扰。

恭介边看自己的智慧型手机边说：

「很好，很好。被意外事故吓了一跳，VIP们都急著避难去了。周遭警卫们也一齐收到了平常不会发给大家的疏散手册，这样就网罗了D.R.O.K全部的路线。当然，『其中也包括位于会场一角的伏魔殿的内部构造及避难路线』。」

在入侵坚不可摧的设施时，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是可以破坏任何墙壁的特制钻头？可以乔装成任何人的万能身分证？可以让自己变透明的忍者披风？

全错。

正确答案是先获得资讯，也就是潜入地点的整套构造图。

「那么……」

「这是线索，我想发生这场意外，应该也导致对方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但没办法，毕竟要循序渐进才能攀上峭壁。」

下载完所有需要的资讯，看著紫色闪光散去之后照样炫耀著巨大轮廓的伏魔殿，少年如此低语。

「接著来撬开厚重的门吧。」

要塞的核心。

脑中浮现出负责运算的机器的「真面目」，他平静地告诉姬川：

「『终于轮到解救内部被当成齿轮的三百五十三名凭依体了』。」

换言之——

这就是这次「不杀王【Alice (with) Rabbit】」所收到的「诅咒之言【救我】」。

「今天的目的完成了，这场混乱应该能帮助我们脱身。为了确实带回构造图，仔细调查入侵的办法，我们必须迅速——」

「不，等一下……」

恭介以食指抵著嘴唇要姬川安静，接著用同一根手指指出另一方向。

受到突如其来的「错误轰炸」，各处引发了小型混乱或轻微的踩踏意外，但那里发生的骚动跟这些都不一样。

在几百公尺外，灯光刺眼的摊位附近。

虽然实在听不见叫骂声的详细内容，不过恭介手上有保镳的智慧型手机，之前为了窃取避难手册而建立了入侵管道。他偷看往来的数据资料，连上麦克风与摄影机等，辨认出这段对话：

『蠢材！看手册啊！守钥圣女不是这样用的！该死，本来是应该空投，在敌阵中展开！』

『咦，咦，呜哇啊！』

『竟然给我转了钥匙！一个错误轰炸就乱成一团，神格级要出现在群众当中啦！』

『快想想办法——呜喔喔！』

啪！除了人工照明外，一道更恐怖不祥的光芒淹没了展场一隅。

某个东西在摊位附近打旋。

没有人工灵场，也没有「花瓣」或spot。然而千真万确的是，神话中的诸神之力就在那里凝聚成形。藉由不同于鲜血印记式的某种方法，召唤成立了。当然，是借助了伏魔殿这个极其巨大的「锦匣」之力一跃达到目的。

恭介不由得咂嘴。

如果是因为「错误轰炸」引发混乱，造成那个被呼唤出来，那么他们也得负部分责任。

「美夏。」

「是美夏『小姐』，小鬼头。你要去救他们吗？」

「不是要趁乱开溜吗？现在状况这么乱，动作大一点也不会被发现的。」

两人在黑暗中一块奔跑，在奔跑的同时，令人毛骨悚然的震动仍不规则地传来。即使从他们的位置远眺也能察觉到异状。「那个」正如同冲浪一般，身上缠著缎带的金发美女脚下有黑色团块描绘出波浪，其真面目为成千上万的蛇群集合体。综合从智慧型手机看到的资讯判断，恭介发出呻吟。

「『神格级』音域中音，cost6，亚当的首任妻子吗？这可是个强敌……」

「守钥圣女是『非法集团』主导的计画，就是对具备复杂构造的锁头进行上锁、开锁的动作，藉此解放特殊力量以达成召唤仪式。从系统而言，应该是以巫术为标准。也就是应用将风力累积于绳结中，解开绳结就能使用魔法之类的技术。」

「但那个本质上来说，其实就跟轰炸机的空袭一样吧。那种召唤方式排除了鲜血印记式而失去安定性，以见敌就杀为前提，据说原理是在敌方阵地的正中央开锁，让失控的『神格级』带来随机破坏以获得战果。如果是这样就麻烦了，要是在自家阵地的正中央叫出那种东西，谁知道损害会扩大到什么程度。就像手榴弹拔掉插销握在手里，又不小心放开保险杆一样。」

正在阅览资料时，存取忽然被阻断了。

想来应该不是被发现了，而是入侵对象的行动终端遭到破坏。只能为手机的主人祈福了。

所幸参加召唤仪式贸易展D.R.O.K.的都是召唤师或凭依体。两人在这里交谈时，应该有许多二人组正在挺身应战。

鲜血印记式是始自规定级，最后到达未踏级，可恨的是也包括了那个「白之女王」。对手是「停在」神格级的守钥圣女，不至于打不赢。

然而，前提是得成功炼成被召物，若是从最弱的规定级cost1开始挑战，必然会被神格级的巨浪吞没，当场毙命。可以想见现场应该满地都是受到「自己信奉的神明在眼前惨遭杀害的冲击」而倒下的召唤师。等级1的勇者累积经验值，有朝一日可望打倒魔王，但才等级1就鲁莽挑战，可是连成长的机会都得不到。

「该怎么做？」

一边跑，身旁的姬川美夏一边提议：

「要不要用我的锁头？」

蓝色窄裙美女如此说道，转身背对恭介。不，严格来说不对。她解开了裙子侧边的金属扣，用自己的手指把窄裙往下拉，将腰部后方比尾骨略高的位置露给恭介看。在那里的是耀眼肌肤……不只如此，还有个奇怪的物体。

那是块约有影像光碟大小的金色金属。

而在它的中央有著可以在研究所门上看到的那种专门性很高的牢固钥匙孔。

这也是借用了伏魔殿之力的低级玩意儿。

守钥圣女。

仅仅需要插入钥匙并转动，就能呼唤出既定神格级的异类技术。

就恭介所听说的，这种构造似乎是藉由让人联想起翅膀或尾巴等人类所没有的器官，瞬间调校凭依体的精神性，而在一瞬间召唤出符合锁内构造的「神格级」。

「不了。」

但恭介立刻回绝。

「除了普通的激发手榴弹，我还准备了几颗闪光弹与烟雾弹。用这些引开别人注意就能争取到一点时间，最大理论值为五十秒。不过这次的案子不需要跟其他召唤师斗智，只需把『花瓣』打进spot的话很简单。这些就够我顺畅地召唤出未踏级，只要能避免立即死亡就能战斗。」

「那么……」

他重新握紧鲜血印记，定睛注视乘著成千上万蛇群大浪的神格级女子说道：

「没错，差不多该让对方见识真正的召唤仪式了。」

Facts

◆城山恭介至少从几天前就参加了召唤仪式贸易展D.R.O.K。

◆恭介与隶属于「非法集团」的凭依体姬川美夏缔结了契约。

◆D.R.O.K.提倡了许多鲜血印记式以外的新方式，但大半是借用了伏魔殿这个巨大「锦匣」的力量。

◆根据事前宣传，D.R.O.K.或伏魔殿都是「政府组织」、「非法集团」、「自由势力」这三大势力的共同计画，但恭介还提到了一个名词叫「德尔塔斯通家」。

◆姬川是「守钥圣女」计画的成员之一，在她腰部略高的位置——尾骨附近有个鑛匙孔，只要将金钥插入转动，就能让特定的神格级凭依己身。

◆伏魔殿里囚禁着三百五十三名凭依体，这与某份预言书记载的总篇数相呼应，第三召唤仪式是在一九九九年被发现，但两者间的相关性不明。

◆恭介与姬川得到伏魔殿的构造图，掌握了入侵的线索。

第四卷 Stage 01 世界第一可爱的逃脱游戏？

「你知道我为何司掌白色吗？」

「那是因为要请哥哥大人染上你的色彩！呀～～☆」

(「Now」Stage 01 Open 06/03 09:00)

(「Past」Stage 01 Open 05/31 09:30)

1（Time line「Now」）

后来城山恭介又重复几次清醒与昏厥，似乎才终于察觉到一件事。

赢不了。

照目前的状况，绝对赢不了在厨房一边轻轻摆臀一边哼歌的「白之女王」。

「哼哼～～哼哼哼哼～～☆啊啊！想不到有这么一天，我能招待哥哥大人享用早餐！让我回想起待在那『箱庭』里的时候了～～呵呵。」

（冷、冷静下来！我得冷静下来！换个方式想，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应该认为自己获得了大好机会，可以拿随时秒杀随地瞬杀的女王重复尝试错误到烂掉！听好了，这种奇迹没有第二次了，我要趁这机会彻底网罗女王的特徵和性质，甚至是弱点和缺点，转化为通往胜利的台阶！！！）

人类在有些时候似乎不硬是采取乐观态度就会崩溃。

恭介背抵著墙，屁股继续坐在地上，轻轻甩了甩沉重的头，决定逐步切换思绪。

D.R.O.K.；召唤仪式国际贸易展；德尔塔斯通家；伏魔殿；三百五十三名凭依体；拯救她们的行动……

恭介慢慢回想几个重点，但还是一样中途就断了。

记忆有部分空白是因为被「白之女王」打著玩太多次，还是有其他原因？一大清早就满身是伤的恭介判断不来。

总之他说出了浮现心头的疑问：

「……我的凭依体，姬川美夏到哪去了……？」

「哎呀，讨厌。」

砰轰！一阵钝重巨响爆炸开来。

那是笑容可掬地转向恭介的新婚娇妻模式「白之女王」手里的平底锅柄被捏烂的声音。

「一开口就讲这种话，哥哥大人可真是懂礼数啊。这么一个好天气，竟敢在我面前提到其他女人的名字故意泼冷水，『你是什么意思』？」

不得已，女王只好直接抓著平底锅的边缘在瓦斯炉上摇晃，柔和的笑容没有一丝动摇。她的手滋滋作响，但好像完全不感到痛。

恭介浑身流著紧张的汗水，但他心想：

（那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与姬川美夏之间的联系似乎还没断，可是……难道她作为凭依体，现在在「白之女王」的「里面」……？？？）

说起来，不靠鲜血印记或激发手榴弹就永久性呼唤出「白之女王」已经够异常了。判断依据实在太少，但如果是姬川美夏作为凭依体支撑著「白之女王」就糟透了。

真要说起来，恭介等于是被女王抢走了凭依体。

没有凭依体就叫不出被召物，他也想不到有什么办法能跟被召物凭依中的凭依体解除契约。

换言之，现在等于是把车钥匙关在车里了。

为了与「白之女王」战斗需要凭依体，但为了夺回凭依体却得设法解决「白之女王」。

现在的他毫无战斗的力量。

……就某种意义而言，他或许也得到了最优渥的条件，能够不限时间尽情使用「白之女王」这个最大战力，但他可没那种心情高兴。

「来吧～～哥哥大人！早餐准备好喽！反正你一定又是天天吃麦片加牛奶吧？我发挥厨艺，做了不只能补充身体营养，连心灵健康都顾到的爱妻料理！请享用～～☆」

「白之女王」把料理一盘盘摆上桌，看起来没什么邪恶心思。

但也正因为如此，才让人害怕。

「……」

恭介慎重观察「白之女王」的举动，不过料理本身没有罪过。而且这时候若是惹火了女王，搞不好会被瞬间打成血红果汁。恭介虽觉得胃很沉重，但还是先走向座位。

然后他看著满桌的菜色，低声如此说道：

「好白。」

「因为白色是我的个性嘛。」

「那也太白了吧！这是什么菜单内容？马铃薯沙拉、奶油浓汤、炒白花椰菜跟白芦笋，连饮料都是热牛奶……！每一样明明都很正常，这样摆满整桌统一呈现白色，看起来却活像嗑了迷幻药！」

「不知道该煮什么的时候就要选鸡肉或白肉鱼呢，呵呵。重点来了，吐司边都有切掉喔，白色以外的部分一律屏除！」

「简直是暴殄天物！那里烤过之后有多香脆可口啊！」

「我根本就不打算让它变成金黄色。好了，哥哥大人，请直接享用没烤过的吐司，推荐抹上乳玛琳或白巧克力酱。」

对面的「白之女王」眉开眼笑。

她的脸上写著：你不吃，我就把你开肠剖肚，直接塞进胃里。

恭介沉重地叹一口气，然后拿起筷子。

他试著夹起热炒送进嘴里。

「好吃。」

「呵呵。」

「料理本身就正常好吃，厨艺很好。」

「呵呵呵呵！那是当然了，为了成为哥哥大人的好太太，这是必备的教养。你知道我为何司掌白色吗？那是因为要请哥哥大人染上你的色彩！呀～～☆」

恭介觉得硬闹别扭也不是办法，于是诚实说出内心感想，结果「白之女王」双手贴著脸颊，开始微微颤动起来。

……好吧，就连因为极度压力让胃里像装了颗保龄球的恭介都吃得出来，可见由一般的眼光来看，应该是相当美味吧。

之后恭介继续与「白之女王」一起品尝桌上的料理。未踏级的顶点需要摄取营养吗？会只因为不吃东西就饿死吗？虽然满腹疑问，但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女王吃饭吃得很幸福。

「女王。」

「什么事？」

「事已至此，我不会特地问祢为什么会在这里。因为就算问了原因，祢的答案一定也会直截了当到让我觉得空虚。所以请祢回答我，祢人在这里，跟伏魔殿有关系吗？」

「哎呀，哥哥大人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吗？」

「……」

「呵呵，这样的话，就让我再保持一下沉默吧。毕竟这段如梦似幻的时间，等哥哥大人回想起一切或许就要瓦解了。」

祂那种含在嘴里舔著玩的说法让恭介差点折断手中筷子，但这种行为没有意义。从暴力性而论，他敌不过「白之女王」，所以无论如何耍狠，祂都只会像称赞得意洋洋的小孩一样微笑。

人类的武器不是蛮力。恭介切换思绪，尽可能保持冷静。

「让我确认一下，女王。」

「只要能跟哥哥大人说话，我什么都听。」

「召唤仪式贸易展D.R.O.K.表面上是『政府组织』、『非法集团』、『自由势力』——也就是三大势力的共同计画。这是通往和平的第一步，是为了结束无益相争的时代，历史转捩点所需的垫脚石。」

恭介说话的语气就像在转动自己依然模糊不清的头脑齿轮。

「……实际上却有德尔塔斯通家插手。这家族与麦赞塔连恩家平起平坐，在欧洲贵族联盟【Round Table】中占一席之地，他们将有力量的召唤师分配到三大势力当中，建立了跨越藩篱的巨大派系。」

「也就是说，共同计画其实是为了扩大德尔塔斯通家的权益喽。尤其是伏魔殿，一般来说应该会因为三大势力为争夺使用权争执不休而无法顺利运作。然而只有在对三大势力都吃得开的该家族调解下，才能顺利运用。这么一来，实际上伏魔殿就成了该家族专属的玩具呢。」

「D.R.O.K.……君权神授讲得可真好听。总之就是一面建立不受三大势力干涉的绝对权力，一面反过来以伏魔殿为中心，让三大势力互相仇视，陷入胶著状态。当所有人都相互牵制而无法动弹时，只有不再隐藏自己坐拥巨大派系的德尔塔斯通家确立了能在召唤仪式领域自由阔步的立场。也就是说，油门与煞车都与伏魔殿息息相关。」

这场规模浩大的贸易展表面上是三大势力共同出资，实际上不过是潜藏于各势力的德尔塔斯通家齐聚一堂罢了。说穿了，这里就是他们的王国。高高在上的大王想必独占了整栋高级休闲饭店，正在用三大势力当中募集而来的精锐保护自己吧。

「容我顺便离个题，德尔塔斯通家的人为何要刻意将据点设在伏魔殿的『外面』？」

「看对方躲在『休闲』饭店里面就知道了吧，我想那种人待在冷冰冰的武器集合体当中是不会感到舒适的。」

「也就是说，超级电脑很方便，但不会特意跑去跟高输出的电磁波打著旋、冷到冰点以下几十度的本体相依偎吧。」

「对方认为的最佳距离感大概是能从外界发出要求，自由自在地引出神格级或未踏级的力量吧。真要说起来，那可是狠狠使唤未踏级的巨大移动要塞，即使内部有歪曲灵异认知的作用横行也不奇怪。经过严格训练的召唤师或凭依体也就算了，恩赏100以下而且重视一般社会关系的德尔塔斯通家族成员要是长时间待在里面，自律神经会出问题。」

听起来好像祂亲眼见过似的。

「白之女王」轻声笑著说：

「一旦伏魔殿从测试运用进入正式启动，那可是名符其实的新时代来临。我虽然对人类之间的利害关系丝毫不感兴趣……但还是好奇，在事情变成这样之前，怎么没有人齐心协力一口气毁了它呢？」

「既然发展到今天这一步，大概就表示没人这么做吧。不至于吧？没那么夸张吧？无论在哪个时代，毁灭人类的关键字都是同一套。」

恭介尝试与「白之女王」交谈，就这段对话的内容来看，彼此间的认知似乎没有太大分歧。做为前提，输入大脑的资讯本身应该是正确的。

这么一来，问题只有一个。

就是他脑中的空白记忆。

一切真实必定都浓缩在这个部分。

（假设名为伏魔殿的巨大「锦匣」意味著女王的永久使用，那三大势力的争执更会持续下去，这等于是对齿轮打进一个永恒的楔子。可是德尔塔斯通的人难道没发现吗？就算叫出这种东西，人类的手也不可能控制得住！）

「哥哥大人！我可以开电视吗？我之前就对所谓的血型占卜很感兴趣了，听说晨间流行情报节目一定都会有这种单元！」

「问题是祢是什么血型？X型然后Rh是∞之类的吗？」

总之恭介将遥控器让给有些兴奋地喘著大气的「白之女王」，自己则把吃完的碗盘端到厨房流理台。恭介平常多依靠家电处理家事，不过他本身以游艇为家，因此很习惯省水的洗碗方式。

「……」

一瞬间，他的眼光移向立在控水架上的菜刀，不过这种想法太欠缺考虑了。事到如今就算拿菜刀捅进背对自己专心看薄型电视的「白之女王」，恐怕也不能改变什么。搞不好还会被女王面带笑容紧紧抱住，摸著头说「乖喔」在腿上被揉成一团。

「哥哥大人，哥哥大人！电视上说A型男士与AB型女性很来电！」

「我说了，先不管我，祢的血型应该无法分类吧？」

「是呀，实在很遗憾，我现在得果敢进行一场全世界AB型女性绝灭之旅——呼啾！」

「女王，祢脸颊沾到奶油浓汤了。」

「呼呜呜呜——……」

放著不管恐怕会发生严重惨剧，因此恭介随便找个理由拿手帕乱捏「白之女王」的柔嫩脸颊，只见双马尾少女差点没两眼发昏。

「白之女王」像个小孩任由恭介擦脸，如此问道：

「哥、哥哥大人今天有什么预定行程呢？」

「这个嘛。」

恭介呼出一小口气。

「窝在屋里事情也不会好转，总之我想先到外面晃晃。」

「哎呀哎呀！那也就是说继洗手作羹汤时间之后，接著要实现散步约会了。真是的，今天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良辰吉日啊！我都想将今天定为世界节日了！」

看著「白之女王」满心欢喜地又跳又叫，恭介在心中补充道：

（再来就是设法解决空白的记忆，以及找出杀了祢的方法吧。）

终点从一开始就摆在眼前。

但不管怎么做，「白之女王」这扇门就是打不开。

快动脑。

用上手边所有的资源。

因为对自己说出「诅咒之言」的女性或许就在上锁的门后等待著。

2（Time line「Now」）

贸易展的目的可大分为二：一个是商业，单纯为新商品取得生意合约；另一个是打广告，宣传自家企业有何种技术。更进一步而言，商业目的又分成商品本身或是建立人脉。打广告也分成两个目的：其一就跟电视或杂志广告一样，是为了提升自家企业的品牌知名度以提高购买欲与竞争力；其二是恫吓敌对势力，让对手见识到双方的技术差距而绝望。

目地是打广告的人几乎都会专心泡在特设摊位于预定时间举行的发表会里。上午这么早的时段淹没道路的，应该都只是想买鲜血印记、激发手榴弹、戒具、仿生矽胞，或是更进一步用来制作这些道具的零件或药品，就是单纯为商业目的而来的召唤师或凭依体们。

至于……

「……………………………………………………………………………………………………………………………………………………………………………………………………………………………………………………………………………………………………………………………………」

「好了啦，哥哥大人，何必一副世界末日到来的表情呢？难得有这么可爱的女生挽著哥哥大人的手臂，就开心一点嘛，开心☆」

城山恭介面对著世界末日，或者该说被迫站在世界的中心。

无可厚非，因为恭介身旁站著「那个」「白之女王」，用双手包住少年的右臂，全身体重都交给了他，头还放在他肩膀上。

路上行人的视线令恭介如坐针毡。

应该说——

「那是陛下，咦咦！陛下——！！？」

「白痴啊，不是啦，是Cosplay啦，听说会以『白之女王』为题材上演音乐剧——呜嘎啊！是本、本、本尊——！」

「噗咕噗咕噗咕噗咕噗咕——……」

——这已经不是让人不禁回首多看一眼或是拍不拍照这种次元的问题了。一个大汉当场崩溃像小孩子一样泪流满面；圣女似乎受到太大冲击而进了涅盘，翻白眼口吐白沫；一支像是印地安人的集团当场以额贴地跪拜不停；珠光宝气的女占卜师像青棒选手那样拚命把女王走过的泥土收集起来装袋。真是该怎么说，真是够了。人们称人类这种生物为灵长类，然而一目睹超自然存在，似乎又会把自己的尊严往旁一丢。

城山恭介嘴唇发青，坦率地道出心中所感：

「……祢为什么就不能选择乖乖看家？喜欢引人侧目就自己去引，当作帮我个忙吧，再这样下去连我都要跟祢一起被立铜像了。」

「哎呀讨厌，只有成功的男人才能炫耀迷人的女友喔，哥哥大人。来来来，再抬头挺胸一点，让世人知道你有多伟大，成功得到了本小姐的心。」

虽然「白之女王」放闪情侣模式大开，但恭介由于过去曾持有恩赏「白之宠爱」而无谓引来名为「Guard of Honor」的（变态）召唤师集团另眼相看，因此讲到这个话题他还真笑不出来。

然而「白之女王」似乎丝毫不把周围的骚动放在心上，并说：

「哎呀，好多摊贩喔。嗯……虽然爱妻料理是一定要的，但无视于这些摊贩未免太可惜了。所以哥哥大人！请运用甜点是另一个胃的理论请我吃冰！」

「才不要，麻烦死了，想吃冰的话随便找个信徒就行了，我看他们会为祢制冰制到把南极的冰块用完为止。」

「哥哥大人真是一点也不明白世间的真理，让心爱的男士付钱请吃冰才是令人心动的地方呀。冰淇淋！冰淇淋！当然除了香草之外不做他想！」

「……为什么要这么执著于白色啊，恶。」

「因为我就是最喜欢白色的『白之女王』啊！呵呵，哥哥大人是不是想入非非了？」

因为祂问了，恭介决定诚实回答。

他表情变得虚无地说：

「没有，我只是以为女王虽然疯癫，但这方面的底线还是有守住，或者该说我以为祢拥有纯洁无瑕的心灵，这真的让我大感意外。嗯，虽然祢是我的宿敌，但还是满受打击的。」

「咦！」

「绿姊也是嘴巴很会讲，其实一定很纯洁，茧居族爱歌就更不用说了。嗯——是这样啊，原来只有女王与众不同啊……」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在说什么呀哥哥大人！想不到现在你竟然来个纯洁少女幻想大爆发？不，不是的，的确世界上的一些信徒会在地下神殿或空中都市面对我的肖像或神像进行一些不堪入目的仪式，但是我！我的本性本身绝对是纯洁的！只是因为发生过许多事而听到很多男女之间的事罢了！请哥哥大人千万别误会了！！！」

女王似乎真的慌了，连恭介口中讲出了几个女性的名字都好像浑然未觉。

恭介想趁这个机会早早远离冰淇淋摊，但这次「白之女王」总算是注意到了。

「啊！让男士亲自帅气地买点心给我的奖杯要没有了！」

「算了吧，带著现在的祢到处走，连扔在垃圾桶里的包装纸都可能被拿去大圣堂做装饰，贴上金箔说是圣髑什么的。」

「呜咦咦～～哥哥大人～～」

「不行就是不行。更何况我一宠祢，祢就需索无度了。我的钱包内容物可是有限的——」

说到一半，恭介听见了金属敲击的锵啷声。

少年还来不及露出困惑的神色，一堆硬币就像下雨从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扔来，转瞬间两人脚下变得像观光地的水池一样。

「来，请用！我这老头为了陛下，绝不吝于施舍！」

「陛下忽然让我拜见尊颜，这么大的天恩反而教我害怕！可恶的『不杀王』，莫非是想逼人以身体偿还吗！」

「是也是也！『白之宠爱』的保有者啊，万万不可让女王哭泣是也！」

场面都乱了。

恭介赶紧对周围叫道：

「也不许拿我当中间人做布施！你们整个世界的人都太宠这个疯狂双马尾啦——！」

就在这时。

恭介从群众当中感觉到特别刺人的视线。

眼睛朝向那边，就看到两张认识的脸孔。

是双胞胎巫女姊妹。

「（……姊、姊姊，那是什么啊！我完全不懂这是什么情形！）」

「（……嘘！我们走，彼岸，不可以跟怪人对上视线！）」

「（……呼哇——那个，城山先生到了好遥远的世界去了呢。）」

「（……沾沾自喜地炫耀那么可怕的东西，太离谱了。唉，要是能趁发疯之前找我商量，也不至于如此……！）」

恭介全身汗毛直竖。

「等一下，拜托等一下啊啊啊啊啊啊！你们什么时候在这里的？从哪里来的？不对，也许你们对我记忆的空白部分有所……！」

「真是！不可以喔，哥哥大人……喂你要是现在再提到其他女人的名字月亮上就要多出两个撞击坑了喔你这死鬼。」

甜甜微笑的「白之女王」故意抱住恭介的手臂给群众看，把头放在他肩膀上。于是少年的身体就像下锚的船一动也不动，其间双胞胎姊妹匆匆消失在人丛之中。

真是令人伤心的离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了，哥哥大人，接下来要做什么好呢？」

恭介终于得到释放，但一切都太迟了。

这样下去恐怕会引发比国民偶像在行人专用时相的正中央露脸更严重的大暴动，于是恭介也抓住了「白之女王」的手快步离去。途中他四处张望，但还是没找到巫女打扮的背影。

而同时，这场面光看外观的话（加上祂身上的纯白礼服）就像从礼堂抢走新娘一样。

「讨厌☆哥哥大人真大胆，我的人生又多得到一个奖杯了。」

「闭上祢的嘴，安静一下……！刚才要是继续放著祢不管，别人恐怕就要给我们立特大号纪念碑，写著『向天上女王献供的圣地在此』什么的，被登录在世界地图上了！搞不好会弄得满地鲜血内脏！」

当然如果女王认真起来，就算用客机去撞，想必也不能让未踏级的顶点移动半步，所以被拉著手的女王八成自己也玩得很起劲。

「啊！那家伙是怎样！想独占我们的女王陛下吗！只要能借用女王陛下强大的名字，现在的状况就——」

「是也是也！」

「唔嗯，不得已了。这时就由我『恩仇侵略者』助一臂之力吧。领路人啊，只有你能让陛下绽放如花笑容！带著大人快走吧！」

然后又在各处掀起小小（……真的只是小小？）骚动，最后终于能静下来的地点是一座观景台。话虽如此，这里是北方大地的大草原，本来就缺乏地势起伏。与其说是在天然丘陵上安装栏杆整顿成观景台，感觉倒比较接近理化或家政教室大小的钢筋建造大瞭望台。

之所以如此冷清，或许是因为客层都是为广告或商业而来的召唤师与凭依体等等，很少有人只纯粹来观光。

在总共四楼高的观景台，恭介这才放心地叹了口气。

「糟透了……！要是周围尽是些一无所知的一般民众，说不定还不会察觉女王的价值，能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就算了！」

「哎呀，若是他们不认识我，反而会顿悟出新教义。不过假使他们不知道我的正确形态，也许会把我变成更怪异的邪教喔。」

这不只是单纯的暴力或战力问题。

真要说起来，女王的存在感、灵气、领袖魅力比这些更强大。就连将神话诸神当成垫脚石、身经百战的召唤师或凭依体，都会令人不敢置信地「而且是自动自发地」拜倒在这个最高次元智慧生命体的脚下。祂只需站在那里就能衍生出信仰，一个微笑就能建构起文明，是极致的歪曲，无限吸收人心的黑洞般奇异点。

想与这个存在战斗。

更重要的是维持与之一战的念头。

从这阶段起，与「白之女王」的斗争就已经开始了。而能够将人类这种刀刃持续磨利到这个地步的人实在少之又少。只要稍有松懈，刀刃转眼间就会被看不见的力量削除，变成破铜烂铁。

就像过去的敌人「唯一无私」的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端粒终端」的红小道枫希、「仇染【Liar Cat】」的比安黛妲·城山一样。

「哥哥大人。」

银色双马尾与纯白礼服的「白之女王」始终维持楚楚可怜的微笑，在胸前合握双手提议：

「无论是什么样的形式，我只要能跟哥哥大人嬉戏就满足了。要不然我也可以照哥哥大人的希望切换成无限殊死战，让你采取一切手段尝试杀害降临世间的我喔。」

「……」

「但我说过了，无论是什么样的形式都无所谓。对，我满意就好。既然如此，选择不与我无益地相争，不就间接等于保护世界吗？比方说只要不直接开打，在这里的懦弱召唤师或凭依体就绝不会被卷入战斗而死，因此选择卿卿我我地约会，结果而言不是等于『救』了他们吗？」

恭介喉咙发出咕嘟一声。

就是这句话，就像在灼热沙漠走了老半天后得到的一杯冰水。这种手法偷偷替换事物的本质，让人相信好像妥协放弃才是善性。这就是「第一道攻击」，光是微笑并投以甜言蜜语就能使人的信念屈服。如果精神是有形而能看见的，恭介的心一定就快被肉食恐龙的大嘴吞没了。

「我们去南洋岛屿嘛。」

「白之女王」小鸟依人地靠著恭介，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如此低喃。

「假如世界要排斥我，哥哥大人你其实不用战斗。你只要将我关进秘密花园就行了，如果我能因为那样的幸福而满足，我将永远不再外出，甚至连想外出的兴趣都没有。为了哥哥大人，我什么都愿意做。你喜欢连身泳衣吗？两件式呢？比基尼怎么样？比起乱挥鲜血印记重复无益的争斗，这个选择一定对世界更有建设性。」

「……」

「我只要有哥哥大人在就满足了。」

就这句话本身来说，大概是真心的吧。

「白之女王」从正面依偎著恭介，抬起头来。

祂在极近距离下，一双水汪汪的眼眸闪闪发光，用蛊惑人心的嘴唇甜言媚语。

就像向恋人索吻的姿势。

「我不会对世界要求什么，不会从世界夺走什么，也不会对世界做出任何威胁。所以哥哥大人，你愿意就这样搂住我的腰吗？」

城山恭介稍微想像了一下那种可能性。

他忍不住想像了。

然后他摇摇头。

「……会引发战争的。」

「不会，完全失踪指的就是完全消失。因此请哥哥大人独占我这个战争火种，以排除危害世界的可能性吧。」

「不对。」

斩钉截铁。

恭介全力转身，背对安逸而致命的甜蜜毒药。

「我是说我与祢会引发最后的战争，就在祢说的秘密花园。」

「讨厌！哥哥大人真是不解风情！」

态度一转。

「白之女王」像孩子般鼓著脸颊，坚定地说：

「……不过，正因如此，才教我想让你堕落。」

「白之女王」从正面用力抱紧少年，脸在他的胸前磨蹭；恭介为了从祂身上移开视线，将身体靠在栏杆上摇了摇头。

总共四层楼高，能瞭望呈甜甜圈状铺展开来的贸易展，以及座落于中央，在巨大棺木下端装上大量石油管线般触手，轮廓形似巨乌贼的超大仿生矽胞结构体「伏魔殿」的景色，但有几个奇怪的部分。

甜甜圈的内侧，空无一物的大草原。

在那里开出了几个直径从几百公尺到几公里的撞击坑，整片绿意被残忍挖开，似乎有水脉破裂，坑里盈满了水，变得像湖泊一样。

就在恭介眺望著这片景色时。

恭介的脑海深处产生一种类似电流过的刺痛感。

「……？」

恭介没有拒绝痛楚，反而是委身其中。

记忆的疮疤被慢慢揭开。

最初浮现的明确影像就是刚刚才见过的那两人……

3（Time line「Past」）

「你知道艾莉·史莱德吗？」

在某时某地。

黑色长发的巫女冥乃河莲华曾经这样问过恭介。

「听说是个知名调香师，可是你看，人潮这么拥挤，完全不知道她会在哪里。」

「哦，看来你认识的人还满有意思的嘛。」

恭介佩服地说，莲华坦率地叹了口气。

「哪有啊，我是想委托她制作激发手榴弹啦。以往我都是凭感觉做，但有人说我的配方好像有多余的部分。可是自己又看不出自己的习惯，所以想请专家做一次基础配方，用来参考。」

「这样啊。话说你妹妹在站著打瞌睡，旅行太累了？」

「彼岸！不要听到难懂的话题就逃避现实！喏，口水擦一擦！」

黑发与金发的两名巫女吵吵嚷嚷，消失在人潮中。那身影要是在一般街上必定相当显眼，不过在这满是召唤师与凭依体的会场内，似乎反而容易埋没于人海。

他目送两人离去，耸耸肩，约定的时间到了。

恭介来到这里是为了与人碰面。

那是个不可思议的人。

事情发生在五月三十一日，也就是几天前。城山恭介对那个年长女性——姬川美夏抱持的感想就是如此。她用轻柔质感的大肠圈束起头发，无论是留至腰际的碧绿黑发长马尾、伶俐而线条鲜明的脸蛋、凹凸有致的身体线条，还是以深蓝色为主、色调稳重的窄裙套装，除了部分布料故意撕破，并让丝袜像做造型般脱线之外，没有奇怪的地方。整体而论是个相当漂亮的美女，但屏除这些观点，少年当下产生了一种无用的感想：

「啊啊」。

「这名女性跟她简直一个样子」。

上午十点半，在国际贸易展D.R.O.K.摩肩擦踵的人潮当中。对方与他视线一对上，哔哔哔哔哔哔——！就吹起了挂在脖子上的银色哨子，发出尖锐的哨音，还真让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你是城山恭介先生吧？太慢了！迟到这么久！不是约好十点准时碰面吗！」

「抱歉，自转有点延迟了。」

「这是什么藉口啊！立正！给我好好反省！」

姬川美夏看到恭介两手举到脸前要她冷静，更加涨红了脸，吹响哨子。每次一吹，跟细炼连在一起的大啤酒杯与十二面骰子等串饰就叮当作响。

……事实上，恭介早在约定的三十分钟前就抵达现场进行周边警戒，确认对方的动向观察其反应直到约定的三十分钟后。与冥乃河姊妹的对话也不过是其中一幕，姬川能在人潮中发现恭介，也只是因为他确认没有危险后移动到能被对方发现的位置罢了。

马尾美女好像终于气消，嘴巴放开了哨子。

「呃呃，城山恭介……同学？你对于我这边的状况……」

「如同委托的电子邮件来往的内容，你叫姬川美夏，是隶属于『非法集团』的凭依体，目前并未与人缔结契约。是绿姊把你介绍给我的，细节她要我到现场再直接问你。」

「完全如同预料中的形式呢，那么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谈具体内容吧。」

此处正在举办召唤仪式相关新技术的贸易展，武器当然不会少，但也附带了充实的住宿与饮食相关设施等。姬川美夏选了附近一处帐篷式餐厅，摊位里平行摆放了几张高脚长桌，没有椅子。菜单上尽是法兰克热狗、炸薯条与炒面等垃圾食品，提高了恭介的戒心。结果果不其然，窄裙套装美女一大早就点了一大杯啤酒。

「早上十点耶。」

「是十点半，而且凭依体与出神状态有著密不可分的关系。」

「再怎么沉沦也是『非法集团』啊，连自甘堕落的藉口都找习惯了……」

经她这么一说才发现，戒惕精神用的戒具「罪状项炼」也有装上这种串饰。

大啤酒杯。

不过先不论这个，恭介的眼神变得像在看某个怀念的事物。

「？怎么突然这样看我？」

「没什么。」

恭介露出连自己都不太能置信的表情说：

「……我只是觉得真的很像，无论是气质或服装品味，还有那个哨子。你跟以前在『女王的箱庭』『照顾过我的那些人当中的一个』……『教授御前』如出一辙。」

「不可以在工作前把妹。」

「连你这种反应都一模一样，伤脑筋。还有，你边喝酒边说这种话对吗？但你就连这点都跟她一模一样，让我觉得很难搞。」

恭介委身于奇妙的似曾相识感，上半身靠著高脚长桌；姬川美夏在他身旁拿著大啤酒杯，将她那形状浑圆的臀部放在桌上，整个人坐在上面。她原本就是个故意撕破窄裙侧边，让丝袜脱线的美女。这个凭依体现在一跷起长腿，看起来莫名艳丽的肌肤就拋在眼前。

这让恭介实在敬谢不敏，不过……

「这是我们这个领域的记号，意思是『我会用很麻烦的方式缠人，不要靠近我』。」

「……『非法集团』都很喜欢『来这套』呢。就像在监狱里，明明没有人特别决定，却开始流行起敲铁栏杆沟通的方式。」

真要说起来，D.R.O.K.举行应该才过了几天，这么短的期间内，是什么时候产生这种地方性规则并经过精致化流行开来的？「好事家」的理论由外人来看永远是难以理解。

不过，姬川似乎也有她在意的问题。

「你这种吃法又是什么组合？」

「没什么啊，就是焦糖爆米花加牛奶。」

「……早上十点了耶。」

「是十点半。为了维持高精确度的思考，糖分对召唤师而言也是不可或缺的。」

「连藉口似乎都经过高精确度的精致化呢。」

「其实我本来想吃原味麦片摄取碳水化合物，但能用来代替的组合好像就这个了。」

看来双方的喜好差很多。

坐在桌上的姬川展露出脱线丝袜下眩目的柔嫩肌肤，喉咙咕嘟作响地沉醉在啤酒杯内的酒精里，趁势继续说下去。

新型召唤仪式热潮、伏魔殿、三大势力的共同计画，然后是渗透进每个势力的欧洲贵族联盟成员之一德尔塔斯通家。

「换句话说——」

恭介把汤匙戳进汤盘的甜味牛奶里，归纳如左：

「伏魔殿的机制不重要，德尔塔斯通家的阴谋也以下省略。重点在于三百五十三名凭依体被幽禁在难攻不落的移动要塞里，伏魔殿就是以她们为齿轮推动的。而释放她们就是委托的内容，对吧。」

一阵刺痛。

宛如静电逐渐带电的危险气氛让姬川有些畏缩。

「你竟然说以下省略……」

「不重要吧，比起人命的话。」

恭介这样说，脸色已经恢复到前一刻的状态。

然后他思考接下来的事。

当然，一旦展开激斗，势必是召唤师之间的对决。

这家垃圾食品店里的人也都是召唤师或凭依体，光是稍微环顾一下四周，就能看到几个鼎鼎有名的家伙。

例如「政府组织」恩赏等级892「恩仇侵略者」。

这位女性召唤师基本上以忠诚为座右铭，是个比起实战布署，更致力于后方新人培训的魔鬼教官。她在充实「政府组织」战斗阶层上功不可没，然而只有在自己培植的得意门生遭到杀害时，她会上前线战斗，让地狱短时间降临世间而受人畏惧，是该势力的秘密武器。另外反过来说，当得意门生受人搭救时，她不惜跨越势力藩篱也会报恩，这点也是出了名的。

例如「非法集团」恩赏等级500「诅咒人偶」。

此人是世间少有的凭依体出身召唤师。一般而言，具有灵媒体质之人由于在战斗中会受到被召物过大干涉，照理来说无法成为召唤师，但此人刻意将这种失控状态编入战术，以几近自杀的举动获得超出原本恩赏等级的战果而闻名。由于此人一旦失控就无法预测会对谁动手，实际上完全无法与同伴协力作战。

例如「自由势力」恩赏等级无法测定的「是也召唤者」。

这个阴阳怪气的召唤师总是穿著「是也武士」的布偶装。实力高超但心情很不安定，也有谣言认为是好几人轮流穿同一套布偶装上阵。恩赏等级之所以无法测定，也是因为如果将此人过去游走于多个势力时的战历全部加起来，一不小心就会超过1000。

视情况而定，也可能会分成两个阵营相冲突。

恭介陷入沉思，一旁的姬川挥手叫来女服务生。

大啤酒杯已经空了。

「才十点半耶。」

「那就克制一下不喝大杯，来一杯中杯白金泡沫，尽快——☆」

恭介只能大感头痛。

坐在桌上的姬川如此说道：

「当然，凭依体们是伏魔殿的中枢，一旦除去就会使其停摆。横跨三大势力的德尔塔斯通家也不会允许，到头来可能还是会连带惹上他们。」

「『那不重要』。」

城山恭介乾脆地说，将这件事撇在一边。

不是放弃思考，是一旦有需要，即使对付三大势力也在所不辞的冷静回答。

姬川也差不多，醉醺醺地在桌上左右摇晃上半身，一手拿著玻璃啤酒杯，另一只手抚摸自己腰后的部位。不，不对。她是解开了裙子侧边的金属扣，纤纤玉指绕到背后勾住窄裙上端，将它慢慢地往下拉。

尾骨的稍高位置。

一块特别大的异物镶嵌在红润淡桃色的肌肤里。

一个明显充满机械感、散发金色光辉的钥匙孔沿著圆形边缘用字母刻有某个小小的词语。那是F开头的六个字，在北欧神话司掌美貌与多产的丰饶神，也是掌握天界一半军力的女神之名。

「我们是守钥圣女，只要插入认证金钥并转动就能呼唤出既定神格级的凭依体……听到这段解释时我很高兴，谁知道竟然是被组进了伏魔殿。」

她自嘲地笑了笑并说：

「不过，我们的对手尽管是借用了伏魔殿的力量，毕竟还是弄到了这样的技术。不对，德尔塔斯通家深入三大势力的根基，所以一定储藏了一大堆『非法集团』以外的异质方法吧。硬闯伏魔殿，与拥有它的人战斗，就是这么回事。你真的有心理准备挑战『从鲜血印记式踏出一步的世界』吗？」

「我不是说过了？那不重要。」

恭介没笑。

「敌人会搬出什么法宝，我方又要如何应战，这些全交给我管就行了。所以姬川美夏，你只需提出一件事。我说的不是酬劳，也不是手上有哪些牌。首先第一步，我想确认清楚，想听你亲口说出来。」

「我……？」

「在电子邮件里没问到，人家要我到现场问你细节，所以让我好好问问吧。你想要的是什么？在这里，在你的胸中，是否包含了足以推动我的『一句话』？」

听到他这样说，年长的美女淡淡微笑了。

姬川放开用一根手指往下拉的窄裙，遮起奇异的迷你装置。她喝乾玻璃杯里的啤酒，吸一口气，吐出来，尽情享受这种平凡无奇的动作。

然后，她坚决地说：

「我是在『执照』上作假才能待在这里。现在虽然能自由行动，但想必迟早会形迹败露而被『非法集团』……不对，是渗透三大势力的德尔塔斯通家派人追捕。」

「……？」

「守钥圣女大半都是伏魔殿的零件，但有几个个体为了在摊位或摄影棚做现场展示而被派到外面来，我就是在那个抽选过程中作假。原本也许能再多带两三人出来，这或许也是办法之一。但我舍弃了这种可能性，不是随便救几个了事，而是为了解救每一个人，故意暂时舍弃了她们所有人。」

或许正因为如此吧。

她的中心理念是贯彻「非法集团」的作风，不讲漂亮话打马虎眼，不在中途妥协将悲剧结局化为美谈，抱持著觉悟贯彻初衷到最后一刻。她也许是为了掌握超越善恶的结果，才刻意轻率地转换方针。

「这样的我，不能就一个人逃走，不会甘于当个背叛者。我透过网路找上以前的门路，凭著绿娘蓝这一条细线找到了身为『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03『不杀王』的你。我绝不会放开这条线，因为我舍弃一切伦理而来，全是为了告诉你这句话。」

她正眼紧盯恭介的脸。

凭著将罪人的整个体重挂在仅此一条蜘蛛丝上的纤细动作。

姬川美夏明确地如此告诉他。

就像守钥圣女。

如同将钥匙直接插进一个男人的灵魂里，一口气转动。

「『所以拜托你，从难攻不落的伏魔殿救出我们所有人吧』。」

4（Time line「Now」）

啪！

在观景台上被「白之女王」依偎著，恭介一只手拍在自己脸上。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慢慢想起来了。）

姬川美夏，守钥圣女之一。为了救出被留在超巨大仿生矽胞、多臂移动要塞「伏魔殿」里的三百五十三名同胞，她主动与恭介联系，是这次的爱丽丝。她是一步跳越一般鲜血印记式的数个阶段，能即时呼唤出特定神格级附身的特异凭依体。

（如果是这样，那她会是能直接叫出「白之女王」的守钥圣女吗……？不，这样说不通。美夏的钥匙孔写的应该是F开头的六个字，也就是北欧神话的女神之名。既然两者之间不吻合，或许我应该推测这里还有「空白的记忆」……）

「哎呀，哥哥大人你怎么了？」

「白之女王」抱住恭介抬头看他的脸。恭介观察她，但找不出任何姬川美夏的影子，也感觉不到她的意志。

姬川美夏是被幽禁在女王当中？还是有另一个不同的可能性？

「有件事令我在意。」

「是，什么事呢？」

「伏魔殿怎么样了？不对，正确来说是守钥圣女。不只被幽禁在那座要塞里的人，包括姬川美夏在内，所有人上哪去了！」

记忆的空白，再加上理应待在身旁的人物失踪。

不同于与「白之女王」对峙时的沉重压力袭向胸口。

醉得不省人事后早上在巷子里的垃圾堆中醒来，看到自己手中握著满是血迹的皮夹，或许就会是这种心情？

相较之下。

银色双马尾，身穿纯白礼服的未踏级顶点用纤细的食指指腹抵住自己的嘴唇。

她没有明说。

只是面露一丝浅笑。

「……『嗯哼』☆」

不能再等下去了。

就算用手推祂，也必定不能移动祂分毫。恭介从贴在自己怀里的「白之女王」臂弯中溜出，毫不犹豫地从观景台的栏杆探出身子。高度相当于四层楼，恭介跳过一条又一条复杂交错支撑著观景台的钢筋，沿著斜向钢筋滑下调整速度并一口气降落地面。

一落地的同时，「白之女王」自天上降落下来。

她用轻柔得感觉不到重量的举动以脚著地。

「好啦，哥哥大人，接下来要前往哪里呢？」

「吵死了！我不再靠祢了，而且我也确实找到了必须亲眼确认的事情！事情的下文呢？我还能够回应姬川美夏的声音吗？不对，不管发生什么事，就算要飞越时序或因果律，我也一定要赶上！」

需要的是情报。

然而为了得到情报，真的只能面对自己的内心，填补记忆的空白吗？

浮上表层的些许拼图中提到了渗透三大势力的德尔塔斯通家。除此之外，也可以对伏魔殿直接展开攻势，刺探凭依体们的下落或安危。强大的敌人、难攻不落的要塞又怎样？我是「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03「不杀王」，没有凭依体、召唤仪式有使用限制又怎样？既然冠有最强之名，计画的多少不完备之处就吞下去，放话说那种问题不足以让自己咬著手指袖手旁观。

因为恭介已经听见了。

已经听见「救我」；听见了拋开整个人生说出的「诅咒之言」。

他想知道。

想知道被幽禁在伏魔殿里的凭依体们怎么样了。

还有姬川美夏，他绝对要知道与「女王的箱庭」时代照顾过自己的「教授御前」极其神似的女性是否平安。

「哥哥大人，可爱的感性论就免了，请提出具体的对策。」

「……关于德尔塔斯通家，他们渗透率太高，无法立刻弄到正确的名簿。既然如此，最容易查清的目标就是伏魔殿。我现在就过去确认『里面的东西』！」

「伤脑筋，明明要你说得具体点了。那可是难攻不落的多臂移动要塞，别说撬开厚重的仿生矽胞大门，连要走过一整片辽阔的大草原恐怕都得费上一番工夫。记得他们拥有微波雷达生命探测仪或红外线探照灯等设备，不是吗？」

「我有办法！『就像在观景台上看到的一样』，应该说我就是为了这个才故意煽动『政府组织』的轰炸机错误轰炸伏魔殿！」

需要准备的东西有点特殊，不过在拿武器当商品卖的D.R.O.K.要凑齐不难。恭介等人依照「必须步骤」往伏魔殿前进。

然而事情总是不顺利。

就在他们实际来到伏魔殿附近时。

恭介带著「白之女王」到处走动引来不必要的注目，再加上在空白的记忆当中，恭介自己也可能已经被掌握伏魔殿的德尔塔斯通家盯上。

所以理所当然地——

他一采取行动，就应该考量到可能随之而来的妨碍。

「嗨。」

只听见「唰！」的脚步声。

甜甜圈状贸易展的内侧稳稳座落于无人大草原中心的黑色伏魔殿「正门」前。

简直像事先讲好了似的，前方有两人挡路。

一个是约莫十八岁的高个子，肌肉结实的青年。漆黑头发固定成夸张的飞机头，穿著长至腰下的宽松T恤与半筒裤，两脚是具有稀少价值的奇特篮球鞋。他喳喳地嚼著口香糖，肩上扛著一根滑雪板般材质制成的既长且大的棍子。那是鲜血印记，下端异常膨胀并呈现金属质感，或许是用来当成调整重心的稳定器。不用说，只有召唤师才会使用这种道具。

另一个是十二岁左右的戴眼镜的娇小少女，她有著长度及肩的金色卷发与小麦色肌肤，但应该并非与生俱来，而是「保养」的结果。身上明显有著连身泳衣的日晒痕迹，穿著下襬如鸟羽分开的带袖披风搭配橘色小可爱，包覆小巧臀部的似乎是黑皮热裤，外面套上锯齿边缘的超短迷你裙，两脚穿靴子。特别大一顶的魔女帽一样是橘色与黑色的万圣夜色调，上头还插了虎头海雕的羽毛。在脖子上锵啷摇晃的……应该不是项炼。那是个咖啡碟大小的环状木框，内侧穿过几条线，调整成像蛛网或蔷薇的图案。这种饰品称为捕梦网，是印第安人的手工艺品。手上是一把斧头，一样相当巨大。因为少女本身娇小而看起来格外巨大的斧头或许也是印地安人的象徵之一。少女很可能是凭依体，与纤瘦而未成熟的体型相反，身上装饰之所以莫名俗艳也许是故意设置成这种「束缚」以控制意识。至于作为凭依体象徵的戒具似乎是穿环，光是看得见的就有耳环与脐环，说不定连看不到的地方都有穿洞。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来这里吗？哎，不可能知道吧。」

头后方有种怪怪的感觉。

那种一阵阵的刺痛，是记忆疮疤受到刺激的感觉。

「我知道……」

没有凭依体，无法使用召唤仪式。即使如此，恭介仍从背后抽出仿生矽胞制的鲜血印记，呻吟般低语：

「我知道你们是谁……！」

5（Time line「Past」）

城山恭介与姬川美夏获得了伏魔殿的正确构造图，两人等到夜深人静才实际发动攻击。

大草原以微波雷达生命探测仪与红外线探照灯等彻底扫描过，将整个毫无遮蔽物的广大空间改造成厚重防壁。

使用「某种方法」跨越防壁的恭介等人也在那里目击到了。

在伏魔殿的脚下。

巨大厚重的铁门正面。

穿著宽松T恤与半筒裤，梳著飞机头的召唤师。

万圣夜般的魔女帽上插著虎头海雕的羽毛，身穿显眼的带袖披风，以及橘色小可爱搭配黑色热裤与超短迷你裙，首饰及巨大的断铠斧，再加上以全身上下的穿环作为自我戒律，泳衣状日晒痕迹美丽耀眼的戴眼镜的娇小少女。

面对这个二人组。

恭介从背后拔出鲜血印记，向他们问道：

「你们是伏魔殿……不，是渗透三大势力的德尔塔斯通家养大的打手吗？」

「你说呢？」

对方咧嘴一笑，也举起用滑雪板般材质制成的鲜血印记。

召唤仪式。

运用被召物与被召物展开诸神之战的信号。

「在那之前，麻烦你称呼我……『政府组织』恩赏等级501『完全胜利【Perfect Game】』！」

Facts

◆在凭依体叫出被召物的状态下，召唤师无法与凭依体解除契约。

◆召唤仪式贸易展D.R.O.K.以及三大势力共同开发的伏魔殿，实际上是德尔塔斯通家为了让三大势力互相争执陷入胶着状态，塑造出只有自己一家能在业界自由阔步的状况而举办的活动。

◆姬川有些神似过去照顾过年幼恭介的女性。

◆姬川是守钥圣女之一，拥有能即时叫出既定神格级的力量，但与「白之女王」的条件不符合。

◆恭介已经听姬川说出了「诅咒之言」。

◆敌方的召唤师「完全胜利」正确的隶属势力以及企图等尚不明确。不过关于恭介的空白记忆，对方似乎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先不论这些，「白之女王」想去南洋岛屿，挺认真的。

第四卷 Stage 02 果然没这么简单了事

「不，也许这样比较好演？假装我们偷偷谈恋爱——」

「偷、偷、偷偷谈恋爱——！！？」

(「Now」Stage 02 Open 06/03 10:10)

(「Past」Stage 02 Open 06/02 22:10)

1（Time line「Past」）

六月二日，过了晚上十点。D.R.O.K.的夜晚还是老样子，所有黑暗都被庞大的舞台灯光吹散殆尽，但也因为如此，只要躲进暗处就能维持视野死角。

城山恭介与姬川美夏两个人就是在这其中一个死角移动。

话虽如此，想直接这样走到伏魔殿也不太可能。

因为藉由运用微波技术的雷达生命探测仪与红外线探照灯，甜甜圈状的贸易展内侧、半径约五公里的大草原变成了毫无死角的厚重防壁。

没错，如果是在平时。

「不愧是武器贸易展，买个氧气筒还真容易。」

恭介把好几个沉甸甸的物体咚、咚地放在草地上。

具备夜视功能的双筒望远镜也是从商用摊位买来的。

「……好，好。昨天空袭轰炸的余波让大大小小六个撞击坑都连在一起了，从这个边缘到五公里外的伏魔殿可以连成一条线。」

「因为有高低差，是比完全平坦的地势好没错，但光靠这样就能躲过雷达生命探测仪吗？况且现在是高度戒备状态，保安应该更严密了吧。」

「我不就是『为了这个而挖通地下水脉』，花了大半天让撞击坑淹水？」

恭介苦笑著回答她的疑问。

「雷达运用的微波怕水，碰到水面会反射掉一大部分，就算能进入水里也会严重衰减，不适合用来做水中扫描。」

「那红外线探照灯呢？」

「那就更不用说了，无论是可见光还是不可见光，光的性质都不变，接触水面时就会产生反射或折射，因此应该无法正常扫描。」

换言之，走在地上前进会马上穿帮，所以要在黑暗的水里游泳接近，这就是粗略的计画内容，为此他们才会用到氧气筒。

只不过……

「……基于这点，我想问个问题。」

「什、什么问题？」

姬川「正把脱下的便服与名牌侧肩包等硬是塞进防水包」，伴随著啪叽一声，缩起手说：

「哎哟哟，危险危险。哎呀——金属拉炼磨到食指指甲了啊。修护液，指甲油的快乾修护液呢……」

「那个不重要。」

恭介无视于如瞬间胶般不用几秒就能覆盖指甲伤痕的药剂，如此说道。

这么大一个不协调感，哪能让她蒙混过去。

「我说了要你去找水中装备吧？因为关系到三围之类的个人隐私，只有这件事是各自单独行动……结果怎么会选了竞赛泳衣？游泳池还要一个多月才会开放吧。」

「咦，因、因为……！说到最具机能性的泳衣，我就只想得到这个……可、可是至少我没选比基尼啊！又不是来玩的！」

被人面无表情地盯著似乎让姬川承受不住，想用双手遮住身体各部位，扭著身子，手指滑过泳衣上点缀的白线，又将手指伸到臀部附近，调整陷进肌肤的蓝色泳衣。

「……」

附带一提，恭介的是自脖子到脚尖完全包覆，潜水员穿的那种潜水服。与这套并非休闲用而是特殊作战用的装备相比，他脑中不禁模糊浮现出「白痴吗？找死吗？」这句话。应该说在武器贸易展想找合身的竞赛泳衣反而比较难吧？完全搞错努力的方向了。

「还有大肠圈，吸水之后会很惨喔。」

「呜呜——……」

看著凭依体嘟起嘴唇将双手绕到后脑杓，无谓地挺著形状浑圆的胸脯用发圈重绑头发，除了不安还是不安。

而不祥的预感在背起氧气筒时又升高了。

「呼呀！」

先是听到一声怪叫，接著姬川就这样差点往后翻。恭介急忙从背后扶住她，只见她乱挥乱甩著纤细的手脚，就像打工的新人穿上穿不惯的布偶装。这在平常的玩具之梦35不是什么稀奇的光景，但在这里上演就伤脑筋了。

「我是不太敢相信，不过……」

「什、什么事，恭介同学？」

「你不会连在水里也无法保持平衡吧……？」

「呃，呃呃，那个，应该说如果能借我游泳圈或浮板，我会尽量妥善处理……」

恭介忍不住以双手掩面。要进行潜水任务了，她却这样。而且就算有游泳圈也只是尽量而不是确定，看来姬川美夏八成是……

「原来你是旱鸭子啊。」

「不、不是！我能浮起来，我会浮起来，不要用哀怜的眼神看大人！我会踢水，也会换气！……只要教练抓著我的双手，那个……」

「还是说，你就只是废？」

「不可以用这种字眼说年纪比你大的人！」

看到姬川不假思索地伸手去拿与「罪状项炼」融为一体的哨子，恭介这次卯足了全力去摀她的嘴。不管怎么想都很废！他只在心中下结论。

没办法，只好由恭介照顾她了。

更具体而言，恭介只能想到从背后抱住姬川，手臂穿过她的两边腋下，以近乎从背后扣住的姿势游到目的地。

「这个姿势有点害羞耶，因为这件泳衣背后意外地开很大……」

「不用担心，我只感觉到硬梆梆的金属氧气筒触感。」

「我是否该称赞你没说要从正面抱住我？」

「因为那样会变成被溺水者抓住淹死的救难者。」

就这样，恭介抱著有够重的包袱，开始在撞击坑湖中潜行。水中的距离长得令人意外，况且又身处于缺乏景色变化的阴暗人造湖中，刺激更少。途中，身穿蓝色贴身竞赛泳衣的姬川美夏扭动了一下身子，但恭介封杀了她的动作，维持一定的前进速度。

撞击坑大小各异，最深的地方约十公尺。当然不可能以最短距离一直线前往伏魔殿，因此他们在复数重叠的圆圈当中，用连结中心点的方式选择锯齿状轨道前进，实际上的距离也比最短的五公里要长。一再转换方向可能会忘记方位，因此必须随时谨慎注意。

（……虽然利用了地下水脉也是原因之一，不过水温果然很低，也不能让她硬撑太久……）

恭介可以顾虑她而尽量加快速度，但一著急就得不偿失了。

原地绕圈可能会危害到她的性命，不是开玩笑的。

城山恭介秉持著某种冷酷无情的心态，最后抵达了目的地。

「噗哈！」

恭介在撞击坑边露出脸来，嘴巴放开了氧气筒的吸嘴。离这里极近的位置就有超大仿生矽胞、多臂移动要塞伏魔殿的触手推进装置蠕动著。距离太近时，雷达生命探测仪等仪器会无法正常运作，这点似乎就跟构造图说明的一样。

恭介先让姬川美夏上岸，但她似乎很难用双臂自行爬上岸，于是恭介先从水面推她的臀部跟大腿一带，硬是将她推上岸边。接著恭介一个人爬上湖岸，还没拆下氧气筒就忽然被她抱住。

「哈，哈呜，哈噗！啊呜啊呜抖抖抖抖抖抖……」

「所以我不是说过了？嘴唇都发青了，来，总之防水包里有毛巾吧，用这个取暖比较有建设性。」

在雪山中男女以肌肤互相取暖，在现实状况下没什么效果。先用一条毛巾彻底擦乾水气，再用第二条毛巾用力擦拭身体各部位，利用摩擦生热取暖，效果还比较明显。恭介觉得对方明明是长辈，却像在照顾小孩子一样。

（但就连这种地方都「跟她很像」……）

附带一提，竞赛泳衣湿透了的姬川美夏任由恭介动手，手脚也完全瘫软了。不过也好，要是她在这种救难行为中喊著什么性骚扰然后吹哨子，那才伤脑筋。

确认姬川恢复到一定程度后，恭介把一只防水袋塞给她。

「喏，趁体温还没跑掉前赶快换衣服，换回平常的套装应该会好一点吧。」

「哈，啊啊呜呜……」

「我是觉得不至于啦，但你不会连这都要我帮吧？」

恭介自己也迅速转身，从自己的防水袋拿出平常穿的连帽外套与运动裤换上。潜水服与氧气筒太占空间，他不想拿著到处走。恭介把袋子的绳索挂在岸边的突起部分，暂且将它沉进水里。

然后他转头一看，姬川好不容易才刚把内衣裤穿好。也许是精神恍惚了，还没穿衣服就想把头上的发圈换成大肠圈。

「快点——！结果我还是得帮忙吗！」

「嘿，嘿嘿嘿……看来我好像是变温动物哩……」

姬川好像连喊「呀——色狼——」的力气都没有，作为一个人的发条完全停了。由于她虚弱的笑容看起来太可怜，恭介只好认真起来帮她换衣服。这下真的是在照顾小孩了。

然后才终于进入面对眼下目标的阶段。

伏魔殿。

全长超过八百公尺的漆黑巨大移动要塞。

有如银行金库的仿生矽胞制厚门阻隔了要塞内外。

姬川美夏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也许是为了调校精神，故意用指甲抓破新的丝袜，然后轻轻敲了敲自己腰后的尾骨附近。

「『要硬是撬开吗』？」

「不了，虽说那样乱搞让未踏级『紫电淑女』的力量衰减不少，但这装甲好歹也撑过了祂的大爆炸。嗯……不只是单纯坚硬，还做了表面加工呢。如同魔法阵跟随规则性引导力量，这里是以纹路化解超自然负荷，使其在星球中稀释？就像咒术式的接地线。那么如果用神格级死脑筋地挑战它，你觉得会怎样？」

「既然如此……」

「假设构造图的资讯正确，它应该采用了指纹、静脉、虹膜等多种生物识别技术。我们还不知道详细步骤，直接找出符合条件者应该比较快。所幸『在召唤仪式中可以让战败者变成茫然自失的状态，就像僵尸一样可诱导其动作。而且只要应对方式正确，还能问出需要的情报』。」

语毕，恭介将视线拋向一旁。

姬川也跟著转头看向那边……然后终于注意到了。

在暗处。

一条支撑要塞的触手的背光处缓慢地走出一对男女。

「你们是伏魔殿……不，是渗透三大势力的德尔塔斯通家养大的打手吗？」

「你说呢？」

飞机头男子回答。

他身穿宽松T恤与半筒裤，把下端加上大幅鼓起的金属零件、以滑雪板般材质制成的鲜血印记扛在肩上。

「在那之前，麻烦你称呼我……『政府组织』恩赏等级501『完全胜利』！」

恭介也从背后抽出仿生矽胞制鲜血印记，同时将手塞进口袋，抓住比罐装咖啡沉重的物体。

激发手榴弹。

无论对手隶属哪个势力，恩赏等级多少，只要是敌人就要全力击溃，这是他的作风。

「美夏，我要迅速打倒那两个人，对方主动带指纹与虹膜来了。」

「是美夏『小姐』，小鬼头！」

凭依体的抱怨左耳进右耳出，恭介用嘴拔掉插销，把金属罐扔在脚下。他在爆炸前的五秒内掌握完附近一带的空间，确保了约四十五种未来，无论三十六个spot出现在哪里，都能于三十秒内解决对手。

不料——

砰乓锵！玻璃碎裂的声音爆炸开来。

恭介张开人工灵场的〇·四秒后，灵场粉碎了。

「什……么？」

没有白棘，也没有花瓣、蔷薇或spot。就连恭介也不禁举著鲜血印记，身体僵硬了一瞬间。

对手钻进这个空隙。

轰！强风发出嘶吼，「完全胜利」的召唤师自正面迫近。不知何时，对手已改变了握法。他抓住鲜血印记原本的上端，把作为稳定器的金属块当成重锤。对手像龙卷风转动身体，玻璃纤维制的鲜血印记弯曲得像钓竿，累积了够多弹力的钝器如钉头锤逼近。

变更预定计画。

恭介也握住仿生矽胞制鲜血印记重新摆出棍术姿势，防御往侧头部殴来的这一击。

连诸神都当成垫脚石的召唤师们展开肉搏战，在短短几十公分内互瞪。

体育界出身般的肌肉大块头凶猛地笑著。

「『你是不是以为「政府组织」的五百多级轻松就能摆平』？」

「……」

「你不会懂的，『自由势力』九百多级的最强哥。我们不是背负著无论如何都得赢的理由，而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输，这种沉重的立场你不会懂的。」

恭介的背脊窜过一阵毛骨悚然的异常感觉。

他听从危机讯号，将注意力集中到视野边缘的一人。那是「完全胜利」的凭依体，戴著黑橘万圣夜配色的魔女帽，披著带袖披风，穿著亮橘小可爱，用黑色热裤与锯齿边超短迷你裙覆盖臀部，金发褐色肌肤，戴著眼镜的娇小少女。她并没有躲在背光处或是遮起面孔。明明从一开始就站在眼前，自己怎么会没注意到泳衣日晒痕迹少女的真面目？

「调香师艾莉·史莱德！你错开了我的认知吗！」

少女扬起嘴角嗤笑。不是微笑，而是嗤笑。

嘲弄般大大伸出的舌头上，舌环散发湿滑的光泽。

每个召唤师用来展开人工灵场的激发手榴弹各有差异，是能与指纹或虹膜匹敌的个人情资。因此激发手榴弹无法量产，只能由召唤师自行调配或是委托专门业者制作。而艾莉·史莱德是这方面的专家，凭她的实力，的确可能从个人等级的激发手榴弹成分反向计算，调制出打消灵场的「焚香」。

艾莉·史莱德拖著以重量打烂敌人的断铠斧。

仔细观察会发现斧柄整顿得有如巨大菸斗，无数小瓶子插在单刃斧的背上。看来应该是采用电子菸的构造，藉以有效率地喷出雾状「焚香」。而说到具有菸斗功能的斧头，就是印地安人在部落做「决策」时所使用具有重要涵义的仪式用具。

这种道具以手指操作排列在银色斧柄上的长笛般按键，利用扳柄排气。散发甜香，泳衣状日晒痕迹迷人的巧克力色魔女说道：

「你知道我的性子吧，爱丽丝的领路人。不管是个人间的善恶或势力间的利害关系，都无法成为阻止我的手段。我不过是找出恩赏等级能达到1000的召唤师并缔结契约，觉得没有前途就加以舍弃罢了。」

不只如此。

从源头说起，最早的焚香指的是在西洋魔法的仪式场域中焚烧以隔离俗世，帮助术士们进入出神状态的「薰香」。像她这个等级的高手，就连「站在眼前却能消除脑中的名字」这种认知操作都不是难事。

她的手指在斧柄上滑动。

刺在单刃背上的小瓶盖子像气缸一样被按进去，瓶中液体散放出湿滑的光辉。

「而你应该记得我本身也有别名，『增幅者500』……我这个凭依体由于能让搭档召唤师的实力最大提升恩赏等级500，在这个领域受人畏惧。那么考考你：我的现任搭档马克斯·力亚德一开始自称为『政府组织』『恩赏等级多少』？」

「就是这么回事。」

高头大马的马克斯咧嘴笑了。

「谁都有不能输的理由，别以为那是你的专利，『不杀王』！」

为了避免被对手以蛮力压过，恭介姑且先大幅后退。

飞机头的马克斯没有穷追不舍。

不对——

「我为了赢，可是无所不用其极！所以才被称为『完全胜利』！就算你是『自由势力』的九百多级，一旦在没有防护圆的状态下吃了未踏级的攻击，也会粉身碎骨吧。尝尝D.R.O.K.的怪异力量吧！！！」

没有声音。

只有光。起初，恭介看向自己身上出现的纹路，然后环顾整片黑漆漆的草原。当注意到时，宽达数百公尺的广大魔法阵已经描绘完成，而头顶上有隐形轰炸机融入夜色中翱翔。

身穿窄裙套装的姬川美夏仰望正上方，脸色铁青。

「『政府组织』的召唤轰炸……！如果按照现场展示的内容，『紫电淑女』将会在没有凭依体主轴的状态下被呼唤出来，在策划的广大魔法阵里席卷一切！」

面对这少了凭依体肉体外壳而暴露在外的威光塑造出的圆顶状爆炸波，不知道「完全胜利」马克斯与艾莉打算如何脱身。然而事实是如果轰炸就这样投下，他只能以血肉之躯承受未踏级的破坏力。

「美夏。」

「是美夏『小姐』！是说……呀！」

没有倒数计时。

攻击即时发动。

咚磅！！！

紫色闪光打出直径约三百公尺的新撞击坑。

「——！」

这种所作所为对制造出这个状况的马克斯·力亚德与艾莉·史莱德而言一样致命。伏魔殿曾一度遭受过轰炸机的「错误轰炸」而撑了下来。那庞大身躯看起来既像仿生矽胞制的巨大棺材，又像巨乌贼。只要即刻做出追傩指示将威光的爆炸时间压到最短，然后两人重叠著躲在粗大触手的背后，是撑得过攻击，但他们可是在没有防护圆的状态下将自己投入未踏级的凶猛巨浪。对召唤仪式了解越深，就越无法挥除让喉咙乾燥的恐惧。

但他笑著。

硬是笑著。

「嘿……这可是未踏级，是『紫电淑女』喔。你是死是活我们都无所谓，管你是传说还是啥的，人类的血肉之躯不可能承受得住——」

话都还没说完。

咚的一声。

只听见一个轻快的声响，飞机头的马克斯视线往下一看，仿生矽胞制鲜血印记的前端漂亮地埋进了他的心窝。

「啊！咳噗？」

呼吸暂停，同时那前端往正上方一扬。在持有者少年的双手引导下，鲜血印记由下往上刺击马克斯的下巴，惊人的痛打用力顶起了他的整颗脑袋。

「啊啊啊，啊？啊！呕恶！什……？」

马克斯四脚朝天摔在地上，还来不及感到痛苦就先产生了强烈疑问：

城山恭介为什么没化为齑粉？

从站立的位置判断，他不觉得对方能躲到伏魔殿的触手等处防御爆炸波，那家伙应该就站在原爆点才对啊。

「伏魔殿之所以撑得过召唤轰炸，并不是因为装甲够硬。因为就如同超高温的电浆，那已经不是把墙盖厚一点就能撑过的层级了。比较合理的推测，应该是利用表面加工化解『紫电淑女』的力量，像接地线稀释到大地，也就是某种法阵的效用。」

恭介把转动著的鲜血印记扛到肩上说：

「已经知道理论，眼前又有可供参考的资料，事情就简单了。只要加以分析并挪为己用即可，光用脚在地面画出形状就解决了……只不过这是因为尽量浪费过力量，经过大幅衰减的召唤轰炸才这么好解决，要是用正统鲜血印记式召唤出来的，肯定早已被炸得灰飞烟灭。」

「……」

才没他说的那么简单。

应该说这种神乎其技的技术真的是人类的头脑与四肢实行得来的吗？他所说的方式说穿了就像在提议只靠双手组合出与刻在矽晶片上的纹路相同的回路，就能组合出同一种运算装置一样。

办不到，不可能办到。

这不是召唤师的本领问题，没有工具根本不能成立。

什么样的学者都要有显微镜才能研究病原体。

什么样的医生都要有手术器械才能拯救病患。

恭介的说法等于是要人用肉眼捕捉病原菌，用五根手指切开病患的腹部。就算九百多级再厉害，难道能如此异于常人？

的确是有办法。

有种玻璃滤镜可让肉眼读取超越高密度LSI的细密「法阵」。有个器材同样刻满了精密沟纹，两者重叠在一起观看，沟纹与沟纹就会互相干涉，描绘出特有的纹路。有一种创意商品为了遮盖个人情资，随机将成排数字或文字盖印在信件的收信人姓名或住址栏位上，使人无法解读文字内容；从感觉来说，这种器材就类似那种商品倒反过来。或许该说就像将条码加工成平常人类眼睛无法阅读，但只要盖印上特殊图文就能以肉眼解读资讯。

然而环视整个「政府组织」，应该也只有不到二十组玻璃滤镜，其价格也远比一般电子显微镜贵。数量庞大的玻璃或水晶、各种宝石复杂组合而成的镜片、棱镜、镜子的集合体，光论质量的话比学校的校舍庞大，一般认为若是将设计图拉长到能用肉眼辨识，甚至能绕地球一圈。

所以他肯定是在虚张声势。

马克斯·力亚德勉强想让自己这样相信，然而……

「啊。」

有个东西轻飘飘地随风飞舞。

那是个类似半透明薄膜的物体。

而恭介的手里握著应该是向凭依体女性拿来的小镜子。

「啊啊……」

老旧的留声机是以尖针接触涂上薄薄一层蜡的圆筒以记录声频。

而小镜子……玻璃会随著声音震动。

在小镜子表面涂满会像瞬间胶般快乾的指甲油修护液，再从极近距离接触声波，其振幅或许会刻在薄膜上。

城山恭介脑中有比矽晶片更精密的玻璃滤镜的完整构造。

如果能利用声音的振幅完整输出其构造。

或许……

……把小镜子上撕下来的修护液像墨镜一样放在眼前……？

「呜啊啊啊啊啊啊！不可能，不可能吧？少开玩笑了！光靠声音！光是让涂了修护液的小镜子接触到声波！就做出了解析用的滤镜？那滤镜可是比随便一台电子显微镜还贵啊！」

时常听说优秀工匠的指尖甚至能超越机械工厂的极限。

但实际上亲眼看到，能相信吗？

居然只一个声音就能超越高密度LSI，轻易描绘出全「政府组织」都只能准备二十组的极限几何图案。

相较之下，恭介不屑地说：

「比起那个女王的生产性，这就像小孩子帮忙做家事。」

居住的世界差太多了，根本从拟定假想敌的阶段就有病。

而且还不只如此。

就算他用超凡技巧分析完毕，他是何时架构出理论的？

实际上是在哪个阶段描绘完成的？

整个算起来，多余时间根本不到十秒吧？光靠这样，光用这点时间就追上了「伏魔殿」不知花多少金钱与时间建造的装甲与理论防御系统。这家伙的头脑、指尖……不对，是整个心技体究竟达到了哪个层次？

「就！就就就！就就就就就算就就就算是玩笑也太过分了吧，他妈的！」

「你解释一下哪里好笑了。」

恭介冷淡地说，拔掉激发手榴弹的插销随便一扔。马克斯还没重新握住鲜血印记，维持著跌坐在地的姿势，倒是先看向与自己搭档的艾莉·史莱德。任谁来看都知道，那与其说是应战的暗号，还比较像是消极地确认「只要有妨碍用的『焚香』就躲得掉吧？」的动作。

而调香师兼凭依体少女只轻叹了口气。

恭介说出正确答案：

「在那么大的爆炸波当中，艾莉的『焚香』怎么可能还有残留？」

「！」

「……没想到这么快就得换搭档了。」

最后连他自己的凭依体都一边从腰带冷静地拔出替换小瓶子，一边无奈地说。

紧接著，人工灵场这次终于扩及四周，「不杀王」的鲜血印记发出吼声。

2（Time line「Past」）

要打倒丧失战意、吓得腿软的对手很容易。

应该说，那或许已经不是战斗了。

「……」

恭介使用鲜血印记的前端，诱导受到「自己信奉的神在眼前惨遭杀害的冲击」，而变得只会像僵尸般慢吞吞重复相同动作的马克斯。他摇摇晃晃地移动，拉出藏在伏魔殿厚重正门旁的识别触控板。解了几道锁后，恭介与姬川两人潜入其中。

「进来了是很好，但一定穿帮了。轰炸机已经收到命令，我们又张开人工灵场用召唤仪式打了一场。不管谁来看，都会觉得这超出秘密行动的范围太远了……！」

「那就改变预定计画，反正我根本没想过能和平解决，这只是早晚问题。」

毕竟这个仿生矽胞光是胴体的全长就超过八百公尺，连「触手」一起算进去还会更大。单纯来说可以纵向容纳两艘核动力航母，但跟船舰不同的是丝毫不考虑低重心、降低油耗与波浪阻力等，厚度与高度都扩大到极点，总计起来不知道会是多广大的空间。

船舰和飞机都会顾虑到装载量而省去多余部分，不过伏魔殿似乎是例外。它的走道无谓地宽敞，每个房间也都大得莫名其妙。听说国际贸易展D.R.O.K.中陆续发表的邪门召唤术几乎都受到这个巨大「锦匣」支援，可见其规模之大。

因此——

能躲藏的地点也很多，即使「政府组织」、「非法集团」、「自由势力」的杂牌搜索队到处乱跑，也不容易发现恭介等人。

「只要进来了，之后就简单了。要救的三百五十三名凭依体待在中央运算核心的厚重门扉后面，总之前往那里就对了。」

「怎么去？你看过构造图了吧，伏魔殿内将各区域分等级加以限制，出入相当困难。而且现在是高度戒备状态，到处都是召唤师，在这当中要怎么安全前进！」

「我说了。」

恭介拿出激发手榴弹的金属罐。

「有这么多召唤师的话，只要重复『连锁』就能以防护圆护身，安全地冲进最深层区域。召唤师的单位面积人数越多，『连锁』就越容易连续下去，当然安全了。半路上的门？有陷阱？你不觉得那种的只要叫出高cost的被召物硬是破坏掉就行了吗？」

听他讲得这么简单，姬川反而被震慑了。

这种想法的前提是：无论敌人有一百人还是一千人，是「政府组织」恩赏等级100还是「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00，遇到敌人一个不剩统统打倒就对了。既非放弃思考也非乐观推测，恭介只是作为最佳程序而选了这张牌。

就在这时候。

凭依体姬川美夏的头顶上落下了某种像是落雷的东西。

……咚轰！！！晚了一瞬后，响起一阵爆炸声。

姬川慢了半拍吓得缩起身子，但毫发无伤。因为倏然高举砸下的滑雪板般材质的鲜血印记，鼓胀到最大的金属材质稳定器同样被恭介的仿生矽胞制鲜血印记正面挡下。

是似曾相识的黑发飞机头大个子。

那是照理来说被他以鲜血印记式击败，受到「自己信奉的神在眼前遭到杀害的冲击」，被迫陷入茫然自失状态整整一天以上的召唤师，直到刚才都是如此。

然而，此时的马克斯·力亚德没有那种战败者的神情。

而是流露出活用全副理性与知性，某种想以狡猾手段取胜的人性特徵。

「又是利用艾莉·史莱德的『焚香』耍的犯规手段吗？不愧是提高召唤师水准的专家，那家伙的本事到底有多方便啊！」

正在咒骂时，马克斯从口袋中掏出凤梨形的激发手榴弹扔出。恭介保护著姬川，姿势失去平衡而摇摇欲坠，在这状态下无法即时反应，只能随便对方了。

之前不知躲在哪里的凭依体艾莉·史莱德随著引爆被吸了过来。

这次让「完全胜利」先发制人了。

而且就在恭介重新用鲜血印记摆好架式时，暗处又冒出另一批召唤师岔入战局。他们宁可牺牲「白棘」接受不利的状况，也要闯进他人展开的人工灵场。

「政府组织」恩赏等级501「完全胜利」。

「非法集团」恩赏等级808「狮子之心」。

「自由势力」恩赏等级897「后宫收藏家98」。

恭介第一个看的不是每个召唤师，而是三组敌人的阵势，淡淡一笑。

「原来如此啊。」

「可别说我们卑鄙喔，没人规定召唤师之战一定得一对一，不管是谁都有不能输的理由！」

「完全胜利」不屑地说，但恭介反而对他产生了好感。

为求胜利努力不懈，无所不用其极，试著靠自己的双手突破第三者决定的序列或难关。这种态度正是人类所具备的坚强。

喀！「白棘」同时自三方向打出，聚合成四角立方体的「蔷薇」破碎开来。两百一十六个拳头大的赤红光球「花瓣」往四面八方散开。

鲜血印记式基本上是三者相克的战斗。

换言之，一对多的情况下，只要将高音、中音、低音的被召物全呼唤出来包围对手，其中一个必定能打击到单一召唤师的弱点。就像在猜拳时没有平手的状态，这正是集团、组织的强项。

然而——

咚喀喀！畅快的声音连续响起。

恭介打出的「白棘」不是朝向周围的「花瓣」，而是敌方的「白棘」。

「什……啊？」

发出这声惊叫的是谁？

仅仅一发的击球复杂地反弹，接二连三打乱了三名召唤师的「白棘」轨道。与本来目标不同的「花瓣」落进spot。基本上获得的「花瓣」能自由改变组合并任选时机消耗，但只有第一个被召物不行。应该说，不尽快叫出第一个被召物就无法展开防护圆，凭依体也会维持著人类状态，用血肉之躯挨个一击就会当场死亡，等于是自杀行为。

结果三人都从音域「中音」cost1「始祖之绿【k】」开始。

他们统一召唤出三公尺大的凝胶状被召物，并大吃一惊。

相较之下，恭介的是音域「高音」cost4「装甲兽【dr.zx】」。正如其名，是一尊组合黄金西洋甲冑制成、呈现过度凶暴狮子外形的规定级。

cost有所差距，以三者相克的「音域」而言也是恭介占上风。

这样下去少许的数量优势根本毫无意义。

只会被对手针对弱点「音域」攻击，像割草一样扫荡殆尽。

「但令人伤心的是……」

爆发激烈冲突前，恭介如此低语。

他对于飞机头男子为了不能输的战斗，无论是何种卑鄙行径或犯规手段都吞下去的豁达心态由衷抱持著敬意，但是……

他还是说了：

「即使如此，比起我紧咬女王不放的垂死挣扎，简直是小儿科。」

这次——

金属材质的狮子终于发出吼叫，以凶恶利爪扫荡一切。

3（Time line「Now」）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来这里吗？哎，不可能知道吧。」

然后到了隔天的现在。

「完全胜利」马克斯·力亚德与艾莉·史莱德二人组再度现身挡在伏魔殿正面，在城山恭介面前扔出了凤梨形的激发手榴弹。

「我知道……」

人工灵场伴随著爆炸展开。

三十六个spot浮现，中央出现两百一十六个「花瓣」聚合而成的立方体「蔷薇」。召唤师之间的战斗即将开始。

「我知道你们是谁……！」

「是喔～～」

然后面无表情的「白之女王」破坏了一切。

轰啪！！！惊天动地的轰炸声爆发开来。

「咦，啊？」

正要以浑身力气从鲜血印记打出「白棘」的飞机头马克斯这时哑然无语地叫了一声。

立方体「蔷薇」消失了。

只有纯白爪痕直接挖掉了空间，其他什么也不剩。

而「白之女王」礼服的一部分明确地改变了形状。

「恐龙来喔——」

只听见毫无干劲的声音。

同时，高达数十公尺的巨大肉食恐龙上半身似的某种物体从正上方猛烈袭向马克斯，巨颚与尖牙淹没了他们的视野。血肉之躯挨了这一记，必然当场毙命……不，纵然有防护圆保护，恐怕也会一并被咬碎！

「唔喔喔喔喔喔啊！」

马克斯·力亚德惊声大叫，连滚带爬地闪避，但未踏级的顶点可没这么好应付。

他之所以没死，是因为恭介紧急从侧面一把抱住银色双马尾的少女。与其说是阻止了动作，毋宁说是脸红的「白之女王」瞄准歪了。从马克斯往旁错开半步的绿色大地被残酷无情地吃乾抹净，连同世界的组成元素一块被挖掉，变得一片空白。

「可恶！大姊大！到伏魔殿的触手那边！」

惊惶失措的马克斯把手伸到耳朵附近。那应该不是耳麦。他耳边装了类似运动员使用的网路摄影机那种装置。

或是传达位置资讯以要求轰炸掩护的装置？

「就算让女王保护著，反正就是没有防护圆。只要用同样身为『未踏级』的力量重击——」

啪啪！眩目光辉发射，整片草原与周遭描绘出光的艺术。数百公尺规模的魔法阵建构成形，以「作为计画的一部分，由于未汇集于主轴凭依体中就降临现世，暴露在外的威光爆发性扩散」的状态借用伏魔殿的力量，开始召唤「紫电淑女」。

然而「白之女王」毫不动摇。

应该说想像这个少女动摇的模样还比较困难。

「梦幻……」

礼服的一部分再次变形。

优雅的饰带重新组合为棒状，女王握住这有如金属球棒的物体，用那种约会行程选择棒球打击场，为了让男生细心教导自己，故意挥棒挥得笨笨的耍心机式动作……

「全垒打————————————————————————————！献丑了。」

发生了不可能发生的事。

紫色的爆炸波歪扭了。

被球棒狠狠敲打的圆顶状强光像橡皮球一样压扁，本应无秩序地扩散的未踏级威光与爆炸热风都被压抑住了。力量像要逃离女王似的得到了指向性，硬是被炸得飞往蓝天直线上方的一个点。不是什么从上方重叠追傩之阵，整片厚厚白云被一口气吹散，差点没将轰炸机蒸发掉，一路扫荡乾净到大气圈外。恐怕连位于中心如闪光灯的「紫电淑女」都消灭了。

挥棒结束，「白之女王」用手背擦擦额头，一副畅快地流了身大汗的模样。变幻自如的装束不知何时产生了变异，不知为何变成了玉肌魅力四射的比基尼。

女王俏皮地眨眨一只眼睛，一脸灿笑转过头来。

「我这套抢先体验暑假打西瓜的打扮如何？哥哥大人☆」

根本在开玩笑。

「完全胜利」的马克斯·力亚德却笑不出来，都快哭出来了。

引以为傲的飞机头像受潮的薄纸软趴趴。

「什、什么东东？哪能这样！偶、偶应该一样是『未踏级』吧！」

恭介不由得望向远方。

看来马克斯似乎没看过「本尊」。要是能继续保持无知，人生一定很幸福，恭介却好像给他留下了一个黑暗污点，甚至感到有点歉疚。

而面对这个状况，恭介可高兴不起来。

他很快就感觉出「白之（比基尼）女王」设下的「谬误」。

女王双手握著球棒，一边急促地摇晃前端计算著某种时机，一边说：

「嘿嘿嘿——！敢妨碍我与哥哥大人的约会计画，小心老娘把你打到冥王星上一头栽进寒冰大地喔。想被疯狂星象迷之类的发现，谣传成恐怖火星人脸吗，呆子～～！」

「噫噫！噫咿！」

「顺便告诉你，哥哥大人似乎很想进入这个废铁城堡。这种抱持著敬意访问却不予理会的失礼城门就打破算了，看我的～～☆」

……咚轰磅！！！一阵爆炸声砸向世界。

球棒伸长了。

纤瘦的泳衣女孩只用到手，腰都没转就使出的钝器一击，动作都可说是逗趣了，却把伏魔殿连「紫电淑女」的引爆都能撑过的厚重门扉像保丽龙一样打成碎块四处飞散。马克斯差点被比冰箱还大的巨大碎块压烂，似乎已经毫无斗志。可以看到他只顾著把凭依体艾莉·史莱德夹在腋下，也不顾私人物品沿路掉了满地，狼狈不堪地逃之夭夭。

「……」

恭介沉默了半晌，「白之女王」用一只手大动作地把白色球棒转啊转的，笑容满面地开始往四面挥洒「快称赞我」的光环。

「来来来，哥哥大人。我为你开拓道路了，稍微摸摸我的头，然后以我这个迷人的女友为傲抬头挺胸也不为过吧？」

「……这就是祢的目的吧。」

恭介以手扶额，不屑地说。

「没错，现在的我几乎站在最强的位置。强到能驱逐任何召唤师，不管多厚的门或陷阱都能一声令下就破坏掉……『但这不是我的力量』，女王，祢是故意塑造出让我招人怨恨的情况，企图让我变得没有『白之女王』的力量就无法维持自身安全吧？」

「啊哈☆」

银色双马尾把球棒与比基尼变回原本的礼服，双手在胸前合握。

她带著无忧无虑的笑靥说道：

「哥哥大人说这话就不对了，还说什么企图，我的存在从一根发丝到魂魄的中心一开始就是全部属于哥哥大人的啊。」

「……」

恭介摇摇头。

误以为「白之女王」变成自己的所有物，得到其力量的自己是特别的存在，得意忘形而迎接悲惨下场的召唤师何其多。若是心灵脆弱到会被得到女王所带来的全能感、欣快感与胜利感影响，在实际爆发冲突前就等于已经输了。

就像一旦知道了冷气、网购与GPS地图应用程式的好，就再也无法想像没有这些的生活。

所谓的方便性，是个光凭本身特性就能扭曲人心样貌的黑洞。

绝不能受对方的诱惑，要保持自我，只要依靠祂一次就完了。

城山恭介强烈地如此想。

「哥哥大人，接下来的预定行程呢？」

才刚说完，「白之女王」的装束簌簌簌簌地蠢动起来。

衣服瞬间改变形态……

「勇往直前！Go～～Go～～！哥哥大人最可爱☆」

「干嘛忽然扮起两手拿彩球的啦啦队女生……？」

「当然是为了提振哥哥大人的勇气，敬请欣赏这健康跃动的肉体美～～☆」

「……」

「哎呀，你不喜欢？如果要更不健康的装扮才能让你振作精神，要我扮成兔女郎、护士、女仆或女服务生，不然乾脆换成裸体围裙或女忍者装也在所不辞喔。」

她真的会说到做到，所以才教人无奈。她那令人头晕目眩的魅惑百变弄得恭介烦透了，同时陷入沉思。

答案就在眼前。

只要从「白之女王」打破的门走进去，翻遍周围所有地方，把赶来的召唤师们一个不剩地驱除，就能迅速知道一切想知道的事。

只不过……

恭介的背脊窜过某种寒意。

无论他怎么想就是无法踏出最简单的「第一步」。

就像只要再跑短短几公尺就能越过国境线，逃出地狱般的战场得到保护。放眼前后左右，看起来没有敌兵，恐怕只有现在这个机会。然而他知道一旦踏进那几公尺，就会从天空、遥远的大气层外毫不留情地射下雷射炮击。

正常人不会察觉，只会被炸碎。

但恭介是能看见蓝天另一侧的人种。

（……就这样继续前进，引人侧目的程度会超过极限。不只德尔塔斯通家，全世界会一齐对我表示敌意。有女王在的话还好，但女王一消失的瞬间，走投无路的包围网就完成了。接受祂的引诱太危险了，会变得无法摆脱对祂的依赖。）

恭介沉重地叹口气，低声说：

「……多管闲事。」

「呵呵☆」

即使被他咒骂，恢复原本装束的银色双马尾少女还是一副幸福模样。也许只要恭介愿意理祂，祂都高兴吧。

跟「白之女王」共同行动果然太危险了，恭介重新有此体认。祂不需要特别做什么，这里是聚集了数万召唤师与凭依体们的国际贸易展D.R.O.K.，换言之大家都知道女王的价值。光是带著「白之女王」到处走来走去，那种永久性的独占就会引来嫉妒、艳羡、憎恶与恐惧……总之难保各种情感不会爆发。这方面也一样，累积到超过一定程度后，可能发展成为「没有女王的话就阻止不来的暴动」。这种情况一旦开始，说不定会像雪崩扩散到D.R.O.K.的场地外。若只是与德尔塔斯通家全面开战还好，恭介可不愿突然与全世界为敌。

刻意从最短路径别开目光实在煎熬。

但恭介切换思考，告诉她：

「看来只能从别的路线进攻了。」

「……是喔。」

拋下阖起一眼意味深长地低喃的「白之女王」（就如同来路不明的预言书，钻牛角尖只会中了作者的诡计），恭介当场蹲下。「完全胜利」大个子马克斯·力亚德掉了几件私人物品。他从中捡起智慧型手机，用几种特殊操作让指纹辨识失效后浏览资料。手机完全是公务用，还设定了用扫描方式开关门扉的IC锁功能与诱导轰炸机进行掩护的网路摄影机等的主机端。

恭介用指尖操作画面，然后对照目前的状况，忍不住低声说：

「……『奇怪了，这绝对有问题』。」

「你指什么呢？」

不理会装傻的笑容，恭介细细思量。

然后他决定方针：

「目前还是不要乱闯进伏魔殿好了。」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哥哥大人真是够可爱的了，竟然刻意远离摆在眼前的结局，你就这么想享受与我的幽会吗？」

……听起来像是恶劣玩笑，但「白之女王」真的会「只为了这个」而让人类灭亡，所以才大意不得。

不要被她摆布，现在要逐步把焦点放在该做的事上。

眼前张开的大口是所有真相等待著的最短最快路程，伏魔殿的出入口。然而恭介全力摆脱了这种蛛网般的诱惑，毕竟这可是那个女王不求回报地杀出的道路，其中绝对有鬼。不能光凭模糊暧昧的主观，要等到发现它具体而言是呈现何种形状的「什么东西」才能行动，否则会有危险。需要的是就算焦躁，就算焦急，就算心焦，也不会轻率地选择轻松的路，能暂时远离强大引力的「坚强」。

「基于这一点，我要试著对可能最懂内情的人下手。『完全胜利』的那两人也行，但照那样子看来肯定是跑不见了。带著女王祢这种比太阳还显眼的地标别想正常找人，所以我要从其他地方著手。」

「那么哥哥大人，具体而言要往哪里去呢？」

对于最强最糟的伙伴的询问，少年毫不迷惘地如此回答：

「直接找上渗透三大势力、演出君权神授这出闹剧的罪魁祸首，德尔塔斯通家的当家。」

4（Time line「Now」）

确认条件后，恭介的第一优先成了包括下落不明的姬川美夏在内，确认伏魔殿那边的三百五十三名凭依体的安危。

姬川这边满有可能是被收在「白之女王」的内部，但这也只是一项假设，无凭无据。

再来为了填补自己的记忆空白以求得真实，需要情报。

为此，他必须找主导伏魔殿相关计画的德尔塔斯通家的人下手。不是中心点而是外围的圈子，就像拨开遗忘河的水流。

这是第一前提。

「哎呀，哥哥大人，他们有卖炸香蕉呢，明明是香蕉却拿来炸？水果耶！」

「……」

看著紧紧抓住人家的手臂，对摊贩小吃兴致盎然的「白之女王」，恭介就快到达无的境地了。在人群中，周遭的召唤师和凭依体又开始无谓地喧闹：

「是陛下！呜！但现在或许不加以打扰才是为陛下著想……！」

「是也是也……一旦那女王加以扰乱，目前的停滞状态就……」

「我不妨碍祂，但至少让我站在祂的视野边缘吧。祂、祂在看我～～～～！」

恭介想速速离去，但女王笑容可掬地像船锚般不动。在祂周围打滚打了半天后，恭介最后判断比起砍断手臂，还是买份装在纸盒里的炸水果薄片比较划算。

「唔嗯唔嗯，炸过之后口感就变得硬脆呢。该说是零嘴类，还是薯片类呢？」

「香蕉加沙拉油整个热量超高吧。」

「然后再附上香草冰淇淋，设计得让人不会吃腻。热食配冰品！喏喏，也请哥哥大人享受一下这种新口感，来，啊～～☆」

「还给我这么一大口……是说祢心情在好什么啊？呃，是因为香蕉果肉、面衣与香草冰淇淋都是白的吗……」

「呵呵，我可是最喜欢香蕉的『白之女——！」

「……我是不会阻止祢啦。」

「那、那个～～哥哥大人，你这样不会略嫌残忍了点吗？我知道我是因为很久没约会才兴奋过头，但哥哥大人你也是，会不会对女性洁癖有点太重，或者说太有梦想了……？」

讲这种事现在根本无关紧要。

恭介与「白之女王」走在喧闹不休的人群之中，但银色双马尾少女毫不介意。

「呵呵，呵呵呵。竟能像这样走在哥哥大人的身边……我想稍稍奢侈一点，站到哥哥大人的右边。呵呵，独占惯用手！我成为哥哥大人的中心了！」

「……」

无论怎样往哪边走，「白之女王」的存在都太过显眼。除非是调香师艾莉·史莱德，否则以职业召唤师或凭依体为对手，想错开认知前进恐怕很难。不管是站在追捕或被追捕的立场，这都不是理想的状况。换个说法，就像要猎捕胆小的小鹿，却全身缠绕圣诞节灯饰在夜晚山区到处奔跑一样。

然而出于立场问题，也有些人不能逃跑。

例如名门贵族，德尔塔斯通家的当家。

越是地位崇高的VIP，每一个行动就会伴随著越重大的意义。像对方那样的大人物，纵然飓风逼近，恐怕也不允许放下掩嘴的扇子。「会被看扁」这种帮团年龄【Gang Age】的幼稚概念，到了他们那个等级很可能在水坝留下小裂痕，演变成日后的重大谋反隐忧。

因此……

「附设赌场、歌剧院与撞球室的最高级饭店，房型最低从套房起，最大规模的称为极致皇家豪华尊爵森呼吸……名称怎么取得像咖啡厅那种鲜奶油一大堆的咖啡一样？」

「不管是什么，反正都是货柜集合体。」

恭介仰望巨大建筑结构。

这个建筑物基本上就是用四方形货柜像积木一样堆成，但这里每个货柜都跟学校体育馆一样大。而且只要有需要，还能打通内墙连接房间。堆法也没个标准，好像是注重现代艺术的要素。

「表面上是当成『政府组织』、『非法集团』、『自由势力』可自由住宿兼开拓人脉的名流社交场合，但德尔塔斯通家渗透了三大势力，实质上等于是被家族包下的根据地……话说回来，以『白之女王』的『传说』为主题的音乐剧啊……该说是喜好真怪还是信仰走火入魔呢……」

「哥哥大人也把房间提高一个等级如何？既然要与我打情骂俏，至少该有张特大双人床才像话吧。啊啊，不过四张半榻榻米放一套被褥的世界也难以舍弃……」

「我说祢满脑袋真的是……」

「不、不是的！我很重视心意相通后从亲吻开始的过程！」

想预防袭击、绑票与暗杀等，隐藏行踪是最好的办法。但还是一句老话，VIP这种贵人就是身不由己，被人胡乱猜测是因为害怕而躲起来也会有问题，所以比方说国家元首都是住在王宫或官邸等公开的地点。很容易找到他们人在哪里，非到不得已也不会选择逃跑，所以如果只是想拜访他们并不难……当然前提是要有能打穿厚厚防壁的力量，否则想都别想。

「那么这样如何呢？我愿意只跟著哥哥大人四处行动，但是否还是应该从外面炸飞薄弱的纸箱，从瓦砾中拖出目标呢？」

「什么叫还是应该，我完全不懂。」

「噢，只要对柜台说我这未踏级的顶点慈悲为怀，抱持著敬意来访，也许对方会立刻铺一条红毯，带我们直达目的地呢。」

「拜托不要，真的会。」

……即使在这时候，「白之女王」的万能钥匙性照常存在。虽然任何强人所难的要求都能通过，但每次都会造成他人对恭介的侧目程度爆发性上升。只要「白之女王」什么时候一归返，不只是德尔塔斯通家，恭介将会承受全世界的憎恶与嫉妒而万劫不复，于是落得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无法离开女王，依赖与奴役的悲惨人生。

所以恭介铭记在心，绝不把女王的力量算进去。

「不管是什么地点，只要维持著饭店的形式就很容易入侵。女王，祢先过来。」

「讨厌，从后门偷偷摸摸进去不符合我的主义。真要说起来，就算待在月亮的背面，也不可能藏得了我的存在吧。」

「没有必要躲藏。」

事情真的就像他随口说的一样。

恭介绕到饭店后面，豪不客气地抓住逃生门的门把转动。门没上锁，但开关时防盗警报器铃声大作。不过，他们俩不慌不忙，踏进离门口最近的布巾室。虽说本质上是在巨大货柜里，不过内部装潢不让人有这种感觉。室内仔细铺著壁纸与地毯，比起随便一家高级饭店毫不逊色。墙边排满大量洗衣机与乾衣机，还有推车与清洁人员的制服，恭介从中借用一张什么都没写的奶油色卡片钥匙。

「饭店的万能钥匙比一般大厦等公寓多得多，也常常遗失，只是不常让大众知道。只要有这枚钥匙就能畅行无阻，真是太不注重安全了。」

「这样啊，但无论怎么做，想带著我进行潜入任务，从物理层面而言都是不可能的吧？我认为只要再走个二十公尺就会被全世界知道，涌进来一大批狂热信徒与狗仔队。不像展开人工灵场的时候，被摄影机或感应器照到的我正适合让他们拿来做圣像画嘛。」

「这不需要祢来担心。」

「？」

恭介说著，把布巾室里的浴巾、工具箱与整卷牛皮胶布等一个个抱到怀里。

只是做做样子的防犯铃声自动停止。

「白之女王」兴味盎然地从旁观察，恭介带著祂毫不客气地来到走廊上。银色双马尾少女像导航系统低喃：

「十五公尺前方，左手边的门有反应，要开了哟。」

正如同她的预告。

那应该不是客房，而是休息室或茶水间之类的「内部人员」空间。门朝外打开，某个人露出脸来。

「来吧，哥哥大人接下来怎么——哇呀！」

女王的声音之所以冷不防中断，是因为身旁的恭介抓住银色双马尾脑袋「唰唰唰唰——！」地乱摸一通。接著少年又把浴巾扔在有些凌乱地散开的头发上。

恭介抱著工具箱与牛皮胶带之类的，故意装出嘶哑的粗嗓门大声对祂说话。面对一脸疑惑、看似女仆的清洁人员小姐，他不躲也不藏，反而像是主动迎上前去，说了：

「不到二十分钟后就要彩排了竟然迷路，太离谱了吧！想抽根菸消除紧张情绪？像什么话，你穿著戏服耶！把衣服薰黄就完了，别因为有备用戏服就大意，正式演出前会出哪些意外，谁也料不到！」

「咦！啊？」

不理会一脸莫名其妙的「白之女王」，恭介对清洁人员小姐低头道歉。

「抱歉吵到你了，看在我们都是幕后人员的份上，网开一面吧！……好啦，你也来低头赔罪！谁叫你擅闯专业人士的工作领域！然后就要去彩排了！真是，我这个好像叫『不杀王』？我只是布景人员耶，却被迫扮成这样陪你们排音乐剧，谁来替我想想啊，午餐吃不到还没钱领！」

「呼、呼哇，哥哥大人你真是的……」

女王纤细的手臂被抓住拉扯，一个人自顾自地脸红。

恭介不理她，自己播放智慧型手机的来电铃声，拿到耳边演独脚戏。

「现在又是怎样！……喔，制作人啊？找到那个母老虎啦！麻烦你也管管她吧，传说中的『白之女王』居然躲在饭店后面流氓蹲哈菸，太夸张了！她可是扮成世界级名人耶，做这种事光被拍到照片就可能引来一堆抗议！你要怎么跟赞助商解释！」

恭介与女王一边碎嘴个不停一边经过清洁人员身边。他给了非日常装扮一个还说得过去的理由，而且还用电话这个透明隔墙阻止对方追问。

恭介就这样成功走向员工用电梯，头上还披著浴巾的「白之女王」噗哧一笑。

「原来如此，『名人』可真方便呢，哥、哥、大、人。」

「我不是什么名人，只有祢一个在无谓地引人注目。」

「啊！还有哥哥大人，刚才那个摸摸头可以再来一次吗！」

「黏太紧会偏离演员与布景人员的『角色』，所以——不，也许这样比较好演？假装我们偷偷谈恋爱，别人就会自动帮我解释在后面偷偷摸摸的理由了。」

「偷、偷、偷偷谈恋爱——！！？」

「白之女王」差点没全身发光，恭介急忙将祂塞进载货电梯。

一般来说，进入特殊楼层需要插入卡片钥匙，但只有客用电梯才需要这样。员工电梯为了提升便利性，谁都能自由进出，知道这点的人意外地不多……应该说所有员工都持有万能钥匙，所以设那种限制没有意义。

「哈！哈呜哈呜！哥哥大人请再追加一点摸摸！……不过可疑人物在禁止进入的区域走动，应该还是留下了情报。一旦他们查出卡片钥匙遗失，不会第一个就怀疑到我们头上吗？哈呜哈呜！无论如何哈呜哈呜！」

「门已经关上了，不用再演戏了吧……所以祢说会怀疑谁？待在饭店歌剧院里的正牌音乐剧剧团？然后要怎么查到我们头上？等德尔塔斯通那边的护卫团刺探了跟我们毫不相干的一堆外人清白的心思，检查他们的随身物品时，我早已达成目标了。」

「天啊～～只要结果能洗清嫌疑，把冤罪冠到别人头上也无所谓，看来哥哥大人也是很疯狂的呢☆」

「祢没有任何资格说我。」

这里本来就不是钢筋建造的数十楼高层建筑，因此电梯很快就抵达了目的楼层。

那里让人联想到爱歌的公寓大厦，打通整个楼层，空间广大如学校或校舍。然而当他们与客用电梯会合，站到仅此一扇的大门前时，已经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了。

「……果然。」

「就是呀。」

「怎么会一个护卫也没有？D.R.O.K.……这里可是数万名召唤师与凭依体来来往往的临时城镇之王居住的城堡耶！」

恭介想起来到这里之前弄到手的「完全胜利」召唤师马克斯·力亚德的智慧型手机。

手机里装了各种资讯，但那时有另一件事令恭介在意。

马克斯属于「政府组织」，更进一步说，是处于与德尔塔斯通家亲近的位置，手机里「却没有任何工作性质的通讯」，简直像组织本身有名无实似的。如果恭介记得没错，伏魔殿内应该有相当多的召唤师和凭依体，但就连最基本提到搬进粮食或生活物资的邮件都没有。

这要说不对劲，或许还算无足轻重。

伏魔殿就在面前张开大口，不要磨磨蹭蹭，在冲进去就能知道真相的状况下，或许没那个必要特地掉头。

但是不对。

包括这点在内，勇于转身离去的「坚强」也是必要的。

对一些坏处视而不见，急于掌握巨大好处，换个说法就是忽视状况失控的风险，毫无根据地判断「我办得到」，握住「白之女王」的手。这种心态会轻易受诱惑、迷惑，三两下惨遭吞没。

就是在面对令人目眩神迷的机会时才更不可迷失自己的方向。

而事实上，恭介一路来到这里，不惜脚踏实地绕远路。

他拿清洁人员用的万能钥匙从正面开门，踏进其中，但只有让人耳朵发痛的寂静。家庭剧院设备齐全的客厅、以准备下酒菜而言规模未免太夸张的开放式厨房、搞不清楚是浴室还是泳池酒吧的大浴场，以及附天盖、整套安眠音乐用组合式音响与芳香精油的特大双人床卧室等，恭介一间间看过，但完全没有人的气息。

特徵是明明是饭店房间，个人物品却很多，到处装饰著满满的艺术品和骨董，让人忘记这是打通整个楼层的空间。古希腊的雕刻、帆船模型、年代久远的留声机。挂在墙上的盾形纹章也许是德尔塔斯通家的家徽，红、白、蓝三色宝石反射的光辉反而显得廉价。符合欧洲贵族联盟成员之一的风格，带进来的私人物品统一为欧风。每件物品的价值想必不菲，遗憾的是似乎欠缺整体搭配的品味，整个房间只给人压迫感。

所以一开始恭介不慎看漏了。

他把靠著摆在墙边的「那个」当成了客房各处装饰的低级艺术品之一，就像摆钟或无谓夸张的音乐盒摆饰之类。

「哥哥大人。」

银色双马尾的白色礼服少女温柔地提醒恭介注意时，「那个」摇晃著歪向一旁，然后就这样不支倒地。恭介转头一看，明白自己的预料当中最糟的发展来了。

身穿奢华浴袍、迈入老年的男子倒在地上。

眼中没有理性之光，横著倒地，不停重复以拐杖戳地的动作。

这代表召唤仪式中的战败者。

战败者承受自己信奉的神在眼前惨遭杀害的冲击，会成为名符其实如僵尸慢吞吞重复同样动作的存在。这种存在会服从任何人的动作和呼唤，连悬崖都任人诱导一路走去。

「德尔塔斯通家穿新衣的国王吗？」

当然，自己一个人不会变成这样。

既然他成了召唤仪式的战败者，自然有其他人让他吃土。

从状况考量，他变成「这样」应该还没过二十四小时。

不过身上各处的伤势轻重与痊愈程度有差距，也有可能是败北时摔倒留下的。但会不会是战斗时间超过一天，打了不只一场？像是每次「状态解除」就再度遭到打击。

若是如此……

「……起头的是这些家伙，但如今这个计画已经落入别人之手。」

恭介呻吟般说道。

看著这可悲的老人，后脑杓就窜过一道不快的痛楚，是记忆的疮疤被严重刺激了。

原本只是有一丝不协调感。

但跟随这种感觉，结果是对的。

假使恭介一无所知地用最短路线冲进伏魔殿，必然已犯下致命错误。等于是朝大错特错的方向举起盾牌，然后被箭雨当头洒下。

换言之——

恭介必须先设法解决这个问题才行。

「究竟是什么人在支配伏魔殿？」

5（Time line「Past」）

半夜即将进入深夜的时刻。

成功入侵伏魔殿的城山恭介与姬川美夏从复杂交错的通道与许多宽敞房间当中选了一个房间藏身。

恭介原本看召唤师的单位面积人数够多，打算将其一一击败，连接「连锁」维持住强力被召物突破中央地带，前往三百五十三名凭依体等待著的目的地「运算核心」。假如对方总是必须从规定级cost1开始，那么一路炼成到神格级或未踏级的个人可以赢过集团。情况就会像真正的魔王扫荡斥候或步兵群一样，绝不是开玩笑。

然而——

好不容易召唤出未踏级「招引慈悲与尊严之死的『灰烬』巫女【em.ao.lev.ck.rol.ei.vb.yu.a.ps】」，「连锁」却中断而变回了原本的凭依体。当然，这不是因为恭介的技术不够成熟。

「为了切断我们的『连锁』重新来过，故意让敌方的召唤师们撤退了呢。」

少年坦率地逐步分析。

「本来以为对方是『政府组织』、『非法集团』、『自由势力』的杂牌军，会缺乏这种联手能力，看来德尔塔斯通家的管制比想像中彻底。」

恭介的防护圆遭到解除，凭依体也变回了破丝袜露出美妙肤色，蓝色窄裙套装加上碧绿黑发的马尾美女。姬川四处张望，如此询问他：

「那、那接下来对方会使出什么手段？」

「谁知道呢？」

（同样从规定级cost1开始也打不赢我，这点敌方所有人应该都知道了。话虽如此，我不认为对方会利用以失控与随机破坏为前提的「守钥圣女」之类手段，在核心……伏魔殿的内部解放不受控制的神格级……既然敌方纪律严明，最有可能的就是「同类相食」了。他们可能会故意自相残杀，将王牌召唤师的被召物养到一定程度后再派来打我。）

讲出来也只会吓到搭档，所以恭介决定先不提。

（既然如此，我也用同一招就是了。「同类相食」不但能替我确实减少敌人的数量，而且「连锁」只能维持九十秒。我只要巧妙逃跑，不惜牺牲同伴才好不容易养大的被召物就会化为乌有了。）

召唤师本来就是在使唤超越人类智慧的异世界存在，纵然敌人是对付不来、高不可攀或是从正面进攻打不赢、对自己不利的对手或状况，要是这样就败给恐惧而停止思考，那就太不像话了。必须先对人类的渺小有所自觉，然后还要利用这点，克服难关，这才是召唤师的本质。

恭介保持高密度的紧张感，同时为了激发出心技体的最大效能而放松身心，维持著两者共存的某种独特的精神状态，说道：

「美夏。」

「是美夏『小姐』。什么事？」

「不用勉强自己，刚才低水温造成的伤害应该还没退吧。趁现在随便借用周遭的东西，替自己暖暖身子。」

「上岸已经过这么久了，而且不是切换被召物打过好几场了？」

「『我是在讲复发的问题』。」

姬川美夏。

恭介没有看漏，她的身体中心在不自然地发抖。

要成为凭依体必须有某种天分，不过这种类似灵媒体质的「能力」并不只带来好处。凭依体必须用类似戒具的饰品自我戒律，否则可能无意间引发失误，唤来邪恶精灵或怨灵。

这次情况还没那么严重，但似乎发生了点轻度问题。

就恭介看来，是凭空失控【Imaginary Flashback】。

「就是变身为被召物前抱持的不满或欲望，在变回凭依体时加倍爆发的特有现象。你那时身体弄得那么冰，怪不得你。」

「呜呜……」

说得明白点，就像提神饮料的效果一结束，之前遗忘的困意就全回来了。「成为被召物的期间物理无效」并不代表能治疗凭依体本身的肉体。

「美夏，没什么好感到丢脸的。你不但被迫与不属于人世的怪物互相削减意识，本身又怀抱著守钥圣女这种异常力量，比普通凭依体容易出问题，不是理所当然吗？」

「是美夏『小姐』！呜呜，我竟然会失误。即使你这样说，我还是觉得好难为情……」

他们现在的所在位置既非军事设施满是莫名其妙仪器类的管制中心，也不是一根火柴就能引起直达月球的大爆炸的火药库。比学校教室宽敞的空间墙边，罐装饮料或面包等自动贩卖机一字排开，房间中间摆了几张桌子。椅子可以调椅背，似乎能直接躺下来小睡片刻。椅背上挂著摺好的毛毯。

（一〇公尺×二〇公尺×……）

冷静想想就知道这是理所当然，即使是军事设施也要有人来运作，当然也就有提供食衣住的生活空间。

（十七·〇四公尺？真可惜，差一点就一比二比三的平方根了。）

恭介出于召唤师的习惯，不知不觉间掌握了空间，漫不经心地想。

无论如何，五分钟或十分钟都好。总之恭介把椅背放下来，让姬川躺下，态度有点强硬地盖上毛毯。然而身穿蓝色窄裙的美女背脊似乎抖了抖，说道：

「呜……身体发冷时突然取暖，该怎么说，冷热差会让膀胱……」

「需要的话，我可以背对你喔。」

「不用了！我也是有自尊的！」

总之恭介把热水倒进泡面里，放在桌上后，姬川裹著毛毯对他说道：

「恭介同学，你说过我很像你以前遇过的女性，对吧？」

「怎么了？」

「……我可能也遇过同一个人。」

她淡然一笑，如此告白。

接著，姬川对面露意外表情的恭介说：

「应该说我甚至因为崇拜她而重新规划了人生。身材、穿著、言行、学历、技能，以及对救济的定义……恭介同学也许会因为把我当成另一个人看待而感到心虚，但其实别人跟我说我很像她，对我来说却是种救赎，会让我觉得『啊啊，我选这条路并没有错』。」

「可是，她应该是属于『政府组织』才对。」

「我之前追寻过下落不明的『教授御前』，可是待在『政府组织』会因为抵触上级利益而无法阅览资讯。所以我才想说如果转到敌对的『非法集团』，事情或许会有所改变。」

真相仍藏在黑暗中。

而且那黑暗深不见底，甚至牵扯到城山恭介及「白之女王」等人的根源。

那不是靠个人等级的努力能触碰到的机密，但姬川美夏并不因而对恭介抱持敌意或疑心。她那双眼眸只是柔和地眯细。

啊啊，她即使消失了，仍然是自己所知道的那个人。

继承了那些流风遗泽的少年现在竟就在自己眼前。

纵使那人已经不在了，已经被当成过去的人物谈论，她直到最后都贯彻自己理念的人生必然是毫无悔恨。

就是那样的眼神。

「……她是个怪人。」

注意到时，恭介已经如此低语。

「她本来就是个马马虎虎的人，成天迟到，大白天就在工作场合喝酒，除了高丽菜与萝卜之外什么蔬菜都不敢吃，别说电影或小说，就连漫画都容易看腻，堆在一边。工作也是，说什么这个系统冷冰冰的毫无人情味，就擅自在空白处添加程式码。看到她曾经让我有点认真地想所谓的大人或许不该看年龄，而是要通过像驾照那种国家考试才行。大家都真的被她惹火过，但不可思议的是最后大家都笑了，即使是冷酷的开发者和战斗人员也一样。」

姬川接过泡好的泡面碗，表情也和缓下来。

「啊——哈哈～～我说不清楚，但你说的这些我能体会。」

「而且那人完全不会看场合，在地下五百公尺深的『箱庭』中，所有一切深奥知识与最新技术塞车的缤纷彩蛋里，她教育我们的却是一件最奇怪的事。」

「具体来说呢？」

「早上看到人，要精神饱满地打招呼。」

恭介重复一遍如今已不在的人说过的话，然后淡然一笑。

「不可思议吧？但她真的是这样教我们的。她不管企图独占『白之女王』的缝界召唤，也不管赌上地球全人类和平的十五兄弟姊妹计画，先从这件事开始教起。但我想这种细节或许就影响到了最重要的部分。如同连结寒冷夜空的星星观赏星座，我变得能够从染上冷酷色彩的人们内心深处找出些许人情味。」

这只是小事。

但为了催生出巨大的意义，却是不可或缺的齿轮。

城山恭介之所以能不沉沦于「白之女王」的力量，能不输给绝对性诱惑而战，必定也是因为在那里累积了小小的但绝对正确的事物。因为他得到了不冷嘲热讽，能从正面看世界的力量。就是这种理所当然的部分给予他力量，即使目睹女王的压倒性力量，即使全世界的召唤师和凭依体都俯首称臣，也能认定那是不对的并加以拒绝。

「只要有特别的出身背景或目的，言行异常也能得到认可；只要是对社会有贡献的天才，即使是个怪人也能得到包容；为顾全大局可以舍弃小利……我之所以没用这些藉口逃避，绝对是拜他们之赐。我并不觉得自己是世界的平均值，但还是保持住了『底线』，这都是因为她与其他人教过我理所当然的常识。」

否则他早已屈服了。

早已一头栽进「白之女王」这个特别性的象徵，无止无尽地扭曲下去了。

或者——

也许城山恭介自己会沦为比女王更恶劣的怪物。

「比安黛妲说过，过去的家人这种概念已经在背叛与变卖下被丢弃，狭窄的箱庭中没有什么朋友，所有大人都是邪恶的，社会根本就肤浅至极，被人后天加上姊弟这种关系，变得连这种情谊都无法相信。」

只有少许。

他用含有少许苦涩的语气低声说道。

「……但还是有的，只要除去疑心与憎恶的薄纱，凝神细看就能发现。就像佛教所说的一水四见吧，同样是水，天人看起来像点缀著宝石的池塘，饿鬼看起来像血池，一切都看你怎么去想。没错，我们十五人走过的道路跟普通人不同，或许是『最糟的』，我所说的普通或许跟一般差远了。即使如此，在那箱庭里的绝不是冷血机器，是有呼吸的活人。没错，『教授御前』的存在成了大家的开心果，但她说笑容是大家本来就有的。既然如此，不管怎样强装冷血透彻，只要一放松心情，当然会流露出某种温情才对……」

那时比安黛妲忿忿不平，说十五个孩子当中只有你接收到「女王的爱情」才没发疯。

但恭介认为不是。

他反而认为可能是比安黛妲他们被「白之女王」「毒害太深了」。或许能称为光环效应吧，误以为强大过头的祂所说的每字每句好像都有重大意义。就像如果国民偶像只看著自己，用双手包住自己的手微笑，就会让人看不见其他事物，身边的人些微的善意与好意都会飞到九霄云外。

若是能不受过度眩目的太阳所困。

若是能细心理解夜空闪烁的群星光辉。

世界看起来或许就完全不一样了。

虽说箱庭是被隔离的密室，却是那么大的一个空间。光是维持环境就需要一千人，根本不可能感到孤独，只要看得见他们的话。

姬川美夏喝下泡面的汤，吸著面条，稍稍眯细眼睛说：

「可是能想到这种可能性也是……」

「对，绝对是拜她所赐，不是自以为天才的大笨蛋办得到的。」

讲到这里，恭介震了一下，抬起头来。

他侧耳倾听，嗅出一丝空气的味道。

「……来了。」

「咦，什么……」

「美夏，吃完泡面休息就结束了。从脚步声回音的不自然变化与激发手榴弹组合成分的气味，可以知道对方是『连锁』待机中的召唤师。」

掀开毛毯，两人一同从休息区冲到通道上，只见一名年轻的女性召唤师正从远处一个转角露出脸来。

身旁待命的是「神格级」cost6，音域「低音」。

那只巨鸟是印度神话中毗湿奴神的坐骑，同时也是所有蛇类的天敌。当然，对手不可能随便就叫出神格级，很可能是同伴之间互相交战，把其他众多召唤师当成了垫脚石的「同类相食」结果。从规定级cost1的「始祖系列」开始挑战只会被瞬杀。

「找～～到你们了☆」

哒！召唤师往这边跑来。只要以每边二十公尺长的四方形领域包围两人，就能从「连锁」待机状态进入一般战斗。

然而，恭介抓住身旁凭依体的肩膀，只往后退了一步。

只不过是这样。

本应吞没恭介他们的人工灵场就像关掉开关般消失。

「怎……」

「连锁」状态本来就只能维持九十秒。

而由于白棘每隔十秒就会得到补充，因此最大可以保有七个。即使如此，还是可以从敌方的白棘数量粗略算出时间。因为以进行「同类相食」的立场来想，获得需要的被召物后应该不会想继续战斗。

「啊？」

而就在对手的人工灵场消失，防护圆与被召物消失后，换成恭介把拔掉插销的激发手榴弹扔过去。

这次变成以他为主体的人工灵场往四周布下。

恭介举起鲜血印记，重新以同等条件挑起战斗，咧嘴一笑。

「节哀喽。」

6（Time line「Past」）

接下来步调就快了。

原本为了当成「同类相食」的垫脚石，伏魔殿一方已经替恭介消耗掉拥有的召唤师，而就算把当作命根子的神格级一并拿来对付他也还是打不赢。理由很简单，因为他自己遇上能够打倒的对手时也尽可能拖延战斗时间。

这当然是为了在少数战斗中将大量「花瓣」打进spot，尽可能将被召物炼成到更高阶。

结果他召唤到了未踏级「紫电淑女」，将不知情而攻来的一堆神格级一口气扫荡乾净。病态的苍白肌肤缠绕袒胸露肚的紫色布料，无力地坐在破烂轮椅上的祂每次将食指伸出去，雷射光束般的一击就一次除掉多个敌人。

「呜喔喔！那不是『紫电淑女』吗？我们一个接一个上钩啊！」

「不行，在周围乱晃的战败者很碍事！让他们滚去一边——！」

「啊，等一下，不要看这边！为什么是我——！」

打到某个程度后对方似乎觉得不划算，三大势力的召唤师们陆续准备撤退。大概是想让炼成到未踏级的被召物超出「连锁」待机状态而消失吧。

然而恭介并不怎么执著，敌方召唤师和凭依体人数减少就不能再滥用方才那种「同类相食」手段了。换言之，时间经过越久对敌方越不利。

比起这个，恭介他们有其他该去的地方。

拋下丧失战意的召唤师们，恭介他们前往伏魔殿的中央运算核心。途中待机状态中断，姬川美夏变回了原本的人类形体，但无所谓。伏魔殿一方的召唤师们如今知道连「同类相食」都派不上用场，在他们想出下一招前应该多少有点时间。在那之前零散来袭的对手，恭介能够用正常方式驱散。

怦通怦通的具有规则性却又莫名煽动不安情绪的低沉声响填满通道。

（……是仿生矽胞的心脏炉吧，附近有动脉经过。这样的话，前方一定有大量消耗能源的「某种东西」不会错。）

实际上等于没遭到抵抗。

发出铿铿铿铿的金属声，两人走在猫道般细长的铁桥上。铁网状的桥面下是一片让人忘记这里是要塞内部有限空间的光景。高度有十公尺以上，下面一层铺满了来路不明的透明球体。每颗大小约等于双手环抱的平衡球，中心有著发出橘色光辉的核心一闪一闪，外侧插了好几根粗缆线。看起来既像巨大成堆鱼卵，也像某种平行计算装置。

「我们快走吧，恭介同学。」

「！好……」

他将意识转回正面，闯进最后一个空间。

城山恭介站在特别巨大厚重，有如大金库般的门扉前。

「这里就是构造图上的运算核心吗！凭依体们就在门后等著！」

「……」

恭介靠近最后一扇门，用手掌抚摸表面。

用未踏级的火力直接打穿也是个办法，只可惜「连锁」没维持到这里，没办法。他用其他方法开门。

「门锁是真空式，也就是藉由周遭气压锁门的方式。」

所幸事前已获得详细的构造图，关于门扉构造与设计等都有资料。而无论是多坚固的门，都无法做成不需任何螺丝或熔接的无缝构造。只要有这种接缝部分，反过来说就能拆解。

「但只要反过来将空气灌入真空层，二极之间的压力差就会归零。换句话说，门会打开。行得通，道理很简单。只需拆掉一块板子，在不会碰到感应网的地方用火加热……不管是多夸张的构造，橡胶垫片永远是隔绝空气的最好帮手。等橡胶部位受热融化了，大量空气就会从空出的隙缝涌进真空层！」

这种时候，最好用的就是仿生矽胞制的鲜血印记。

由于它具有生物般活动的功能，因此只需稍加支撑就能像钻头一样旋转，以摩擦的方式点燃纸张或布料，装上矽性的颗粒燃料送料口那种鸟嘴形零件，还能拔除一般程度的螺丝钉。

铿轰！一阵金属巨响响起。恭介退后以免被慢慢向外开启的门扉压扁，就渐渐看见了封印起来的运算核心。

这里暂且算是折返地点。

他们得带著三百五十三名凭依体逃出伏魔殿，还得考虑之后如何安排。好不容易把凭依体放出来，若是又被带回去就没意义了。视情况而定，或许需要与整个德尔塔斯通家起冲突。

恭介原本是这么想的。

他太天真了。

在大大敞开的门扉前方。

那里只有一片广大空间，没有半个人。

（五〇×五〇×……）

那是个每边长达五十公尺，好似骰子的巨大空间。空间六面墙壁全被比头发细的几何图案填得毫无空隙，彷佛某种脉动，红、绿和黄光不定时如波浪起伏。

（……四九·九九八？）

但也就这样了。

痕迹是有的，就像国际会议厅一样，室内呈同心圆状摆著大量椅子，而且每把都像牙医的椅子附有皮带。假设所有椅子都坐了人，那或许正如前提，能够收容一百名以上的人员。但实际上却没半个人，只有空空荡荡的冷清空间铺展开来。

前提从哪里开始出错的？

例如入手的构造图有错，或是敌方刻意放出的诱饵。

例如对方发现了恭介他们暗中的行动，把所有人移到别处了。

或是……

「我想确认一件事。」

恭介缓缓回头看向背后。

身穿深沉蓝色窄裙套装的马尾美女从刚才就不发一语。

他对著脖子上挂著罪状串饰叮当作响的姬川美夏说：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这里真的有过三百五十三名凭依体吗』？」

某个召唤师与凭依体的故事01

调香师艾莉·史莱德没有善恶观念。

应该说她本质上是个无根浮萍，没有基于特定地区、文化、传统或宗教的主义。因此对于上述机制之一的善恶论也没有兴趣。

这点看她的装扮也能知道。她虽是西欧魔女，身上却配戴虎头海雕的羽毛，全身上下的穿环，捕梦网以及具备菸斗功能的斧头等，各处加入了印地安人的设计元素。虽然从血统上来说，有著在欧洲遭受迫害的魔女后代前往新大陆偷偷落地生根的身世背景，然而她的体内早已不具有家族宿愿或怨念那些。

具备菸斗功能的巨大银色断铠斧还采用了最先进的电子菸结构。

挂在脖子上的圆形捕梦网不是捕捉美梦的蛛网，而是呈现更强烈的召唤仪式根源「蔷薇」的记号性。

其处事态度为「增幅者500」，也就是彻底提升缔结契约的召唤师的实力。她并非有什么明确的主义信条或信奉特定宗教的神明而在召唤仪式的世界里闯荡。到头来，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无根浮萍。

她的目的只有一个。

无论隶属于「政府组织」、「非法集团」还是「自由势力」，总之她的目的就是亲眼见证搭档的召唤师恩赏等级超越1000的瞬间。

为此只要有必要，艾莉可以利用一切。

例如正义、保护欲或世界和平。

例如恶行、残忍性或人类灭亡。

无论点火开关是什么，只要能激励对应的召唤师使其振奋，什么都行。而不负增幅者之名，她只要看出对方有潜力，接下来就会为了增长召唤师的精神性而彻底煽动其情绪。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啊……！」

艾莉从腰带取出替换的小瓶子，冷静地换掉斧背上的瓶子；在她的身旁，把黑发梳成飞机头的大个子满身大汗。他把身体弯成小小一团，似乎正在死命压抑自体内产生的颤抖。

他哭丧著脸，回到甜甜圈状会场的最外侧这里。国际贸易展D.R.O.K.虽有数万人来来往往，但可不是所有人都住得起高级休闲饭店的房间。这个露营车与车屋停得乱七八糟的角落或许称得上是最落魄的场所。

「好、好可怕……果真是『白之女王』。我是早就知道了，但还是超可怕的！那个小鬼也差不多，虽然在玩具之梦35打过照面，但他怎么敢跟那种的走在一块啊，脑袋不正常……！」

飞机头男子冲向放在烤肉用具组旁的海滩椅，连阳伞整个打翻，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背靠著银色车屋墙壁瘫软坐下。

然后他立刻翻找口袋，抖著手拿出手掌大小的小瓶威士忌。他拔掉瓶子侧面用橡皮筋圈起夹住的防水厚纸，照著折线折出一个只能勉强装颗核桃的小容器，注入蜜糖色透明液体后一仰而尽。不过，这不是酒，而是儿童用的胃药糖浆。看来他身为世界警察「政府组织」的召唤师还留有一点骄傲，会在乎旁人眼光与面子……只是同时看他动作熟练，也能知道他很依赖它。

吓到牙齿格格打颤，也不难谅解。

但他继续这样畏缩下去就伤脑筋了。艾莉·史莱德晃动著带袖披风，从善恶与好恶中搜寻所需之物，然后如镜子般输出。

「那你要放弃了吗？这也是一种选择，毕竟以姬川美夏为中心的三百五十三名凭依体或德尔塔斯通家，跟你的人生都没有直接关联，拋开这些继续漫无目的地走『政府组织』的路还来得有建设性多了。」

「！」

「『完全胜利』并不是绝对能战胜任何对手的无敌力量，而是不管得到什么结果，最后都能重组成己方胜利的别名。既然如此，选择不战不也是一条路吗？听说不管是格斗技还是西洋棋的比赛，选择对战对手都是常套手段。」

「……要你啰嗦。」

「总之先从拟定撤退路线开始如何？因为你整个人就是横冲直撞，毫无战术理论可言。目前这样下去，连战术性撤退这种令人啼笑皆非的藉口都讲不出来。好啦，要在哪里划清界线，又要放弃什么？要舍弃哪个部分才能找到办法东山再起？仔细计算，自己找出答——」

「好～～大姊大，来用那边的烤肉用具组烤水牛肉吧～～」

「耶～～我要热三明治。」

「……」

「……」

反射性地高举双手露出整个肚脐的少女发出一声乾咳。

艾莉·史莱德嘟起嘴唇，两根食指在胸前互戳又放开，说了：

「真、真要说起来，这种濒危物种可是我提供的耶。在沙漠正中央做出绿地让水牛恢复到一定数量，是我艾莉·史莱德的本事与功劳耶。所以牧场里的水牛应该全部属于我才对，为什么我得低声下气求人啊？」

「还不是因为如果全交给大姊大照顾，好不容易增加的数量又要急速归零了？」

「你想说我是肉食动物吗！」

「我从没看过大姊大吃蔬菜的样子。」

「胡说八道，我会吃洋芋片跟爆米花。」

「除了大白痴，我想不到还能用什么形容……！」

虽然对话内容有点扯远了，但也无所谓。

事实上，对艾莉·史莱德而言现在怎样都好，就算把他惹火了而挨揍也没问题。只要这样能让召唤师发愤图强，成为获得更高恩赏的动力，什么她都能包容。要蜜糖她可以让召唤师躺大腿，要鞭子她可以高高举起牛皮拍。

到头来，这并不是艾莉的意志。

就像占卜一样，她问出召唤师的歪扭之处，用镜子照得无所遁形，如此而已。

她的执著只有亲眼见证恩赏等级达到1000的瞬间，再来顶多就是在沙漠正中央打造的人工绿地牧场成长茁壮，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厚厚水牛肉片吧。

不过这次不需要蜜糖也不需要鞭子。

就某种意义来说不出所料，马克斯·力亚德咬紧了牙关。

飞机头男子背靠著银色车屋的墙壁，瘫坐在地缓缓吐气。

「……我知道自己实力不足，也知道我不配。毕竟对手可是『自由势力』903加上最强中的最强『白之女王』，正面起冲突不可能打得起来。」

「所以呢？」

「我才不要就这样放弃，我不是有办法取胜才战斗的，是因为有不能输的理由才战斗。」

用力一擦。

马克斯用手背擦掉额上令人不快的汗水，然后看著前方。

他眼中的斗志并未消失。

「这样的话，再来就是我的领域了。输赢不重要，不管再卑鄙、再愚蠢，只要最后『弄成』我赢就行了。」

镜子效果极大。

调香师艾莉·史莱德本身没有善恶观念。

她终究只是增幅者。

如果马克斯·力亚德是个恶人，增长的恶性会夺走几人的人生；如果他是个善人，增长的善性会拯救几人的人生吧。

Facts

◆凭调香师艾莉·史莱德的技术，不只是制造一般的激发手榴弹，甚至可以阻碍他人人工灵场的产生与展开，并介入其认知能力。

◆召唤师从外面踏入已经展开的人工灵场时，必须消耗三颗「白棘」。由于初期配备就是三颗，因此召唤师必须以血肉之躯存活十秒，待补充了新的「白棘」才能参加战斗。

◆在一对多的战斗下，三人以上合力应战会大大有利。因为只要呼唤出三者相克的所有音域包围对手，其中必有一个能成为弱点。

◆德尔塔斯通家的当家在召唤仪式战斗中落败，成了近乎活尸的状态。假若他听从命令与诱导将各种权限及密码等拱手让人，整座伏魔殿的支配者恐有切换为第三者之虞。

◆凭空失控是凭依体会陷入的一种轻度召唤错误，在变为被召物前抱持的不满或欲望可能在恢复人身后发生加倍爆发的现象。

◆恭介与姬川有共通的熟人。

◆幽禁于伏魔殿内的三百五十三名凭依体不见踪影。

第四卷 Stage 03 恭迎该位女王的风雅王座

「来吧，恭介同学。不对，『不杀王』。」

「拯救我们吧。」

(「Now」Stage 03 Open 06/03 12:45)

(「Past」Stage 03 Open 06/02 23:20)

1（Time line「Now」）

中午过后，在静谧如玛丽·赛勒斯特号的高级饭店中的一个房间。

啪！恭介一手掩面。

就在这一刻，他不懂脑中浮现的影像是什么意思。

「……等一下。」

「？」

听到「等一下」真的就乖乖等候指示，像导航系统一样的「白之女王」偏著头。

「我到底扯上了什么问题？那件委托本身，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跟自己最贴近的凭依体。

她的失踪。

这项情报足以让附带而来的意义一百八十度转变。恭介希望事情并非如此，但他却感觉自己开始将姬川美夏当成敌人揣测。自己开始觉得她特地打扮得像旧识，又重复与旧识酷似的言行，或许是出于恶意。

必须重新调查一番。

少年的敌人是谁？马克斯·力亚德与艾莉·史莱德二人组「完全胜利」的立场是？两人与下落不明的凭依体——姬川美夏真正的关系是？落败而躺在这里的德尔塔斯通家成员又是？谁与谁背地联手，谁加害于谁，而开启伏魔殿运算核心的大门又会带来何种意义？？？

「哥哥大人，我实在不认为所有情报都在这个房间里。毕竟把躺在那里的人弄成这样的家伙应该已经进来过这里了，不能让你看到的东西都在那时候回收、处理掉了吧？」

「我需要的不是资料，只要让当事人直接说出来就好。」

说完，恭介蹲下去。

他渐渐将注意力摆在瘫在地上慢吞吞地重复用拐杖戳地的浴袍老人。

老人在名符其实近乎行尸走肉的状态下，无论谁的命令或诱导应该都会温顺地听从；但反过来说，由于几乎没有思考能力，因此无法理解复杂的指示。

恭介简短地一字一句说了：

「说。」

「……，……？」

「伏魔殿，隐瞒的事，全部。」

「问题太笼统了。」

「没关系。」

恭介阻止女王从旁插嘴，地上的老人开始小声且不清楚地说：

「……伏魔殿的便利性，只是用来隐藏它的本质的诱饵……」

「本质。」

「伏魔殿本身的意义……不只是以简化召唤仪式为主轴的『锦匣』……那个的本质……其实在于摧毁被召物的既定序列与新的可能性……」

「可能性。」

「……我等为了获得君权神授——」

「跳回去，摧毁。」

藉由从得到的一段文字中取出单一词语发问，慢吞吞而容易迷失方向的对话由恭介逐步赋予方向性。

为了从起初一连串的随机词汇深刻地切入核心。

「伏魔殿无视于既有cost与音域……能够令新的被召物降临。例如即使是呼唤出同一被召物……鲜血印记式与伏魔殿式所得到的强度不同……」

「……？」

这个词汇令人在意。

「强度不同。」

「打从一开始，鲜血印记式呼唤出的神格级……与未踏级就并未具备完全的力量……不免存在衰减率的问题。埃及神话的赛特与日本神话的八岐大蛇，孰强孰弱……这无法笼统地决定……但就鲜血印记式而言，就会是cost较高的八岐大蛇较强。三者相克的『音域』也一样，一旦cost差到十以上就失去意义……这就是召唤方式与诸神的适性……」

恭介犹豫了一下要选哪个词汇。

他蹲著将手放在下巴上说：

「衰减率。」

「详细的计算方式不明……不过如果会因呼唤诸神力量的不同方式而增减，那么也有可能大幅提升力量以颠覆原来的序列……例如以神格级的力量打倒未踏级，或者……将人称顶点中的顶点的『白之女王』从最强宝座上拖下来……」

一种木桩打入心脏般的冲击来袭。

恭介觉得自己有细心注意不让身旁的女王察觉，然而银色双马尾少女只是优雅地微笑。

「颠覆序列。」

「鲜血印记式……是以文字为中心将被召物做分类，以帮助召唤。也可说是将原有的诸神整理成拼字形式，置换为人类认知能捕捉到的形态……既然如此，即使是同一尊神，假设书写的语言不同，cost或音域或许也会有差距……正如同北欧神话的女神写为Freyja……或是Freya。虽未曾以鲜血印记式实际证明过……但既然理论上是可能的，某个地方就会有漏洞可钻。这也符合我等德尔塔斯通家的目的……」

只要不是神明赐与文字的文化圈，神的名字就是由人类语言记录。说穿了，或许就像切换望远镜的镜片观测星体……但终究只是纸上谈兵，恭介认为这等于是走危桥。

「目的。」

「德尔塔斯通家要的是绝对权力……那是无论任何人都……没错，即使是顶点中的顶点『白之女王』也无以撼动的完全权力……藉由脱离该位女王的恐惧与支配……人类才第一次能真正取回人类尊严。我等德尔塔斯通家……有义务依照贵族义务的概念首当其冲……」

恭介沉重地叹了口气。

要不是在这种状况下，他真想问话问到早上。

「脱离。」

「呼唤出未踏级『大三角』的一角……『以虚假财宝填满世界的「绿」之恶女【lu.o.np.e.qo.ei.r.k.a.rum.pl】』，利用伏魔殿提升其力量……摧毁序列并试图击败『白之女王』……」

此话应该不假。

应该说在近乎僵尸的状态下，无法维持能够说谎的理性。

少年慢慢伸直腿站起来，「白之女王」语带傻眼地说：

「真是愚蠢。」

「或许吧。」

恭介先四两拨千金，然后说：

「……但这就怪了，如果他试著呼唤出来的是『绿之恶女』，那么站在这里的怎么会是『白之女王』？」

「谁知道呢？不妨问问他如何？」

他出声询问，然而老人不发一语。

恭介皱眉道：

「这种状态无法拒绝回答，所以应该是不知道答案。难道不是他做的吗……？」

德尔塔斯通家当家成了战败者，伏魔殿的支配权落到第三者手上的可能性也令恭介在意。「绿之恶女」变成「白之女王」的理由说不定也在这里。

此外还有一点。

真要说起来，伏魔殿式是什么？姬川美夏在「白之女王」里面吗？她本身应该是能瞬间唤出特定神格级的特殊凭依体「守钥圣女」，这种性质与「白之女王」之间的矛盾有合理解释吗？

恭介运用简短字词试著询问，结果得到一个意外的答案：

「……伏魔殿不是绝对王权，是共治的象徵。」

「？共治。」

「也就是说即使每一个人只能达到神格级……集结她们得到一个结论，就能做成推翻上天的大事……藉由将三百五十三人全分配到一尊被召物的方式，以期达到安定召唤未踏级之效……」

某种沉重的物体压在胃里。

恭介花了些许时间才理解了对方顺口说出的字眼的含意。

「等……一下。」

「……，……」

「这种方式不会成立。将多个凭依体分配到一尊被召物上？理论上或许有可能，但时间结束后，她们能分离成三百五十三人，变回原本的凭依体吗！最糟的情况，难道不会就这样变成『一整个肉块』吗！」

「哥哥大人，你讲的内容太复杂了，战败者的头脑处理不来。」

「白之女王」叹口气说：

「再说，为了建立不受我支配的千年王国，这位老先生可是宁愿牺牲上百人呢。你以为躺在地上的这个英雄主义狂还有那种良知，会去在乎结束后的事情吗？」

「王八蛋！」

城山恭介忍不住不屑地说。

不足的资讯化为阴森恐怖的剪影，折磨著他的意识。

消失的姬川美夏。

不在运算核心里的众多凭依体。

不幸地已经被呼唤出的异常存在「白之女王」。

……什么事情在什么地方以什么样的方式相互连接？「绿之恶女」与「白之女王」之间出了什么差错？姬川美夏为何要故意让他打开运算核心的门？根本上来说，恭介的记忆有所空白的原因是？虽然还无法掌握全貌，然而不祥的预感已经在他心头盘旋。灵魂在警告他，就算继续挖掘下去也只会找到绝望。

想知道一切真相，线索还不够。

恭介比刚才更具攻击性地转向德尔塔斯通家当家。

「回答我！」

「……，……」

「对你来说最困扰的事！」

如果众多凭依体并不想参与德尔塔斯通家原本的计画。

如果她们不想变成一整个肉块。

如果她们想报一箭之仇……

对于这个问题，当家老人的话语极其单纯：

「……本应呼唤出『绿之恶女』的伏魔殿……召唤出提升了力量的『白之女王』……女王本身已经是顶点中的顶点，若是力量又得到提升……就真的一筹莫展了……」

劈叽！！！恭介感到头痛欲裂。

终于接触到核心了。

2（Time line「Past」）

脑中资讯仍然是片段的集聚体，没连结出明确的形像。

即使如此，确实存在的拼图零片仍在呛鼻甜香之中，还没获得形体就涌了进来。

「没错。」

「我给你的委托内容有误。」

「我撒了谎。」

「不过，这里的确曾经有过三百五十三名凭依体。」

「包括我在内。」

「换句话说——」

「一切都太迟了。」

「伏魔殿已经完成验证测试，一度叫出了被召物。」

「叫出了『绿之恶女』。」

「我们所有人被统合为一尊未踏级。」

「然后变不回原状了。」

「换句话说，统合后的凭依体就是『我』。」

「现在就连我，也无法确实证明我就是姬川美夏。」

「不过——」

「这不是你的错。」

「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了。」

「在你采取行动时，一切早已结束了。」

「所以……」

啪滋——！火花迸散般的声音在耳畔炸开，这次城山恭介脑中终于连结出明确的形象。视觉、听觉、味觉、嗅觉、触觉，样样俱备的影像占据著脑海。

地点是伏魔殿的中央演算核心。

每边长达五十公尺的巨大立方体牢笼，六面墙壁全被精密的几何图案密密麻麻填满，红、绿、黄色光芒般的波动在这奇异空间的墙上形成细浪。

只有无数椅子有规律地配置在这空空荡荡的会议厅。

没有主人的空间。

「……这是错的。」

恭介忍不住呻吟般低语。

对著在稍远处寂寞地微笑的碧绿黑发马尾女性，那声音很快就变成了吶喊般的诉求：

「可是，这样绝对是大错特错！」

一回神才发现姬川美夏的两边多了人影。

是马克斯·力亚德与艾莉·史莱德。

「听好了，恭介同学，『白之女王』的存在能轻易瓦解人的常识。这点你至今应该也见识过够多次了，不只从命之人，就连反抗者也一样。」

没有戒心。

她无言地告诉恭介双方从一开始就是这种关系，并将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中央说：

「三百五十三名凭依体统合为一尊未踏级，然后如今再度返回人身，内含数百灵魂的这副肉体不知能维持多久，也无法保证浮上表层的我就是你所认识的我。不过，如果别人认为伏魔殿做出了一定的成果，能有效对抗『白之女王』，德尔塔斯通家……不对，只要是在同一件事上执迷不悟的人，谁都会走上同样道路，不顾牺牲的人数，只被丰功伟业蒙蔽了眼睛。」

「所以……」

「重点不在于实际上能否打倒『白之女王』。没错，是『被认为可行』。光是这样，人类就能令人绝望地不断扭曲。力量不够就追求更多力量，追加生产更多伏魔殿或是扩大其规模，添补一组又一组做为祭品的凭依体。如果有人这样想呢？这种趋势无论如何都必须被阻止。」

「所以你们对于自己的救赎就打算放弃了吗……？」

「恭介同学。」

那语气始终柔和。

她就这样为了自己的目的与恭介为敌。

「这只是呈现这种形状的『肉块』罢了，即使能够交谈，具有体温，能移动手脚也一样。你来不及拯救一开始的三百五十三人，可以说是导言。所以，你不需要想著拯救我们。让我换个说法吧，恭介同学，你看过推理小说吗？在神秘豪宅中坐拥巨额财富的主人死后，家族为了争夺遗产，骨肉相争。委托人带著预告犯行的信件向侦探求助，请问这个侦探能拯救事前死亡的主人吗？救不来又有谁能怪他呢？？？」

「……！！！」

「所以，我希望恭介同学接下来能解决『第一件案子』。」

身穿窄裙套装的女性轻声浅笑。

「我们的『成功』会促使伏魔殿加速运行。我不知道是下一批三百五十三人会在这里被消耗，还是在地球背面建造出二号机、三号机。然而只要有『成功案例』，就一定会催生出下一个牺牲者。」

成功案例。

下一批三百五十三人。

「欸，恭介同学，你从来不觉得奇怪吗？如果我们三百五十三名守钥圣女全数牺牲了，那么在D.R.O.K.的摊位做现场展示的宣传模特儿又是谁？除了那三百五十三名，为什么还有其他守钥圣女？换句话说，就是这么回事。」

「那就是第二组人员……不对，应该当成原本是用来补充的人员吗……？」

「下次就轮到那些女孩了。我……不对，我们无法明知道她们会牺牲却坐视不管。只有因为我们而起的悲剧，我们绝对无法容许。」

无论如何，一旦计画得到了动力，「消耗速度」必然会加快。

虽然令人气愤，但伏魔殿的便利性实在异乎寻常。

简直就像描写安哥尔摩亚末日的那本书，依照用法能够无限迷惑人心，推入陷阱，利用不安趁虚而入，让人产生依赖心。

一旦量产布署那种设施，整顿出能够独占运用以「白之女王」为代表的各种未踏级的环境，对德尔塔斯通家就是名符其实的「满袖春风」了。

获准进行一切霸道行径的绝对权利就此完成。

君权神授。

「所以才把我叫来这里？你知道中央运算核心没有那三百五十三人，所有人早已牺牲也是计画的一部分，用委托的形式把我耍得团团转？」

「没错，因为我希望你毁了『这里』，彻底捣毁这个『锦匣』。」

如同亡灵指出凶手那样，姬川如此告诉他。

「虽说那时『紫电淑女』衰减了许多，但伏魔殿好歹还是具备了不受其威光震撼的坚固装甲。在当时的状况下，即使借用这位『完全胜利』的帮助也无法保证能绝对、确实地销毁活资料。而只要留下些许样本，德尔塔斯通家那种英雄主义狂必定会著手制造下一架机体。所以我们想过，为了运用现在手边的资源带来最大破坏，什么才是最好的组合方式？答案不言自明。」

一阵冷颤。

某种讨厌的感觉窜过恭介的背脊。

「那就是呼唤出『白之女王』，而且是用德尔塔斯通家最厌恶的方法。我们要利用他们趾高气昂地宣称为了打倒女王而准备的下流强化对策，彻底提升女王本人的力量后令其失控。这就像猎物与猎人，本来该把猎物名牌挂在仇敌的脖子上，结果却给了对方猎人的名牌。」

那是……

那种解决手段是……

「最重要的是，只要伏魔殿被『白之女王』的力量击毁，就等于向全世界宣传这种方法终究还是对付不了未踏级顶点，就连德尔塔斯通家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过程或条件都不是重点，『号称能以人类之手打倒女王的畸形商誉将会因此土崩瓦解』。为了拯救『下一批三百五十三人』，这是最好的办法。」

恭介看向姬川的颈项。

看著除了哨子之外，还装了多个小串饰的「罪状项炼」。

大啤酒杯……代表酒鬼。

嘴唇……代表诈欺或欺骗。

十二面骰子……是赌鬼或什么的象徵吗？

「我哪能同意……」

「然后，我们还要刺激『白之女王』好让祂以最佳表现极尽暴虐之事。为此，世界唯一拥有『白之宠爱』恩赏的恭介同学，你的存在不可或缺。」

「这种事我哪能同意！要让女王成为拯救众生的存在？这样就能放心托付将来？这才叫对那个邪恶存在的屈服！随便将行为正当化，藉此放弃面对未来的障碍，懦弱无力地说如果能死在那种存在手里，倒还能当作纪念！我倒要问你，你们这样做会有什么下场？这不是姬川美夏一个人的问题，现在这里的三百五十三人的灵魂能到哪里去！」

「哎呀，你猜不到吗？」

「我是没注意到，我是看漏了，我以为那不过就是支撑伏魔殿的有机性……对，就是平行式DNA电脑或某种容器，直到我来到这里！」

恭介他们来到这个「锦匣」之前看到了一种东西。

那是有如猫道般细窄的铁桥，以及在那正下方铺展开来的半透明巨大球状物体，随便估计也有上百个排列开来。

姬川只叹了口气，然后告诉他答案：

「恭介同学，你还记得我的钥匙孔吗？」

「你说位于尾骨附近的那个吗？」

「是的，但按照本来的设计图，正常来说它应该位于胸口正中央，就是设计成将钥匙插进心脏里转动。」

「……」

她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位置移动了。

过去存在的姬川美夏与现在人在这里的姬川美夏产生了某种变异。

「进行了『绿之恶女』的召唤实验后，让未踏级离开后剩下的不是三百五十三具肉体，而是『一个肉茧』。你也可以将在这里的我形容成当时呱呱坠地的姬川美夏。」

「这样的话……那些铺得满地的透明球体是……」

「你明知故问。我无法放著爆开的肉茧残骸不管，所以做了那种紧急措施。说是这样说，所幸碎片自动分化为三百五十三块，又擅自统整为一个双手可环抱的球体就是了。我所做的顶多只是插管，将氧气跟营养素等送进去而已。」

「……那是……胚胎吗？」

「应该是吧，夺走灵魂也许会让人联想到急速老化，不过这次似乎不是。看来『夺走』等于否定灵魂的累积或经验值，使肉体的成长退化，返回胎儿之前的胚胎。话虽如此，已经获得的体积不会消失，因此胚胎的大小差不多在四十公升到五十公升……就是大约等于一颗平衡球。」

她说她们分化为三百五十三块残骸。

那么在这里的「姬川美夏」是什么人？

不对，不管是谁或许都一样。到头来无数的胚胎都没有灵魂，全都汇合到「姬川美夏」之内了。只不过正好浮上表面的是她，从本质而言，处于所有凭依体都集合于全新肉体的状态。

在那里铺得满地的，换个说法就跟无精蛋一样。

纵然有蛋白与蛋黄，但不管怎么孵，光有那些是不会成长的。

「这样的话，岂不是更糟？」

恭介挤出声音说。

说出最糟的可能性。

「消失的三百五十三个魂魄怎么了？如果已经混合在一起，那就没辙了，但如果现在正在混合呢？说不定还有办法可想，而她们需要能够回归的肉体。如果那些胚胎群是伏魔殿在维持，那绝不能随便破坏这里！这样做会害你体内的魂魄无处可归！再说……」

「……」

「你自己的肉体也会撑不住……你应该也有自觉，自己现在的状态极为不自然。你必须尽快将多余灵魂放出体外，否则这具肉体容器会爆裂！」

姬川美夏没有回答。

只是淡淡地微笑。

「说啊！」

好像这些都算在其中了。

那种表情让恭介火冒三丈，从腹部深处发出嗟怨般的热量，对著她说：

「说啊！当著我的面说！说出你真正想说的话！依靠女王？能请祂破坏一切就是你的幸福？怎么可能，那种写在课本上的肤浅博爱哪有可能填补内心空虚！求救的人哪有分前后，哪有可能排队等顺序！哪有必要判断可能不可能！你大可更丑陋一点，大可更贪婪一点！一个人作为一个人向人求救，哪里还有那个美国时间加一堆限制！」

「……我们预定给予『白之女王』的刺激有两种。」

这个面貌神似昔日「教授御前」的女性并不理会恭介所言。

她一副含笑看著孩子闹脾气的表情。

「第一种是恭介同学你与『白之女王』相依偎。毕竟你可是『白之宠爱』，即使是超乎常规的怪物，在心上人的面前应该也会想表现一下。你只需拜托祂一次，祂一瞬间就会将『锦匣』打个粉碎。」

「然后——」她重新说起。

用冷酷的语气。

「第二种是我们在『白之女王』面前迫害、杀伤恭介同学你。还是一样，因为你是『白之宠爱』。想让那未踏级顶点失控，我想没有比这更好懂的触发因子了。这种方法甚至不需要『拜托』，只要女王被无尽愤怒所控制，支撑召唤的整座伏魔殿就会被祂牵动著陷入过热而自行毁坏……那么恭介同学，你想选哪一个？」

换言之——

无论恭介是赢是输，总之都能以他为起点推动「白之女王」，完成破坏伏魔殿的构图。这大概就是姬川美夏的计画吧。

「沙」一声，等在左右的「完全胜利」二人组往恭介踏出一步。

「完全胜利」为何会接受姬川的主意，听她命令行事？

是出于「政府组织」的利害关系，需要破坏伏魔殿？

还是个人情义的问题？

纵使恭介使用激发手榴弹应战，在凭依体姬川与自己为敌的状况下，别想正常战斗。最糟的情况是她发挥「守钥圣女」的能力，运用其他方式呼唤出神格级，这么一来鲜血印记式的召唤仪式有可能「整个」无法运作。

不对。

经由利用三百五十三人进行的验证测试，似乎已经证明能用一把钥匙就呼唤出未踏级「绿之恶女」。若是如此，视调校方式不同，甚至可能一击召唤出「白之女王」。

身为毫无保护的人类，这几乎是最糟的状况。

「来吧，恭介同学。不对，『不杀王』。」

姬川美夏——

虽然嘴上说著「诅咒之言」，却丝毫未能理解其本质的迷途孩子。

「『拯救』我们吧。」

就要被吸进最大最糟的邪恶之中……！

「……别开玩笑了。」

城山恭介重新握紧鲜血印记。

他不知道能战到什么地步，召唤仪式几乎被整个剥夺，眼前有「政府组织」的五百多级，以及传说中能将其实力最高提升恩赏等级500上下的凭依体兼调香师艾莉·史莱德等著自己。更糟的是，姬川美夏只要将认证金钥插入尾骨的钥匙孔，就可能即刻呼唤出顶点中的顶点。真可说是走投无路，山穷水尽了。

但是——

即使如此——

「不杀王」的眼神之中绝不会失去战意光芒。

「不懂我就告诉你，所谓真正的救赎，根本分毫没有那种纯白玩意儿能介入的余地！必须由人伸出手拯救！竟然这么简单就被蒙蔽双眼，远离本质。在这暗无天日的锦匣中不断挣扎，你心里真正的想法是什么？希望有人来拯救没见过的不知名陌生人？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的实验把身体弄成一堆浆糊，几百人的灵魂被抽掉，勉强仅存的姬川美夏也将从内部爆裂。即使如此，只要能保护到谁就很幸福了？哪有可能啊！！！」

沙沙沙沙沙……

沙沙沙沙沙……

「哦，果然变成这样了啊。『白之女王』加上姬川美夏，这两个机关设置得够大手笔，而且又踏进了这么深的地带，原本以为可行的，不过失败终究是失败，得从哪个地方复元才行。」

有个声音。

年幼少女但又冰冷至极的声音。

斧柄上滑动的手指不停操作著长笛般排列的按键。

「你是以什么为起点，将伏魔殿视作危险？你以为只有你自己是世界的中心吗？这里有三百五十三名凭依体，有三百五十三种全新召唤方式。如同某处的某人以圣者附件、守钥圣女或个体限定激发手榴弹等为契机，各自开始考虑攻克伏魔殿，你在三百五十三种方式中特别将主轴放在召唤轰炸上，作为起爆点来到这里。好吧，虽然三百五十三组方式大半是纸上谈兵，别说破坏这个中央运算核心，连靠近伏魔殿都办不到就结束了，再不然就是现在仍然惨兮兮地在外围浪费力气。就这点来说，你以轰炸为起点取得VIP避难诱导用地图，又用自己制造出来的撞击坑湖躲过雷达生命探测网，真佩服你能活用这么多玩意儿。一本书的所有项目都是指向同一个结局，看来还是你离终焉的章节最近。」

艾莉·史莱德。

她的声音连绵不绝，到了慢慢令人丧失时间观念的地步。

刺在单刃背上的各色小瓶子的盖子像气缸一样被按进去，散放出湿滑的光辉。

「话说回来，你的说话方式还真像『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03的风格。但这样就与我们的目的越离越远了吧，马克斯？」

她重新戴好插了虎头海雕羽毛的黑橘魔女帽，拖著组进电子菸构造、往四处散发甜香的巨大断铠斧。

以扳柄排气，对蒸气逐步加上强弱变化。

「这个讲究合理的家伙想必马上就会想到，假如输赢都能达到让女王失控的目的，那么只要不断拖延答案即可。这样我们就伤脑筋了。」

泳衣状日晒痕迹迷人的巧克力色调香师说著。

「还有你忘了吗？我是拥有别名的凭依体『增幅者500』。我能将搭档召唤师的实力最高提升恩赏等级500，是这个以制作激发手榴弹为主轴的狭窄业界的调香师。仪式所需的所有『焚香』，我这个专家都能自己准备。」

沙沙沙……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简而言之，这个阶段是失败了。从你没受姬川美夏引诱，不愿为大局割舍小利，不肯随便叫出『白之女王』求助时就确定了。好了，为了重新利用死脑筋的九百多级，必须重头搭起舞台。既然如此，就给幕后人员一点时间吧。你太有才干有点难应付，这样继续急就章只会再度失败。就用我的『焚香』夺走你的短期记忆，趁你拖拖拉拉的时候慢慢整顿状况吧，『不杀王』？」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不要紧。」

「我很惯于争取时间。」

「伏魔殿可是移动要塞喔。」

「没有人规定一定得在『这里』。」

「我们在全世界战斗过。」

「因为我们至今一直在重复这种事。」

「有时试图让心脏炉心律不整。」

「有时伪装成病毒感染，试图让他们做无意义的总检查。」

「但几乎所有计画都在开始前就告吹。」

「不为人知的挑战多得是。」

「后来在某个时刻碰巧遇见了『完全胜利』。」

「在某个地方碰巧邂逅了『不杀王』。」

「所以——」

「我们会一再挑战。」

「失败本身并不可怕。」

「只要能一步一步慢慢接近目标，我什么都不在乎。」

「那么恭介同学——」

「我们下个阶段再见吧？」

噗滋！

3（Time line「Now」）

不是头部。

第一个是心脏，一阵惊人冲击窜过胸口中心。

「啊，喀啊！！？」

然后在高级饭店其中一个房间，城山恭介终于知悉了一切。自己失去记忆的理由；造成「白之女王」在身旁微笑的罪魁祸首；姬川美夏的下落；「完全胜利」马克斯·力亚德与艾莉·史莱德为何要袭击自己；以及袭击德尔塔斯通家当家并夺得伏魔殿权限，帮助召唤女王的人是谁。

不幸中的大幸大概是他能推测这出闹剧并没有一再上演。

艾莉·史莱德说过「这个阶段」，并没有说「这个阶段也」。

（……话说回来，听她的语气，好像除了我以外还试过各种方法。从「开始」到现在究竟过了多久？她们的灵魂还完好吗？）

恭介弯著身体，全身冒著令人不快的汗水，但他没那个闲工夫慢慢等身心恢复。

浪费掉多少时间了？

艾莉·史莱德、马克斯·力亚德，以及姬川美夏。

他们所谓的新舞台是否已经建构完成？

「哎呀。」

身旁的「白之女王」稳重地低喃。

恭介也像踏个舞步般，稍稍往左跳开半步。

说时迟那时快。

铮铮！

伴随著惊人声响，多道烧成橘色的斩击线窜过靠走廊的整面墙壁。

不对，说成用来切割「墙壁」恐怕并不正确。斩击线直接将对面的墙壁与窗户之类也切碎，这么一来，介于中间的物体更不用说了。若不是恭介稍稍移动了一点，想必早已跟四面家具一起被切成小片。

斩击线一共三道。

啪嘎！靠走廊的墙壁应声一并遭到分解、往下掉的同时，几个异形剪影一齐涌进室内。

是仿生矽胞操兵。

它们有著极厚的双腿，以及相较之下几乎维持血肉之躯的纤细女性上半身。双手直抱著的是将近二公尺长的刀鞘，至于刀身部分则装在蝎尾般的零件前端。

基础是四元动力制局地压制武器「帝王蝎」。

而且还是借助了伏魔殿的力量，只呼唤出神格级的武装加以注入的特殊机型。

不需要凭依体或被召物就能与召唤师交战的武器大军。

简而言之，就是无视于神的审判，只把神的铁锤抢来用的特大级不敬。

如此一来，不用说也知道，这些必定是与德尔塔斯通家沆瀣一气的军队。

「圣者附件计画吗？即使被认定为伏魔殿的『余兴表演』之一，只被当成障眼法，却仍为了主人赴汤蹈火，真是努力得可爱。」

喀沙喀沙喀沙！

将缠绕紫色电光的长长大刀高举过头，数量超过三十的特殊装备包围著恭介他们。

「哎呀哎呀。」

相比之下，站在恭介身旁的「白之女王」笑容渐渐失去了高雅。洁白装束的各个部位如生物般窸窸窣窣地摇动，随时可以化为上万上亿的武具，将世界的组成元素割削殆尽。

「如果你们是来当绿叶衬托本小姐的光彩，那我欣赏你们的努力。但就算是这样，鲁莽地践踏我与哥哥大人的幽会实在是不可饶恕。没错，具体来说就是不如万死除以二，请你们死个五千次如——」

然而，她的声音中断了。

并不是德尔塔斯通家的人这时才察觉到异状而做了什么。

恰恰相反。

是从背后抽出鲜血印记的恭介水平抬起一只手制止了女王。

少年用他的身体当盾牌挡住女王，头也不回地说了。

就一句话。

「『退下』。」

「哎哟。」

「白之女王」像是情不自禁地用双手掩住了嘴。

她享受著最美妙的情境。

「哎哟哎哟！哥哥大人！我的哥哥大人是多么可爱啊！呵呵，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让我专心扮演娇柔小公主的角色吧。」

（这家伙要是出手，灾害规模会难以预测。既然如此，我就保护你吧，为了对面那些可怜的仿生矽胞！）

至于听了饭店内错综复杂的报告而察觉到异状赶来的仿生矽胞操兵「帝王蝎」，其实也毫无从容可言。

对手是拥有传说级本领的「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03，另一人虽未经确认，但几乎可确定为未踏级顶点「白之女王」。

而猛兽最凶暴的时候不是捕食猎物，而是被逼入绝境试图自卫的时候。

『不会吧，我们可是发动奇袭了耶……竟然用肉身躲掉了神格级武装……！』

『资料连结，建御雷01至32，确认完成刀身蓄力！』

『虽然召唤方式不明，但召唤师与凭依体相连，且确认不到防护圆的保护。』

『杀了召唤师。』

『不要理会女王，浪费时间罢了！趁现在解决召唤师，一切就会瓦解！』

仿生矽胞操兵们好像清楚情况，其实什么都不了解，一齐来袭。蝎尾般的零件前端连接著将近两公尺长的日本刀，散播著紫色电光，而且是光碰到一下就可能把战车切片的诸神武装，以远超过剑术高手的速度与轨迹同时袭来，数量达三十以上。

相较之下。

手持鲜血印记的恭介采取的行动再单纯不过了。

一滑。

他只是往侧面流畅地踏出一步。

就只是这样。

明明就只是这样，风暴般杀来的无数斩击线却全没砍中恭介的身体。当然这种情况不会是巧合，即使采取的行动单纯至极，思考行动的过程却夹进了极其复杂的运算。

换言之……

「不管对手拿多强大的诸神武装，装备的终究是仿生矽胞操兵，而操纵操兵的又是活人。」

只听见轻巧的「咚」一声。

仿生矽胞的前端轻轻地戳了一下帝王蝎的上半身……描绘出女性轮廓的纤纤手臂。

「受限于距离或时间的概念，服从于设计的机制，脱离不了关节的可动范围，超越不了惯性G力。」

『叽咿，啊！』

手肘与肩膀。

帝王蝎的关节被鲜血印记纠缠著扣紧，身体被挥动得大幅摇晃，尾部也被蛮横地乱甩……于是呈现武士刀形状的建御雷武装将空间狠狠撕裂开来。

飒！！！

它本身还好，反而是周围的其他机体受到越来越多池鱼之殃。有的只有手脚装甲被漂亮砍掉，有的是女性形上半身部位被纵向切开一条线，意外纤柔可爱的少女「本体」暴露在破裂的装甲和头盔外。

「既然如此，问题就简单了。在鲜血印记式中需要掌握空间，从敌对召唤师的关节、肌肉与重心移动能够观察并判断行动自由度；这些技术都能直接沿用。」

接下来就像暴风过境。

帝王蝎大军已经不是出自受到控制的好斗本能，而是凭著几近恐慌的精神状态来袭。面对它们，恭介活用自己掌握到的机会，争取一拍的时间后主动冲锋陷阵。他的目的基本上是让对手自相残杀，诱导蝎子尾部使其刺中别的机体，或是使用鲜血印记让敌人失去平衡，波及其他机体。

那已经不是战斗了。

只不过是被磁铁吸走的一堆铁钉罢了。

「为了叫来神格级的武装，活人召唤师大概是不可或缺，可惜适得其反。」

恭介轻快转动著鲜血印记。

他将自己的武器扛在肩上，然后告诉对方：

「要是能彻底排除『人类』要素，打造出袭击举动无视于惯性G力、肌力和框架的完全无人机，说不定三两下就杀死我了。」

放眼望去是堆积如山的破铜烂铁。

而明明历经这么大一场斩击风暴，却没有一个操兵的手脚或胴体被砍断。所有人都勉强保住一条小命，那种完美无缺的计算才教人惊惧，所有人都瘫坐在地，完全使不上力。

「哥哥大人。」

看时候差不多了，「白之女王」如此对他说道。

得到理想的骑士阁下保护，她心情好到极点。

「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这个嘛。」

「白之女王」已经被呼唤出来了。包括姬川美夏在内，三百五十三名凭依体被统合为一，也许不可能让所有人取回原有的肉体了。

话虽如此，恭介也没特别理由要照著她们的委托，乖乖听命破坏伏魔殿。

但是——

即使如此——

城山恭介有件事必须去完成，那就是去找「政府组织」恩赏等级501「完全胜利」——马克斯·力亚德与艾莉·史莱德二人组。那个召唤师与凭依体明明在更早的阶段就与姬川美夏见过面，却白白浪费了真正的救济机会，导致这种结果。

恭介跟他们有个人恩怨。

也有必要单纯算清这笔帐。

而只要「完全胜利」那两人想逞英雄，诱导城山恭介……不对，是诱导「白之女王」，两人会躲在哪里就不言自明。

他不会依靠最强中的最强。

恭介自始至终只凭著人类的意志力，迈向新的目的地。

「到伏魔殿的中央运算核心，去到那里想必就能做个了断。」

某个召唤师与凭依体的故事02

才不过一个月前。

谁能想到那片碧海上，曾经有过人称绿色穗梢的美丽半岛向外突出？

那里有著众多生物集聚的红树林以及往海洋扩展的珊瑚礁，丰富的水资源令周围岛屿称羡。即使与大陆接壤，靠山地带几乎未经开拓，实质上是个世外桃源。的确，从科学技术来说是有落后之处。但那是因为绿色穗梢物产丰富，根本不需要科技。这里不需要净水器或药品消毒，只要以手掬起涌泉即可解渴，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世界。

荡然无存。

掩埋整面大地的是白色，纯白，只有这一种颜色。令人毛骨悚然地反射太阳光，如积雪被强风卷起遮蔽视野的东西，并不是冰雪。

是砂糖。

那是自脚底窸窸窣窣涌出的东西，掩埋森林，硬化溪流，不只沙滩，甚至侵蚀到部分海洋。乾爽的雪白砂糖堆积得毫无立足之地，铺满整片大地。有些地带的砂糖还吸了水，沐浴在太阳光下，像烤箱烤过覆盖在布丁表面的焦糖壳结成一片。

这片光景光是呼吸就会让血糖指数致命性上升，绝非玩笑话。

身穿军服的男子忍不住以手帕掩嘴，小心避免吸进地面飞雪。不只口鼻的黏膜，连眼睛……眼球都产生奇怪的痛楚。

男子急忙离开外头去避难，一道与现场不搭调的开朗声音上前迎接他。

「嗨，马克斯！那些家伙自取灭亡啦！」

对方来自与「政府组织」相连的分支、支流之一。从这种大企业派遣而来的身穿西装的男性现场负责人拍手称庆。

那是第几次派兵时的事？

从南极到玩具之梦什么的，他无论在世界的哪里工作，总是被上级的事情耍得团团转，但这次情况似乎有点不同。

受任为大企业护卫并管理资源运输的马克斯·力亚德看不下去，冲出化学纤维制基地帐篷。

放眼望去全都惨不忍睹。

原本结构复杂的生态系完全变了样。当然，糖分虽然是必需营养素，但摄取过量只会造成危害。在雪白的大地上，大型哺乳类接二连三应声倒下，黏稠的溪流漂浮著大量鱼类，就连热带森林都早已渐渐变成茶色。分量庞大的砂糖杀死生物，从尸骸中夺走水分并自行腐败成一堆烂泥。

在海岸线上，可以看到某个看似巨大城堡的东西躲避著高黏性……也就是具有高度摩擦力的砂糖黏液而退到海上。

那个全长超过八百公尺，以仿生矽胞制成，既像漆黑的巨大棺木，也像巨乌贼的庞然大物其实是……

（……那是移动要塞。情况难搞到连他们称为秘密武器的伏魔殿都决定「静观其变」吗！）

砂糖地狱逐渐吞没一切。

即使是人类也不例外。

为了不吸进如积雪被强风卷起的砂糖，马克斯以手帕摀著嘴前进，最后找到他要找的人。

一切的始作俑者果不其然倒在大量砂糖的世界里。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应该是个有智慧的人，能与风声或海浪声对话，从云朵的每个形状中看出意义，是个不可思议的老人。明明毫无气象学根据，他却曾经预知突发性龙卷风和海上的暴风雨，救了马克斯一命。马克斯是最近才接到命令，做为士兵派遣到此地与当地人员会合，但就在这么短的期间里，这位贤人已经让他这个原本只把召唤仪式与军用品等同视之的杀手学到了更多可能性。

他对孩子们嬉闹的模样慈祥地眯眼。

在年轻人的婚礼给予最大祝福，一反常态地不考虑年龄，喝得比谁都醉。

这样的一位老人……

「你应该知道赢不了啊，老先生！」

不知是吸了水分还是被阳光晒得融化又变硬，老人几乎是被淹没在焦糖般硬化的砂糖大海里，马克斯将他拖了出来。一眼就能看出他全身的皮肤表面与喉咙失去了大量水分，似乎连自己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我想保护这里……」

回答马克斯的是乾裂、脆弱，随时可能粉碎的声音。

老人的目光游移，最后似乎从马克斯身上转向远方的景色。

「我只是想保护这里。」

彷佛切断了红树林与珊瑚大海，灰色建筑结构掩没了不远处。那是马克斯他们「政府组织」的大型关系企业做的措施。这次的派兵本来就是为了保护缺乏技术对抗全球暖化造成的海平面上升的地区所进行的慈善事业。他们用巨大海堤阻隔节节逼近的海水以防洪灾，物量庞大，不过作业本身很单纯，换言之就是政商漂亮地勾结，由吸乾国家财政的某某财团某某法人搞出来的烂摊子。然而他们此举打乱了海流，造成渔场、珊瑚与红树林都受到严重伤害。结果导致绿色穗梢的传统生活划下句点，谁都看得出来当地很快就必须依赖国际网路购物企业补给生活物资才能赖以为生。

老人……不对，聚落里以他为中心的贤人们，大概并没有打算攻击「政府组织」赶跑他们。

他们是在对抗更巨大的存在。

对抗一整个行星，或是全球暖化这种时代变迁。

如同太平洋地区的多数地方，这条海岸线也有T开头八个字的著名海龙传说。那是关系到广阔大海创世神话的神格级，是传说中实际造出陆地和群岛的存在。老人们从没想到要获得新世界，只是向神明祈祷，能让绿色穗梢的前端提高短短几十公分，就不需要海堤或新世界了。

明明只是这样而已。

然而……

「……鲜血印记式是安全阀的集合体，踏出这个范围一步会有什么等著我们，你难道不知道吗？不可能吧。」

马克斯抱住他枯枝般的身躯，咬牙切齿地呻吟。

带来「恩赐」的神祇力量出了错，就像过多幸福会使人类灵魂堕落，这就是砂糖地狱的真面目。

「别因为被逼急了就搞不清楚状况，混帐东西！说是规定级、神格级、未踏级，但神格级也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不是区区人类控制得住的东西！你应该明白吧，老先生你们一直以来都是膜拜著精灵还是神明的过日子，你们应该了解祂们的可贵与可怕啊！」

「不是因为有赢得了的理由才战斗……」

老人的表情没变。

不对，是因为缺乏水分。望著昔日风貌荡然无存的故乡，别说流下一滴眼泪，连改变表情的余力都没了。

「……是因为有不能输的理由才战斗。」

马克斯之前不知道。

他从出生以来就既不富裕也不贫穷，至少从来不缺什么。食物、睡床、学习、玩乐、认识朋友和恋人的机会，人生轨道理所当然地早就铺好，甚至曾经觉得这种理所当然的人生很无聊。就连军中当文官的伯父告诉他世界背后的状况，实际踏进召唤仪式的世界时，他感觉到的也不是敬畏之念，而是终于有了消遣。然后他又觉得实际上根本没差多少。

「政府组织」恩赏等级501「完全胜利」。

就连这个别名也是他认为败战处理或撤退准备这种工作竞争率低，才会开始自称为专家。绝对赢不了的战争，就硬说成赢了。由一个人找地方做折衷，掰出撤离整支部队的理由就对了。战略上是大赤字，就在局部做出黑字，在文件上含混过去。结果最重要，大家都想早点回家，家人和恋人在等著呢。看，这不是为别人做了贡献吗？马克斯一直是用这样的心态做到今天。他才不想死在战场上，他向来都专挑绝对打得赢的仗或是先安排妥当才挑战。很多凭依体受不了他而离去，大概就是因为再也配合不了这种自我堕落的步调。但他提不起劲去追，因为不知道能不能挽留住。换言之，因为那不是「确定能赢的挑战」。他以为人生也就是这样。

所以，他不知道。

不知道就像世界的一半是「这样」，世界的另一半则是「那样」。

就像有些人理所当然能赢，也有些人理所当然会输。

「……你等著，老先生。」

回过神来时，马克斯已经对著老人耳边大吼：

「不是有不能输的理由吗！既然如此，在我回来之前，不准你闭上眼睛。你事情才做到一半，什么都还没完成，明白吗！」

状况比想像中更惨，照目前这样，连替老人治疗都有困难。马克斯确认过聚落的灾情，统计必须保护的人数，脑中估计所需物资的质与量，然后折回「政府组织」的基地帐篷。需要的东西应该都在那里。

显而易见地，很快就要进入新的阶段了。

砂糖不只是夺走生命，也是庞大的营养来源。也许死尸会开始腐败，沙尘暴般的成群苍蝇和蟑螂会覆盖景观，散播感染症。或是连害虫都无法在这白色世界中繁殖，任由微生物发酵产生乙醇，然后开始燃烧，或者整片大地的发酵过程会夺走大量氧气，甚至可能形成毒气。也许不具坚硬地盘的砂糖山只要下一点雨就会化为大规模的土石流。好几种模拟情境折磨著他的思考，但无论是哪一种都会比现在惨，只有这点错不了。

回到基地帐篷时，一群白痴已经一手拿著大啤酒杯开起庆功宴了。

「干得好啊，马克斯！这下只要上级承认这次的功劳，你的身分地位也会上升喔，没有凭依体而被贬为仿生矽胞操兵的生活也只到今天了，上面一定会派新的凭依体给你！听说为了提前庆祝，包机就快到了。好啦，把衣领整理好，头发梳一梳，凭依体可是抢手货喔。你比别人干了更多活，得好好邀功一下才行！」

「你在……你在说什么！都看到这么严重的惨剧了！」

「这不过是有点奇妙的自然灾害罢了，谁能怪我们？况且没人会知道真相，这里别说智慧型手机，连固定的光纤网路都没有，那些家伙就连一百四十字的评论都贴不了啦。」

身穿西装的现场负责人边畅饮大杯啤酒边说。

「最重要的是，我们也压根儿没想过要替绿色穗梢造就幸福。当地居民的生活关我们啥事啊，这是『慈善』事业耶。只要达成广告代理商开出的目标，坐在十万八千里外的客厅里的太太夫人用手帕吸饱眼泪，其他怎样都好啦。」

马克斯以为自己要咬碎臼齿了。

这些人自私自利地闯进当地，也不解释有何风险就把海水挡住，将传统生活弄得面目全非。是谁把他们逼到这个地步，难道这些人想都想不到吗？真要说起来，作为整件事大前提的全球暖化跟不知何谓电气的绿色穗梢居民根本毫无因果关系。这些人擅自污染地球，擅自闯进别人的家园，擅自改写生活环境，这种行为能叫作慈悲或善行？是「政府组织」该干的事吗？凭什么抬头挺胸？

但是不对。

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马克斯，人道援助是一种新的战争。」

对方说出了令人不敢置信的话。

「就算表面上是未加盟的中立地带，只要能拿援助当藉口就能建造基地。最好用的是物资运输基地，可以盖码头，盖飞行场，管他是东方西方还是北半球南半球，都可以尽情拓展实际统治范围。只消随时按下一颗按钮，就摇身一变成为军港或空军基地了。拿救灾当藉口会受老天爷的心情左右，但全球暖化就厉害了！海平面上升加上沙漠化，可以确实选定地区，像下西洋棋一样推进！就照这样盖基地盖个不停，用儿童餐的旗子掩没整个地球吧！」

「你说……什么……？」

「照黏著『白色房子』不放的军事评论家的说法，这附近的海域就要开始忙了。上面的人想及早建造几座前线基地，包围广大的海域。所以！我才说这次的成功将会替你大大加分，连议会都拍手欢迎。马克斯！我再说一遍，这是你的功劳，干得好！」

他不知道。

他从没听说有这种事。

马克斯并没有完全相信派兵是为了正义这种蠢理由，但他仍一直相信这能为他人做出贡献，能够创造、保护笑容，并让更多人欢笑。如果是慈善事业和人道援助，就不用拿枪口或鲜血印记对著任何人了。他以为儿童餐的旗子与「政府组织」就是为此而存在，是为了这个目的才要派什么该死的兵。然而，这家伙说了什么？闯进绿色穗梢改变居民的生活基础，以民用目的登录的海港或机场也从一开始就考虑到转做军事用途。什么慈善，这算哪门子的援助？这样简直就是间接搞侵略战争！

「话说回来，那糟老头真够蠢的。」

大概是大杯啤酒让嘴巴变大了，满脸通红的成功人士如此不屑地说。

最后一根稻草来了。

「『不对，或许我该称赞公司的伪造技术。他们为了瞒过光谱分析，还特地先切割出纪元前的地层再捏造壁画呢』。」

某种……

极细的丝线般物体在头脑深处……

「马克斯！你们安全、确实地运来的『物资』帮了个忙！由我们扣下扳机会引发国际问题，但如果是他们自取灭亡，谁也怪不了我们。这下穗梢就变成我们的了。我恨死这种丛林特有的湿气了，真想把阴暗的森林与水池都夷为平地，做成一整座四季开放的室内滑雪场。绿色穗梢？哼！还比喻成什么绿宝石，无聊透顶，刀刃就是要磨过的钢才有用啊。」

要断了。

被扭断，被烧断。

「不过他们在最后关头给了这么多小费，就睁只眼闭只眼吧！有人病倒还可以多加个医疗援助，隐藏起神秘现象只让大家看看『惨状』，闲闲没事做的太太夫人或是爱出风头的新兴IT企业可是会捐款捐到爆炸。不过我们根本没打算救人就是，只是要让他们半死不活、半死不活再半死不活，尽量拖久一点，广告才有效果。」

……

——

「最狠的是那场海龙骚动！为了镇住神格级，需要更强的神秘存在，换句话说就是轮到未踏级登场了。毕竟现在这个穗梢为了人道援助与恢复原状，处于做任何事都能被允许的环境！目前正在试驾伏魔殿的那些人应该也在手痒吧。如果本来就算到会牺牲很多人，说不定还能趁乱插进『强硬一点』的计画呢，啊哈哈哈！」

砰！爆炸声轰然响起。

马克斯晚了一步才发现那个声音。是倒过来拿的滑雪板般材质鲜血印记发出吼声，伪装成稳定器的近战用钝器捶进窝囊废脸孔的声响。

他不后悔。

四脚朝天的现场负责人撞倒了附近的桌子，擅自庆祝得正高兴的几个下三滥一齐转过头看向这边。

倒地的西装男子以手摀著骨头碎裂的脸颊，口齿不清地在鬼叫些什么。

你算哪根葱啊。

他大概是在这样叫嚣吧。所以马克斯·力亚德也立刻回答：

「少开玩笑了，你们这些恶魔。老子就是『政府组织』怎样！！！」

耍帅放话也无济于事。

马克斯遭到暴行，挨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拳打脚踢。不懂分寸的白痴拔出手枪，一阵灼热感穿透了侧腹部。他们非但没有因此恢复理智，反而不屑地说酒意都被破坏了，把马克斯搬到基地帐篷后面扔掉。大概是觉得情况这么凄惨，就算「队伍」这边出几具腐尸也不会引起注意吧。之后只要声称不想把讲究荣誉的军中人员像肉块一样冷冻空运，为表敬意用国旗包裹遗体水葬了，尸体就会进了鲨鱼的胃，也不会有机会验尸。

在淹没一切的砂糖当中，马克斯仰望著反而显得很不健康的澄澈蓝天。

马克斯即将变暗的视野里出现了某人的脸。那个褐色肌肤的少女探头看著自己，看起来顶多十二岁左右，服装像是西欧魔女结合印地安元素……谁啊？

「败给你了，就算是拥有蛮牛或公鸡图腾的战士都比你谨慎。真要说的话，开打之前应该就料得到会这样吧。」

戴眼镜的少女傻眼地说，并问他：

「召唤师的本质是呼唤者，连凭依体都没有，是想拿什么战斗？」

「……」

她应该不是聚落的人。

即使采用了民族服装的特性符号，她跟靠海维生的人看起来就是不同类。而正因为她不属于任何阵营，马克斯才会松口说出真心话：

「……混帐东西，我不是因为有赢得了的理由而战，是因为有不能输的理由才在战斗啦，虎头海雕小妹妹……」

「哼。」

少女臭屁地双臂抱胸，用鼻子呼气。

「你恩赏等级多少？」

「……『政府组织』，501。」

泳衣状日晒痕迹迷人的巧克力色魔女一听，凶猛地笑了。

「这样啊，勉强及格是吧。该说你好狗运，还是我太心软呢……」

「……？」

少女对著满腹狐疑的马克斯，接著如此说道：

「你不是流了一堆血？快点用手指沾一沾，拿到我嘴边来。」

「你说什么……」

「我在叫你跟我缔结契约。你有鲜血印记吧？有存一些激发手榴弹吗？没有的话就由我现在马上做。」

少女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说著神乎其技的事，又说：

「只要一展开防护圆，召唤师在战斗结束前都能远离内在外在的任何死因。就我看来，子弹穿出了体外，内脏与血管什么的都没事。所幸这里大白痴够多，『连锁』也很容易连结。现在先争取时间，趁战斗的空档止血，应该就有机会活命。」

「最重要的是——」魔女低喃著。

「你不是有绝不能输的仗要打吗，召唤师？那就开始吧，现在。」

获得了新的……不对，是原本该有的力量，召唤师背负著绝不能让步的事物站起来。该做的事有两件，那就是击退该死的大企业，并镇住现在仍失去控制的神格级。伏魔殿先不理没关系，等状况恢复了，他们看这里作为「实验场所」没有好处，自己就会离开了。

这次一定要赢。

为了保护好那位老人、聚落居民、绿色穗梢等所有一切。

「好了，既然已缔结契约，『增幅者500』就暂时封印吧。我就像个凭依体的样子，把主体让给你好了。今后我该怎么称呼你，召唤师？」

「我叫马克斯·力亚德，组队的时候……」

世界警察「政府组织」。

看清手拿大啤酒杯的一群白痴忘得乾乾净净的职责，他回答了。

「叫我『政府组织』恩赏等级501，『完全胜利』。」

于是——

「他们」的初战开始了。

Facts

◆鲜血印记式是以文字为基准，用人的认知测量神明以助召唤。严格来说，诸神的力量无法笼统定义，不过在鲜血印记式当中是以cost与音域决定等级。

◆与此相关，伏魔殿当中建构了一项假设：同一尊神是否能以改变名字拼法的方式变更cost或音域？

◆对应「非法集团」的「大三角」称作「以虚假财宝填满世界的『绿』之恶女」

◆伏魔殿原先的目的是强化「绿之恶女」以获得击败「白之女王」的力量，建立不受任何人干涉、只属于人类的千年王国。

◆包括姬川美夏在内的三百五十三名凭依体已经完成验证测试，测试结束后无法变回原本的肉体。主体虽是姬川，但内部近乎塞满了所有人灵魂的状态。

◆姬川与「完全胜利」联手合作，计划捣毁伏魔殿。恭介的职责是刺激召唤出来的「白之女王」，以最佳表现消灭连「紫电淑女」都无法破坏的该要塞。

◆恭介连同「白之女王」计算在内，是最有力的候补人选，不过伏魔殿当中包括他在内，据说有着三百五十三种攻击方式。而艾莉的焚香对其他召唤师造成何种效果则不得而知。

◆「完全胜利」击败了德尔塔斯通家当家，夺得了伏魔殿的控制权。他们将原本用来呼唤「绿之恶女」的例行程序重新排列成「白之女王」用。

◆由于恭介拒绝参与计画，艾莉以「焚香」消除其记忆，争取了时间。

第四卷 Stage 04 是谁喊出原初的心愿

「呃噗！啊恶！喔吧呼嘎啊……！！！」

「哎呀哎呀，你死棋了喔，哥、哥、大、人？」

(「Now」Stage 04 Open 06/03 13:30)

(「Past」Stage 04 Open 06/03 00:00)

1（Time line「Now」）

下午一点刚过的蓝天下。

恭介等人入侵仿生矽胞庞然大物——移动要塞伏魔殿的路线早已构筑完成。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只要在大草原上形成的无数淹水的撞击坑中游泳，就能避开伏魔殿的雷达生命探测仪或红外线探照灯等，安全潜入其怀中。厚重大门之前应该已由「白之女王」破坏了。

当时假使借助女王之力硬闯，会引来三大势力过度侧目，现在是能赢，但一年后就会进退维谷，变得只能依赖女王……这种最糟的情况是可以预料的。不过以实际问题而言，假如对手只有「完全胜利」的马克斯·力亚德与调香师艾莉·史莱德，事情就不同了，障碍降低了很多。

至于说到眼下的问题……

「那么哥哥大人，我这次该穿哪一款泳衣呢？」

「……我没空陪你开玩笑。」

「你虽然这样说，但我要展现艳丽姿态给哥哥大人看，这件事的优先顺位应该比世界的未来更高才是。蓝天、艳阳、一整片广大的水边，然后是吹弹可破的肌肤与相爱的两人！为了抢先上演爱情冒险戏，希望哥哥大人务必提供一点意见。比基尼才是基本？还是连身泳衣？其中尤其学校泳衣似乎是许多男士的执著，但这还不够，大胆地挑战贝壳或椰子树叶，甚至是微型比基尼跟吊带泳衣也不错呢！毕竟，毕竟！这可是要在哥哥大人面前秀新装啊！」

「白之女王」双手贴著脸颊如痴如醉，一身装束像生物般静不下来地蠢动。只要恭介希望，要她做什么打扮都行；但恭介什么打扮也不想看，直接用手掌推了女王的胸口正中央一把。

「呀啊！哥哥哥哥大人真是的竟然摸了我的胸部好大胆噗唰！」

恭介就这样把女王背朝下地推进撞击坑湖，接著穿起潜水衣，装上氧气筒，也静静地跳进湖里。

女王似乎果然是超乎常规，在水里仍然不受影响地张嘴闭嘴，对恭介说话。看来她的存在没有轻微到会因为氧气的有无而惊慌。

「喝哥阿人——！难额的幽会你却无此无礼，即使是偶也奥动怒了……」

恭介不理会「白之女王」，径自从背后抱住了她。

如同过去对姬川美夏做过的那样，他支撑著女王的身子，速速往目的地前进。

「讨、讨厌，喝哥阿人真大胆……里只奥一开始先窝清楚乐是约会计画，偶也棱安心毁身于你呀。」

基本上来说，对付胡言乱语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这是恭介渐渐学到的经验法则。

越过几座相连的撞击坑湖，两人慢慢上岸，前往好似漆黑巨大乌贼躺在地上的伏魔殿怀里。恭介脱下潜水衣，换上原本的连帽外套与运动裤；相较之下，两手遮脸其实什么也没遮到的「白之女王」甚至不拿毛巾把银色头发擦一下，水分自行蒸发，恢复成一如平常的女王。

没有任何东西阻挡两人。

他们来到过去「白之女王」顺势破坏掉的伏魔殿正面闸门。

不过恭介并不直接潜入，他操作装在旁边的识别触控板。以前他利用了马克斯·力亚德的生物特徵进行识别，但这次不同。

他用的是从饭店客房借来的德尔塔斯通家的盾形纹章。

本来应该读取手掌细微特徵的仪器忽视前提，开始读取。

「哎呀。」

「我就知道。」

恭介不屑地小声说道。

「红宝石与蓝宝石，白色宝石大概是纯粹的刚玉吧。总之这是让机器读取结晶构造的压电特徵，当成万能钥匙。他们那种威权主义的集合体很可能宁可忽视合理性，也要为家族传统或纹章添加点荣誉。最重要的是，如果把自己当成事关重大的万能钥匙，可能会遭到绑架或是『被切下来』。大概是为了预防紧急状况，所以先准备了能安全交给凶手的蜥蜴尾巴吧。」

「可是哥哥大人，这样特地解锁有意义吗？门都炸掉了。」

「……有意义。」

意义在于留下入侵时没有靠「白之女王」帮助的纪录。

不管是白费力气还是什么，城山恭介都要作为城山恭介闯进恶魔宫殿。女王倒也自得其乐，开开心心地尾随其后。

果不其然，过去的记忆在说话。恭介在里面没迷路，一直线往中央运算核心前进。

然后也理所当然似的没遇上召唤师或凭依体。

没有路上的记忆，应该是侵占了伏魔殿控制权的马克斯和艾莉做了什么吧。

走过能够鸟瞰数百颗透明球体铺满整面空间的细窄铁桥，恭介他们前往中央运算核心。

一如所料。

「完全胜利」二人组就等在那里。

「……真吓人。」

将黑发梳成飞机头的男子把下端大幅膨胀、以滑雪板般材质制成的鲜血印记扛在肩上，大言不惭地说。这话与其说是针对恭介，不如说是在揶揄身旁微笑的最强中的最强。

「我感觉得到喔，你那种绝对要赢的理由，震得我浑身发麻。但我只能干了，我可是背负著『政府组织』恩赏等级501『完全胜利』的招牌。既然如此，当然只能干了。我看你一定不懂吧，你这最强小弟只觉得本来就该赢，其他一概不接受，不可能体会别人有什么理由不能输。」

「城山恭介。」

头戴插了虎头海雕羽毛的黑橘双色魔女帽，金发褐色肌肤的眼镜少女艾莉·史莱德也对恭介说话。

同时，她露出不只在耳朵与肚脐，甚至穿在舌头上的饰环。

「你想起多少了？」

「我懒得再陪姬川美夏自我感觉良好了。」

恭介回答后，披著下襬如鸟羽分开的带袖披风的调香师稍稍调整了一下大帽子的位置。

她遮起视线，轻声一笑。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简单。事情就这样啦，自己选一条路吧。」

身穿宽松T恤与半筒裤，打扮得毫不掩饰混混德性的马克斯·力亚德如此催促恭介。

「看是要拜托『白之女王』把我们连同背景一起炸掉，还是拒绝借用女王的力量，被我们用平凡无奇的召唤仪式干掉。我们这边无论你怎么做都能达到目的。要嘛『锦匣』直接被破坏，要嘛气炸的女王让一切功亏一篑。只要能击溃伏魔殿的运算核心，怎样都没差。」

对于这番话，恭介的回答也很简单。

他把手伸到了背后。

这是为了抽出鲜血印记，不是躲在女王背后抓著裙襬不放，是作为一名召唤师在人工灵场中尽力奋战。

然后他告诉对方：

「别开玩笑了。」

沙沙！响起几阵鞋底的摩擦声。

扔下随时能让胜负分晓，但相对地会夺走所有人尊严的「白之女王」，城山恭介与马克斯·力亚德手握武器，迅速开始计算两者距离。

不过飞机头大个子态度从容不迫。

「真是个蠢蛋，召唤师说穿了就是呼唤者，不靠被召物能做什么啊！」

一边是「政府组织」恩赏等级501，一边是「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03。然而此种压倒性差距如今也无关紧要了。从一开始恭介的凭依体就被「白之女王」占据，而少年坚决表示不会用祂。换言之，他就算冲进人工灵场也叫不出被召物，开不了防护圆。这样什么都别谈，光一个恩赏等级1的召唤师叫出cost1的「始祖系列」都能轻松将他击溃。

所以——

马克斯扔出凤梨形激发手榴弹时，一切应该就结束了。

城山恭介并没有趁手榴弹爆炸前抢走它，或是做无谓挣扎，想把它扔向远方之类的。

咚喀！人工灵场展开后，恭介的鲜血印记即刻迅猛击出「白棘」。

乍看之下这个行动或许没有意义。

再怎么打碎立方体「蔷薇」散播大量「花瓣」，击进spot里也无济于事。因为只要「白之女王」以不自然的方法占用凭依体，他就无法叫出想要的被召物。

然而，恭介打从一开始就另有目标。

「什……么！」

马克斯惊叫出声。

从飞机头男子使出第一招，用「白棘」撞击立方体「蔷薇」打算一决胜负的阶段，恭介的「白棘」就飞速岔了进来。

结果导致白色轨迹被大幅扭曲，连最巨大的目标「蔷薇」都没构到边。不对，岂止如此，马克斯被弹开的「白棘」未获得任何成果就落入了spot。

不是偶然而已。

马克斯重复打出第二击、第三击，才终于想到。

「你这家伙！因为自己叫不出被召物，就用『白棘』击落『白棘』，把主轴移到彻底妨碍战术上了吗！」

「当然。你这样没问题吗？我们召唤师的『白棘』初期数目为三颗，而且『在手边没有「白棘」的状态下将「白棘」打进spot，会引发极大的惩罚』。如果你是不介意被『漆黑之颚』吃掉的狂信徒，我是不会阻止你啦。」

「……！」

马克斯·力亚德的高大身躯稍微僵住了。

钻进这个破绽。

手拿仿生矽胞制鲜血印记的恭介往前一跳。他一口气拉近距离，扑进马克斯的怀里。

没错……

「『即使张开人工灵场，也要等到叫出第一个被召物才会产生防护圆』。」

「不……会吧，这家伙！」

锵砰！长条大棍棒激烈撞击的原始暴力声响接连炸开，飞机头大个子全身喷出冷汗吼道：

「你没被召物还想赢？面对全力以赴的召唤师！」

「真要说起来，召唤仪式的战斗从叫出被召物前就开始了。以为只要挑起战端，对手『好歹』会给你时间叫出『始祖系列』，这种想法本身就太天真了。」

「啧……！」

连续不断的你来我往。

打光了「白棘」的马克斯只能等待每隔十秒自然补给。不过是十秒，却是足足十秒。亲身感受著极其浓密的紧张感，于是马克斯即刻拋开了近乎自杀的自尊。

他换个方式握住滑雪板材质的鲜血印记，像钉头锤一样到处甩动，不顾面子地叫道：

「大姊大！」

只听见一声小小叹息。

戴著黑橘双色魔女帽的褐色少女的手在银柄上滑动，做了某种操作。她按下如长笛排列的按键，利用扳柄排气。加入了电子菸构造的巨大断铠斧有效率地喷洒雾状「焚香」，接著伴随著莫名甜香的蒸气缓慢地扩散。

此种「焚香」从个人认知到记忆都能操纵，视情况而定还能取消敌方召唤师展开的人工灵场，效能可谓极致。

然而恭介毫不动摇。

哒哒！当激烈踏步声响起时，他已经绕到了马克斯的背后。其表情没有恐惧或痛苦，眼瞳也紧抓著猎物不放。

很明显地，他逃离了调香师的蛛网。

「没错，艾莉·史莱德的『焚香』是很厉害。比起我们只会丢仅有既定效果的激发手榴弹，她能操纵各种魔法般的效果，增幅者这个别名或许的确当之无愧。」

「！」

「但基于这点，有件事令我在意。如果是只要闻到味道就可能使身心起变化的危险『焚香』，这种力量为什么不会袭击所有人？更正确来说，艾莉与你为什么不受影响？既然你自诩为『焚香』专家，就不太可能采用别种方式的药剂……例如服用解毒剂或预防药物等。」

打击声激烈相撞。

但鲜血印记之间的交错不过是诱饵。

恭介将脚一伸，扫倒了马克斯毫无防备的脚。

「艾莉·史莱德的『焚香』是鸡尾酒式，也就是运用那把断铠斧事前喷洒单独使用时无害的多种药剂，让『焚香』只有在最准确的座标才会组成最佳配方以发挥功效，如同蛛网的纵丝与横丝具有不同用处，你们就是以这种方式在致命蜘蛛巢中确保了安全范围吧。」

「嘎啊！」

马克斯背后冷不防挨了一记，被打倒在地，一时呼吸不过来。

但大个子可不会慢慢在那里咳嗽。

他先注意到了一件事。

「我已经中过一次招，你们以为还能通用几次？」

城山恭介覆盖在马克斯身上，高举仿生矽胞制鲜血印记。马克斯求生本能的深层部分注意到现在不是拋下这家伙「喊痛」的时候。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马克斯卯足全力的叫喊被忽视了。

没头没脑的一阵乱打。

时间已经过了十秒以上，马克斯周围飘浮著追加的「白棘」。但现在哪是打出光球的时候，连架式都摆不了。即使将身体缩成一团保护要害，流星般的打击也会见缝插针地钻进来，接连不断打在身上。

这就是「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03「不杀王」。

对抗自在呼唤任何被召物的召唤师，只靠活生生的头脑与四肢加以制伏的强者。

「你……」

即使整个人被扔进痛楚的坩埚，飞机头男子仍动著只尝得到铁锈味的嘴巴，呻吟著说：

「你哪能体会？一副理所当然会赢的嘴脸，只懂得打必胜的仗，哪能体会输不了、不被允许败北、只能抱持著这种心情不断战斗的人心里是什么感受……」

「别开玩笑了。」

听到他那种自以为站在弱者那边，成为多数表决中少数派的靠山，好像在做什么正确的事的口吻，恭介内心深处点亮了阴暗火焰。

「输不了，不被允许败北？那么又是谁把姬川美夏逼到这种地步？你们召唤师跟凭依体，两个专业人士一副得意洋洋的嘴脸接近她，只把绝望摆在她眼前，把自己的无能粉饰成世界的不完备！你们难道不明白被专家放弃的三百五十三名凭依体是什么心情吗！」

「是啊，没错，我们烂透了。老实说，我根本就想不到有啥办法能救姬川美夏以及三百五十三名凭依体。不对，打从一开始我就只是假装要帮忙，其实一点都没打算要救她们。」

飞机头大个子笑著，牙齿断掉也不在意。

倒地不起的马克斯还有能仰仗的支柱。他还没屈服……？

「但是比起『白之女王』，连七十亿人口都是少数派！渺小得很，不能输却又没有手段战斗，只能扮演仿徨过客的角色！……那个能与风、海浪……不，甚至能与精灵对话的老先生也是。光是神格级就能蒙蔽一位贤人的眼睛了，那未踏级呢？祂们的顶点中的顶点会让人疯狂到什么地步？那种东西绝不能降临人世，不是人类控制得了的！随便就能把七十亿人吞噬殆尽，不是强弱的问题，还没战斗就被那种压倒性的存在感迷惑住了！」

「……」

「所以我只能战了，不管用上什么手段，不管过程是怎样，伏魔殿这种能将『白之女王』在最高规格的状态下永久性召唤出来的玩意儿，无论如何都必须毁掉。问题已经不是姬川美夏或三百五十三人那种层次了。我！我们！『为了七十亿名弱者，非得获得最终胜利不可』！」

喀！一阵爽快的声响爆发。

那是马克斯·力亚德丝毫不顾自己的肋骨被打碎，转守为攻，仰躺著用鲜血印记撞击「白棘」的声响。

「不是非赢不可……」

马克斯不屑地告诉恭介：

「是因为有不能输的理由才战斗！不管看起来多逊！不管要对荣耀或啥的吐口水！有些事还是非得去完成不可！要是在这里输了，要是结果变成我输了，那不就只能屈服了吗！屈服于那个女王的诱惑！」

但不管怎样，只要击碎「蔷薇」聚合体散播无数「花瓣」打进spot，就能召唤出被召物。恭介将会对付不了物理攻击无效的怪物，以及同样受到防护圆保护的召唤师。

马克斯血流满面，但仍在耀武扬威。

「想笑就笑吧，尽管瞧不起我吧。但我要赢，为了七十亿的少数派，为了与『白之女王』之间不能输的战斗！就算要在这里牺牲三百五十三人，我也要打烂伏魔殿！」

轰！头戴黑橘双色魔女帽的艾莉·史莱德肉体急速变质，彷佛打旋一般，其全身逐渐重组为黄色的半透明黏液。

不料——

就在前一刻。

咚！

城山恭介准确无比地掷出鲜血印记，它的前端刺穿了艾莉·史莱德挂在脖子上的捕梦网，恶狠狠地撞上单薄胸口的正中央。

「什……」

这次——

这次真的——

马克斯·力亚德动都无法动一下了。

「是的，被召物具有弹开任何物理攻击的特性，但『雏形』就另当别论了。而且只要凭依体本身失去意识，就算是被击败，召唤仪式的程序也会遭到解除。」

一旁闲著无聊的「白之女王」轻轻以双臂抱胸，如此告诉他。

「最重要的是，你以为我的哥哥大人会只因为被召物被夺走就丑态毕露？」

「嘎……」

败北的冲击即将来临。

无论是何种形式，召唤师与凭依体就是在召唤仪式的规则下败北了。因此，自己信奉的神在眼前惨遭杀害的冲击即将到来。

马克斯仍旧仰躺在地，只转动眼球往上看著恭介。

那个召唤师毫不迟疑地放掉最大的武器——鲜血印记，面不改色。

「著眼点还不赖，对女王的危机意识，还有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的贪婪心态，这些我都不讨厌。但你别忘了，因为要对抗『白之女王』就认同牺牲，甚至连自己都打算变成怪物，这样什么都不会改变。」

他告诉马克斯。

陷进艾莉·史莱德胸口的鲜血印记被重力牵引著落地。

发出一阵轻微声响。

「然后如果想要我笑，就说点能让人感到幸福的玩笑话吧。」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紧接著。

啪叽！

败北确定，肉眼看不见的冲击从马克斯的胸口中心到全身，窜过每一个角落。

2（Time line「Now」）

「政府组织」恩赏等级501「完全胜利」。

马克斯·力亚德与艾莉·史莱德二人组已经被击败。然而，即使主导此事的人消失，问题的根本还是没解决。伏魔殿依然完好如初，三百五十三名凭依体的肉体化为无数球体铺满另一个房间，所有人的灵魂塞在随时可能破裂的姬川美夏体内，而且连「白之女王」都还好端端的。

一切都得做个了断。

恭介想了想后，向对方说道：

「艾莉·史莱德。」

侧身倒在地上的娇小人影动了一下。

化为战败者的召唤师与凭依体会失去思考能力，变成只能慢慢重复同一个动作，真正如同僵尸的存在。甚至只要在脸前挥挥手或是以单纯词句下命令，就会慢吞吞地乖乖照做。

然而，她的反应明显不同。

恭介感到不耐烦般吐一口气，再说一遍。

「我没空陪你装睡，你再浪费时间，我就把你扔到『白之女王』那边。」

「……真是够了！」

头戴插著虎头海雕羽毛的黑橘双色魔女帽，金发褐色肌肤的眼镜少女霍地坐起来。

那不是僵尸状态的「追随」动作，很明显是有著本人意志的行动。

恭介倒也毫不惊讶，说了：

「你『以前』不是也做过类似的事吗？在召唤仪式中战败后，没多久就对我发动奇袭。是能够缓和战败冲击的『焚香』吗？老实说我很佩服你的本事，但使用方式实在太别脚了。」

「你要我怎么样？」

「我想借用你那种『焚香』的力量，好让硬是被统合在一具肉体内的三百五十三人的灵魂重新正常分配。」

「我是增长他人能力的增幅者，其中没有善恶观念。想赚人热泪随你便，但如果跟爬上恩赏等级1000无关，我可没那动力合作。」

「不用再装坏人了，如果你单纯只想到达恩赏等级1000，跟『政府组织』501缔结契约这件事本身就不合理。虽说最高可以提升五百级，但还是跟八百多或九百多级组队比较快吧？然而你却跟『完全胜利』联手，可见除了这个部分以外，还有其他地方引起你的共鸣。」

「……」

「我不会明讲是什么部分，但你初次与马克斯·力亚德握手时，有预测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吗？如果你预测的是另一条路，就跟我联手吧。大家都一样，无论如何都不能输。既然如此，我就让你看看不同的路，看看不用对姬川美夏她们三百五十三人见死不救的路。」

他明确表示要危害「白之女王」，银色双马尾少女却只是微笑著，好像觉得有趣。

而包裹在带袖披风里的艾莉·史莱德也疲倦地叹了口气。

「你以为我会什么都不做就采取这种极端的论调吗？」

「……」

「能做的我都试过了，做不到的也推演过了，结果以姬川美夏为首的凭依体们实在是无法可救了。我的『焚香』也不是万能，她们没救了。」

这是早已料到的回答。

所以恭介并不慌张。

「对，光靠我或你救不出三百五十三人。」

「其他还能靠谁？不会说是那边那个『白之女王』吧？」

「……你以为我会去碰那个最糟的东西？」

只有这句话，声音冷酷得用冰冷都不足以形容。

恭介留意著压抑情感，继续说下去：

「艾莉·史莱德，我脑中还有一些部分被你隐藏起来了吧？」

恭介指著艾莉·史莱德单薄胸口的正中央。

被扯破的蛛网，凋谢的蔷薇。

也就是捕梦网。

对于赋予梦境内容特殊意义的印地安人而言，这个护身符具有排除噩梦、收集美梦的滤网功能。

恭介指出遴选用的工具。

然后说了：

「『就是「教授御前」的名字』。」

3（Time line「Past」）

姬川美夏热烈希望城山恭介能借用「白之女王」的力量，或是城山恭介遭到杀伤使得「白之女王」失控，让系统过热。无论是哪一种都好，她想看到女王破坏伏魔殿的中心——运算核心的发展。

城山恭介很清楚，箱庭的开发者「教授御前」总之就是个马马虎虎的人，工作时也一样，对人家要求的规格一有不满就擅自窜改程式码，偷偷做出符合自己品味的退路。她会为了「这个系统太冷酷，没有人情味」这种理由，就在空白处写进可能造成严重程式漏洞或错误的记述。

调香师艾莉·史莱德忧心忡忡。因此，她担心「这项资讯」一旦被恭介知道，可能无法逼他选择姬川美夏想要的二者择一，造成恭介与她所假定的不同，踏进第三条路的风险。

所以她才要……

「……信乐真沙美。」

在伏魔殿的中央运算核心，每边长五十公尺的正确「锦匣」当中，过去的城山恭介将手放在无数几何图案点缀的墙上，如此低语过。

这种方法在之前解读曾化解过「紫电淑女」召唤轰炸的表面装甲时也用过。他有一片利用指甲油快乾修护液与人声振幅制作成的解析用玻璃滤镜。

解读结构。

说到底，无论精确度多高以至达到肉眼无法完整捕捉的等级，魔法阵终究是魔法阵。而这类法阵总是会把呼唤出的存在、日期时间场所、其记号、相关天体与重要方位等资讯一字排开，这是千古不变的定律。换言之，法阵描绘的不是毫无秩序的直线或曲线，而是从一开始就包含了人类头脑能阅读的讯息性。

他的声音很快就变成叫喊：

「信乐真沙美！空白处埋置了『教授御前』的名字……她那人原本是『政府组织』的开发者。如果在辗转于各项计画的过程中，还没来到『女王的箱庭』前，先参与过伏魔殿的初期设计，如果是这样！」

艾莉·史莱德的巨大断铠斧，由斧柄上一大排长笛般的按键与扳柄控制的忘却「焚香」已经开始发挥效用。

恭介拚命维持住恍惚的思绪，动著开始口齿不清的舌头诉说。

对谁？

马克斯·力亚德、艾莉·史莱德，以及姬川美夏。

对企图利用恭介破坏伏魔殿的所有人。

「她那个人怎么可能允许这么冷酷的系统存在？就算规格书本身如此，从设计图来看完美无缺，她也一定会在某个地方准备符合自己品味的漏洞！打从一开始答案就在！伏魔殿当中！」

「……」

「所以破坏伏魔殿只会造成反效果，将包括美夏在内的所有人恢复原状的方法早就准备好了，你们却不将它抽取出来，反而要全部炸毁，这样绝对是错的。你们应该查得更清楚一点！检查过每一个角落！如果冷酷的系统看起来只是冷酷，那一定是因为你们还没找到『教授御前』留下的『真意』！」

他没有根据。

也没有发现能成为具体证据的资料。

然而就某种意义而言，本该处于整件事情中心的姬川美夏睁大了双眼。她嘴唇哆嗦，肩膀也微微颤抖。没错，她很清楚。清楚信乐真沙美这号人物，知道她的温柔，她那称得上坏毛病的埋置习惯。

而听到恭介的一番话，艾莉·史莱德有了自觉，知道他们的脚步开始乱了。气氛、大势开始改变了。最重要的是，她知道原本始终以自我毁灭为前提，标榜著击垮伏魔殿的姬川美夏开始动摇了。

前进，或是后退。

这是最后的分水岭。

一手把玩著脖子上的捕梦网，调香师艾莉·史莱德将事情交由他人决定。

不是马克斯·力亚德，而是姬川美夏。

「怎么办？」

问题很单纯，但也因而残酷。

对于这个问题，她的答案有著迷惘、摇摆不定、胆怯、困惑……但还是明确地说了出来。

「　　　」

于是——

记忆的消除范围重新经过选择。

4（Time line「Now」）

现在，城山恭介咬紧了牙关。

他重新环顾四周整个空间，这个过度宽敞的立方体「锦匣」。这里原本看起来只像自以为享有特权的德尔塔斯通家制造出的恶意与愉悦的象徵。

「……救赎的路，从一开始就摆在眼前。」

「也不一定吧，这么庞大的资讯量，数万开发者花上整年调查，好不容易才把整个系统弄清楚。现在有什么办法能靠个人力量及时查清这头怪物，还要巧妙地运用？就跟在海底找戒指没什么两样。」

「『这个极限是谁划定的』？」

「……」

「至少不是为了留下机会而扔下戒指的『教授御前』划定的。无视于发送者的需求，接收者自己死心，因为受到罪恶感折磨就搬出对自己有利的数字，添加正当性或合理性……这种事我受够了，我要在这里全部结束掉。」

边长五十公尺。

光是用地面积就远比学校体育馆大，再加上高度的话还能膨胀好几倍。恭介开始面对密密麻麻地掩没这六面墙壁的几何图案。

「拿来。」

「拿什么？」

「我将你视为像其他人一样会注重仪容的淑女，向你要求。你如果有化妆用品就马上给我，有小镜子与指甲油的快乾修护液就更好了。」

她咂咂嘴，把随身包扔向恭介。

恭介接住，只用随处可见的商品就凑齐了教人惊叹的器材。

庞大的法阵不只是单纯的线条。只要理解其规则性，就能像用唱针滑过唱片沟痕那样取得许多资讯。

透过临时制作的玻璃滤镜观看一整面墙壁，会看到讯息的洪流。就像把百科全书的所有页面贴满整面墙壁。需要的知识都在这里，但必须看准需要的是什么，否则转眼之间就会被资讯洪流吞没。

一遭到摆弄，瞬间就会失去答案。

一旦答案躲起来，恐怕再也不会浮上意识表层。

在极度专注之下，如果「只是」像无头苍蝇乱找，那可得花上好几年。他不认为姬川美夏和三百五十三名凭依体的魂魄能撑那么久。

不过线索是有的。

城山恭介认识「教授御前」。

他了解信乐真沙美这个马马虎虎的开发者。

如果是她会怎么做？

她会在什么样的经过下找到何种真实，对什么义愤填膺，将什么样的东西嵌入其中？此外，为了让身旁的冷酷开发者丝毫不觉，又能在真正有困难的人面前像魔法一样出现，她会选择藏在哪里才能「不容易被发现但容易理解」？

——……

起初，那只是一条再细不过的线。

那条线细到连恭介自己都开始怀疑：走这个方向真的是对的吗？会不会碰上迷途森林的入口，只是在原地打转？

——如果。

即使如此，他仍然紧紧抓住。

他感觉得到手感，凭著那一丝感觉继续清查下去。跨越无用的文字大海，拚命将小得几乎看不见的点与点连接起来。

只要一瞬间放手就完了。

就像在暴风雨的夜晚随著巨浪载浮载沉，不慎放开了拚命握著的恋人的手。无论再怎么后悔，都不可能在黝暗大海中重新握住焦急企盼的那只手。

——如果你亲眼看到了这座伏魔殿启动，而且内心无法允许这种行径，请活用我留下的东西。我没有权限阻止这个恶劣的计画或变更糟透了的规格，但是为了总有一天必定会发生的悲剧，我想留下一个机会。

恭介以意识的指尖滑过点与点连成的线。

只要找出方向性，就会发现多得是相同的点，到处都是。如同满天星星在日落的天空闪烁，让人心想「怎么之前都没注意？」而感到不可思议。一齐亮起的无数光点用线连接起来，一条不可靠的细线，好几条聚集起来就成了粗索，最后慢慢变成极其坚韧的绳子。

——伏魔殿所带来的「绿之恶女」的永久性召唤，就某种意义来说会成功，但理论上并未保障三百五十三名凭依体的安全。最糟的情况下，甚至可能导致所有人的魂魄破裂，或是作为容器的肉体合而为一。

恭介慢慢将心灵的重量寄托其上。

他确认救生索的强度，在宛若狂风巨浪的资讯漩涡之中慢慢找出安定性，藉以寄托比生命更重要的事物。

已经没问题了，完全不需要迷惘。

——不过有一条路能通往救济。伏魔殿除了主要功能，也就是召唤「绿之恶女」外，还有支援三百五十三种副召唤方式的功能作为障眼法。只要将各个凭依体的肉体与魂魄跟这种功能连接起来，将正确的灵魂注入被歪曲的胚胎，退化的肉体就有可能经过正确的经验，急速成长为原本的肉体。方法就在这里。

城山恭介凭著坚韧的安全索，在资讯大海中前进。

就在它的尽头。

埋在不被任何人注意的地方，深海的宝藏。偷偷扔进冷酷无情系统中的最后人性就在这里。

——希望看到这份讯息的你懂得常识，能对理所当然的事情感到愤慨。

揪！恭介的意识被汇集到一点。

就要接触到核心了。

——然后我真心求你，「救救」未来可能发生的悲剧当中被波及的凭依体们。

「……找到了。」

城山恭介发出一丝低语。

「不杀王」确实听见了那个请求。

名师的高徒抵达了「教授御前」的领域。

「艾莉·史莱德！用记忆或认知的『焚香』读取我的思考，再用侵蚀性的『焚香』干涉这六面墙壁，一面不剩！从几何图案中切断无用的线条，把构造图改写成我要的！形象是昆虫，不，是爬虫类的不完全变态！」

「喂喂喂喂！你这要求是加了几层奇迹逆转啊？比影像光碟表面还细的沟痕集合体，再加上连『紫电淑女』都炸不掉的『锦匣』强度，照常理想根本不可能办到！」

「理论由我来架构，你就用『焚香』连这个一起读取。伏魔殿不是单纯以装甲强度抵御外力，而是用卸力的方式，就跟不属于人世的力量有规则地流过法阵表面一样。既然如此，只要注意施力方式，并诱导力量在同一条线上正面相撞，自然就会烧断。即使手动进行，也绝非不可能办到的事！」

「可是！」

「你应该办得到才对，如果你是能提升任何召唤师力量的增幅者！你就照我说的，把城山恭介的存在增幅看看！」

调香师啧了一声，做好觉悟。

她拔出插在腰带上的小瓶子，跟单刃斧背上的瓶子一个个交换。

艾莉操作长笛般排列的按键，利用扳柄排气。

甜香扩散开来。

唰——————！四下响起中华料理热炒般的声音。昏暗的「锦匣」各处像熔接一样闪著白光。这些都是在正确烧断比头发的五十分之一还细的沟痕，正在进行取舍的选择。就像蝌蚪放弃外鳃获得能在陆上呼吸的肺，成为青蛙一样。

让旁人来看，可能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

是成功还是失败？

不过有一项变化指标，即使是大外行也一眼就能看懂。

「……」

恭介沉默地转过头去。

在身旁等候的「白之女王」还是一样完美无瑕，甜美地微笑著。

说时迟那时快。

咚啪！！！

银色双马尾少女自内侧爆开，化为光之粒子往四面八方飞散。

那真是壮丽的景象。

起初，光粒就像在地面发生的烟火爆炸意外毫无秩序地四散，但没过多久就有了指向性，流向一个方向。光粒穿越墙壁消失的方向有著铺满数百个透明球体的大房间。可能是遭到束缚的无数灵魂分割原本的肉体，回到体内所需要的程序吧。

此时尚未恢复原形的肉块。

以及此时尚未找到归宿的灵魂粒子。

只要这些透过伏魔殿组合起来，凭依体们就能再度恢复自我，原有的三百五十三人会慢慢恢复正常。

取回被夺走的经验值，巨大胚胎成长回原本的年龄。

取回肉体，魂魄得以定居。

然后每个人就此获救。

再来只要看著作业自动进行应该就行了。

恭介看著至今扛起一切的存在。

只剩下身穿窄裙套装，碧绿黑发绑著马尾的美女。

「一点小礼物。」

调香师补充说道。

「我只把姬川美夏的灵魂留在这具容器里了。失去这里的经验未免可惜，无论是从技术上或是自行背负功劳与罪过的意义来说。」

恭介小心翼翼地扶著四肢瘫软的姬川美夏。

「所以我不是说了？」

「呜，啊……」

她——

无法相信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因为自己是「不杀王」的敌人。

因为自己说谎欺骗过「不杀王」。

因为自己是个坏女人，没有任何资格向人求救。

她放弃走向未来的脚步。

高举著只希望能留下一点事物的错误希望。

为此把那么多人牵扯进来。

可是——

可是——

可是——

城山恭介却好像要斩断这一切。

他坚定地如此说道。

不带任何犹豫。

「我说过，『接下来要撬开厚重的门，解救被关在里面的三百五十三名凭依体了』。」

「呜啊啊……！！！」

不需要更多话语。

姬川美夏让恭介搀扶著，双手环抱他的肩膀，把脸埋进那片胸膛。这个呜咽哭泣的女性虽然不是「教授御前」，但她是拥有一颗个别心灵，懂得流泪的一个人。管他是「绿之恶女」还是「白之女王」，她不应该为了那些存在而被用完就扔。

（伏魔殿……不对，中央运算核心的「锦匣」由于本身的几何图案已经破坏掉了，应该无法再正常运作。只是如果有人用它组合出二号机或三号机就麻烦了，再破坏得彻底一点吧。）

姬川美夏平安无事。

三百五十三名凭依体也即将获救。

捣毁伏魔殿的方法已经确立。

「白之女王」也撤退了。

状况实在再好不过，但城山恭介的表情毫不松懈。姬川美夏与艾莉·史莱德一开始都不懂他表情的意思。

所以晚了一步，她们才感觉到。

……呵呵。

那个充满女人味的笑意是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否定一切黑暗的纯白，就在只离城山恭介不到二十公尺的位置悄然伫立。

长至腰际的银色双马尾，以及彷佛本身就散发著光华的雪白肌肤。奢华至极的装束像是将新娘礼服挖空许多部位，再补上白银装甲而成。她的衣服本身就是千变万化的武装，而且有著这么强大的兵器，最受人畏惧的武器却是她那双强大无比的纤纤手臂，可谓终极的存在。

最强中的最强。

「白之女王」。

「怎么会……？」

姬川美夏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著那个存在。

「可是……因为！我们已经像这样得到解放，女王应该没了支撑存在的凭依体啊……！」

双马尾少女没有回应，只是左右轻轻挥动食指。

这次的闹剧很有意思，值得嘉奖。

但你敢再插一次嘴妨碍我们幽会，我就连你的存在一并碾碎。

恭介明白藏在那副柔和的笑靥下，妖异发亮的眼光代表何种意义，重新开口说道：

「是对抗召唤吧。」

「是的，哥哥大人。归根究柢，伏魔殿是利用主系统提升『绿之恶女』的力量，确实击败用另一种方式呼唤出的『白之女王』的计画。虽然实际上很多地方换来换去的，不过只要统整要点就不会搞混了……也就是说，『伏魔殿编入了同时召唤两尊未踏级的技术』。」

其中一个被恭介等人破坏，另一个则被「白之女王」所独占。

他们无法按照原本的设计提升「绿之恶女」的力量打击女王。就算可以，恭介也绝不答应，他不会再让姬川美夏和凭依体们牺牲了。

「话说这次哥哥大人又救了三百五十三个无法可救的人类，不过工作还没有结案。所有灵魂各自定居在退化成巨大胚胎的肉体里，根据经验值的恢复而急速成长恢复原形，约莫需要十分钟。如果在这中间，伏魔殿这个巨大仿生矽胞聚合体的动脉、静脉或心脏炉等部位受到致命损伤，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事呢？」

就像大热天冰淇淋在路面融化的过程倒过来，但变化到一半就停住？

还是连中断都不行，就这样爆开？

「……祢以为我会让祢得逞？」

「是呀，我只能说！是呀！对我来说，善恶或好恶都无所谓。只要能跟哥哥大人多嬉戏个一秒、一瞬间，不管是哪种约会计画都行！如果这是最能吸引哥哥大人注意的方法，我很乐意扮任何黑脸！」

恐怕就算搜罗世界上所有兵器，召集人类当中的所有高手，也无法战胜「白之女王」吧。城山恭介、姬川美夏、艾莉·史莱德、马克斯·力亚德。不管在场所有人从cost1开始进行召唤仪式，想必都敌不过本质上「已经完成」的女王。

准备实在不足。

城山恭介明知道这一点，却仍然握起了鲜血印记。

「呵呵。」

那个少女开心地笑著。

真的，真的，就好像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知道似的，天真无邪地笑著。

「我就给个明确的答案，三下。由于哥哥大人改写了『锦匣』的结构，使我的召唤有所限度，你应该也已经计算完了吧？假若我以全副力量挥动手脚，最多只能攻击三下。之后我的存在也会烟消雾散，本次约会就到此为止。」

三下。

不过是三下。

然而这个数字将成为比任何神话的末世论都要坚不可摧的高墙，压垮恭介。真要说起来，一般规定级和神格级碰上女王，还没开战就会先吓得无法动弹。如此强大的对手，现在总共要攻击自己三下。

「哎呀哎呀，如果你觉得这样让步还不够，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哟，哥哥大人。」

「白之女王」开玩笑似的说道，礼服的一部分大幅变形，化为将近二公尺长的日本刀。女王拿起它，随手往恭介一扔。

刀刃在空中旋转，垂直落下。

就在恭介眼前刺进地板立著。

「还记得圣者附件计画吗？那个计画只呼唤出神格级的武装，将其组进人工物品里，藉此操纵诸神之力而不至于失控……也就是障眼法之一。嘻嘻，对了，那时哥哥大人的两眼也散发出些许兴奋光彩喔。」

「白之女王」双手在胸前合握，嫣然一笑：

「『持握真实之剑纯真无垢的「白」之女王【iu.nu.fb.a.wuh.ei.kx.eu.pl.vjz】』，剑指的就是我这身变幻自如的装束……不过这把刀不只神格级，还封入了我本身的力量。跟我一样的东西伤得了我，对抗『Guard of Honor』那时，哥哥大人自己就用过这种战术。如何？用这把刀来场武打戏，我也会玩得很开心。」

这是能够确实杀死未踏级……顶点中的顶点的武器。

对城山恭介而言，应该会非常渴望弄到手。

然而少年坚定地说了：

「别开玩笑了。」

「哎哟。」

「用女王赐与的力量对抗女王？那不就只是被祢玩弄在手掌心吗？不就表示只能在祢决定的规则中做抵抗的时代到来吗！我不会依赖这种东西，女王。我再也不要求助于『轻率的最强力量』了！」

凭著能靠自己的意志摆脱「这个」的胆量。

最强这个字眼是多么简单易懂，但他靠著自己的本性否定了那种极限诱惑。

即使本身存在遭到拒绝，「白之女王」却好像对这样的恭介万般怜爱，缓缓眯起眼笑著。

而恭介不再跟祂扯下去。

「美夏，帮助我。」

「是美夏『小姐』。话说回来，实在没想到会组成这种阵营呢。我本来还做好心理准备，以为骗了你就要永远分道扬镳了。」

「什么都好，好不容易快要收尾的事情，哪能被那种犯规级破坏掉！为了打赢祂，我需要你的力量。三下，就三下！借我力量，让我有办法跨越三次世界末日！」

哔——！尖锐的笛声打断了恭介的话。

那是挂在姬川美夏脖子上的哨子所发出的声音。

「啧，啧，啧，你措词不对。」

她似乎好不容易，真的是好不容易才恢复原本的调调，摇著食指。

侧边撕破的蓝色窄裙套装，套上故意脱线的丝袜，碧绿黑发的马尾美女笑著如此说道。

自始至终保持「非法集团」的风格。

用银铃般响亮但带有些许魄力的声音说：

「说啊，恭介同学。这种时候就该诚实地喊『救我』！」

恭介完全没料到。

他花了超过一瞬间的时间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因为某个少年是释放「白之女王」的大罪人。秘隐大战造成众多真正实力派全军覆没，「政府组织」、「非法集团」、「自由势力」永无止尽地迷失方向，散播出更多问题。换言之，世界上有一半的问题都跟城山恭介有关，在这最糟最烂的状况下，到头来搞不好连伏魔殿都是有他间接当推手才会建造。

即使如此，他还有资格说出那句话吗？

说了也没关系吗？能被允许吗？

恭介咬紧牙关，连嘴唇一并咬住，反射性地想把萌生的「那个念头」吞回去，但……

「不可以用资格或条件决定救济的范围。」

轻拍。

站在极限位置的召唤师头上传来一种柔软的触感。

那是身旁的女性将手轻轻放在他头上的声音。

就像大人想让呆站在陌生城市里的小孩安心所做的举动。

「你想，我可是企图计画性牺牲三百五十三人的魂魄，而且一直相信那是最好的办法。恭介同学原谅了我这个大罪人，救了我，别人凭什么拒绝救你？」

走在彷佛赤脚步行于烧红煤炭的地狱之路上。

度过随时与特大邪恶相依偎的时间。

几乎快被背负的十字架的重量压垮，但为了避免被压垮，也只能以最强为目标。

在这每一天当中，他从没听到这句话，直到现在。

姬川美夏虽然不是活在过去情景中的「教授御前」本人，但她或许跟自己一样，曾经站在追逐那人背影的位置。

咬紧的嘴唇渗出铁锈味。

恭介慢慢松开化为自残凶器的牙齿。

然后——

受人畏惧的「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03「不杀王」无敌召唤师，就像对这个世界以外的异世界一无所知时那样，纯洁无垢的声音脱口而出。

没错。

正是——

「　　　　」

那一句话成了烧尽世界的触发因子。

叩咚一声，激发手榴弹掉在脚边，搭档的凭依体只满足地点了个头，「白之女王」望著这样的两人保持笑容，但黑暗火焰笼罩了祂的全身。

这次，最后之战终于要开始。

人心编织的力量与盘据异世界的最强存在将正面爆发激烈冲突。

5（Time line「Now」）

三下。

就三下。

「唔哦哦哦哦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人工灵场展开的同时，恭介使尽所有力气以鲜血印记击出「白棘」。光球撞上立方体「蔷薇」，无数赤红「花瓣」四散，接连被打进spot。

「嘻嘻嘻，啊哈哈！竟然将性命寄托给区区规定级，哥哥大人真是努力得可爱啊。那不过就是人类为了触及神格级或未踏级而『以人工方式制造后嵌入异世界的仿造品』嘛。」

对付「白之女王」，规定级或神格级都一筹莫展。因为不管祂们有没有力量，都会因为过度恐惧而无法动弹。

彻底炼成到未踏级后才能获得行动自由，然而即使如此，女王的力量还是无人能敌。恭介过去亲眼看过「紫电淑女」一击遭到瞬杀的模样。恐怕就算是被视为「大三角」的最强级，也敌不过「白之女王」……毕竟伏魔殿的存在原本就是用来将这种不可能化为可能。

所以，不用煞费脑筋思考以战斗的方式打倒或是杀死祂令祂消灭。

恭介要撑过这三下，为此才将凭依体变为被召物，以防护圆围住他的全身。

对于这种作为人类的合理思考……

「嘻嘻。」

一副笑容。

神态镇静的「白之女王」出手破坏一切前提！

怦！！！

并非具体而言发生了什么事。

事实上，只不过是被「白之女王」瞄准了。外在、内在，连保护召唤师……正确来说是保护整个仪式不受一切因素影响的基本概念都荡然无存，恭介险些呼吸不过来。全身喷出不快的汗水，可能是眼球在晃荡，视野不安定地摇曳著。只要一个不注意就会像严重贫血那样，连思绪都四分五裂。

那是「空白」的感觉。

连正常的死亡都不被允许，不分来世与今生，将所有世界的组成元素整块挖除，让人预测到最惨烈的下场。

城山恭介放弃身为人类的理性，而是听从作为生物的本能。

他拋开一切，一心只想著挤出全力，往右手边大大一跳。

说时迟那时快。

女王的部分装束如波涛起伏，当注意到时，已经组成了长达数十公尺的巨大双刃西洋剑。

歌颂般宣告毁灭。

「一下。」

光芒。

声音。

伴随著一击横扫，这一切都消失了。那不只是普通的剑，挥动的同时会拆散开来，化为成千上万的极细金属丝风暴。而且其前端附有锐利鱼钩，侧面具备凶恶的线锯刀刃，是能撕裂皮肉、深入骨骼的杀戮暴威。原本为边长五十公尺立方体的「锦匣」内部被挖除得只剩下空白，连时间和空间的隔阂都轻易扯破，名为破坏的本质排山倒海地一口气涌来。

（被召物……美夏会被干掉！）

已经连喊叫的闲工夫都没了。

恭介硬是把逃向旁边的身体掉转过来，为了不受到战败者的惩罚，更重要的是不让美女搭档像保丽龙一样被打碎，他用上全副心力压抑恐惧，主动上前。姬川美夏此时不过是「始祖之黄【s】」，为了救她，恭介将一切交给防护圆。

紧接著，轰然巨响爆炸开来。

本该保护召唤师免于一切死因的防护圆像脆弱的水球大幅歪扭，反而给人一种不敢相信竟然没破的印象。而逼进内部的透明防壁狠狠撞在恭介整个人身上。

不是开玩笑，恭介自胃里吐出血来。

这一下不知道减了他多少寿命，但要是站在那里任凭宰割，现在连一点绞肉都不会剩下。

「两下。」

这时。

连重整态势的闲工夫都没有。

一回神才发现一个温柔婉约的声音自恭介正后方飞来。他的心脏重重一跳，压倒性的气息、存在感与灵气自背后步步进逼。光是这些就已经是种暴力，足以制伏敌对者，令对手俯首称臣。即使沐浴在神经被电击棒烧灼的感觉下，恭介仍拚命转过身来。

「白之女王」的纤纤手臂正缓缓向上举起。

会死。

城山恭介坦率地如此心想。

于是他决定冷静分析四肢健全的自己如果要毁坏，容许量是肉体的百分之几。断只手脚还没问题？左右眼睛或耳朵少一只？肾脏或肝脏的一部分破裂？

（只要能留下脑部与心脏就谢天谢地了！）

紧接著，轰磅！！！壮烈的声响回荡四下。

那是「白之女王」没拿任何武器但正因如此反而最强的纤纤手臂毫不犹豫地刺穿恭介防护圆的巨响。

笔直刺进其中的五指毫无迟疑地陷进恭介的胸膛。

手指折断肋骨，正确掳获其中受到保护的块状肌肉般的内脏。祂在胸腔中用祂细嫩的指腹抚触著，像在享受那种触感。

也就是——

心脏。

「呃噗！啊恶！喔吧呼嘎啊……！！！」

「哎呀哎呀，你死棋了喔，哥、哥、大、人。」

怦、怦、怦、怦！自己的心跳响彻体内，听起来异常冷漠生疏。

「白之女王」陶醉地微笑，用掌心品尝著生命的徵象，如此告诉他：

「要现在放弃吗？还是要享受第三下？」

「少笑死人了……」

「我就知道，这才是哥哥大人☆」

高密度的紧张感来袭，不只脸孔，全身都在喷出不快的汗水，但恭介即使整块生命被一把抓住，脸上仍然没有惧意。本来与「白之女王」交手就是这种次元。无论对方是身在银河尽头还是钻进能碰到心脏的位置，都没有差别。只要对方「出现」在世界当中，就得随时做好可能在「下一手」丧命的心理准备，才有资格一战。

至于双马尾少女，总是彻头彻尾始终如一。

最强无论何时都不受撼动。

「『然后遗憾的是，第三下早已结束了』。」

恭介的眼球认知到在视野角落蠢动的某个物体。认知到至今被弃之不顾，但绝对不能忘记的存在。

那是「白之女王」挑衅般拋出的一把又白又大的长刀。轻率至极、近乎最强武具、插在地板上的物体，开始做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自我主张。

女王变幻自如的武器。

因此，没有任何理由规定它非得呈现刀剑的形状不可。

那把利刃——

刺进地板的尖端呈现何种形状？

不对。

是究竟伸长到「哪里」……？

「我说过要你撑过三下。」

「白之女王」笑著。

「这记对心脏的一击，就是最后的第三下。也就是说最初的第一下『早在哥哥大人开始逞强之前就已经出招了』……！」

那一击不是针对恭介等人下手。

是以伏魔殿的整个基础构造为目标使出的下流攻击。

三百五十三名凭依体。

「现在考考你，使出的第一下攻击刺穿了什么呢？」

「……」

「三百五十三个灵魂，现在正在重新固定于三百五十三具肉身。这时候如果伏魔殿的功能遭到强制关闭会发生什么事，哥哥大人不会想像不到吧……？」

这都是为了布局妨碍她们的归还程序，连根夺走千辛万苦救回的性命。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也就是说，也就是说喔！哥哥大人不管做什么还是不做什么，从第一步就已经确定绝望了！你救不到那三百五十三人！我所使出的一击撕裂了框架，贯穿仿生矽胞的心脏炉，将会完美而确实地从内部引爆伏魔殿。仔细想想就知道是理所当然吧？对于我『白之女王』施予的打击，『只要有一丝念头挡住任何一下，都是天大的不敬』。」

一击必杀。

这才是理所当然。

「所以了，我明明一开始就对你说了！我给你选择权，问你要不要用这把刀，谁知道哥哥大人你却『刻意』放弃大好机会！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哥哥大人若是亲手把它拔出来，事情或许就不一样了，你却『刻意』错失机会！噗！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来来来，尽情感受自己耍酷耍帅选择的结果所招来的噩梦吧，哥、哥、大、人。」

簌簌簌簌——！最强中的最强连背脊都不规则地颤抖著，如此宣告。

那个女王的邪恶轮圈就此完成。

命运关上大门。

努力了半天，结果一个人也救不到的可怕结局步步逼近。

「那又怎样？」

就在结局的前一刻。

少年冷静至极的一句话将通往绝望的道路一刀两断。

「……什么……？」

「白之女王」一手插进恭介的胸膛，温柔握著他的心脏，语气困惑地问道，然后环顾四周。

没有。

没有变化。

「这是，怎么回事？」

「我很了解祢，了解祢的邪恶。『雨中少女』的时候也是如此，对吧，女王？祢喜欢让我以为自己做了正确选择，结果由我亲手引发最糟的状况，这是祢最大的喜悦吧？这样一想，整个过程当中哪里会暗藏恶意就不言自明了。『因为女王根本没有任何理由要对我让步』。」

性命名符其实地握在对方手里。

但少年大胆无畏地笑了。

「『如何？用这把刀来场武打戏，我也会玩得很开心』——这是谁说过的话？别开玩笑了，女王，祢怎么可能还留有一点天真无邪的良心？那句话在『三下』宣言之后提出来显得很不自然，也就是说正好拿来把守规矩的我推入地狱。」

「这怎么可能，就算是好了，那又怎么样呢？我的第一发攻击，那把剑应该完美地、确实地！一直线贯穿了伏魔殿的要害心脏炉啊……」

「……信乐真沙美是个马马虎虎的开发者。」

微不足道的士兵【Pawn】，再次挑战女王【Queen】。

不是女王，而是少年站在能够「公布答案」的位置！

「而她只要对收到的要求有所不满，就会无视于设计图或规格书擅自追加程式码，这点也让她出了名。她会说『这个系统太冷酷了，缺乏人情味』。」

「难……不成……」

「的确，祢或许对正确的位置做了正确的最大攻击。」

「连这都是早就料到的一条路？可是，究竟是谁……如果早在设计阶段就安排好了，以哥哥大人来说，应该赶不上因果关系才是啊！」

「但是信乐真沙美在伏魔殿的设计图上动了手脚，把各个零件错开了几公厘。整个大工程光是胴体就长达八百公尺，若再加上『手臂』会更长，零件总数有几千万……不，是上亿单位。即使每一个环节只有小小差距，集合起来却会扩大成巨大误差。我！不知道祢是在哪里看到的，但祢被设计图与现实的差距所摆弄，就差那么一点，没击中炉心要害，就像碰触我的心脏一样。所以我只要看准站立位置，调整祢扔出刀剑刺进地面的座标就够了！」

些微的不协调感遍布各处。

例如在休息室，忙著帮凭空失控而筋疲力竭的姬川美夏恢复体力时。

——一〇公尺×二〇公尺×……

——十七·〇四公尺？真可惜，差一点就一比二比三的平方根了。

例如初次踏进这个中央运算核心的「锦匣」时。

——五〇×五〇×……

——……四九·九九八？

「我的……想法……」

银色双马尾少女似乎无法决定该做何表情。

然而脸上所浮现的确实是笑容以外的某种情感。

「……不是哥哥大人，而是哥哥大人以外的某人猜中了我的想法……？」

「她可是日后在『女王的箱庭』会遇到的开发者，怎么想都是属于天才一类吧。」

这次换恭介笑了。

「她在『锦匣』的空白处写入了这段内容：一旦伏魔殿启动，大纲会有五十九种，细节则会有十八万七千六百种末世论萌芽。所以我将这一切的对策都包含在内了，请看到的人自行判断，看清问题，远离最糟的状况！」

「……啊……」

「然后她还留下了这段文字：不要因为『白之女王』是最强的存在就容许她下手杀人！我要继承『教授御前』的遗志，继承她的信念夺得胜利，女王。管祢是最强还是什么，祢终究无法介入人与人的情谊，无法岔进长久累积的时间，这些不会只因为祢夺人性命就被斩断！祢把『最后的陷阱』设定在破坏伏魔殿而非我本人身上，八成也是想让她的努力白费吧，但这些不会因为这点程度就动摇！」

「不准！不准你介入，我与哥哥大人之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王发出尖叫，手心微微使了点力。

只是这么一点动作，就可能把原本温柔抚摸的少年心脏捏烂。

「『「持握真实之剑纯真无垢的『白』之女王」，现在的祢』……」

然而并没有真的发生那种事。

理由很单纯。

「『已经不可怕了』。」

因为撑过三次攻击了。

这次「白之女王」终于失去所有力量，烟消雾散，回到了被召物龙蛇杂处的异世界。

「……结束……了。」

恭介低声说。

紧接著也许是因为失去了「栓子」，五个洞口溢出暗红液体。

咚！一声，恭介双膝跪下，不支倒地。

是姬川美夏，还是艾莉·史莱德？有人拚命呼唤恭介，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回答。

（果然……）

只是——

即使如此，少年仍为久违的胜利露出笑脸。

（……她那个人，果然够厉害的。）

Facts

◆「完全胜利」的目的是破坏伏魔殿以拯救七十亿人「比起『白之女王』只能居于劣势的少数派」。他们的目的虽与姬川美夏一致，但无意保障她的生命安全。

◆规定级是人类召唤师人工制造出来，嵌入异世界的被召物，目的是当成召唤神格级和未踏级的垫脚石。

◆「持握真实之剑纯真无垢的『白』之女王」名称中提到的真实之剑，指的是女王身上变幻自如的装束。

◆「教授御前」也就是信乐真沙美预测到伏魔殿将带来的共五十九种十八万七千六百类大灾难，在空白部分写入了对应的解决办法。看来她从与恭介不同的角度接近了「白之女王」的行动模式与本质。

第四卷 Ending X-01 梦醒时分的到来

「不过，不要紧的。」

「我们有一天还会在某个地方相遇，

到时候我会想起一切。」

(「Now」Ending X-01 Open 06/03 14:00)

意识一明一灭。

然而以城山恭介的立场，不能继续一声不吭地倒在地上。

他的自我在微微起伏，只有当起伏的波峰达到顶点时，视野才会断续性地扩大。身处于睡眠还是清醒都暧昧不明的状态中，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平躺著并且不规则地晃动。

是担架还是担架床？

总之应该是有人使用某种工具，正要将自己搬到医疗设施。

「你醒啦？」

身旁有个少女出声，似乎是跟急救队员走在一起。

装在舌头上的饰环散放闪烁的光泽。

是调香师艾莉·史莱德。

「总之我先用『焚香』的力量替你分散疼痛并提高意识等级，但我能做的顶多就这些了，外科手术一类的处理方式只能交给外人负责……基于这点，我有件事想先问清楚。」

「嗯，我知道……」

现在他还在德尔塔斯通家掌控的国际贸易展D.R.O.K.会场里……也就是一座城镇当中。一旦对方当家从战败冲击恢复过来，立刻就会变成敌人。在这种地方受他们管理的医疗设施照顾不能算是个好点子。毕竟那些人可是毫不犹豫对「守钥圣女」这种东西出手，在打了麻醉沉睡的期间可不知道体内会被植入什么东西。

「关于伏魔殿方面，确认三百五十三人都恢复后，我用从你脑中获得的方法烧掉了『锦匣』的所有回路，一点都没剩下，所以是不可能修复了。最幸运的是『白之女王』的刀剑把整个基础结构一口气刺穿。只要检查过痕迹，『政府组织』、『非法集团』、『自由势力』都不得不承认，就算继续走伏魔殿这条路线也不可能对那个女王报一箭之仇，尤其是德尔塔斯通家自己。」

「……」

恭介不太能接受那个纯白恶魔的言行居然奏效了。

「我差不多该销声匿迹了。失去伏魔殿这个最大的『筹码』，德尔塔斯通家只剩下与三大势力的摩擦，想必很快就会衰落，但不能保证残存势力的憎恶不会找上我。我最好早点用『焚香』唤醒马克斯那家伙，离开这个临时城镇才是上策。」

「我想也是，你不用担心我。是我没处理好，我自己解决。对了，姬川美夏人呢？」

「是美夏『小姐』。我在这里，恭介同学。」

这时，从反方向传来温柔的女性声音。

看对话改变了方向，大概是认为自己的职责结束了，原本探头看著恭介的艾莉·史莱德带袖披风「啪唰」一翻，不知消失到何处去了。

「关于三百五十三名凭依体，似乎将由原本隶属的三大势力各自带回去。德尔塔斯通家应该也会要求把人还给他们，不过我想伴随著那个家族的衰落，大概不会有什么实际效果。」

「……这样啊。」

虽然那些凭依体碰过那种遭遇不见得会想继续待在召唤仪式的世界里当凭依体，不过这件事实在不是恭介能决定的。其中想必也有些人无法活在光天化日之下，只有待在这一边才有生存的空间。

而站在三大势力的角度想，凭依体某方面来说是靠才华，能讨回有点不足的人才对他们来说应该是再好不过。这就像是在柜子后面发现自己忘了的私房钱，恭介不认为他们会因为德尔塔斯通家的一句话就把人还回去。

说不上是完美的快乐结局。

她们走上的道路或许会有下一场悲剧等著她们，真要说起来，三大势力也可能为了她们的归属而互相争执。

不过……

（……若是真的发生那种事，大不了再救她们一次就是了，没人规定挑战权只有一次。）

就这个意义来说，也差不多该付诸行动了。

恭介没什么义务陪德尔塔斯通家这尊泥菩萨一起过江。

「美夏。」

「是美夏『小姐』。什么事？」

「抱歉。」

很单纯的一句话。

躺著被搬往别处的恭介说完这句话后，将他的手伸向姬川美夏的面前。那手势就像手枪一样，食指指尖有一小颗血珠。

窄裙套装美女起初一脸惊讶，然后流露出理解之色。

这是道别的暗号。

「德尔塔斯通家的仇恨由我来扛，你舍弃『与城山恭介共同行动的凭依体』这个特殊性，作为被关在伏魔殿里的三百五十三人之一，混入人群吧，这样受拖累的风险就会大幅降低。」

「……」

姬川美夏并没有无谓地拘泥。

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看来就算我嚎啕大哭，大声嚷嚷，也不能改变什么呢。」

「对。」

召唤师与凭依体的关系有个特点，就是缔结契约需双方完全同意，而解除契约可由召唤师单方面进行。换言之，主体在于召唤师，只要这边说要结束，凭依体是无法反抗的。

然而——

姬川美夏明知道这点，却笑著说了：

「不过，不要紧的。」

「？」

「如果我与恭介同学之间缘分未断，连那女王支配的召唤仪式真理都无法解释的某种机缘将我们结合在一起……」

她也比了手枪的手势。

没有特别意义的手势。

让双方的手臂交错，姬川美夏用食指指著恭介的脸。

「我们有一天还会在某个地方相遇，到时候我会想起一切。」

Facts

◆失去伏魔殿这个筹码，推测向来采取激进手段对外交涉的德尔塔斯通家将会自食恶果，被三大势力施加压力而急速衰落。

◆三百五十三名凭依体回到原本，隶属的三大势力了。

◆恭介担心德尔塔斯通家残存势力的仇恨会指向姬川，因此与她解除契约，让她恢复成三百五十三人之一。

◆恭介从「白之女王」的残暴行径中救出了几人的性命。

第四卷 Ending X-02 果不其然的游戏结束

「祢……是……！」

「哈哈～～哈～～！

嗨，恭介小弟弟，我闲着没事就来找你玩喽。」

(「Now」Ending X-02 Open 06/03 14:15)

与姬川美夏道别后，过了几分钟。

「……哎。」

城山恭介拖著疼痛的身体从担架床上下来，一旁有两个像是急救队员的男子昏倒在地。虽说是出于必要，但这两人本身也许并无罪过。恭介感到有点内疚，不过现在没有时间拘泥小事。

他从背后抽出鲜血印记代替拐杖走路。

同时还得注意路线，用智慧型手机联络在玩具之梦35等候的爱歌与绿娘蓝。

『……哥哥，我明白你的苦衷了，但还是请你尽量快点回来，嗝……』

「嗯？」

『说来说去，还是只有哥哥才适合照顾茧居族妹妹。那个阿婆脂肪球，每天都拿辣酱跟蚝油的大洪水攻击我……』

『登登～～今天的点心是QQ饺子皮披萨～～』

『呀——！我这阵子都不要看到全天候中华料理了啦……！』

恭介的目的是从德尔塔斯通家操控的国际贸易展D.R.O.K.会场火速撤退。然而实际付诸行动时并不容易，毕竟这里可是笼统地盖在北海道大草原上的甜甜圈状临时城镇，不是搭个电车就能到家的。光是到最近的城市，最短也要走上几十公里。

不只如此，还得考虑德尔塔斯通家派出追兵的可能性。不像凭依体们有「保护窗口」，恭介一旦被他们发现，濒死的身躯很可能遭受致命一击。

（总之先前往卡车基地吧。为了确保数万人的食衣住行无虞，需要数量庞大的生活物资，并且会产生大量废弃物，可以肯定这里一定建构了规模够大的物流系统。）

这方面无论是身经百战的召唤师还是非法移民，做的事都一样。就是随便挑辆合适的卡车，打开货柜门偷偷钻进去。这是基本。

『哎呀，你把QQ饺子皮披萨说成中华料理，当地人士可能会扁你喔。』

『为什么连不是中华料理的东西都要改成中式调味啊……！故意在汉堡排和炒饭里加那么多咖哩粉，存心要我早点吃腻！你不明白茧居族的内心没有一般人那么从容吗……！』

『讨厌啦～～真要说起来，中华料理还可大略分成北京、上海、四川、广东与香港，更进一步……』

『别跟我扯这些！』

卡车基地有几座，不过与其说是露天停车场，很多地方都被马戏团般的帐篷围了起来。食品等生活物资要是混入异物就糟了，再加上由于这里是国际贸易展，他们一定也想预防最新器材搬进搬出时被偷拍。就连什么东西运进了哪座卡车基地，重要程度又有多高，他们都不想让人知道。因此重要与不重要的货物就被放在一起，弄得越来越像黑盒子。

话虽如此，还是一句话：基本。

在限定出入口的闸门附近有感应器或人类警卫守著，但终究不过是厚布帐篷。只要绕到后面直接把布切开，想从哪里入侵都行。

里面停放著许多卡车与车屋，但毫无人的气息。对长距离司机而言，休息等于是保命符。高速公路的休息站也就算了，到了设备齐全的物流基地，为了尽量消除疲劳，应该会前往住宿设施休息。

恭介绕到成排停放的大型车辆后面，一辆辆看过去，比较车牌的地名与专门性较高的文字。

「我现在要出去，可以追踪这支智慧型手机的信号来接我吗？」

『……我尽量。然后哥哥，请你学乖，就是因为接下阿婆脂肪球这种人仲介的工作才会倒楣，到头来还是只有优秀的妹妹才能照顾哥哥……！』

「『政府组织』的委托也大多没好下场就是了。」

（总之只要能确实到达城镇外，再改搭其他车子就是了。金属垃圾运送车应该最确实，不像美术品需要小心照料，大概不用担心他们会定期检查物品固定状况。）

就在恭介这样想的时候。

那个来了。

嘶磅！！！

有如暴风的一场绿色爆炸。

比学校校舍更宽广的帐篷内侧全被阴森狂舞的闪光淹没。每辆重量从十吨到二十吨的卡车和车屋像纸箱一样被炸飞，满地翻滚，一辆辆互相压烂。没有任何东西幸免于难，恭介要不是特别小心，也早已被卷进铁块之中。只是想到「紫电淑女」，就会觉得这样还算稳定的了。

想当然耳，外面开始骚动起来，然而限制出入口似乎全被堆积如山的大量卡车堵住。警卫人员只是嚷嚷，谁都进不来。

沙沙沙沙嘎哩嘎哩嘎哩嘎哩！耳边的智慧型手机爆出杂音，不知何时通话也中断了。

然后——

那个存在，君临一切暴风的中心点。

「祢……是……！」

〈哈哈～～哈～～！嗨，恭介小弟弟，我闲著没事就来找你玩喽。〉

首先看到的是个巨人，用廉价马口铁做成的高达十五公尺以上的巨汉卑微地四脚著地。仔细一看，这个舍弃尊严概念沦为家具的东西并非用整块铁板制成，而是多达数百万、数千万根金属杖乱糟糟地束成一把，形塑出人形。以金银珠宝装饰顶端的手杖自古以来不分东方西方，尤其在男性社会，都被视为权力或神性的象徵。

然而每一根都显得十分廉价，尽是些镀金破破烂烂剥落的手杖。

宝石的光辉俗不可耐，别说玻璃，连塑胶都比不上。

染满俗世金钱与欲望的权威象徵。

剥掉一层皮，镀金底下露出的是用来殴打民众，给予无谓刑罚的污秽笞刑鞭。

而这个「腐朽的父性权威集合体」巨人全身被一条绿色大蛇的胴体紧紧束缚。不对，那不是一条普通的蛇。那就像顶多十二岁左右的少女上半身连接大蛇的下半身，一个神话世界的角色在四脚著地的巨人背上居高临下，践踏他，坐在他身上。

那是未踏级「大三角」之一「非法集团」的守护者。

音域「中音」，cost18。

「以虚假财宝填满世界的『绿』之恶女」。

外貌像是将头发染成绿色的短发娇柔少女，然而伸出的舌头却彷佛无限那么长。正如蛇类一般的纵裂瞳孔充满了邪恶、好战与嗜虐之色。

无限延伸的蛇身各处被巨人表面剥落出来的无数手杖刺穿。而每当这些手杖贯穿少女，直径一公尺以上的巨大肥皂泡般的物体就会从祂周围空无一物的空间涌出，并以现在进行式堆积起来，像一座山那样高。那肥皂泡也有点像玻璃雪球，内部有著影像。

有的是没人见过的炸弹。

有的是电信诈骗般诡怪的犯罪概念。

有的是简单至极的化学式，做出的一滴药剂连清纯圣女都会一夜失身。

只要薄薄的肥皂泡膜一破，这些事物就会萌芽。

世界将会得知新的「恶意」，然后遭到吞没。

令人生畏的多产，露出獠牙的邪恶丰饶。那或许是人类的错误成长，是负向伸展所谓的无限可能性，引发多数斗争与灭亡的结晶。

与看清一条有限的道路并拍板定案的「赤之丽人」又有所不同。

祂是让人走上歪路的天才，三者相克中凌驾于「赤色」之上的「大三角」。

颜色为「绿色」。

为世界带来混乱，于僵化秩序之外推进统治的「非法集团」之象徵。

姬川美夏的脖子上戴著罪过雕塑串连而成的「罪状项炼」。

那么「绿之恶女」呢？

周围整面高高堆起的毁灭山脉必定就代表著祂的罪状，而且理所当然地不是感到羞耻，而是抬头挺胸地引以为傲。

姿态恰似坐在椅子上的恶女，身穿在脖子周围交叉成八字形的比基尼式蛇皮装束的未踏级告诉恭介：

〈别那样一脸震惊嘛，虽然经过一番波折，我的出场机会都被可恨可恶的纯白抢走了，但伏魔殿这座皇宫本来是为了我所准备的玩具耶～～〉

「……」

〈好吧，不过再过几分钟，我也会因为失去「锦匣」支撑的对话功能而从世界上消失就是。我不是不能体会你想捣毁那个的心情，但事前没问过我就太不应该了。想建造或拆除神社，总该念个祈祷文或献杯神酒才叫礼貌吧？所以啦，我现在要来整整你。好好享受最大级的老天报应吧，恭介小弟弟。〉

「祢……都到这时候了，还想做什么？」

〈呵！呵！呵！别这样紧张兮兮的嘛，我说要整你，并不是要把连防护圆都张不开的活人全力做成绞肉。那样一瞬间就结束了，不好玩。我的恶意可没那么温柔喔，死缠烂打地凌虐对手到上瘾才合我的胃口。〉

「绿之恶女」将小巧的食指抵在可爱樱唇上。

〈我知道什么「赤之丽人」的把你当个宝在培植。但那种洁癖假正经娘们的主张我才懒得管，我要让事情变得能让我享受最大乐趣。我要毁了这一切，恭介小弟弟。你玩完了，今天就是你的死期。那么做好觉悟受死了吗？〉

不懂祂的道理。

也许是生理上的问题。

总之恭介知道「大三角」之一明确地将自己视为敌人了。而这在与「白之女王」的斗争当中，很明显会带来负面效果。

「……能不能理性沟通？」

〈没办法，而你也别难过了，恭介小弟弟。毕竟我可是「绿之恶女」喔。我这个未踏级最大的乐趣就是不讲理地打骂别人，所、以、说，光是与我为敌，就是件值得抬头挺胸的事了。因为这也就是说，你已经爬到了我认为「有资格与我为敌」的位置。〉

祂的逻辑与「赤之丽人」明显不同。

与「白之女王」的疯狂爱恋也有所差别。

真要说起来，恭介根本不认为祂的思维正常到能沟通。憎恶、敌意、嫉妒、优越、唾弃与暴

力。祂是个只能用这些要素测量与他人距离的狂人。就像应付重度虐待狂或恋尸癖者，全身会笼罩著无论投以何种话语都会得到利刃做为回应的紧张感。

〈恭介小弟弟，「赤之丽人」扔给你的疑问应该一直卡在你心里吧。人类对召唤仪式有著根本上的误解，用鲜血印记式挑战「白之女王」根本大错特错……但你就是弄不懂它的意思。〉

「……」

〈啊啊，啊啊，我可没打算撒谎混淆你喔。那样绝望的程度太小，不好玩。我愿意举起右手发誓，在今天这个场合，我只会说真话。那么，回到正题吧，恭介小弟弟，找不到谜题的答案永远是因为资讯不足。「赤之丽人」那个做作女像个处女似的忸忸怩怩，所以就由我直截了当地告诉你吧。〉

「绿之恶女」扭动著无数手杖刺穿的蛇身，妖媚地笑著。

祂竖起食指说：

〈那么第一个提示。恭介小弟弟啊，你觉得我们未踏级为何全都呈现人类女性的外形？〉

「祢说什么？」

恭介忍不住反问，不过少女毫不理会，竖起中指。

〈然后是第二个提示。我们未踏级全是赋予了「颜色」的存在，这是为什么？其中可是有著明确理由喔，恭介小弟弟。〉

「……」

〈哼，哼，不说话了吧。不是不懂，是慢慢开始注意到了吧。其实已经注意到了，却拚命遮起来不去看对吧？啊哈哈哈！对！人类的绝望就该是这样，能勉强直视的恐惧算不上绝望，真正可怕的答案就是摆在眼前也看不到！人类就是这样才让我玩不腻，值得让我授予恩赏！〉

「等一下，让我整理一下资讯。」

〈不，我先说第三个提示。〉

祂竖起无名指。

「绿之恶女」邪恶地撕裂嘴角笑著。

〈规定级是人类为了触及神明，以人为方式嵌入的垫脚石。神格级是各别自由诞生的独立存在，那我们呢？未踏级是异界的真理，以色彩为基础，有的是火，有的是水，有的是风，有的是土，时间、生死、功过，总之种类繁多。讲得明白点就是一般说的「属性」吧，每人支撑一种，藉以形塑所谓的世界。〉

「还真是抽象啊，祢是说未踏级的本质不是人格神？」

〈人类会祭神，为的是随便找救兵拯救自己的世界。但就算是神也赢不过真理。如同克洛诺斯从一开始就无法逃离宙斯，又像奥丁直到最后都活在芬里尔的恐惧之下。〉

祂像吟咏一般说著。

〈换个说法，把统整神格级这个类别的法则拟人化，就成了未踏级。我们背负著治理天下的职责，转动整个异界的齿轮……原本是这样的。〉

「……原本？」

〈是啊，没错，就是这样！好笑的是，有一天某人不幸地注意到了。如果只是要管理异界分区运作，何必需要这么夸张的机制？不是可以更简略一点吗？我们每个人各自负责一项异界真理，全体加起来担负一切，是不是有其他不同的用意？〉

「不同的……用意……」

恭介稍做思考后……

「不会吧，果真是那样吗！」

〈没错，所有未踏级呈现人类女性的外形，以色彩分类。把所有颜色的光结合在一起看看，你觉得会出现什么颜色？〉

「祢们是为了形成『白色』……不对，『是为了对抗祂而被催生出来的吗』！」

〈怪不得啊，那么危险的东西，我们这些真理怎么可么放著不管。而不管「白之女王」有多强大无比，只要将支撑祂力量或存在的真理、色彩一个个拔除，祂的力量终究会归零，会失去光彩，这么一来就能封印了。〉

怦、怦、怦、怦！恭介的心脏像警钟连续猛敲。

这项资讯相当大，太大了。

没错。

就是啊，自己怎么会忘了呢？几年前的秘隐大战，当时不就是以未踏级同时进行饱和攻击，击退了「白之女王」吗？如果那不只是靠蛮力来硬的，而是有著理论的话……集结各种色彩对抗终极纯白的机制……将无限重叠的最强面纱一层层掀开剥夺其力量的机制，如果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呢？

世界。

这个世界是多么洋溢著慈悲与温柔啊！

〈别急，恭介小弟弟，而且我一开始不是说了？〉

只是，同时……

〈「我说过我是来惩罚你的无礼」。〉

「什……么……？」

对著困惑的恭介，「绿之恶女」竖起小指说：

〈现在是第几个？对对，来公布第四个提示吧。即使是如此完美无缺，事先就准备好封杀「白之女王」的机制，而且投入了我们所有未踏级，结果秘隐大战整体来说还是失败了不是？因为那家伙现在还好端端的嘛。你认为是为什么？〉

「啊……」

然后，祂竖起拇指。

祂张开手掌笑著。

〈第五个提示。睁开眼睛啦，「其实你心里早已预测到这个答案了吧」？问题呢，在于我们不但是用来阻止「白之女王」的一群人，同时说到底，还是管理异界的真理。我说啊，恭介小弟弟。假设你把一只怪物扔进绝对不可能逃脱的黑洞，结果那家伙却一脸若无其事地撕裂黑洞跑出来，你会怎么办？这下常识就宣告结束，真理全盘崩溃，对吧？祂拉长时间与空间，拖著到处跑，嘲笑无法解释这个机制的世界才叫无知，结果变成个人站在一切的中心。要是牛顿真的超越光速，教科书面子该往哪里摆？那家伙除了恭介小弟弟以外，什么都不看在眼里。但一切都是相连的，连残骸都让祂拖著走。〉

「啊啊……」

世界的真理屈服了。

被「白之女王」制伏了。

换言之——

换言之——

换言之——

〈好可怕喔，这整件事真是太可怕了。我虽然自称为恶女，但敬畏之意可还没完全消失。黑帮背上也有十字架的刺青，要是眼前一片枪林弹雨，也会向圣母玛利亚祈祷。虽然让人气恼，但只有这件事就是无可奈何。〉

忘了眨眼的眼球乾燥得作痛。

忘记怎么呼吸的喉咙完全乾掉了。

城山恭介呆站原地，从他的背后，一种水润的触感覆盖上来。温暖的体温靠在背上，纤纤手臂带著细滑肤质绕过肩膀缠上脖子。也许是从银发散发的蔷薇般温柔香气飘来，滚烫呼气落在耳边。

然后——

名符其实，最糟的正确答案来了。

「也就是说我已经反过来把身为异界真理的未踏级一次全部击溃，因此无论用上现有的任何存在，都绝不可能真正地杀死我。谁叫『攻略法』所需要的法则或公式被不小心弄坏了呢？哥、哥、大、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意识。

精神。

自我。

魂魄。

少年这次确实听见了这一切四分五裂，化作齑粉，一片空白，终于彻底破碎的声音。

眼泪从两只眼睛洒落，他难看地流著鼻涕，嘴角喷著泡沫，两手几乎要把头发扯下来般乱抓一通，背部弯曲到超出极限，尖叫，尖叫，再尖叫，即使如此还是什么都无法改变。如同胃里灌铅的沉重压力一点都没变，反而是城山恭介认输了。他连站都站不住，四肢就像大热天路上晒乾的蚯蚓一样越缩越紧，最后终于在地上缩成一小团。

恭介把额头按在地上，摆出尽量保护身体的姿势，牙齿格格打战地咬著拇指，让暗红液体四散，两眼无法对焦，只是不断地咆哮。

他听见嘻嘻笑声。

不是「白之女王」，是「绿之恶女」发出来的。

她的湿润眼眸与火热呼气流露出期盼看到这个结局已久的愉悦，但还来不及沉浸于余韵，祂就像溶化在空气中渐渐消失。即使身为恶徒，对神秘的敬畏并未完全消失。祂将一切礼让给「白之女王」，就像按照自己方才所言。

那整个过程。

身分高低。

全部在在证明了无可挽救的力量差距、搞错方向的攻略法，以及所有线索根据的付之东流。这一切就连微米单位的突起都被精密削除，纯白峭壁磨亮到如同天文台巨大反射望远镜用的那种极其精密的凹面镜，屹立在恭介的精神世界当中。

「我受够了……我受够这种世界了啦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一点希望都没有！本来应该成为制止者的未踏级全都败退了？所以召唤仪式中打倒女王所需的构成主因已经破损、消失了？这种理论已经荡然无存了？打不倒，没办法，没有攻略法，那是要我从哪里下手啊！神格级与规定级都只要看到女王就会吓得动不了！真要说起来，管他是核弹还是什么，物理攻击就是对被召物没用！这样不是完全死棋了吗？唯一的可能性本来就只有借助未踏级的力量，或许还能向女王报一箭之仇，现在要是拿『事先声明不会死』当前提讲下去，那不是连纸上谈兵都不用谈了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太过分了。

现世有现世的规则，异界有异界的。他本以为两个世界有不同的规则，结果却是这么过分。

他本来还相信著。

相信即使力量、技能与条件差距极大，未踏级还是有未踏级的骄傲，拥有各自色彩的诸位女性是自由不羁、敢于挑战那个「白之女王」的孤傲存在。相信祂们本身就是信仰的对象，即使与不受万物侵犯的「顶点中的顶点」相对峙仍然毫不退让，能够维持互相僵持不下的威严。

相信只要积少成多，总有一天能企及「白之女王」。

结果。

结果！！！

本来该有的安全设施或制动装置早就坏了，原本按部就班进行准备，能够用来打倒「白之女王」的法则或公式整个早被打坏、清除了。

这算什么？

那至今的战斗都有什么意义？

的确，鲜血印记式不过是人类擅自安排的方法。不过是擅自把异世界的存在称为「Material」，按照人类自己的理由命其战斗罢了。可是，但是，恭介他们至今进行的未踏级与未踏级的激战，就连同时进行饱和攻击勉强击退「白之女王」的秘隐大战，原来都是结果早已确定的事，以祂们的标准来说根本不足为道？若是这样，那在秘隐大战中丧失的性命、之后混乱情况下发生的种种事件、被波及的人们又算什么？他们有什么价值，有什么意义？

还有「教授御前」的牺牲。

就连她遗留下来的事物。

都这么简单。

就这么容易。

「呜呜呜呜呜唔唔唔唔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唔唔唔呜呜呜呜唔唔唔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唔唔唔唔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唔唔唔唔唔唔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唔唔唔唔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唔唔唔唔呜呜呜呜呜呜！」

恭介像一颗包子般把身体缩成一小团，只是不住发抖。

恶心。

一切都令人恶心。

「不杀王」这个女王赐与的别名也是，「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03这堆烙印在灵魂里的奖赏也是。他厌恶、唾弃此时此刻构成自己血肉的一切元素，忍不住用十只指甲狠狠搔抓自己的胸口。若是能取出藏在其中的骯脏魂魄，把变得乌黑的生命洗涤乾净，不知道有多幸福。

什么最强的召唤师，什么确立缝界召唤理论的神童，什么点燃秘隐大战导火线的大罪人，什么世界一半灾难的罪魁祸首。耍了半天帅，沉醉于连未踏级都能使唤的自己，一头热地以为只要持续锻炼本领，总有一天或许连「白之女王」都能打倒。

结果就是这样？

一切都在「白之女王」的掌心里，以及一堆无关意志被摆弄的未踏级们留下的爪痕。已经没有敌我之分了，因为整个鲜血印记式对女王而言，不过是连一根针或一片玻璃都清除得乾乾净净，舒适惬意的舞厅罢了。

原来自己连这么简单的事实都没注意到，只是把召唤仪式的琐碎规则乖乖地背起来，自以为天才罢了？

真是名符其实的儿戏。

小孩子玩游戏。

就像微笑看著小宝宝让大人称赞著东摇西晃学走路，那种绝对性的力量差距。好像自大的怪兽小孩在大人除去一切危险的摇篮里越长越肥，却对情况丝毫不觉，也不做什么努力，毫无根据地以为自己有无限大的可能性，那种丑态毕露，骄矜自满，寡廉鲜耻。

难怪「赤之丽人」要傻眼了，难怪祂会说恭介大错特错。

赢不了。

因为通往胜利的步骤不完整。

就像打棒球时，如果从头到尾每回合都是敌队进攻，自己这队有机会逆转吗？就像踢足球时，如果敌队的球门被撤掉，还有办法得分吗？

就是这种程度的犯规。

就算每天拚命练习，迎向比赛时刻，在这种恶意下一切都会变成搞笑。

蠢毙了。

竟然长久把性命寄托在这种东西上，真是蠢到家了。

如果想真正打倒「白之女王」，首先必须逃离这个诅咒。但是在这世上，除了召唤仪式，有对抗女王的办法吗？假设目前还没有，那么靠恭介一个人的能力有可能架构起来吗？几十年，几百年，甚至是几千年。要花上多少时间，跳过人类整个文化史的多少阶段进化，才有办法成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不觉间，他连叫的力气都没了。

视野一片黑暗，连掌握自身位置的能力都失去了。

都无所谓了。

哪里都一样。

在这毫无救赎的世界，还能有一小块安息之地吗？从一个尽头到另一个尽头，走遍能够感知到的整个世界，甚至游览过存在于背面的异世界，还能找到能逃离「白之女王」的场所吗？

答案很简单。

不能。

无处可逃。

「……我受够了……」

城山恭介缩成一团，口中不断重复默念。

像在请求饶恕。

像在诅咒全世界。

一次又一次。

再也受不了了。

就在这时，响起了坚硬的「喀」一声。

灵魂早就碎裂了，连视觉、听觉、味觉、嗅觉、触觉这五感也七零八落，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世界里，发自外界的刺激本身就是件新鲜事。

然而恭介失去了常态。

他简直像吓坏了的孩子那样，全身震了一下。

一副熟悉的面容悄悄来到丑态尽出的少年身旁。

「赤之丽人」。

那是拥有不只能看穿一切不幸事件，甚至能拍板定案而令人畏惧的深红眼眸，身穿衣襟敞开的和服搭配连身泳衣般的装束，长著双角的女性。赤红长发与背后耸立的大小各异的无数齿轮连结，展现彷佛掌握了整个世界命运般威仪的未踏级。

祂的眼眸潇洒自若地阖著，脸上并未浮现侮辱或嘲弄。

有的只是悲哀与沉痛。

然而——

这样反而……

「祢来做什么……」

恭介爬都爬不起来，哭乾的双瞳带著惊恐与憎恶，吼叫著说：

「现在还来做什么！祢也是来笑我的吗！看我从一开始就被那家伙玩弄在手掌心，知道这是绝对打不赢的一场仗，心里嘲笑一无所知的我还一副意气昂扬的样子！眼睁睁看著我绝望到这个地步，现在是来高高在上地看落败者失去一切吗！」

「赤之丽人」没有立刻作答。

祂听完可悲人子的所有话语，然后缓缓地摇头。

〈站起来。〉

祂语气柔和。

但「赤之丽人」以坚决稳重的语气如此告诉恭介：

〈尽量喊叫，尽量发泄，吐出胸中累积的一切之后，再次用你的双脚站起来，城山恭介。纵使这是所有地球人都办不到的事，只有你应该有能对抗此种绝望的「力量」才是。〉

受伤的野兽眼中有著凶光。

恭介维持著错误的排斥感与斗争心，龇牙咧嘴地吼道：

「为什么……？为什么我得继续做这种事？别开玩笑了，这本来是祢们的职责才对吧！要不是祢们没解决掉『白之女王』也不会发生这种事！反正祢一定是看著我拚命向祢求取建议，心里窃笑这个世界、未来与命运老早就拱手让给女王了！该死！我本来还相信咧，我本来还相信世界的规则！相信真理，相信祢们是对的！以为这里还剩下一小片善意，以为只要乖乖守规矩就会有好报！结果祢们都把我当白痴，为什么？为什么只剩下这么残酷的机制啊啊啊啊！」

〈城山恭介。〉

不管当面说出多少怨言，未踏级都毫无动摇。

因为祂明白。

看透所有真实的「赤之丽人」实在太能体会少年的痛楚了。

所以祂绝不拒绝。

美貌的丽人接纳一切，仍继续诉说：

〈的确，你势必无法亲手打倒「白之女王」……不，是彻底击败以那存在为中心的全体未踏级，那不是你能达成的丰功伟业。并非因为你实力不足，而是即使集结地球全人类，也不可能突破这堵种族的高墙。纵使凭著我的「眼瞳」，也看不见你击倒那尊女王……消灭那个将「彼方」世界整个真理抓在手里甩动的怪物的影像。事情本来就是这样。〉

换言之，那是既定的未来。

纵然眼前有著数万数亿的选项扩展开来，也绝对抵达不了，「答案」极其明确。

〈可是，你不是跟我约定了吗？〉

「……」

说完——

「赤之丽人」在悲哀之中添加一点小小希望，如此告诉他：

〈你不是向我发誓会粉碎如此残酷的命运，打倒「白之女王」吗？〉

Facts

◆未踏级「大三角」之一「绿之恶女」性情好战且嗜虐，具有借由伤害他人以加深理解的精神性。祂赐与人类恩赏，也是把人类当成最棒的玩具，为了让人类你争我夺而洒下的鱼饵。

◆神格级是异界居民，未踏级是担负异界真理的存在。此外，未踏级的另一项职责是将这些真理集合起来，借此从「白之女王」身上一一剥夺力量和强项，将其封杀于异界之中。

◆然而由于「白之女王」是超乎常理的存在，使得祂们反被祂玩弄。

◆与此相关，过去确实存在的完全击破「白之女王」所需的法则与公式已经损坏，从召唤仪式中消失。换言之，无论运用现有的任何存在挑战女王，都绝对无法真正击败女王。

◆「赤之丽人」即使屈服于「白之女王」，仍对恭介他们人类产生共鸣。在击败女王之际如有必要，甚至包含自己在内的所有未踏级一并遭到消灭也在所不惜……或许正是因为祂知道这是无法实现的梦想吧。

◆城山恭介将会再度站起来，擦乾泪湿的眼角，用伤痕累累的双手重新堆起瓦砾山，坚持以一己之力挑战高不可攀的少女。

◆「所以」「白之女王」才会如此疼爱那个少年。

第四卷 后记

就是这样，这是第四集。

我是镰池和马。

这次的主题是「记忆」。剧情各处意识到分层的时序，例如现在A提到不久之前的过去B；在不久之前的过去B又强烈意识到存在于更古老时序C的「教授御前」；而存在于古老时序C的「教授御前」演变到最后影响到现在A的结局。为了将城山恭介逼入绝境，我将剧情设计成某种复杂的构造，但也努力让整体看得出一条显而易见的单一路线……是非就交由各位定夺了。

恭介的过去仍然谜团重重，不过「教授御前」的存在所暗示的，就是除了第三集比安黛妲所说过的「冰冷的过去」，还有另一条线。当然，只是参加过「女王的箱庭」的比安黛妲与为了完全击败「白之女王」而潜入箱庭的恭介在人际关系上是有所不同的，但这些终究还是取决于个人观点。也就是从另一方面而言，比安黛妲会感到孤独是因为她自己封闭了内心。

不过剧情也暗示出恭介虽然这样说，他本身却也可能怀抱著一个矛盾。关于这点，第三集最后伊莎贝儿有稍微提到一点，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

作为舞台的移动要塞伏魔殿，就是以日文会翻译为伏魔殿或万魔殿的「那个」为主题。可恶啊，明明是移动要塞，却没写到起动的场面！这先搁一边，事前虽然说过是恶魔们的宫殿，结果整体决策不是大魔王一声令下，而是由恶魔们开会决定，设计得或许还挺精细的。此外由于主题是恶魔，因此在作品里描写得比较像乌贼……乌贼明明很好吃啊。

使用大量凭依体叫出一尊未踏级，听起来或许很矜奇立异，其实一定以上规模的召唤仪式常常都会超越个人范围，转为集团仪式。根据近代西洋魔法的召唤仪式等内容所述，仪式中会细分神官、女巫、天使等「角色」，打扮得几乎像演舞台剧一样，重现「神话情节」以呼唤特别的力量或存在。再举更贴近生活的例子，祭典或圣像巡游等节庆活动或许也可称为人数庞大的仪式。像神轿根本就是由人手抬著走的神明交通工具，换句话说就是由人类决定日程，请神明降临特定场所的仪式。

关于凭依体姬川美夏，重视的是以往恭介的搭档中较少见的年长女性立场。不同于红小道枫希或比安黛妲，重点在于不只是「长辈」。也许因为恭介被宣扬为最强召唤师的关系，我自己觉得很少有机会能写一个凭依体摸摸孤独的恭介的头，果断地跟他说「叫我救你啊」。

道别时姬川美夏也不像其他凭依体，不会特别拘泥什么，而是保持对等关系，双方交叉手臂用手枪手势指著对方。我希望藉由这种对应方式让读者看到其他凭依体所没有的能耐。我感觉这是大人与小孩离别的密度（？）上的差异，或者说一个了不起的大人要等到学会漂亮道别才能独当一面；总之我是想表现这种印象……对我来说还太困难了呢。

然后说到敌方「完全胜利」的马克斯·力亚德与调香师艾莉·史莱德。其实这两个角色分别在第一集与第二集已经作为配角登场过了。这种运用方式本身似乎代表集数增加而产生了类似「厚度」的部分，让我有点开心。马克斯在某种方面来说就像世界警察，是「无论如何都能说成是自己赢」方面的专家。艾莉是排除了感性论，纯粹只追求恩赏等级1000，我在写她的时候著重的是至今主角级当中没出现过的角色类型。

恩赏等级是「政府组织」的501。或许会有读者心想：「咦，就这样？」但我必须克服这点，否则今后可能会变得「只有」高恩赏等级的召唤师能登场。不过我认为这家伙最耀眼的场面是在即使不能使用召唤仪式，还是敢把大企业的现场负责人揍飞的「最弱的那段时期」。

比起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或红小道枫希，他比较有点偏小角色，感觉好像不太「正统」，但我也挺喜欢这种耍手段的战术。召唤仪式之战在叫出被召物前就开始了！我想这个对手正适合用来呈现这点。

我不是要说其他系列的幻想杀手【Imagine Breaker】，不过越是依赖异能之人，力量被剥夺时的打击也就越大。搞不好像艾莎莉雅那种精英召唤师，三两下就会中了艾莉·史莱德的技俩？若是那样，只能请管家爷爷多卖点力了。反过来说如果是绿娘蓝，可能笑脸一记手刀就搞定了。

此外作为这次的特色，我从一开始就让「白之女王」登场来个大会串，这跟至今一路累积才能见到女王的模式正好相反。恭介与女王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但我希望两人不只是互相仇视；打个比方，就像一边同桌共进晚餐一边谈论世界毁灭，要有那种奇妙的相依关系。以这种想法为起点，但不忘具有电击文库的风格，用约会场景加上具体的内涵。我想这次的「角色分配」应该跟平常有所不同，各位读者觉得呢？

说不定读者当中会有人心想：「恭介干嘛这么麻烦一步步来，直接拜托女王不就秒杀了？」看到他刻意从最短路径越走越偏，或许会有读者甚至感到不耐烦，而这种想法一点也没错。只是希望读者不要忘记，这种感觉正是时时刻刻烦扰著恭介的「女王的诱惑」。而且在这个作品世界里，一些召唤师选择依靠、仰赖这种清楚明白的最强力量，他们有何下场，我想已经让读者看到几个例子了。也就是说抵抗「白之女王」不单纯只是基础能力较劲，而是在开战之前就会产生这种烦躁心情，必须摆脱这种心情才能正式开打。

回到正题，一路读到这里的读者想必都很清楚，这次又是个意想不到的结局等著大家。只要能让读者心想：「才第四集而已就这样……？」我就太感动了。像城山恭介与「白之女王」虽是拥有最强头衔的角色，不过我把「最强」这个词语当成负面而不是正面意味来使用，希望能藉此创造出新奇内涵；这是我最根本的想法。

就像我在第一集后记提过的，对恭介而言「最强」反过来说就是「已经到达顶点，不再有成长空间的恐惧感」，这时又迎接这样的结果。像是继续修行能有成长空间，或是可望发掘出隐藏才华般的奇迹性升级，正因为他是「毫无」这方面希望的最强召唤师，所以才会显露出那样明显的绝望；我想这点我应该有表现出来。

那么，各位对于「白之女王」逼他面对的这个状况有什么看法？

乍看之下，像是完全无计可施的死路。

从这里开始，一个人能做什么选择？

最单纯的选择，就是放弃。屈服于银色双马尾的女王，认定绝对赢不了而折断獠牙交出来，再来就只是沉醉于女王的强悍与可爱，这或许也是一条路。只要忘掉一开始的屈辱，就能享尽所谓的「无双」之乐。

不过，如果想选择其他的道路，那就给大家一点小提示吧。请各位拿出至今已出版的集数，翻到列出的召唤仪式规则「Facts」仔仔细细重读一遍。女王说祂已经封杀了一切，其实祂漏掉了一点，有个漏洞。即使像是用线穿过针头，但还是有希望的。它并没有隐藏起来，而是从一开始就摆在眼前。只要不被「白之女王」压倒性的闪光所惑，细读人类亲手构筑起来的规则，或许就能看见不同的道路。

在另一个系列《魔法禁书目录》里，是先做出某种程度的精巧箱庭，然后将其打坏，用感性论赶过理论一步，以这种爽快感为故事主轴。不过这个系列正好相反，是把超越理论十步或一百步的「白之女王」关进箱庭，并尝试以人类的规则打倒祂。最强的人类有办法对抗最强的怪物吗？我认为净化作用就在这项挑战里，以这种想法执笔创作。

那绝不是一条康庄大道，主角城山恭介将会一次又一次绝望，这次甚至连「赤之丽人」提出的阶段性败北都没有，由「绿之恶女」把急转直下的发展（剧透？）直接塞给他。

不过，我认为就是他这种走在地狱之路上的姿态才隐藏著真正的坚强。不是体力或精神力，也不是技术或本身条件，而是只能被迫当「最强」的主角，换个说法就是「怕输而总是回避不利条件下的胜负」的主角，学习正确的败北方式往上爬的步履，才是最大的力量。

希望读了本书的您也能暂时与城山恭介感受到相同的绝望。而我也强烈希望您能够不屈服于这种绝望，展现出「身为人的坚强」。

这么一来——

接下来一定能开始对顶点中的顶点进行反扑。

在此对负责插画的依河和希老师、责编三木、小野寺与阿南献上我的谢意。我想关于伏魔殿方面，大概内外都很不容易处理。然后这次最大的难题就是可爱又可怕，拥有完全相反的两面的「白之女王」大放送。关于祂的要求，我好像踏进了某种眼睛看不到的部分（明明是图画），真的很感谢老师每次都回应我强人所难的要求。

同时也要感谢各位读者。关于「白之女王」方面，我试著著重于近乎彻底完美的非人类的最强力量。但我想正因如此，才能让大家看出挑战的价值。也许这跟「最强」二字具有的直接爽快感有所差异，但这就是我最想呈现给大家的「最强」故事，希望各位今后继续支持。

那么，这次就在这里道别吧。

话说，各位对人类以外的女生萌角底线到哪里？

镰池和马

第四卷 结

「那个」——

简直就像心脏的跳动一样。

在真正绝望的底层，少年蜷缩著。他缩起手脚，额头擦地，尽量把身体蜷曲起来，渺小地发抖。他紧闭眼睑，咬紧牙关，像是要尽可能拒绝这令人无奈的现实，在心因造成的黑暗中摇荡。

但是，这都无关紧要。

「那个」虽与少年的身心有著深刻关联，但并非少年本身所能控制。

心灵在低语著要他放弃。

他也很想这么做。

但他又有别的想法。

在这种局面下，他这种人偏偏会这么想。

现在停止呼吸与心跳放弃一切很简单，少年一个人随时都可以轻松了断。只是这样做，世界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只不过是一条性命擅自出局，女王的残虐行径还是会连绵不绝地持续下去。

这样好吗？

真的好吗？

即使少年消失了，世界也不会消失，谁会留在剩下的世界里？在这因果报应本来就已经残破不堪，自作自受无法成立，蛮不讲理的痛苦与不可理喻的恐惧蔓延的世界里，如果挣扎著拯救过几人的「救济手段」都没了，她们会有何种下场？

对自己绝望无所谓。

对世界绝望无所谓。

对女王绝望无所谓。

但那些少女凭什么该被放弃？自己有办法连亲手拯救过的那些少女都弃之不顾，当作从未发生，冷眼旁观她们再度沉进相同的血海中吗？

有人说过「救我」。

黑发与金发，乍看之下毫不相像的双胞胎姊妹各自求救。妹妹希望他从巨大信仰集团「Guard of Honor」的魔手中救出姊姊，姊姊则希望他从女王的游戏中救出妹妹。

另一个人也说了「救我」。

被随机杀人魔袭击，化为雨天亡灵的一名少女，理应早已结束的故事。在复数因果与无数场合重叠的那座城市，她说即使要扭曲一切也想活下去，想长大成人，想让自己成为受人尊敬的人物。

有人喊了「救我」。

以人工手法磨练到极限的凭依体，挚友被自称复仇工具的恶魔怂恿，陷入心中有过念头却从未付诸实行的报仇骚动，希望恭介能解救她。

救我。在这烂透了的世界里，确实有人喊过。

那名女性貌似昔日见过的「教授御前」。她与三百五十三名凭依体一起失去肉体与灵魂，希望再也不要发生这样的悲剧，一心只有这个念头，连「不杀王」和「白之女王」都不惜想操控在掌心里。

还有，还有，还有，还有。

他邂逅过各种「爱丽丝」。她们每个人抱持的问题几乎不能再糟，让她们有权利恨透眼前看到的一切事物，但她们仍然放眼将来，相信还有未来，最后掌握到了。在无药可救像一滩污泥的世界里，掌握到小小的一线希望。

要剥夺吗？

要放弃吗？

要抢走吗？

要从旁夺走她们拚死获得的光明，将她们再次扔进名为女王的污泥中？而且这次一旦失去就再也夺不回来，他明知那是个名符其实的无底沼泽。

「……我哪能那样做……」

少年——

城山恭介蜷缩在地上，低声说了。

「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来。」

从咬紧的牙缝中泄漏出的那个声音渐渐变大。

胸中点燃了火焰。

怦、怦、怦、怦！无法驾驭的心跳让某种神秘的物质在全身上下循环。

「是啊，没错……我会抵抗的……」

然后——

他终于抬头向上。

再一次，几乎可说是无益地面对毫无希望残留的世界。

那正是「不杀王」的姿态。「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03的召唤师坚定有力地宣言：

「我就抵抗给祢看，我就紧咬不放给祢看，我就继续挑战下去！我哪能在这里放弃，就算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是所有出口统统消失的迷宫，就算是不可能让白棋将死，只能单方面被痛宰的棋盘又怎样！即使是这样，不管是怎样！我都会亲手架构出打倒女王的方法！！！」

吱吱嘎嘎吱吱嘎嘎！惊人的紧绷声响彻四下。

城山恭介从蜷曲的状态将活力注入全身肌肉，就像硬是剥开紧黏的皮肤，又一次，再一次，挺身面对世界，如同做一个大大的伸展。

心因造成的黑暗被吹散。

他身处于现实的景色中。

不顾头晕脑涨、胸膛伤口裂开，他张开双臂，背部弯成弓形，灌注全身力量对天大吼：

「祢就在异界最最最深的地方跷脚摆架子，优雅地笑祢的吧！我城山恭介，祢所命名的『不杀王』！绝对会成为化不可能为可能的召唤师——————————————————————————————————————！！！」

少年不再迷惘。

他再次发现自己的软弱，跨越它，并变得更坚强。

操纵鲜血印记，连天上诸神都当成踏脚石的召唤师们有著一项铁则：

不要否定恐惧。

要正确地感到恐惧，然后笑著说：原来还有这招。

在某时某地。

将银发绑成双马尾，一身洁白的新娘礼服修改得更华美，随处加上白银装饰的怪物，双手放在背后嘻嘻浅笑。

每当祂脑中回想起心爱的那个少年说过的话，在心中反刍时，脸上大多都会露出这种幸福的表情。

他曾经这样说过：

「她可是日后在『女王的箱庭』会遇到的开发者，怎么想都是属于天才一类吧。」

那是某个人物在伏魔殿主要框架的角落，于剩余空间写入的话语。

信乐真沙美。与他还有祂的最底层「根基」相关的人物之一。

「她在『锦匣』的空白处写入了这段内容：一旦伏魔殿启动，大纲会有五十九种，细节则会有十八万七千六百种末世论萌芽。所以我将这一切的对策都包含在内了，请看到的人自行判断，看清问题，远离最糟的状况！」

城山恭介与「白之女王」。

在那无人能踏入的领域，只有她能获准进入，是个超乎常规的高智商人物。

她留下的渣滓。

「然后她还留下了这段文字：不要因为『白之女王』是最强的存在，就容许她下手杀人！我要继承『教授御前』的遗志，继承她的信念夺得胜利，女王。管祢是最强还是什么，祢终究无法介入人与人的情谊，无法岔进长久累积的时间，这些不会只因为祢夺人性命就被斩断！祢把『最后的陷阱』设定在破坏伏魔殿而非我本人身上，八成也是想让她的努力白费吧，但这些不会因为这点程度就动摇！」

也难怪他会依赖了。

找到那段文字时，那个少年必定松了一大口气。

恰巧就像忘不了母猫温暖的小猫，用前脚拚命踩踏洗过摺好的毛巾。

但少年不知道。

只有女王知道。

不要因为「白之女王」是最强的存在，就容许她下手杀人。

某个少年赖以生存的决定性的一句话。

的确，那句话听起来也像是蕴藏了心愿，祈求尽快击败女王，将被害压抑到最小限度。

但另一方面。

只要稍稍改变一下观点，是否也能这样解释？

不要再让「白之女王」继续当坏人。

快让祂恢复正常。

他看漏了。

「一切」明明就近在眼前，少年却弄错了搜寻的方式。

一枚硬币表里涂成黑白双色，用手指弹起落在手背上后，城山恭介只看到朝上的那一面，竟然就满意了。

或者就是那一线之隔。

才是虽近犹远，召唤师与女王绝不可能交错的关系值。

「是呀，不过，这样才对。」

只有「白之女王」一个人双手绕到背后嘻嘻笑著。

同时尽情品尝著这个最刺激的结果。

「要是被那种骗眼泪的闹剧弄得枯萎了，那多没意思啊，哥哥大人？」

「白之女王」也消失在光芒中。

在下一场战斗，再一次邂逅，无可救药的地狱里。

祈求能与某人再度相遇。

今后如花盛开的将是斗争之路。

就某种意义来说，是兔子与×××最能发光发热的大舞台。

洒下种子，浇水，用阳光照射。

爱作梦的少女独自一人等待色彩缤纷的恋爱花朵绽放的时刻到来。

第四卷 插图

第五卷 序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溟夜

录入：溟夜

如同记忆与纪录是两回事，回忆与历史也是截然不同。

记忆随时在抵抗风化，将泥墙一层层涂厚，一面加入原有的骨架一面藉由名为美化的变质填补细节。一点一滴，一点一滴。就算让几个共享相同过去的人互相确认也是白费功夫，反而还会因为人类的精神容易受集团心理影响，更快失去回忆的准确性，如同超商抢匪只不过戴顶毛线帽就能影响受害人的印象，被人从正面拿刀子指著却说不记得抢匪的长相，对记忆做出妥协。而人类这种生物在遇到对自己有利的突兀感时，天生就是比较后知后觉。哥哥大人向来看过许多可悲的信徒在我的掌心中翻滚，应该再清楚不过吧？

例如哥哥大人在回想昔日时，并不是真的跳入了那个时代的过去时光。换句话说，在回想的过程中，现实的时间仍然在一分一秒前进，往前，不断往前。

这次就是这样的故事。

那么哥哥大人，来缅怀失落的时光吧。然后就像在清单上一一打勾那样，一边逐项陈述一边同时往前进吧。

消极保守太没意思了。

我的哥哥大人不会沉沦而停滞不前。

在那时候、那个地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反刍这些情报，能为现在这个位置的哥哥大人带来何种变化？

那是无论纸本或电子资料都已经不复存在，遭到破坏殆尽的故事。即使如此，这些事实与现象仍与目前世界的根基息息相关。

来吧。

就让我们聊聊如今已然亡失的秘隐大战时代吧。

Facts

◆回忆过去。但在回忆的过程中，现实的时间仍一直往未来推进。

第五卷 Opening X-01 名为箱庭的戏剧舞台

「我是姐姐，所以……呃呃，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城山恭介。」

(Opening X-01 Open 09/16 13:00 "Before the War")

给予你的「使命」只有一个。

让世界更好。仅止于此。

广大的空间不像身处于地下五百公尺，地板面积可与学校体育馆匹敌，还有高高的天花板。地板是红白二色的面板，铺得不知该说像是西洋棋盘还是格子纹，总之就是排列得整整齐齐，让人几乎眼花。在无数卤素灯光照得像大白天一样亮的圆形空间里，召集了十五个孩子。

最小的七岁左右，最大的大约十八岁。

所有人身穿淡绿色手术衣，大人们称他们为「样本」。

以大肠圈将黑色长发绑成马尾，身穿窄裙套装与白袍的美女动作熟练地洗牌。那不是扑克牌。十五人各自拿起卡牌，他们的角色就此决定。

「领路兔」城山恭介。

「帽客」阿尔贝特·S·帝凡史密斯。

「红心女王」城山京美。

「柴郡猫」比安黛妲·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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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岁上下的少年看著自己手中的卡牌。黑色短发配上几乎可说机械性不带感情的眼瞳，视线沿著图案游走，从配色到曲线做一遍细微分析。

城山恭介。

另一个少女天真无邪地从旁找他攀谈。

「我问你。」

一头直顺金发，肌肤白皙，年纪应该比恭介大一点。她没穿内衣裤，只有一件像连身迷你裙的手术衣，耀眼的肉色肌肤从侧边打结处若隐若现，或许有点挑逗人心。

「你的图案是什么呢？我是柴郡猫！不过真要说起来，我只知道有《爱丽丝梦游仙境》这本书，内容倒是没看过呢。」

……一般人的话或许如此。

然而，穿著手术衣裤的恭介看她的眼神就跟观察卡牌图案时没两样。不是眼中什么都没看见，是瞳孔缩放得太具规则性，反而显得异常。

而恭介维持著原本给人的印象回答：

「『是』，我的是领路兔，怎么了吗？」

「呿，没意思。」

恭介的反应似乎让少女觉得无聊，她挥挥柴郡猫的卡牌，坦率地嘟起嘴唇。

「唉——我可能找错说话对象了。」

修正完毕。

他说：

「爱丽丝以绘本来说太长了『啦』，要是跟《灰姑娘》差不多长还比较好懂。」

「嗯，好像比刚才好一点。」

少女……比安黛妲环顾四周，恭介顺著她的视线也观察了比体育馆大的圆形空间。这里有著从世界各地召集而来的十五人，万中选一的怪物神童。然而即使有相同遭遇，似乎也不是所有人都会产生同伴意识。他们已经三五成群，组成小集团开始说话。其中也有人完全独来独往，四处闲晃。

这在心理学名词称为生存本能与死亡本能。

人类这种生物的性质是没有人逼也会在某种程度上团结，但是人数一多，就喜欢自动分组行动。一般称这种联系的力量为生存本能，分离的力量则称为死亡本能。换言之，只要有这种本能，人类就不可能融为一体。人类只能也只愿意整合自己与他人能够推测的「世界」。即使「勉强」将群众集合到一个地方，也会自然而然再度分裂为大小「合宜」的集团。

而在地下五百公尺铺展开来的「箱庭」，目的就在于面对这个障碍。

十五兄弟姊妹计画，记得应该属于「政府组织」？

啪啪！传来一阵拍手声。是刚才那个以大肠圈将黑发绑成马尾，身穿窄裙套装与白袍的美女。她脖子上挂著口哨，胸前别著写有「信乐真沙美」的ID卡。

别名「教授御前」。

是精通「第三召唤仪式」鲜血印记式的「开发者」。

「大家注意——！都知道自己的『角色』了吧。那么今天起，请各位以这个角色过日子。往一个大家庭、四海一心的地球共同迈进！从全世界搜罗而来的各位只要能成为一个完整的框架，直接扩大应用，就意味著我们将迎接地球全人类在同一个框架下生活的系统！所有纷争与灾祸的种子将由你们进行实验，然后由我们去除。携手合作吧，为了更美好的未来！」

听了这番夸张的演讲，身旁的比安黛妲吐了吐舌头。

不过她似乎无意公然造反，至多只敢在恭介耳边讲悄悄话：

「才不要呢，从世界各地购买或诱拐小孩的家伙说什么拯救人类，根本好笑。想实现世界和平的理想，他们自己应该第一个去死才对。」

嘴上是这样说，但她已经开始向恭介靠拢，把大人们视为眼中钉了。明明刚刚才说过「没意思，可能找错说话对象了」什么的。

如果「计画」假想的第一阶段是将十五人整合为一个大家庭，那么或许可以评断比安黛妲已经开始中了大人们的计……？

想著这些的时候，信乐真沙美还在演讲。

「除非发生意外状况，否则我们不会干涉各位的生活。照喜欢的方式生活，照喜欢的方式做出成果就可以了。无论成功还是失败，这一切都会成为地球人的养分！」

大家似乎当真了。

当十五人当中的独行侠信步离开圆形空间时，本来像听校长致词那样以为一定得乖乖听完的「潜规则」就被推翻了。大家还是一样自然而然分成几个小组，小型集团各自散去。

身穿手术衣裤的恭介一直听到背后传来信乐真沙美的声音。

「那么各位，祝有个愉快的生活！」

「吵死了。」比安黛妲在嘴里咕哝。

恭介偏过头，然后说了：

「比安黛妲为什么走这边？」

「叫我姊姊，我比你大！叫我黛妲姊姊好了。」

金发少女得意地抬头挺胸，但果然不出所料，她受的「影响」最明显。与嘴上说的话正好相反，这么快就被大人们说动了。

「我是姊姊，所以……呃呃，你叫什么名字来著？」

「城山恭介。」

「恭介弟弟！总之我一定要照顾你才行，因为我是姊姊！」

无论在监狱还是军事基地，只要限制一定空间的人员出入，并且将一个人扔进拥有相同价值观的集团当中，当事人就很容易调整并统一精神的方向性。邪教的总部大多蒙上一层神秘面纱，拒绝与外人接触也是出自相同理由。最简单的洗脑并不需要夸张的用药或钟摆催眠法。

附带一提，类似的封闭系统近在身边，而且随处可见。

也就是「家庭」与「学校」。

「恭介弟弟已经逛过『箱庭』的所有房间了吗？」

对于这个问题，恭介摇摇头。

「我没有『实际』全部看过。」

「这样啊，这样啊——！那我来说给你听吧，免得你迷路！」

比安黛妲笔直竖起细细的手指说：

「这座『箱庭』是位于地下五百公尺的广大设施，大致来说分成三个区域。以刚才位于中央的模拟战场为中心，通道就像蜘蛛网一样扩散出去，内圈是我们十五人的生活空间与个人房间，外圈则是整排大人们的研究室或警卫室之类。」

她说通道，不过恭介他们现在漫步的道路宽广到大型拖车都能直接通行，天花板也很高。比安黛妲精神饱满地到处奔跑为恭介带路，但身上的手术衣太短，从各种意义来说很危险，主要是侧边的打结处附近。

关于天花板，「大人们」给了它一个特别名称叫「大天花板」。描述起来就是首先有个高度一样高的天花板，然后底下收容了高度各异的建物。房间的是小天花板，整体建筑则是大天花板。说得明白点，很像是把街道放进庞大的地下空间，再铺设出蛛网状道路。

而且通道长得看不到尽头。据说合众国的地下避难指挥中心因为太过广大，还得用电动代步车等载具移动；而这里看来规模更大。通道正中央有著明显为车辆设计的分隔线，还能看到路边画出了隔开车辆与行人的标线。

「生活空间看过了吗？绝对会让你吓一跳！里面有整座游泳池、网球场跟保龄球馆什么的，还有，还有那个，那个！飞镖跟撞球！也有很多大人玩的运动喔！」

恭介一再地想那些是大人们准备的，自己或比安黛妲都没什么好得意的……但他没说出口。看到比安黛妲越来越没心防的样子，自己或许该设想到搞不好只是说那些大人的坏话就会惹得她不高兴的神奇发展。

「比安黛妲知道具体而言我们该做什么吗？」

「唔……！当然知道，我可是姊姊呢！呃，我想想，是什么来著？记得是让素未谋面而且没有共通点的十五人置身于共同生活的环境，不定期给予『试炼』或『灾难』什么的，而我们要努力克服这些考验……」

透过互助、交涉或自己人之间的对立，逐步化解心防。每当大家团结一致，向心力就会越来越强，不知不觉间，原本陌生的十五人就渐渐成了真正的一家人。大人们的目的就是推算出这种过程的「最短最快路线」，然后加以扩大解释，应用在地球全人类身上，找出让六十亿或七十亿人口整合为一支集团的方程式。

将地球纳入一个屋檐下吧。

藉此消除所有战争的火种吧。

「难懂的问题先放一边，总之大家和睦相处就对了。不用被那些大人们的问题摆弄，乾脆解决掉他们也行！」

比安黛妲态度像在反抗，却没发现其实是在忠实从命。

将降临在「孩子们」身上的「试炼」或「灾难」应该会分成几个阶段提出。没人能保证会循序渐进地提高难度，很可能会忽高忽低，或是突然出现断崖绝壁，用上所有模式让恭介等人措手不及。

这时，比安黛妲咧嘴一笑。

「……其实，我已经抢先那些大人了。」

「？」

「我偷偷听到了他们珍藏的秘密武器，也就是『试炼』当中规模最大的主力商品喔。想知道吗？你想知道是什么吗！」

既然事前已经准备好，恭介他们不需要做什么迟早也会碰上，但他决定不多嘴。

「是什么？」

「就是……」比安黛妲好像要讲一个大秘密似的，把嘴凑到恭介耳边。

伴随著甜美呼气，她如此说道：

「听说大人们打算让我们对付『白之女王』。」

一段沉默。

透露秘密的比安黛妲恐怕自己都没发现这句话的严重性。

要是知道，应该会更害怕才对。

「……」

「不过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就是了。我是柴郡猫，你是领路兔。嗯——早知道或许至少该看一下电影，有出现白色女王这种角色吗？」

讲著讲著，两人走到了内圈——十五人的生活空间。

巧的是，这个方向正好通往恭介的房间。

「要进来坐坐吗？」

「不了不了不了！绝不！」

不知怎地，比安黛妲按住短版手术衣，高速摇头。

「毕竟我们可是男生跟女生呢！咦，可是我们是姊弟，所以或许没关系？不不！不？不对，还是不行！今天不行！那再见了——！」

比安黛妲的思考到处连接了半天，结果做出的判决似乎是否定。她俐落地举起单手告别后，脸有点红红的，动作僵硬地离开了。

恭介站在门前目送天真无邪的她，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没走进分配到的房间，背靠著门。

仰望遥不可及的天花板。

「……『白之女王』。」

试著从自己口中发出声音，就觉得世界似乎变得更沉重了些。

好像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将手放在他的肩上，然后直接压上来。

「白之女王」。

就在恭介再度于脑中想像这几个字时……

「哎呀。」

有另一个人正好路过。

是刚才在中央的「模拟战场」说话，身穿窄裙套装与白袍，黑色长发用大肠圈绑成马尾的成年女性。信乐真沙美，「教授御前」。她坐在类似双人座敞篷车的交通工具上，但连方向盘都没握，大概是配备了自动驾驶功能的电动代步车吧。

「……或许『独处的时间』也是必要的？目前我们不打算干涉各位的生活，不过你觉得你跟大家处得来吗？」

「『大人们』就是为了这个而让我来的啊。」

一如预定的对话。

然而信乐真沙美听了，把脖子弯得喀叽一响，面露与原本截然不同的嘲弄笑容。

那副表情明显不同于在圆形空间长篇大论时的神情。

简直就像游乐园的员工，公私两面的笑容内涵完全不同。

「可是，那样就不有趣了……这种系统只是正确，却缺乏人情味。」

「？」

「恭介同学，让我给你输入一项知识吧？这样吧，首先就从『早上见到别人要精神饱满地打招呼』这方面开始好了。」

恭介一时无法掌握这项命令的用意。

看到恭介一脸疑惑，马尾美女轻声笑著说：

「觉得没意义吗？但我告诉你，恭介同学，现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什么事物是没意义的。」

她这样说。

「因为你想想，直至今日有多少国家或文明毁灭，只有残存下来的事物组成了『现在这个瞬间』。所以现在存在的一切一定有它存在的特别重大意义，有它值得存在的价值。恭介同学，你要明白这一点。这或许只是跟十五兄弟姊妹计画成败无关的『游戏』，但在更大的框架当中，必定会成为对你有益的『从容』，这么一来……」

「这么一来？」

「『你们即使碰上「白之女王」也一定能保持理性』。」

又是一段沉默。

坐在类似双人座敞篷车的电动代步车上，信乐真沙美轻轻挥挥手说：

「我的意思是：不要忘了平淡日常所具有的力量，以及平稳生活的意义。无论身处多严苛的环境，都不要忘了。那么再见喽～～」

说完想说的话，电动代步车就滑行似的驶去。

恭介没打开近在身旁的个人房间的门。

他就这样再次跃上宽敞的通道，走著，走著，走著，走著，徒步抵达外圈——开发者们生活起居，并花更多时间在工作上的空间。

他来到边缘的边缘，最靠外侧的墙边。

这面墙后应该没有任何人工物品，只有厚厚的天然岩层才对。

恭介确认没有任何人看到自己。

一个快速的大动作。

城山恭介把本应空无一物的墙壁像门一样滑顺地大大开启。

Facts

◆包括城山恭介在内的十五个孩子是从全世界召集而来的怪物神童。

◆「箱庭」存在于地下五百公尺深处。

◆在初期阶段「箱庭」就只是「箱庭」，并不是「女王的箱庭」。

◆十五兄弟姐妹计画的目的是推翻人类具有的生存本能与死亡本能，将其整合为一个集团。开发者们会不定期给予聚集于封闭空间的十五人「试炼」或「灾难」，观察他们是否能透过互助、交涉与对立，最后加深团结力量，解除心防，成为一个显而易见的大家庭，并研究出这种过程最短最快的路线。

◆就比安黛妲偷听大人们的谈话内容，他们似乎将会搬出「白之女王」作为特大号的「试炼」。只不过她并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也许是因为计画还在进行，十五人的言行或口吻都还不稳定。

◆恭介不同于他们，会配合旁人「修正」自己的言行。

◆在这个时间点，信乐真沙美已道了「白之女王」的存在。

◆恭介有秘密隐瞒大家，有个「出口」只有他知道。

第五卷 Opening X-02 一层剥掉还有一层

「真是够狠，这就是正义使者干出的事？」

「妾倒是觉得没了抨撃对象，就连自我都

维持不了的什么邪恶之星也没好到哪去。」

(Opening X-02 Open 09/16 13:30 "Before the War")

给予你的「使命」只有一个。

让世界更好。仅止于此。

掩没整面墙壁的无数显示器，加上操纵这些显示器的夸张控制台。除了那些专门器材的操作者之外，还有一个小小的、小小的集团坐在皮椅上放松。

真正的实力派们。

他们是「政府组织」、「非法集团」、「自由势力」……三大势力的顶点，都是召唤师。

应该说光是这三人同桌而坐就已经称得上奇迹了。每个人都怕破坏了这个危如累卵的平衡，紧张得连一杯茶都端不上来。

只有一名来访者毫不客气，大开房门闯进了三人之间。

就只有身穿手术衣裤的城山恭介敢这么做。

「真准时啊，事情进行也很顺利……顺利过头，看得妾都嫌无聊了。这小萝卜头还是一样，一点也不可爱。」

现场有了动静。

声音响遍四下。

给人感觉老练而威严的声音，却发自一个不同于给人的氛围，乍看之下与恭介年纪相仿的少女。她一头艳丽黑发剪得平整齐肩，身穿彷佛哥德萝莉洋装、改造得满是荷叶边的和服。优雅地坐在椅子上却仍以肩膀支撑著的，是连最基本的摺叠或分解构造都不具备，以一棵圣树削成，最原始而标准的鲜血印记。

「政府组织」恩赏等级2799「人文主义」。

她是始自基本中的基本，走遍三大势力，最后终于到达四位数等级的千噬者(Thousand Eater)之一，也是「人性坚强」的体现者。然而她并不将所属世界从人类改为神格，继续留在现世。她说过等人类世界不再有忧虑，了无牵挂，她才能放心踏上旅程，但本人其实也明白那天永远不会到来。

「正义使者就是这种态度，自己强迫别人合作，还以为能偷尝一点骗眼泪的桥段。」

这时满头金发全往后梳，一脸胡渣未经整理的男子很不客气地唾弃道。这号危险人物穿著高级西装的样子绝不像是证券营业员，就像早期黑帮电影中的角色直接跳出银幕一样。

「非法集团」恩赏等级0「百害之王(Open Bluff)」。

此人即使是最小的契约也从不缔结，有生以来从未呼唤过任何一次被召物，因此不够格称为召唤师或凭依体，但他仍然成了「非法集团」的顶点，对整个召唤仪式的业界影响深重。照理来说，他的恩赏等级为0，与一般人无异，一旦离开视野，敌我双方所有相关人物应该都会忘得乾乾净净，他却从未遭到背叛或暗杀。听说理由很简单，是因为「当黑道老大不是靠力量，是让别人以为你有力量」。只要整顿好环境，让敌人对这种恐惧感胆战心惊，让自己人崇拜不已，其他事情就算忘得一乾二净，围绕身旁的齿轮也会自动带来美妙的结果。可以说这正是完全否定正常劳动，体现了「非法集团」的理想。

「……呼哇……啊呼～～嗯嘛嗯嘛……」

而在这个空间里，有位美女丝毫不受周围气氛影响，悠哉游哉地打盹。她身穿高衩道服，额上贴著符咒，打扮有点神似中国僵尸。

「自由势力」恩赏等级500「完全平衡」。

这名人物对所有争执都不感兴趣，只是不断痛宰阻碍其自由睡眠之人，等到注意到时已经被捧为顶点之一。她是个彻底体现「惹不起就别惹」的召唤师，有些人妄想利用她的这种性情除掉敌对者，却被她这个终极放荡者「一并」毁灭殆尽。恩赏等级也是属于中庸，彷佛从不好不坏的阴阳混淆中发掘出意义……这只是人们的谣传，当然没有人当面问过本人，因为一个愚人不经考虑的烂问题稍微妨碍到她的酣眠，会有何种下场不言而喻。

三人都让凭依体离开了身边。

大概是表示解除武装，不分敌我同桌而坐的意思吧。

恭介不就座，站著问道：

「……真的有必要在『箱庭』这样做吗？」

「你讲反了，我们一直以来就是为了在这里进行而准备。不管是地下设施还是召集的人员，统统都是为了这个目的安排的。」

「可是他们几乎都不知道『白之女王』是什么。」

「很遗憾，就算现在计画喊停，『白之女王』也会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被人呼唤出来，在妾等的管辖范围外造成无穷无尽的破坏……如同以往那样。既然如此，不如在管辖范围内呼唤她，控制灾害程度，然后彻底加以粉碎，让她再也无法现身，这才是聪明的判断。」

「完全击败『那个』『白之女王』……实际有多少胜算？」

「……呼哇啊……」

不晓得究竟有没有在认真听。

恭介的声音像被吸进了无限绵延的大洞。虽然有个声音回应，但那究竟是有意义的回答，亦或只是回音？大洞黑暗、深邃得无法判断。

小小少年眼睛看向整面墙上的大量显示器。

众多开发者、众多警卫、众多受试者……其中也混杂了比安黛妲与信乐真沙美等人。那里有著各种阶级、各种阶层的人们。然而她们浑然不觉，根本没发现自己被更高的舞台当成一个群体观察。

「真是够狠，这就是正义使者干出的事？」

「妾倒是觉得没了抨击对象，就连自我都维持不了的什么邪恶之星也没好到哪去。」

顺著恭介的视线看去，顶点们低语著。

如果他们单纯只是高高在上地取笑观察对象，还能理解为一种低俗兴趣。然而正因为他们是由衷地悲天悯人，才让恭介一时来不及理解。

「箱庭」不过是个大型摄影棚布景，十五兄弟姊妹计画不过是剧本罢了。

「白之女王」。

「持握真实之剑纯真无垢的『白』之女王(iu.nu.fb.a.wuh.ei.kx.eu.pl.vjz)」。

在成千上万的召唤仪式炼成、几度从被召物切换到下个被召物的过程当中，规定级、神格级、未踏级……以及传说君临其顶点，理论上描绘出的最强中的最强。

在实际生活中体验不到虚数，但没有它又无法解释世上的道理。「白之女王」就是这种不可思议的存在。

换个说法，那尊女王有点像是龙卷风。

人们可以亲眼看到其存在，并对其破坏力恐惶悚惧，但严格来说，还没研究出此种现象是如何发生，更别说以人工方式呼唤出来。

在现实情况中，很少有人成功呼唤出「那个」。

就连三大势力的代表们偏好使用的都是人称「大三角」的原色系未踏级，而不轻易碰触那个纯白。这些稳如泰山的领袖被认为是穷究此道之人，但仍有不少人怀疑三人是否真能触及纯白，只是没说出口罢了。

如果是偶然的结果，在世界各地都出现过「白之女王」。

使得只有祂压倒性的力量广为世人所知。

然而如果要精心计算，在实战中确实呼唤出女王，却是难上加难。

恭介也是偶发组之一。

完全只是凑巧。

即使是他，也不过是在人工灵场十分钟的限制时间结束之际，以平手做结的前一刻，让女王降临了短短〇·〇二秒罢了。

……至于必须加上「自称」二字的「白之女王」支配者倒是多如牛毛，只不过下场都极其悲惨。他们知道鲜血印记式构不到女王，就硬是扭曲公式，结果到头来，他们短暂目击的不过是那个存在的指尖或一根头发。但仅仅如此，女王累积的能量或到了洗脑程度的领袖魅力，就已经在世界各地造成了甚大灾难。

那是绝不能抽中的特大级鬼牌。

无论是毒是药，那个存在的效果都太强了。这是恭介直率的感想。

然后……

这个大洞就是要彻底揪出碰到了那个最大最糟的邪恶存在本人，或是一点力量渣滓，或是任何一丝领袖魅力等等的所有人，进行调整，让他们自然而然地主动踏入牢笼。

就是因为在看不见的地方私自行动，灾害才会扩大到最大程度。

既然如此，只要把全世界的危险人物事先网罗到一个地点关起来，「白之女王」会在哪里被呼唤出来就不言自明。更进一步而言，若能在建筑于地下深处的巨大牢笼中完全杀害女王，就再也没有人会受其威胁。

世界会变和平。

「让这次行动成为人类最后之战吧。」

「政府组织」的顶点，正义的体现者说出这句话。

这句话洁癖到了可能让任何人停止呼吸，像用漂白剂洗过一样洁白。

「……所以对于你向我们提出的解决方案之一『缝界召唤』，妾是抱持著期待的。」

恭介的肩膀一震。

接著，恶之华给了制造出这种状况的他一番话：

「你滚动的小雪球，由我们滚到这么大了，大到能轻易压垮坡道下的房屋。所以接下来就由你自己动手结案吧，不管是偶发现象还是扭曲的错误理论都行。『箱庭』那些家伙会为了自己的计画叫出令人恶心的女王，而你要把那东西缝定在现世，以防祂逃到那一边。这样一来……」

倏忽之间，气氛变了。

原本一直在打盹，额上贴著符咒的道服美女，不知从何时停止了动作。

顷刻的醒觉，浓密的死亡气息。

然后放荡者的顶点如此说了：

「就由我们把祂杀个体无完肤，杀到连一丝丝重新来过、败部复活的机会都不给，懂吗？」

Facts

◆无论是「箱庭」还是十五兄弟姐妹计画，全都不过是召唤仪式三大势力的顶点「真正的实力派们」准备的假象罢了。

◆在目前的时间点，姑且不论偶发降临，能使用召唤仪式有计画地叫出「白之女王」的人少之又少，一般与龙卷风的严密发生条件等同视之。另一方面，世界各地的信徒试着运用不同于鲜血印记式的方法勉强让「白之女王」的一部分降临现世，但每次都遭到惨痛报应，造成毁灭性灾害。

◆实力派们不分蓄意或偶发，总之从全世界列出了接触过「白之女王」本人或片鳞半爪的人物清单，并准备了巨大的地下空间与夸张的计画，让清单中人自然主动地踏入牢笼。目的是在他们的管辖范围内引发问题，并控制其规模。

◆真正的实力派们最终的目的是完全杀害扰乱人世的「白之女王」。

◆为此城山恭介才会被叫来，指定使用他所设计的「缝界召唤」。

◆比安黛妲或信乐真沙美等「箱庭」相关人士都不知道这件事实。

◆所以城山恭介一定无法成为他们的家人，永远。

第五卷 Stage 01 命名召唤师，十五个孩子

「五号跟八号都被黛妲打中入袋，

整个都乱七八糟了。」

「叫我黛妲姐姐！我是专门用来让大家整的吗？讨厌——！」

(Stage 01 Open 09/17 07:00 "Before the War")

1

不可能发生的现实摆在眼前。

「我试著把头发染成粉红了。」

「……」

不久之前应该还是一头直顺金发的比安黛妲，忽然一脚踏进了奇幻领域。看来超越现实的不只头发，头上还戴著像牛角的东西，臀部长出一条箭头状的尾巴。搭配起化学色彩浓厚的手术衣，突兀感强烈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在「箱庭」的内圈，十五个孩子的生活空间有好几个谈话空间，这里就是其中之一。在这个大小有学校教室两倍以上的场所，恭介皱起眉头。

「整体来说，这是怎么了？」

「YES，这叫预备！」

比安黛妲露出想摆姊姊架子却整个显得太纯真的笑脸回答。

「『红心女王』……京美那家伙有个令人意外的才艺，说是什么衣服都能自己做！她现在到处问大家想要什么衣服，再过不久就可以跟『这件满是蝴蝶结的宽松布料』说掰掰喽～～」

「？要衣服的话，衣帽间里不是有一堆吗……」

「……你要我从『那里』挑衣服？」

毕竟「箱庭」明明是地下空间，设备却齐全得要打棒球还是踢足球都可以，衣物库存更是堆积如山……对，恰似海港等待出口的巨大仓库。

只不过……

「一次那么一大堆衣服放在眼前，眼睛都花了啦，我有好一阵子都不想接近衣柜了。没在开玩笑，真的会在衣服山里迷路……不对，根本是要遇难了。」

「自由度太高反而无从选择，是吗……」

「什么？」

「不，没什么。」

包括恭介在内，十五人并未受限于任何作息时间。大家喜欢几点起床就起床，喜欢吃什么、做什么就吃什么、做什么，没有学校课表或监狱劳动时间那种日程表。

即使如此，包括恭介在内，大多数人仍旧穿著一开始分配到的手术衣。这里没有窗户，连日夜概念都无从掌握，大家却多以二十四小时一循环作息，跟差不多时间起床的熟面孔开心聊天。

使用的手法不是来软的还是硬的，而是操纵大家自愿进入「框架」。

让十五人成为一家人的实验。

不知道比安黛妲注意到了没，她面带无忧无虑的笑容，接著说：

「不用跑去衣柜像暴力破解密码一样试过无限组合，京美说她能直接让我们脑中的印象具体成形！你也赶快去跟她说说看啦。」

「我是只要穿起来好活动，什么都好……」

看来这种方式今后会蔚为流行。恭介用看天空判断洗过的衣物该晒还是该收的感觉，也逐步决定方向。

身穿短版手术衣的比安黛妲轻声笑著说：

「你这样讲，京美会不高兴喔。」

「可是大家都找她做衣服，会给人家造成负担。」

「才不会呢，夺走她的乐趣才会让人家不高兴。」

是这样吗？

恭介机械般放大缩小瞳孔，将这段话收进脑中作为今后的修正材料之一。

就在这时……

一股轻柔的花朵般的香气搔动了鼻腔。才刚这样想，恭介背上已经产生了一种柔软的感触，看来自己是被人从背后抱住了。恭介发现那人把他的脖子整个抱进怀里，一双女性的手臂从左右双肩绕到胸前。

恭介让对方抱著，转动脖子。

近在眼前的是……

任由白色装束与银色双马尾翩翩飞舞，拥有极大力量的女——

站在对面的粉红头发少女整张脸蛋浮现出欢迎的笑容。

「啊！『京美』！」

「嘿嘿～～我先把自己的做好了。」

一被叫出名字，那个少女就露出人情味满满的笑容回答。

她眼角稍稍下垂，眉毛浓黑，五官洋溢著生活感，一点也不像神话或传说中的存在。大概是从版型开始做起，剪裁布料，再从巨大到极点的衣柜中拿出几件衣物拆解开来弄成了小配件，像把新娘礼服进一步挖空并改造得更奢华的服饰上，一堆「红、绿、黄色等叮叮当当的塑胶质感饰品」亮晶晶的。

城山京美。

十五人之一，拿到的卡牌是「红心女王」。

身材比恭介或比安黛妲差不多大两圈，在正常社会的话应该是高中生。之所以对穿著有所讲究，除了本人兴趣之外，也可能是手术衣太凸显成长中的身体曲线。

「模拟战场附近的资料室不是有一大堆绘画还有雕像吗？我拿那些做参考。怎么样～～？仿造得这么维妙维肖，还不知道什么要求都难不倒我就该判死刑了喔。」

「……」

「持握真实之剑纯真无垢的『白』之女王」。

「计画上应该是无法呼唤出来，恭介却不慎在实战中看到了那个存在」。

一般而言只会像龙卷风那样偶然目睹，但人们还没达到阐明此种凶猛威能发生机制的阶段。那是极限的威胁，足以让真正的实力派三人到齐，坚守在掀开一层表皮下的最前线。不到他们那个等级，连闪光深处透露的威胁都看不见。而她，就像那种存在的肖像。

「嗯嗯？你心跳加快了喔，小色鬼。」

「京美小姐，这样有点贴太近了。」

「叫我京美就好，不然要判死刑喔。我要这样处罚你，直到你把小姐拿掉～～☆」

莫名其妙被她用脸颊蹭来蹭去。

恭介随她高兴，轻叹一口气，被面前的比安黛妲眼尖看到，做出反应。

「怎么了？」

「没有……只是觉得已经过了一段时间，到头来果然是物以类聚呢。」

十五人还是一样分成几个团体，在小圈子里常常讲话，却几乎不跟圈外人交流。

「我在想『一家人』是不是就是这样。」

「谁知道呢？毕竟我是『被卖掉的』，没看过范本，不知道一家人之间平均来说是什么样的关系。」

比安黛妲讲话既不酸溜溜也不带嘲弄，反而是有点愣愣的。

转头一看，穿著cos服的京美只是面露无奈的笑容。

「其他小团体其实也都满正常的。」

「对喔，京美有到处问大家想穿什么衣服嘛！」

比安黛妲好像有了大发现似的笑逐颜开。比恭介他们大了两圈的京美不同于两人，似乎走遍了每个小团体，跟大家打过照面。

但京美看来看去，最后还是留在恭介他们这一组。她自己决定了内外，去其他小团体时算是「外出」。

「……京美，目前这个人际关系对『大人们』来说算是成功吗？」

「最近说不定会发生些什么喔，死刑级的那种。」

「红心女王」总算离开了恭介的背，慢吞吞地说。

也许是因为恭介照她宣称的不加小姐了。

「毕竟他们说为了让我们十五人成为一家人，要让我们面对『试炼』或『灾难』，藉此消弭大家的心防。现在他们应该在看哪里有隔阂，然后做调整，看要出什么样的题目才能消除隔阂吧？用超级电脑什么的。」

就像大家到了电影院会看往同一方向，流下规格化的眼泪。

就像要逃出沉船时，手拉手一起坐上救生艇。

「先别说这个了，我有去其他小团体露脸，所以对十五人全体的情报流动也很清楚喔。基于我所知道的来说，恭介，你现在在闪黄灯喔，最好小心一点。」

「？」

恭介略为偏过头，打扮得非常浮夸又超脱人类社会的城山京美将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摆在他眼前。

「有人在嫉妒你，特别是那个叫『帽客』的狂战士，更是必须死刑级提防。」

2

「箱庭」幅员广大。

毕竟这里常常一个房间就跟学校体育馆一样大，而且还像积满朝露的蛛网珠串般准备了一堆。连接房间与房间的通道如果是纵丝干道，大型拖车都能轻松擦身而过，环状横丝也宽到能供一般客车到处跑。因此，恭介等人只要有意愿，大可运用程式驾驭的电动代步车。然而……其实有不少人宁愿徒步。

理由很简单。

为了用慢跑的方式增强体力。

「嗨，『兔崽子』。你要去南侧，就顺路陪陪我吧。」

「……」

恭介听见跑到身旁的男子这样说，并没有特别配合对方步调。

两人照样快步前进，但也不特别拒绝对方，按照预定持续跑步。

对方是「帽客」，是另一个小团体的领袖，恭介记得他们的人数最多。这人年纪比「红心女王」大，恭介抬头看他，几乎觉得是属于大人那一层了。他一头凌乱的金发，深褐色肌肤，拥有强韧的肉体。

而且服装不像恭介等人是附裤子的手术衣，而是不拘束地穿著白色系西装外套，不打领带。头上一如别名，戴著小草帽。不过小草帽上绕了一圈精致银饰，因此看起来也有点像王冠。

恭介觉得这个人的味道跟「非法集团」的那个男人有点相似，或者该说像是源自中南美的犯罪组织。

看布料的使用方式就知道，衣服应该不是京美做的。这个人从那个谁看了都会退缩的超巨大衣柜中看过多达几万件的服装，靠自己挑选出了最适合的穿搭。

换言之，这个人跳脱了「大人们」制定的「自发性轨道」。

城山京美将这个陌生人评为狂战士。

他抽到的卡牌上的「帽客」在路易斯·卡罗满是荒谬与蛮横的故事中，是个理所当然将「疯狂」、「失常」头衔当成王冠的人物。

「你跑去南边，是要上谁的课吗？暮泽还是谁？」

「信乐小姐。」

「『教授御前』啊。我不觉得能立刻派上用场……」

「但她看起来最正常，不管是主张的个人理论还是本人的人格都是。」

「帽客」哼哼嗤笑。

两人一边走得比一般人快一边交谈，呼吸却丝毫没有一点紊乱。

「讲得好。」

狂人。

某个在满是荒谬的童话中又担负著被人认为无法理解的「角色」的人低喃著。

「不过啊，恭介，我看在这里会对『最正常』『感到安心的受试者』大概只有你了。」

「……」

「你觉得比安黛妲看起来正常吗？跟你走得近的还有京美吧，那她怎么样？开玩笑，她们也一样扭曲得很，脑子最有问题的我没资格说别人就是了。真要说的话，会被带到『箱庭』就表示不正常了。不幸被邀请到世界的这个边缘地带，自然有中选的理由，不就是这样吗？」

「所以——」「帽客」接著说：

「你让我很好奇，如果给十五人排名次，或许是『矮胖子』或『空龙』排名较高。但我就是好奇，斗争的嗅觉无视于有病的脑子，不肯停止说话。城山恭介，它告诉我最异质而违反常理的，是看起来『最正常』的你。毕竟——」

为了导出一项结论——

「你在所有人初次接触召唤仪式，与大三角缔结契约时也是『最正常』的，对吧？」

动作停住了。

跑步的快步调突然被打断，是因为身旁的「帽客」水平举起一根长枪般的棍棒挡住去路。

鲜血印记。

那是人类智慧的结晶，能自由自在呼唤出异界之人，连天上诸神都当成垫脚石，企及更高的巅峰。

形状或材质各有千秋，而「帽客」的始自一枚银币。不知不觉间，手中的银币上又叠了一枚相同银币，重叠、重叠再重叠，注意到时已经变成一根既长且大的沉重金属棒。

「普通人冷不防拿到这种玩意儿，知道众神变得『近』在眼前，而且『竟然能』用该死的人手操纵天理，谁不害怕？」

他不会从外表的体格或年龄差距之类产生优劣感。

那个狂人是平等地测量威胁，到了人称疯狂的地步。

「普通人知道自己被屏除在世界表层之外，只要踏出一般人的视野就会被遗忘，谁不吓得发抖？大家并不是真的想拋头露面，并不是想出社会为世人奉献才干，被群众捧上天。即使如此，就算只是打比方，被别人单方面夺走人生的选择权仍然让人吃不消。」

抽到「帽客」卡牌，代表了何种意义？

测量头部的尺寸，塑造其器皿的某人。

「大家大可以乱抓头发、满地打滚，因为打从第一阶段就是这种程度了。即使如此，我们还是勉强维持得住自我，是因为大家原本就不『正常』。换句话说，所以你才不对劲。在这么不『正常』的环境下，你能维持『最正常』的状态接纳一切就是不对劲。『不对，你是在那里缔结契约的吗』？」

「帽客」平静地定睛注视恭介。

那对眼瞳只是疯狂，但并不动摇。

不可思议地，他比任何人更能把焦点放在现实上。

「你究竟是谁？」

「……」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只有最正常而城府最深的你，不像是『被带来的』。」

就在这时，微小的金属声叽叽响起。

声音来源不是前后左右，而是正上方。在那高高的大天花板，吊挂无数卤素灯、复杂交错的钢筋上缠著某种东西。那是个黑影，面戴章鱼般的防毒面具，身穿蓝色夜战服。除了双脚之外，腰际还长出了机械性触腕。就是它缠住了钢筋。

黑影头下脚上，下半部举起了配备榴弹发射器的卡宾枪，一动也不动。

他们说过极力不干涉十五人的生活。

如今这句前言被撤回。迫使他们不得不撤回的危机抵著恭介的喉咙。

面对甚至可说毫无人性的精密应对，「帽客」轻叹一口气，拿开了银币制的鲜血印记。整齐堆积的硬币纷纷剥落，但没发出任何落地声响，全数消失在半空中。

「警卫啊。」

虽然靠的是枪械，但能正确认知到恭介他们的存在，即表示他或她也是有恩赏等级的。那人不以召唤为主，有可能是刻意停留在不到100级以便与现实世界做折衷。

「明明自己知道用枪也占不了便宜。」

即使如此，他还是选择收手，恐怕并非惧怕枪弹。

离去之际，「帽客」如此说道：

「一开始抽卡牌是有意义的，这就叫作机缘巧合。我是这么觉得的。」

「……阿尔贝特从『帽客』当中看出了什么意义？」

「第一点很单纯，代表我疯狂得无法解释。而第二点是：我执著于『王冠』。」

狂人嗤嗤笑著，轻戳自己的太阳穴。

「这可不只是一顶像草帽的帽子。对付区区防弹衣与子弹毫无意义，只是伤荷包，得不到一点好处。抱著擦得亮晶晶的猎枪上山，打的却是乌鸦或老鼠，那怎么像话？」

「……」

「我想与头衔上有更大『王冠』的家伙交手，这才叫作能挂在墙上炫耀的打猎标本。城山恭介，我看山大王八成就是你。你头上戴著的可不只是最强或无敌之类陈腐的『王冠』吧？」

「帽客」走进另一条路去了。

大概是感觉到威胁远去，待在头顶上高处的防毒面具也滑溜溜地挪动触腕消失而去。

剩下恭介一个人望著狂人离去的方向。

照他那种口气，恐怕无论说什么别人都不会采信。而本人也有点享受这种状况，所以无从改善起。

但他看透了恭介，定睛注视到多远？

是十五兄弟姊妹计画的根基？或是更深一层，剥掉一片薄皮的另一头？

3

「真是闹出大问题来了。」

黑色长发用大肠圈绑成马尾，穿著合身深蓝色窄裙套装及白袍的信乐真沙美坐在圆凳上这样说，叹著气。

外圈除了是开发者与警卫等等的生活圈，也整顿出大小齐备的无数研究设备，这些全是用来从三百六十度将十五人变成一个大家庭的途径。

隶属于「政府组织」的「教授御前」，私人领域是个类似医院诊间的场所。

室内有圆凳、钢制办公桌，还有个简约的检查台。墙边有X光片用的看片箱，桌上另有一台电脑与薄型显示器。同一张桌子上还有小瓶子，里面装了向日葵的种子，不知道是养了某种宠物还是自己要吃的，有点难判断。

这大概也是一种角色扮演吧。

说起来，虽然十五兄弟姊妹计画本身是模仿「家庭」的构造，但大人们自己又各自建立了独特的世界。学校、企业、军队、监狱、民航机、烹饪教室、工匠的工作室、健身房，甚至连医院都有。看来只要能圈出一定的空间并给予特异色彩，形成具有上下关系或主人角色的社会生活，他们是无所不用其极。

话虽如此，这里并不「真的」是个诊间。在信乐真沙美身后的白布帘后面，应该塞满了一堆让人看了就讨厌的机械。

「安全保安上的风险，我这边也收到报告了。听说他连鲜血印记都拿了出来，气氛一触即发……只要再往前一个阶段，神话中的诸神或更吓人的东西就要露脸了，你明白吗？虽然激发手榴弹都是由我们这边管理，但也不是完全不能自制，尤其是你们很多方面都不同于一般人。」

「并不是我挑起的。」

「好吧，俗话说雨过天晴，冲突也算是沟通的一个例子就是了。完全不起冲突或许反而不像一家人……」

最后一句话像是喃喃自语。

她低喃著，用指尖把玩丰满胸前或许也是角色扮演小道具之一的听诊器，并看向桌上的薄型显示器。

显示器上不同于心电图或股价推移的五颜六色的折线随著时间变动。

全部共十五条。

与恭介他们「兄弟姊妹」的人数一致。

「关系反映图……不过这也只是一项指标就是了。」

图表测量的是心跳与脑波等，然后统计出「作为人类的近似值」。

换言之，这些折线越是重叠，作为人的距离就越小，最后达到一家人的水平。

目前来说，恭介与大约三条河流中的一条支流会合。

那个「帽客」在画面最上方的边缘独自漂流。

所有人要达成一条巨大主流看来很不容易，就算真的办到了，也少有数据能证明这就算得上一家人。说到底，只不过是收集了自愿协助的一些人，也就是成千上万户一般家庭的样本数据统计之下，有超过半数家庭在这个图表中重叠，所以或许能当成证明……如此而已。

（……再说，人工灵场下的召唤师或凭依体不会被任何摄影机或感测器侦测到，所以只要像这样监测，如果有人在自己或其他人不知道的地方使用召唤仪式，也能立刻察觉就对了。）

话虽如此，如果只是笼统地给出「你们要当一家人」这种课题，恭介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处理，所以有个看得见的数值倒是很值得感谢。

白袍美女刻意改变口气，在圆凳上翘起二郎腿，如此说道：

「那么，时间很宝贵，我们来『学习』吧，恭介同学，谢谢你今天再度选修老师的『基础理论』。」

如同刚才说过的，包括恭介在内，十五人的生活基本上是自由的，不具有学校课表或监狱劳动那种强制力。

换言之，要不要向大人们求教、要的话找谁，都能由他们自由选择。有人专挑特定人物师事，也有人不靠近任何人保持孤独，有人则是为了知道跟谁合拍而走遍各处试试看。

所有人都能自由行动，大家却都自然而然力求上进。

为什么？理由很单纯。

因为谁都不想被认定为废物，被大家指指点点取笑成笨蛋。因此有两种解决办法：一个是所有人都扯别人后腿，另一个是所有人都往上爬。目前看来，十五人的判断比较偏向后者。

她将资料用的底片夹进墙边的X光片看片盒，一边固定底片一边说：

「好，注意这边。我们都一句话说『家庭』的框架，但是一家人是如何辨认家人的呢？定义众说纷纭，单纯就血缘来判断有点太爱幻想了，毕竟人类的眼睛性能并没有高到只看到对方的脸就能做血液检查嘛。」

「可是，只要遗传上有相似之处，五官相貌应该也会有比较多的共通点。一般不是都将家人定义为『长相与自己有相像之处的人』吗？」

「照你的说法，嫁进来的新娘或乾妹妹之类的，就无法跟家人拉近距离了。」

「换句话说，不是看出生，而是就后天性的理由渐次决定一家人的定义？就像对雏鸟的铭印行为……」

「要是条件有那么简单，事情就容易多了。就我认为，作息循环……更进一步来说，『饮食』有著重大意义。」

「也就是回到筑巢的基本概念，是吧……」

「人类的体味会受到饮食影响，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作息循环相同的一群人会自然散发类似的气味。事实上，家庭问题的徵兆中有个特别有名的例子，就是『当事人不再与家人一起吃饭』。由于时间循环一产生偏差，体味也会跟著慢慢改变，于是双方不再能将对方视为集团的一分子。等到产生一定以上的差距后，就到了足以称为外人的程度。」

「照这种理论，『外来』的新成员的确可以成为家庭的一分子。可是会不会有点太强硬了？以信乐的理论来说，『出去的』……例如在外独居或嫁到别家的人不是反而会变成外人……？」

「哎呀，随著新生活的到来，一家人变得生疏也不是新鲜事呀。每到盂兰盆节或过年，看到好久没回来的家人，应该也有人会觉得好『怀念』吧？当然我承认，即使一起吃饭，还是遗传上有所相似的人出于各种荷尔蒙分泌等问题而『容易产生相同体味』。」

「……可是这样的话，结论不会变成『可能因为感冒或花粉症而一时无法辨识家人』吗？」

「有几分真实性喔，我觉得『生病时言行容易变得粗暴』的例子就是关键所在。啊～～要是现在能调查那些血缘道德沦丧的中世纪贵族的遗体就好了，也有一种可能性是下毒未遂或性病蔓延，造成五感变得迟钝……」

「我的意思是说只不过是鼻子里塞了卫生纸就造成家庭关系分崩离析，这种理论未免太偏激了吧……」

「啊！听你举这种例子，我感觉得出你瞧不起老师！」

不知怎地，比自己年纪大的女性长辈开始生气了。很遗憾，就算把卫生纸塞进鼻孔恐怕也不能让她气消。

这就是信乐真沙美……管理「箱庭」的开发者之一的一贯主张。

放眼整体，这只是数十种……不，是多达数百种的假说之一。

学到这种事，出了社会也派不上用场，跟资格或专长也扯不上关系。然而，十五人仍然逐渐吸收这些知识，是因为这些与在这「箱庭」中蔓延的最大价值观有著直接关系。换言之，这就像最后一页附了一堆折价券的旅游指南，记起来可以得到许多优惠，丰富生活内涵，避免莽莽撞撞地碰壁。

以大考为前提的明星学校会先于无形中彻底灌输学生学历社会的优势，以就业为前提的高等专门学校则是强调独特的技术或资格有多大价值。无论是学长姊、学弟妹的上下关系，还是在班上或学年的地位，一切都以此为考量基准。例如在明星学校，没人会用尊敬的眼光看成绩差的学长姊；体育学校则是书呆子学长姊会被冷落。也许有其他的路可走，大家却否定那种可能性。还有些学生一跟不上学校安排的出路，就认定自己人生已经完蛋，甚至动轻生念头。

「但又为什么要把鲜血印记与召唤仪式等等加入这个理论？」

「不是主题，是证明，正确来说是一个考试项目。被召物对纯粹的一家人来说不但是威胁，作为宗教道德的集合体，还有可能破坏架构起来的理论。微小的伦理观念能赢过巨大的伦理观念吗？是非赢不可，否则就算将结果拓展到全世界，我们也无法达到四海一家。」

「这之前就听过了。」

穿著手术衣裤的恭介慢吞吞地打断她。

就好像讲给小孩子听一样，他一字一句慢慢说：

「呼唤出『那种东西』，敢保证能安全地控制住吗？」

信乐真沙美依旧笑容可掬。

一般来说，「无视于长幼次序」是容易激怒对方的引爆点，然而，这位马尾美女并没有那种倾向。

「如果会被那点程度的事击垮，那就没意义了，也没有继续下去的价值。就算对象是到目前还只能偶发性窥视到片段的龙卷风……就算是那个『白色』也一样。」

回答得实在完美。

然而，与她面对面的恭介反而觉得这种完美是粉饰脆弱的涂漆。

不过他也没资格说别人。

「那么恭介同学，明白老师说的了吗？」

「还好。」

「『那么请你从第一个字开始，一字一句背诵看看』。」

原本的笑容突然变成了令人措手不及的一句话。

换作一般人听到这种要求，岂止翻白眼，搞不好连呼吸都会吓停。

但恭介不一样。

「从『真是闹出大问题来了』开始？还是从『那么，时间很宝贵，我们来「学习」吧，恭介同学』开始？」

信乐真沙美轻声笑了笑。

在她面前，城山恭介就像那一类机器，正确地背出每句话……

4

「排行榜更新了。」

眼角稍稍下垂、眉毛浓黑的「红心女王」城山京美说出这句话。

恭介、比安黛妲与京美此时待在「箱庭」内圈的几间派对房之一。房间里主要配备了飞镖、撞球等室内娱乐。附带一提，这些设备对恭介或比安黛妲而言都太大了，所以打撞球时两人总是拿圆凳当踏脚台握撞球杆。这种打球风格很需要保持身体平衡，难保不会产生加拉巴哥式进化。附带一提，比安黛妲是穿著短版手术衣弯腰架球杆，所以从另一种意义来说也很危险。

言归正传。

可能是恭介与比安黛妲这两个听众把心思都放在撞球台上，反应平平让京美不高兴了，她把映在卡拉OK用大画面上的排行榜移到了覆盖整面撞球台的液晶萤幕上。

霎时间，在圆凳上灵巧地弯腰架球杆的比安黛妲几乎是快哭出来地大叫：

「啊！辅助线不见了啦！」

「我、说、更、新、了。」

京美丝毫不以为意，看来她们很快就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定位。十五人分成几组，每组内部再形成阶级制度，完全是一团乱了。信乐真沙美他们做起监测，恐怕也头痛不已吧。

「真要说的话，用萤幕控制让别人教你球怎么反弹，根本死刑级不好玩嘛。你这样只是依照指示的力道动手而已啊。」

「谁在玩了！这是训练，是调整身心状况的除错程序，所以本来就是要用规定的最佳效率击球啊！真讨厌，我要避开五号与八号击出四号，所以只要撞两颗星，让母球曲折前进……」

喀叩——！尖锐声响让恭介叹了口气。

「五号跟八号都被黛妲打中入袋，整个都乱七八糟了。」

「叫我黛妲姊姊！我是专门用来让大家整的吗？讨厌——！」

这算什么训练？

恭介在自己的球杆前端擦止滑，同时眼睛看向撞球台。

1st「空龙」城山雫

2nd「帽客」阿尔贝特·S·帝凡史密斯

3rd「矮胖子」克劳迪娅·城山

4th「渡渡鸟」城山该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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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名果然没有变动呢，第一到第三名只是死刑级互相替换，但都不掉下来。」

「真让人不愉快。」

在圆凳上维持平衡、粉红头发的比安黛妲嘟起嘴唇。

「单以胜率而言，我们明明也不输他们，结果却不算分，太奇怪了吧！」

「召唤仪式不是用来打架，是呼唤神明的技术，所以有很多规定啦。像是叫出目标被召物的最短路径，或是遭到妨碍时如何迅速挽救……」

「那从一开始就不该让大家竞争啊，那么想知道精确度，乾脆在墙上画个靶子，把『白棘』打进去算了！」

「因为召唤仪式本来就是一对一的斗争，基础是献给神明的舞蹈表演嘛～～」

大姊姊还摸了摸她的头，看来比安黛妲是不会离开她这种角色定位了。这个少女看起来自尊心极强，实际上却很好应付，两种性质正好成反比。

他们会如此关注直截了当的排名制，理由很单纯。

其一是如同明星学校或体育学校，他们想设定个简单易懂的主轴，用以判断自己的能耐。可作为基准的社会地位有助于掌握人际关系的距离。

其二是鲜血印记或激发手榴弹的数量足够供应每一个人，但……

「唉～～这样看来，凭依体大概还是会被固定前几名占走吧。」

比安黛妲叹了口气。

她看向京美……严格来说是她的cos服，说道：

「而且凭依体被他们占走，是不是就表示那个最强的只会偶发性降临的『白之女王』也会被他们第一个叫出来？」

这样一来，也许会有人称赞他们。

比安黛妲绝不会说出口，但她的身世背景让她对某种事物极其饥渴，语气中含有那种色彩。

「……」

凭依体人数不够。

相对于十五人的集团，「大人们」只凑到了三名凭依体。

目前三人常驻于模拟战场，挑战模拟战的人每次都要更新契约才能自由运用被召物。然而，一旦前段班固定下来，「大人们」恐怕会舍弃其他人，将心力投注在他们身上。

在封闭的「箱庭」里，这是很危险的徵兆。

能够独占刀枪不入的被召物，即代表终极性的特权阶级于焉成立。他们也许会像古代的教会人士那样，仗著上帝的威光贪腐沉沦。在无处可逃的环境下，后段班遭受到此种威胁，无法想像会被剥削到何种程度。

（……还是说这也算是成功？）

不是和乐融融的家人团聚，而是用强烈的威权作为一家的栋梁砥柱，这也算是「家庭」的一种形态。只要能达成「箱庭」的最终目的……世界大同并去除社会混乱的种子，过程或许他们并不在乎。

就在恭介如此思考时……

隆隆……！

沉睡于地下五百公尺的巨大建筑结构，整个被超乎规格的力量所摇撼。

安定得甚至给人平坦印象的室内照明不安定地闪烁起来。可能是一种缓冲构造，也可能只是单纯超出了设计上的极限，脚下地板像站在随波荡漾的船上那样蠢动，头顶上不连续地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嘎吱声。

「呀！」

正面的比安黛妲姿势一个不稳，险些从圆凳上跌落。恭介隔著撞球台，一只手刺出比自己身高更长的球杆，穿过她的腋下支撑她。

「……谢谢，但是面对一个弱女子，竟然像处理脏东西一样用棍子戳，未免有失礼数吧。」

「手构不到啊。」

不知道为什么，比安黛妲被恭介救了却冷眼瞪他。

人际关系真难，即使按照公式逐步计算也不见得能得到相同答案。

「很近，对吧？」

「红心女王」城山京美战战兢兢地看向派对房的出入口。那边可能是连续产生接触不良，壁挂灯不自然地一闪一灭。

即使轰炸之后已过了一段时间，房间的小天花板仍旧持续传来余韵般的挤压声。空气的重量变了，给人一种被透明手掌从上方按住脑袋的错觉。这让他们体会到无论空间看起来如何广大，自己就是被关在厚重岩层之下。

然后答案唐突地来了。

撞球台上，球的位置被刚才的震动震得乱七八糟，整片表面映照出的排行榜上，人名产生了变动。

比安黛妲与京美面面相觑说道：

「第一名的『空龙』被赶下来了？」

「换成第三名的『矮胖子』往上升……也就是说，刚才的状况该不会是……？」

她们喉咙发出咕嘟一声，接著往出入口……不对，是往震源踏出一步。与其说是出于正面情绪兴味盎然，倒比较近乎出于反面情绪非得确认清楚，否则无法阻止不安感受继续膨胀。

恭介确定撞球台有把球的最后位置储存下来后，才随后跟上。

在蛛网构造的「箱庭」里，恭介等人的生活空间位于内圈，离中心地区的模拟战场很近。

然后越是靠近现场，异状也越发明显。光滑的白墙到处都是细小裂痕，内部管线好像也有受损，大天花板的照明变得零零星星。破坏的程度越靠中心就越严重，内墙的嵌板倒塌，变形到关不起来的门发出嘎吱挤压声……

「危险。」

「啾噗！」

恭介从背后抓住比安黛妲手术衣的衣领，说时迟那时快，一盏巨大的卤素灯从大天花板上掉下来。有惊无险地躲过了比篮球还大的巨大金属块，粉红头发的恶魔果不其然转过头来，满脸通红，有点快哭出来的样子，簌簌发抖咬住嘴唇。

「～～～～！」

她本来要说什么，却被周围打断了。

因为几辆医疗用电动厢型车……换个说法，就像室内用救护车的载具，从后面追过了恭介他们。大概是出于某种理由需要人手，不只车内，连车顶或侧面都有几名黑衣警卫贴在上面。

这时，模拟战场的防爆闸门附近冒出了灰色的滚滚粉尘。

与火速赶往现场的医疗车正好相反，有人影从骯脏棉花糖般的布帘中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那种动作就像在酷热沙漠仿徨了好几天，绿洲就在眼前却被卷进沙尘暴的遇难者临死的行动。一举一动感觉不到速度或意志，就这么摇摇晃晃地倒下。

「啊。」

城山京美不由得低喃一声。

「空龙」……讲到城山雫，那可是……

她在排行榜上永远是前三名之一，是绝不动摇的超越者。擅长的被召物是「神格级」，像是八岐大蛇、尼德霍格、九头蛇，她的另一个有名之处就是不依存于音域或神话圈，只是喜欢叫出暴虐龙神。由于有强烈坚持，有时会以游戏态度面对战斗，但绝不会让排名下滑，证明了其实力之高超。低阶的「规定级」或高阶的「未踏级」一律不接受，只在自己的领域「神格级」将敌人玩死于股掌之间。她原本应该称得上「神话存在拥有的邪恶力量」的代表性人物。

然而……

这位神话世界的暴君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被夺走了以双脚站立的权利，连四肢著地都不行。

只是把自己的脸当成抹布在地上擦。

无力张开的双唇嘴角流出透明的黏液。

粗糙的浏海挂在脸上，被遮住的眼瞳中没有理性之光。

作为人的骨气、灵魂拥有的尊严被连根拔除，只能慢吞吞地不断重复跟倒下的发条人偶没两样的动作。

「……战败者……」

比安黛妲像在看一个被民众拖下王位的皇族，呻吟著。

在召唤师之间的战斗中落败，受到信奉的神明在眼前遭到杀害的冲击，就是这样子。他们无法抵抗任何人的命令，光一个简单的比手划脚就能让他们毫不迟疑地跳崖。

而警卫们的应对方式也很简单。

『别管召唤师，那边没差！』

『救出凭依体比较要紧……』

『「快挖开墙壁倒塌的瓦砾堆」！这样下去真的会没命！』

恭介等人无能为力。

比安黛妲与京美走过她身边，但恭介停下脚步。对于还在宽敞通道正中央慢吞吞地扭动的昔日王者，恭介顶多只能将她挪到路旁。

终于有一名经过的「大人」停下脚步。是绑马尾的美女。

「教授御前」，信乐真沙美。

她脱下身上的白袍盖在城山雫身上，同时却摇摇头对恭介说：

「别再看了比较好……那偏离了『箱庭』的宗旨。」

「可是，比安黛妲与京美都在里面。」

少年自己也只能摇头。

恭介把「空龙」交给信乐真沙美，为了掌握核心而往前走。

在模拟战场的出入口周遭，警卫们来回奔忙，但没有人特别拦阻恭介。不知道是因为没有多余精神拉起封锁线，还是连这种时候都遵守「箱庭」的基本规则之一——尽可能不干涉十五人的生活作息。

那里本该是个比学校体育馆更宽敞的圆形空间。

红白二色的西洋棋盘式地板整块掀起，墙壁碎裂倒塌，警卫们开著构造有如肉食恐龙的工程作业车辆，与堆积如山的瓦砾辛苦搏斗。

有人酿成了这一切。

弥漫室内的滚滚粉尘散去后，威胁具体成形，君临室内。

「矮胖子」克劳迪娅·城山。

原本应该与城山京美年纪相仿……换言之，在正常社会里大概是女高中生吧。不过，圆滚滚鼓胀的白底粉红线条太空衣包住了她的全身，因此外表看起来别说体型，连年龄或性别都难以区别。手里的鲜血印记与最新科技的结晶正好相反，看起来就像把羊皮纸古籍裁成纸条拆开，再重新组成棍棒状。

而被召物就站在新旧混合的召唤师身旁。

抢先一步到达现场的比安黛妲一屁股跌坐在墙边起不来。少女身穿只把侧边绑好的手术衣，两腿呈现内八字，微微颤抖。看来她只能勉强撑著不「失禁」，无暇旁顾了。平常像个监护人，眼角稍稍下垂且眉毛浓黑的京美似乎也一样，连把手放在比安黛妲肩上都办不到。她只能尽量不让自己两腿发软，睁大了双眼呆站原地，没有余力了。

理由很简单。

「『未踏级』……比神话诸神……更深邃的存在……」

京美喉咙发出咕嘟一声，直言不讳。

不对，那恐怕不是她自己说出来的。就连这句话感觉都像是被外力挤出来的。

「那不是照程序来的事先套招……不是套用公式的『舞蹈表演』。在无法预测状况的实战中，竟然会有召唤师真的叫得出那个，简直该判死刑……！」

「招引慈悲与尊严之死的『灰烬』巫女(em.ao.lev.ck.rol.ei.vb.yu.a.ps)」。

祂兼具女性的柔美曲线与希腊古迹雕刻般的坚硬质地，是个互相矛盾的存在。外貌乍看之下像是巫女装束加身的长发美女，然而失去色彩与体温的「灰色」真正本领在于彻底的石化。有时是爪牙，有时是眼光，有时是毛发，有时是尖叫，有时是芳香。不分远中近距离，从任何范围皆能连续不断以剧毒或诅咒进攻，没有痛楚也不伤害肉身，只从肉体器皿中夺走灵魂，可谓超越死神的生命终极支配者。是安乐死或遗体永久保存等「满怀温情的亵渎」体现者。

「『未踏级』为何还没消失？」

不过，问题的重点不在那里。

城山恭介一句话直指核心。

「在召唤仪式之战中，胜负分晓过了九十秒后人工灵场就会解除，被召物也会变回原本的凭依体。听到爆炸声后来到这里，少说过了五分钟，为什么？」

『嗯～～……？』

隔著白底粉红线条太空衣，模糊不清的声音难以区分性别。

但其中确实带有负面情感。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因为如果虎头蛇尾地结束就太没趣啦。』

「……」

『人家好不容易连接连锁，要用大招了，那家伙却打到一半就倒下。害我没堆完，消化不良，我这边准备的大连锁不是都白费了吗——』

「也就是说，这是故意一再重复就对了？」

『嗯。』

「战败者无法违抗任何命令，『所以每次对方倒下，就一次又一次命令她再站起来战斗对吧』！你明知道在战败状态下，头脑根本无法正常运作！」

『在四十五秒前是这样没错，但站著不动的对手实在不行，太弱了。为了从「神格级」提升到「未踏级」，整整重复了三十四次呢。我还因为太焦急而打错，不慎跑进灰色这条死路耶。』

太空衣把羊皮纸的鲜血印记转了一圈，无忧无虑地说。

她用鲜血印记的前端指向「红心女王」……不对，是京美穿在身上的cos服。

『本来我是想挑战那个能不能叫出来都很可疑的「白东西」耶。』

都做到这个地步了，竟然还说失败。

正在说话时，最大问题的时限似乎过了，石化巫女变回了原本的凭依体。那是个二十出头，将银发剪成妹妹头的女性。为了不让怨灵或邪恶精灵附身，她全身以黑皮带般的戒具绑到不能再紧。最夸张的是额头一带绕了头部一圈，紧紧捆住的金属环。它的内侧长满大量的金属端子，或许是以荆棘冠冕为原形。即使以调校用途来考量，也太异质、过剩了，可见当事人一直以来承受多大负担。毕竟眼下因为人才不足，十五人都是轮流重新缔结契约。

「矮胖子」丝毫不放在心上。

她说灰色是一条死路，只觉得与其笨拙地重新堆积，不如整个砍掉重练还比较快。

对。

不如砍掉重练。

『现在——』

克劳迪娅用手指叩叩敲著太阳穴附近的太空衣保护罩，告诉他们。

八成脸上还是笑著的。

『我思考正顺畅，想趁引擎还没冷却来个第二回合。啊啊，啊啊，我感觉现在的话可以构得到『白东西』。我看得到连锁的尽头，看得到堆积高山的方法，还有路径。所以让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吧，弟妹。』

「……」

太空衣不理会恭介瞪人的眼神，将羊皮纸的鲜血印记迅速往旁一比。

那边是堆积如山的瓦砾。

『谁都无所谓，去跟埋在那底下的东西缔结契约。管他是骨折了还是内脏被压烂，在人工灵场里变成被召物的期间都不会有事，对吧？只有得到凭依体的召唤师，我特别恩准你为我的成功奠基。』

「……如果我拒绝呢？」

『我就踩扁你，找别人。』

信乐真沙美说过「那个偏离宗旨了」。她说得确实没错，计画本来是要让十五人成为一个大家庭，曾几何时却逐渐被召唤仪式的力量或排行榜的事情吞没。

以「白色」这个字眼为主轴。

恭介视线略瞄一下别处，用上激发手榴弹与鲜血印记等物的召唤仪式，其凶猛威力只能以惊心动魄来形容，但必须照几项程序进行，否则无法成立。换言之，只要条件不满足就不会被卷入人工灵场，逃得掉。但自己有办法带著瘫坐在地的比安黛妲与呆站在原地的京美逃走吗？再说就算逃得了一时，在这巨大却终究是封闭空间的「箱庭」有安宁的一天吗？总有一天会在某个地方被逼入绝境，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与其这样，倒不如在这里反过来击败对方，是否比较「确实」？

右手无意识地蠢动起来。

恭介有所自觉，知道自己开始寻求战斗的力量——鲜血印记。

就在这时……

「哦，那正好，你就在这里陪狂人玩玩吧。」

铿！小金属罐扔进现场的声音岔进他们之间。

那是拔掉插销的激发手榴弹，在众人理应退下的场面刻意上前挑衅的恶行。

手榴弹爆炸的同时，世界被切割出每边长二十公尺的立方体，召唤师与凭依体被吸入其中心点。接著某人站到了排名第一的「矮胖子」正面。

是「帽客」。

阿尔贝特·S·帝凡史密斯。

太空衣定睛注视西装穿得邋遢、头戴小草帽的男子，似乎用鼻子嘲笑了一声。

『搞不清楚状况吗，牺牲品？』

「你连原作者路易斯·卡罗都没听说过？那连知识或教养都算不上，只是儿童读物耶。」

站到「帽客」身旁的不是人，是个巨大棺材。

接著他用小麦色手背像敲门一样敲敲它，棺材门就左右打开，露出内部密密麻麻的无数接续端子。

那是有如贯穿身穿单薄睡衣的美少女全身的拷问刑具。

即使世界第一有名，事实上原版目前并不存在，名称本身就像一篇神话那般大摇大摆，散播自行发展出来的恐惧。

其名为铁处女。

「矮胖子会从高处悲惨地坠落，而且没有败部复活。」

这就成了开战信号。

伴随著沉重地滑出拷问刑具的黑发美少女，「帽客」毫不迟疑、不踩煞车地杀进死亡尽头。

5

从结论而言。

胜负真可谓发生在一瞬间。

「帽客」阿尔贝特与「矮胖子」克劳迪娅的中间地带出现了每边长六十公分，总计两百一十六颗鲜红的「花瓣」聚合而成的立方体状「蔷薇」。在人工灵场中，拳头大的虚空——三十六个spot到处打开。两者将会用鲜血印记的尖端撞击称为「白棘」的母球，把弹开的「花瓣」打进spot，藉此获得刻划诸神之名的文字。他们必须留意低、中、高音三者相克的「音域」与字数的cost，随时改变呼唤出的被召物，让战局变得对自己有利。

胜负本来应该是这样比的。

不过，从前提就完全崩溃了。

双方击出的「白棘」撞上「蔷薇」的整块立方体，将鲜红「花瓣」散播至四面八方后，下一刻……

「怎……啊！」

仍然瘫坐在地望著战况的比安黛妲忍不住叫出声来。

克劳迪娅·城山把羊皮纸鲜血印记的握把转了半圈，霎时间，鲜血印记的下端猛地喷出了烟雾。而且那不是普通烟雾，似乎具有偏光性能，自头顶上洒落的灯光一穿过烟雾，立刻大幅改变色彩。

变红了。

变得与正在高速重复反弹的「花瓣」完全同色。

「消失了……」

京美也张口结舌，好像惊呆了。

「『花瓣』渐渐消失在景物中……！」

原理本身很单纯，念书的时候有人会在考试题库贴红色玻璃纸以遮住红字的答案，就跟那个一样。透过红光会看不见红色物体，就只是这样而已，效果却极其显著。一旦看不见什么东西在哪里，手边有「白棘」也无能为力。

（……说归说，恐怕不只如此。）

克劳迪娅·城山总是穿著白底粉红线条的太空衣，只要在阻挡宇宙有害射线的保护罩上动手脚，就能过滤视野中特定波长的光线。换言之，只有她在这通红的世界里能正确看见「花瓣」的位置。

人工灵场内的召唤师或凭依体等不会被机械摄影机或感测器拍到。不过，如果是双筒镜或望远镜这类原始的光学仪器，只用肉眼看的话不会被剔除在外。

『所以我不是说了？』

难怪之前所向无敌的「空龙」会被单方面击溃。

因为还不到实力左右战况的阶段，胜负就已经被她决定了。

『搞不清楚状况吗，牺牲品？』

然而，穿著手术衣裤的恭介说了一句话。

而且毫不迟疑。

「太天真了。」

喀喀！

雷鸣般的冲撞声爆炸开来，「帽客」大量且迅速地将「花瓣」打进了spot。

恐怕……

最能亲身体验到那种神技的，应该是耍了小手段的「矮胖子」。只有她能透过太空衣的保护罩看见正确的世界。「帽客」不在意偏光烟雾或整片鲜红的色彩，接连以「白棘」确保自己的「花瓣」，每次激烈冲撞都演奏出原初的毁灭之歌，同时逐步累积文字。而自己的庭院被对手接连践踏，看在她的眼里，想必比谁都更鲜明清晰。

『怎么，回事……』

克劳迪娅呆愣地低语。

『究竟怎么回事！现在这个世界里，应该只有我看得到「花瓣」啊！』

「看不到不代表不知道，在召唤仪式的世界里非『眼睛』不可的，只有一开始扔激发手榴弹的时候。」

「帽客」乾脆而大言不惭地说。

「六×六×六，总共两百一十六个。只要掌握一开始『蔷薇』团块的哪里有什么文字，接著比较『白棘』的撞击角度与地形凹凸，就能完全掌握什么会以什么角度弹到哪里。没必要用眼睛看，『只要一开始计算对了』。」

「……」

乍听之下，好像很合理。

不过，那在宏观的现实世界里，几近于不可能发生的矛盾，也等于是直接搬出拉普拉斯的恶魔等虚构存在进行讨论。而无理行得通，道理就不通。用疯狂的头脑制伏一切，正可说是狂人的理论。

在路易斯·卡罗那荒谬与蛮横若无其事地横行霸道的幻想里，这个一头凌乱金发的男子所拥有的名称角色，更是被永恒的少女放弃理解。

「帽客」阿尔贝特·S·帝凡史密斯笑著。

用一副超越善恶的愉悦表情。

「比起这些，你无所谓吗？我这边的怪物已经暖身完毕喽。」

『啊。』

「螺旋扭曲表里尽皆贪食之蛇(gv.ou.jz.eu.ao.iu.ei.bf.lvz.yx)」。

规定级，音域「高音」，cost21。

那是一条原本就已极长极大的蛇，又像弹簧或线圈般卷起自己的身躯，使形体变为更加粗壮强韧的大蛇。然而，鳞片的每块光泽却又有如小蛇的聚合体，宏观看来可无限肥大化，微观看来又无限极小化……就像将人类精神推落连绵不绝的对照镜中世界，或是在围棋的暴力搜寻法中有时会看到超级电脑因为组合爆发性增加而当机。那是不可避免的威胁，将观者的精神生吞活剥，令人茫然自失，呆立原地，藉此确定下一击将百分之百击中要害。

「你这种货色配不上『神格级』，更别说『未踏级』。」

狂人对著做不了什么准备，只是看傻了眼的可悲太空衣，呢喃道：

「被小咖『规定级』吞没消失吧，瘪三。」

只剩下令人无奈的结果。

可悲的战败者倒在模拟战场如毁坏棋盘的地板上，「连锁」没能连接造成人工灵场解除，从命的「规定级」恢复成原本的少女肉体。

将大量银币直直排成一根金属棍的鲜血印记也纷纷依序剥落，但没发出一声落地声，全都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于半空中。

然后排行榜得到更新，第一名的得主就此确定。

「无聊。」

总的来说，就这一句话。

而且还不是对倒地的「矮胖子」说的。

他环顾周围，看往目瞪口呆地注视自己的比安黛妲、京美、救援工作做到一半忘了的警卫，以及本应控制住整个场面的白袍「大人们」。他对著这所有人，用一句话加以屏弃。

然后他说了。

只定睛注视著穿手术衣的恭介。

「看来只有你还跟得上，果然只有你跟别人不一样。你最正常，也最奇怪。站在与一开始就疯了的我两极的位置，却跟我看往同个方向。」

「……」

「陪陪我吧，恭介。」

「帽客」闭起单眼，提出邀约。

「日期你决定，毕竟除了我专用的凭依体之外，其他两人都倒了。不过，你绝对得陪我。都到这节骨眼了，跟什么『假海龟』啊、『打毛线的绵羊』打斗也得不到什么，必须跟你打才不会无聊。」

「如果我拒绝呢？」

「无所谓啊。」

应对方式跟「矮胖子」不同。

只不过……

「这样的话，你就一辈子亏欠著我活下去吧。就对我卑躬屈膝陪笑脸，直到进了坟墓还继续对我抬不起头吧。你以为是谁救了城山京美与比安黛妲？嗯嗯？」

「啊。」

仍瘫坐在地的比安黛妲不由得这么低呼一声。她那副表情就像是察觉到自己推动了某种事情发生。

恭介缓缓吐出一口气。

接著他先摇摇头，然后老实地坦承：

「搬出这点，我就没辙了。」

「哈哈！这就对了，应恩人的要求来杀恩人，这种扭曲的行为只有你能即刻决断啦！你果然是最棒的，就像双方的时钟盘面明明都是乱成一团的大理石纹，却莫名其妙能刚好在相约的时间于同一时刻现身。」

他说什么时候都可以，但绝不能乐观视之。

那简直就像已经过了医师宣告的寿命期限，竟然还活了下来的感觉。

「那么，恭介。」

反而变成了谁也无法保证能撑到几时的未来。

已经确定将在某时某地，遭到断崖绝壁确实阻挡的人生。

「敬请期待『那一刻』。」

排行第一。

史上最强的狂人闭起单眼，将众人的列车切换到通往地狱的轨道。

6

整合十五个孩子的「大人们」各自建立独特的社会基础作为标准，尝试干涉实验对象——受试者的生活。

也就是学校、医院、军队、监狱与其他各种环境。

「帽客」待在彷佛巨大骰子的空间内侧。

每边长不多不少刚好十五公尺，呈现一个正确无比的立方体。墙壁、地板、天花板，一切规格完全统一化，通体白色，从玻璃状材质背面透出灯光照射内部，因此就连照明器材都不显露在外。门扉也是一样，彷佛工匠精心打造的木片拼花，门缝彻底密合，再加上内侧没有门把可以开启，若是不细心观察，很容易就会忘记出入口的位置。

不只前后左右，连上下的概念都试图破坏，不自然至极的异形景象。

简直就像合成影像用的摄影棚布景，或是早年精神病院的一个房间。

正可说是例外中的例外。

一边意识到「箱庭」在社会生活中培育人心的整体方针，一边又刻意全数去除。那么夺走了这些要素后，会发生什么事？这个异形空间就是建立于此种伦理观念完全沦丧的方针。

站在中央的是深褐色皮肤的男子，阿尔贝特·S·帝凡史密斯。

一件够资格冠上疯狂帽客之名的器材，被他当安全帽一样夹在腋下。

不知从何处，或者该说彷佛整个空间震动一般，「大人们」的声音传来。

『那么今天也一样开始吧，阿尔贝特。』

这种事明明一组耳麦就够了，他们却特地从远处的另一个房间直接把声音传来，也就是所谓的传声管。原理跟听诊器一样，是透过金属管传递声波振动。

『戴上礼帽后，就由我们这边任意选择时机开始实验。跟平常一样，我们不会告诉你何时开始，做好准备。』

「知道。」

器材呈现厚重合金潜水装会有的那种架式十足的黄铜色光辉，轮廓虽然就像圆顶硬礼帽，但其真正用途其实是完全包覆整个头部，封锁绝大部分五感的夸张遮眼布。

「礼帽」的正面有个大型玻璃透镜，收音孔左右各一。实际戴看看，景物会像望远镜倒著看一样变得极远极小。

不过，这顶帽子的真正价值不在这里。

它能藉由发条与齿轮的力量，定时封锁视觉与听觉。

例如假设「窗户」三秒只开一次，受试者只能拚命记住看见的景物，依靠烙印在脑中的照片般的记忆行动。

其间，现实世界的时针每分每秒仍在前进。

「窗户」每三秒开一次，受试者每次都必须跟著修正动作，换个说法，状况很接近体验慢三秒的模拟世界。

那么，利用「时间落差」究竟要进行何种实验？

阿尔贝特戴起夸张的「帽子」，五感一遭到封锁后……

四面墙壁各滑开一部分，一群身穿护具、手拿警棍的武装男子从外面进入室内，人数超过二十。拿著的虽然是伸缩式警棍，但考虑到长度与重量，危险性比金属球棒还高。

不过，阿尔贝特连银制鲜血印记都没拿出来。

厚重帽子仍然包覆著整颗头，单眼透镜男子往前伸出右手，以食指做个轻微的引诱动作。

他不屑地说：

「乖到脑子有问题啦，你们这些别人养的狗。」

紧接著，警棍从所有方向同时发出低吼。

然而，「帽客」在「慢三秒的世界」中扭转身体，脚踏舞步。他转动腰肢，轻松闪过忽纵忽横地挥动的警棍。不对，还不只如此。他交错般刺出手刀，高抬脚跟落下。笨重的声音连续响起，理应受到最先进耐冲击材质保护的男子们一个个失去意识。

当然，「帽客」并没有看见一切。

无论是确保视野用的透镜，或是集音传进耳里的收音孔金属管，藉由发条与齿轮的力量，都是每三秒才会开启一次。

换言之，他只有等间隔的点与点。

即使如此，仍没有一发攻击打中阿尔贝特，道理很简单……

「只要从有限的影像去填补空隙就行。」

简直当成运动一样。

不对，「帽客」并不把这个房间当成擂台或体育场，而是称之为桌巾。也就是说，摆在桌巾上的不过是食材，连动物都称不上。

「肌肉或骨骼的可动范围；从现在的重心位置判断未来的动作方向；视线或指尖；从脸部肌肉的紧绷预测思考。只要稍微转一下脑袋的发条解放资源，就能『盗取时间』。」

不知道是否意识到路易斯·卡罗的一段文字。

童话中登场的「帽客」原本的职责，就是邀请永恒的少女参加无视时序的疯茶会。

透过传声管，「大人们」既像佩服又像傻眼的声音响遍室内。

『脑波没变……安定地破表，连测量都显得没意义。』

「召唤仪式不是这种小把戏。」

狂人嗤笑著。

他一边行使稀松平常的暴力一边嗤笑。手刀飞舞，双脚低吼，一步步将隔著厚重护具都能感受到困惑与恐惧的食材吃得杯盘狼藉。

「『花瓣』或spot的位置，『白棘』的弹道计算，现在叫出的被召物特性，然后是模拟一百手之后敌人会叫出什么，再从中推测获胜所需的cost与『音域』。什么都是计算，计算的集合体，大到不疯狂就跟不上。」

换成常人，光是背下大量的被召物就已经够费力了。

更别说还要推算从哪里连到哪里，遭到妨碍时如何迂回，配合对手的cost、『音域』、『花瓣』与spot的状况怎么做变化；要网罗岂止成千上万的模式，然后身体力行一步步正确实现，根本是痴人说梦。

但是，就是构得到。

「帽客」能悠然漫步于常人会被逼疯的领域。

他的那副身影会将周遭一切尽皆吞没。

据说有一种精神状态会如共鸣般传染给待在同一空间的人。

也就是一种集团心理。

或许因为如此，「大人们」才不直接与「帽客」见面。

注意到时，站在白色空间里的只剩下他一人。

「太没劲了吧，啊？我可以给你们更多时间，要五秒间隔还是十秒间隔？世界就是要慢这么多才算刚好。」

唔嗯。传声管泄漏出思索般的呻吟。

然后四面墙壁再度被切出洞口，经过设定的刺客们大举入侵。

只不过，这次没有护具保护了。

既然是电脑恐惧症，应该是属于不同于电子学的领域。一群异形除了活人健全的四肢，还配备了明显看得出是人工物品的虫翅或大钳，以及蚱蜢后脚与复眼状护目镜等，逐渐将「帽客」团团包围。

『如果这些复杂的计算能被仅仅一个公式破解呢？』

「那个女王吗？无聊。」

口气不屑的一句话。

不是为了否定「没有那么方便的东西」。

他接著这样说：

「要是有那种玩意儿，就应该被我弄到手才叫合乎情理。」

头一个。

抢在任何人之前。

前人全都失败，无法到达；或是失败，只到达了一部分。

这种让人发疯的道路。

又有一名挑战者悠然向它开战。

7

穿著手术衣裤的恭介来到了「箱庭」外圈——开发者或警卫等「大人们」支配的区域。话虽如此，他的目的并非访问某人。

作为导火线的，是一句极其单纯的话：

『我、我来保护你。』

比安黛妲·城山。

比任何人都有反抗心，比任何人都深陷圈套的一名少女。

『「帽客」又怎么样？我可是姊姊喔！』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恭介自己知道轨道偏离了「原本的目的」，手脚却正确无比地持续摆动。或许是基于「展开人工灵场的召唤师或被召物不会被摄影机或感测器拍到」这项因素，「箱庭」之中令人意外地少有电子安全网络。相对地，各种门上常常装有工匠性情的「靠机械无法重现」的锁头，但对恭介而言算不上太大障碍。无论一扇门上挂了多少道锁，他都能用双手与十指迅速开锁。

他要去的房间，是与「帽客」阿尔贝特·S·帝凡史密斯关系匪浅的「大人们」的研究室。狂人的实力货真价实，不靠小手段，不过为了进一步保证其实力，协助者是不可或缺的。从强烈影响到其技术或言行的人物下手比较快。

这是恭介与阿尔贝特之间的问题。

要是比安黛妲鲁莽介入，可以肯定绝对无法全身而退。

所以，要防范于未然。

「……」

恭介轻呼一口气，解开了最后一道锁。

在厚重门上直线一字排开的锁头全部加起来将近二位数，但花不到他五分钟时间。

门把上挂著饭店常见的那种牌子。

Don't Disturb。意译成「箱庭」式说法如下：

擅闯者一律枪杀，不加警告。

「……管他的。」

恭介将门打开一小条缝，潜入其中。

这里与信乐真沙美的「诊间」风格迥然不同。这个地方说起来，比较像金属领域的实验室。有车床、压床、各种大型工具等大概不太可能用在人体上的物品摆满室内。墙上挂著防尘面具，小天花板上有附特殊加厚空气滤网的空调设备。看来他们真的打算在这密闭空间里做金属加工。作为室内设计的前提，早已想到会飘浮著不慎吸入就会累积在肺里的大量金属粉尘。

上锁的柜子有两个，不过不用看玻璃门里的资料，恭介就猜到八成了。

（……从步行、动作或举止分隔「家人」与「外人」的假说，是吗？）

在以人脸识别等功能闻名的图像解析技术当中，有种研究是从走路识别身分。据说光是以双脚站立并使体重自然倾斜，就会凸显出指纹或虹膜般的「个别特徵」。理由出自先天性的骨骼或肌肉的长法，以及后天性的环境学习。换言之，两者都与「家庭」息息相关。

这么一来……

（这是在研究按照数值控制全身的肌肉平衡，藉此误认「家人」，或是刻意避开相同数值，确认是否能让受试者被排除在外的实验。重心偏向金属加工，或许是因为他们认为家人情谊并非建立在暧昧无形的心灵或情感上，而是依存于肌肉、骨骼等硬体？作为参考例子，说不定还组装了近似赛博格的义肢。）

恭介脑中想像著实验情景。每天只是重复看著固定于台座上的人工手脚妖异的动作，测试能否感觉到家人般的亲切感。或是也有可能与全身装满这些义肢的人们进行名为冲突的沟通……很像是那个「帽客」与协助者会做的事，想像起来还挺迷幻的。

然而，阿尔贝特从中发展，获得了精准操纵自己肉体的技术却也是事实。还有超强的空间掌握能力，也可说是用肉眼「目视」辨识家人的研究带来的副产物。

（只不过……）

光是这样，还不足以作为「帽客」执著于召唤仪式的理由。

应该有个「契机」使某人宁可把「家人」定义的完成摆一边，也要把重心偏向排行榜。可能是他本人，也可能是周遭的人物。

「……」

恭介接著走向上锁的橱柜。

锁头好开到让人不禁以为是否只是这种形状的门把。恭介轻松开锁，滑开玻璃门。

一个橱柜里放著轻便型无线电收发机，大概是用来做最基本的联络。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它的振动板连往一台老旧的留声机，通讯纪录就刻在超过两百年以前使用的蜡筒上。弄到这种地步与其说是讨厌数位化，或许已经接近恐惧症了。

而另一个橱柜里的物品，乍看之下像是集邮用活页本。这里果然也免不了排斥数位化的作风，每一块邮票大小的材质都像是老照片的底片。而这些压缩了大量资料的物品，其实是……

「微缩胶片……？」

问题倒不在加密方法，而是到了现在这时代根本弄不到阅读仪器，所以不用担心内容泄漏。感觉就像拿到一份谣传有鬼魂在画面边缘闪现的音乐录影带，但是录在VHS录影带一样。

恭介想了想，然后环顾大量工具机琳琅满目的室内。

他拿起墙上的防尘面具说：

「做一个就是了。」

他说到做到。

恭介基本上只从废料盒里头拿材料用，如果还是无法消除疑虑，可以弄点小火灾假装是电线走火。多亏「矮胖子」与「帽客」等人让整座「箱庭」发生过小地震，电气系统问题的来源已经有了。

结果恭介手边得到了一台玩具显微镜般的装置。

他把邮票般的微缩胶片放在板子上，从下方打光，眼睛凑向透镜。一般来说，压缩率大概在四十倍上下，换言之，一张邮票就等于一页笔记本，活页本一页约莫等于一本笔记本，全页加起来可填满一个书柜，橱柜全部加起来就是一座图书馆了。

这样列出来，乍听之下似乎很厉害，但如果数位化，四分之一张邮票大小的microSD就够供应一间图书馆，打成Word的话，全文搜寻花不到五秒。

大概只有把什么资料缩摄在哪里记得一清二楚的本人，才能从这个柜子里瞬间取出想要的资料。还真爱用不方便当防护措施。对一无所知的人来说，只能瞪大眼睛将相当于上万册专书的资讯量从头到尾确认一遍。

然而，恭介不介意。

「来吧。」

恭介先以速读的方式，将十枚左右的微缩胶片以每片几秒的速率塞进脑海，然后从中侧写出拥有者的兴趣与嗜好，在自己脑中逐步架构出「把资料微摄位置记在脑子里的本人」的思考模式与判断标准。程度精准到如果现在有人要他立刻决定四位数的密码，他能看穿本人会反射性按下哪些数字。等这项作业结束后，他从排列在橱柜里的没有书背的活页本中抽出一本。要的那一本，要的那一页，要的那一枚。收藏得最隐密但又最常阅览，最偏好的微缩胶片是哪一片？

恭介依此类推，把胶片卡进自制的胶片读取机。

一次就猜中了。

「……这是……」

8

「太过火了。」

「大人们」之一——用大肠圈把黑长发绑成马尾的信乐真沙美，一开口就说出这句话。在隔音会客室里，隔著玻璃桌相对而坐的是个体型消瘦，却穿著厚重连身工作服的男子。

他是与「教授御前」拥有同等传说的男子。

人称「亵渎灵感」。

「饱浦先生，您应该也知道『箱庭』的目的。不对，我一个聘雇人员却跑来质问您，这种状况就已经够奇怪了。召唤仪式，或是到目前还只能偶尔侦测到存在，形成原因严格来说就如同龙卷风一样尚不明确的『白之女王』，终究只是给予十五人的压力测试，应该只是用来考验整合为一的『一家人』受到试炼或灾难时会不会四分五裂的题材；但目前的状况完全偏离主旨了。」

「……我多的是理由可以反驳，不过先听完你的意见吧。我不想花两遍工夫。」

「其实根本不用实现。」

身穿白袍与窄裙套装的美女用纤细的指尖把玩挂在胸前的银口哨，并告诉对方：

「『白之女王』就是碰不到才刚刚好。人类无论堆起多高的石墙，都抓不到天上的太阳，但是在过程当中，可以盖起史无前例的巨大高塔。女王只要有这层意义不就够了吗？在这次的争执当中反覆败北的『空龙』陷入昏睡状态，遭到活埋的凭依体艾瑞丝至今没有脱离险境。下手的『矮胖子』也因为与『帽客』交战而受伤，精神可说陷入了崩溃边缘。」

「……」

「『箱庭』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如果要破坏让世界和平、人类团结的正道，这种邪门歪道难道不该立刻舍弃吗？」

其实信乐真沙美压根儿就「不认为一开始提出的十五兄弟姊妹计画会成功」。

无论是何种计画，任人宰割的就是被世界舍弃的十五个孩子。

只要找个适当时机让大家知道纸上谈兵不会实现，再靠自己将用过即丢的孩子们带走也就是了。这么一来，孩子们就不会孤立于世界之外，渐渐腐朽，当粗糙的计画告吹时也不会受波及而被压垮，她可以给大家第二个「正当的」人生。她不过是以这种心情潜入计画中罢了。

这个体系只是冷酷，没有温情。

所以自己要成为给它一点温情的零件。

结果呢？

这些人让一无所知的孩子们接触召唤仪式，让他们变成只不过离开一般人的视野就会被遗忘的召唤师，这件事已经够让她满腔怒火。岂止如此，竟然还以人类之手无法打倒的「白之女王」为目标，让孩子们在封闭空间中同类相食，简直岂有此理。

「什么是正道，哪个又是邪道？」

然而，饱浦大咲这个男子——「亵渎灵感」丝毫不为所动。

看世界的方式、根本上的接触方法差太多了。

「各人观点不同，不过我认为对立也是一种沟通，也就是所谓的雨过天晴。反之因为害怕对立而压抑行动，这种构造反而很难说是真正的『一家人』，你不觉得吗？」

「……」

讲成「坦诚以对」或许很好听。

但如果变成了在一个屋檐下手握凶器自相残杀，还能说是良好的关系吗？

「再说……」

信乐真沙美不再掩饰不愉快的感受，饱浦大咲也嗤嗤笑著。

「就更根本的问题来说，我认为『白之女王』这种方法论并没有错。换句话说，不是原则，也不是一脸装懂地高谈只能偶然观测，至今形成原因尚不确定的龙卷风……是认真地将『未踏级』的顶点弄到手。」

「……您是说认真的吗？」

「在超越神话诸神的『未踏级』当中，又享有最强宝座的女王是个完全的象徵，无论是六十亿人还是七十亿人都能整合为一。既然如此，为了得到操纵方法而利用十五个人，自然不能说是错的。毕竟『箱庭』本来就是观察十五人以回馈到全人类身上的计画。」

「办不到……不对，是不能这么做！」

「当然如果用一般方法挑战会失败，但只要有万全的踏脚处，即使是垂直的峭壁也能攀越。你看过内圈的艺廊了吗？」

十五人之一的「红心女王」就时常前往那个空间。那里应该收纳了她的cos服来源「白之女王」的相关绘画或雕塑等所有资料。

然而，「白之女王」无法保存在摄影机或感测器等储存装置里，真要说起来，连正面目击到祂的人都少之又少，那里却有那么多「白之女王」的资料，光是这一点就启人疑窦。首先必须有人亲眼看见女王，从经验上得知可以用绘画或雕塑等媒体加以留存，而且还要有高度技术能正确呈现女王拥有的记号性或象徵性，否则一切都不会成立。

那种东西的资讯量，已经等同于光凭一本就能支配国家或大陆的宗教经典了。

信乐真沙美挤出低沉的声音说：

「……也就是说，有捐赠者……金主撑腰？」

「是个被称为『极彩博物馆』的人物。比起战斗，那人对收藏欧帕兹或圣髑比较有兴趣，听说范围甚至涵盖到人体。只要蕴藏了神秘现象，管他是活人还是遗体都接受。」

身穿连身工作服的男子嗤嗤笑著，口气轻松地回答。

「对方那边也有点想要一个广大的实验场所，毕竟讲到『白之女王』的问题，和平主义者的眼光盯得可紧了。若不是有这种『藉口』，一开始研究就会遭到众人攻讦了。」

「太愚蠢了！这样岂不只是计画被人从旁抢走……！」

「我告诉你。」

叩叩。饱浦大咲用手指敲了敲玻璃桌的桌面。

正确来说，是藉此震动信乐真沙美放在桌上的手机，让她注意到。

「我才不要让『这种东西』支配地球人类。在这玩意儿淹没全世界之前，我要先想想办法。当我知道在人工灵场当中，与召唤仪式相关之人会从所有摄影机或感测器中消失时，那天我高兴得快发疯了，但还不够。人必须变得更强，以免世界被『这种东西』覆盖，变成只会假装思考的肉块。」

「……」

「才十五个人根本不够，光是从扮家家酒抽取有用的资料是来不及的。是能从中获得巨大财富，但在回馈给全人类之前，『这种东西』就会淹没全世界。只要能阻止这种现象，我什么都愿意做，什么行为都愿意染手。毕竟这里本来就是为了拯救全人类脱离势必发生的毁灭，而消耗十五人的设施啊。」

话音甫落的同时。

轰轰！！！整座「箱庭」被外力摇动了。

简直就像那时候的状况再度上演，一种讨厌的感觉在信乐真沙美的胸中慢慢累积起来，身穿连身工作服的狂人对著她如此做结：

「『帽客』阿尔贝特是我创造的最高杰作。所以，他构得到顶点中的顶点。这座『箱庭』只要成为等待孵化的蛋即可。」

「您明知道一旦蛋壳破裂，自己也会被裂缝吞没，却还坚持如此？」

这句话让饱浦偏了偏头。

然后「亵渎灵感」说了：

「那样有什么问题吗？」

9

恭介正在浏览缩摄在微缩胶片上的资料。

神秘中的神秘，如龙卷风般巨大耸立却又只是偶发存在的「白之女王」不只能确实呼唤出来，还要将其缝定于现世，加以自在操纵的方法论。

恭介不禁咬牙切齿。

即使如此，他仍无法阻止话语脱口而出。

「……『根本满是漏洞』。」

不可能，这样不会成立。的确，以纸上谈兵而论合情合理。但能口头说明黑洞的定义，就做得出黑洞吗？脑中能模糊浮现大霹雳假说，就能引发大霹雳吗？印在这些胶片上的东西就是这么回事。写的内容没错，但实在称不上实用阶段的设计图。要是按照这种东西进入实际作业，好一点就是一个影子也看不到，弄得怨声载道，惨一点就是随便来场爆炸意外，死几条人命。

这就叫最高等级的头脑？

从世界各地召集而来，离「白之女王」最近的一群人？

恭介重新思考：「箱庭」真的有其必要性吗？在这里达成女王完杀的目的，有特别意义吗？这个环境配得上把比安黛妲或京美他们都牵连进来，进行无人知道的最终战争吗？要不是「真正的实力派们」跟他们扯上关系，他们只会受到女王吸引，但一辈子不会偏离世界表层的轨道，是会感到欲求不满，但至少能歌颂正常的人生终老一辈子，难道不是吗……？

就在他正这样想时。

那阵震动来了。

「……！」

跟「矮胖子」或「帽客」的时候一样。震源八成在中央的模拟战场，元凶是使用了召唤仪式的模拟战。不对，包含安全基准在内，成为根基的理论并不成立。既然如此，最好将那当成游戏心态的实战。

房间里有两个橱柜。

不是微缩胶片保管库，而是另一个收藏了大量蜡筒与老旧留声机的柜子产生了变化。留声机的蜡筒自己转动起来，开始收集连接的轻便型无线电收发机播放的声音。

『在模拟战场确认到「十五人」的突发战斗，请上级做对应！具体情况是「帽客」阿尔贝特对上「柴郡猫」比安黛妲，此种状况是否在掌握之中！真的可以继续静观下去吗！怎么看等级都差太多了！这次真的会出人命！』

恭介不由得咂嘴。

（太快了……！）

事情经过再明白不过，比安黛妲说过要「保护恭介」。

是否该现在就握起练习用鲜血印记，前往模拟战场？不行，这样太慢了。「帽客」不是「矮胖子」那种采用烟雾战术的取巧召唤师，纯粹就是每一项基础能力都比人强。恐怕用不到几分钟，胜负就要分晓，就算现在呼叫电动代步车火速赶去也来不及。

更何况目前「箱庭」只有三名凭依体。

其中一人与「空龙」搭档后遭受「矮胖子」的猛攻，到现在还在医疗室卧床不起。其余两人此时被「帽客」与比安黛妲占用了。

换言之——

恭介就算赶上了，也无法发挥召唤师的力量助阵。

救不了比安黛妲。

正在烦恼时，连接留声机的无线电收发机还在继续做最糟的报告：

『紧急申请！请准许关闭模拟战场的紧急闸门！「帽客」目前已到达「未踏级」，但仍不肯停止收集「花瓣」，他是在试图召唤更高阶的存在。上次有部分墙壁因此剥落，这次灾害不知会扩大到什么程度！』

比「未踏级」更高阶的存在。

照常理想，应该没有那种存在才对。

然而，只要从脑中拿掉「常理」的框架，就会想到唯一一个答案。

『恐怕是「白之女王」！那家伙真的构到了，真的会出现在眼前。希望能趁那种东西被叫出来之前封锁现场！』

「……」

恭介极力保持冷静。

但做不到。

如果无线电的内容属实，比安黛妲必死无疑，问题不在召唤仪式的规则。就从理论来思考，假使那个顶点中的顶点拥有传闻中的力量，那么最好设想到连「在防护圆保护的状态下不会死」这项条件都岌岌可危。即使拋开一切前提，张开想像的双翼飞往极限之外，「那个」仍然站在比想像的极限更远之处。就算预料到可能会发生灾害而躲在小房间里把门锁起来，要是整栋大房子都被特大号龙卷风刮走，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无能为力。

即使能算出悲剧百分之百会发生，也看不到打破困境的路线。

赶不上。

一旦「白之女王」现身，被召物自不待言，连比安黛妲本人也会殒身灭命。

「不对。」

这时，恭介忽然抬起头来。

他看向夹在自制胶片读取机里的微缩胶片。

的确只要「帽客」亲自叫出「白之女王」，一切就完了。因为那是人称一旦到达就能让胜负分晓，最强中的最强被召物。到了那个关头，比安黛妲没有丝毫反败为胜的可能性，只能单方面被打垮。

不过，在这当中仍然有通往下一步的提示。

没错。

只要不让「帽客」亲自叫出「白之女王」就行了。

「不对。」

穿著手术衣裤的恭介再一次环视整个房间。

他望著各色工具机，想起储存于邮票大小的微缩胶片、许多地方不完备的方法论。

他想。

也许还有自己能做的事。

「……不对。」

或许不该因小失大。

本来这一切就全是场闹剧，也许「白之女王」的完杀计画应该优先于其他任何问题。反正不管怎样，一旦用缝界召唤将女王束缚于现世并开战，这座「箱庭」都会化为地狱。比安黛妲的死只是迟早的事，为了这点琐事而危害到整个完杀计画也许是错的。

即使他很清楚。

但他还是……

城山恭介无论如何就是无法自己动手摘除可能性的嫩芽。

（……我一定会赶上。）

这只小小怪物急速动脑。

为了得到唯一的答案。

（不对比安黛妲见死不救，而且也不影响女王的完杀计画。只要能像这样不出纰漏，绕个路又何妨！）

10

掀开一层薄皮，到了另一头。

在整面墙壁被无数薄型显示器掩没的昏暗房间，「真正的实力派们」之一，统治「政府组织」的召唤师，恩赏等级到达四位数的哥德萝莉和服少女「人文主义」浅浅一笑。

「……妾等也是这么期望的。」

有的看著模拟战场的惨状。

有的看著「大人们」的丑态。

有的看著无法彻底冷酷的青涩少年。

「妾等也期望一切安排如此完善，却仍宣告失败的可能性。即使将心性危险近似于『白之女王』之人从全世界网罗至一处，计画仍以告吹做结。那也就表示世界比妾等想像的更不成熟，放著不管也没有人会构到女王，如同证明了时代的安全。」

将高级西装穿得邋遢的男子在一旁听著，啧了一声。

也就是「非法集团」的顶点，恩赏等级0的「百害之王」。

「无聊透顶……也就是说千错万错都是因为别人不听话，不是我的错就对了？说穿了不就是只要事前做好布局，即使悲剧发生也只有你能守住善人的位子嘛。」

「没错，令人哀伤的是实际上没有这种好事。那个女王绝对会在『箱庭』中被召唤出来。」

呼～～少女叹了口气。

然后正义的支配者冷酷地断言了：

「因为为防万一，作为计画告吹时重新点火的强烈火种……城山恭介，妾等才会将你投入『箱庭』。」

11

在「箱庭」的中心位置，模拟战场变得有如人间地狱。

与人数无关，这里如果有一万人就会死一万人，有一亿人想必就会死一亿人。

实际上站在红白棋盘般的地板上的只有两人。

「柴郡猫」比安黛妲·城山与「帽客」阿尔贝特·S·帝凡史密斯。

至于凭依体，「箱庭」专属的三人中有两人能活动，两者各选一人缔结契约。

「帽客」的凭依体包裹在铁处女般的戒具里。

「柴郡猫」的凭依体坐在彷佛带刺拷问椅的轮椅上。

双方为了身心不因反覆契约而发生异常，全身插满大量端子，硬是压抑住了反作用力。

这些凭依体如今身形变为了异形怪物。

被召物。

比安黛妲拚命挥动练习用的鲜血印记，使用「白棘」将「花瓣」正确打入洞中，把被召物炼成到「神格级」，本领绝对不算差。真要说起来，「神格级」换言之「就是」神话中的诸神。本来古代王朝举国进行一场大型祭典，献上千人规模的牲礼，都还不见得能让这种高次元的存在降临。如今能用个人力量呼唤出来为己所用，可以认为该名召唤师已经是能单枪匹马与古代王朝开战的高手。

这次的情况是「神格级」音域「中音」，cost7，自朱庇特的额头以完全武装的少女姿态现身，守护古代罗马都市的处女神。

但是不行。

惹上实在惹不起的人了。

「帽客」操纵大量银币直直重叠、化为一根金属棍的鲜血印记，心境轻松到一不小心可能会哼出歌来。而站在他身旁的是「未踏级」，比诸神更深邃的存在。

「善恶分明的『紫电』淑女(iu.ao.eu.ei.kub.miq.a.ci.pl)」。

那是一名肌肤病态地苍白，消瘦身躯靠在破烂生锈轮椅上的女性。只有重要部位缠著紫布的身子仅仅举起一条手臂，迅速抬起她的指尖。

只消这么一个动作，「死亡」就席卷了现场。

放出的紫色光条将世界斜切开来，把女神手持的盾牌像奶油一样裁断。即使这面盾牌本身就是附有石化女性头颅、拥有独立传说的神物，仍然轻易就被破坏。

「呀啊啊！」

比安黛妲身穿只有侧边绑起的手术衣，拚命压抑声音，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像被外力挤压般发出了尖锐惨叫。

宛如心脏被用力一把抓住的感觉来袭，但她仍调整好紊乱的呼吸，勉强瞪住敌人。

好可怕，的确很可怕。

但她现在不挺身对抗，这个可怕的东西就会找上别人。

找上城山恭介，「扮演」弟弟的他。

所以。

所以！

「……『没意思』。」

冷酷的声音打断了她。

「帽客」用极为……著实极为冰冷的目光定睛注视比安黛妲。明明任谁来看都是个狂人，那对眼瞳却极度率直，彷佛眺望著谁都无法窥探的深渊。

他定睛注视的，想必不只是「花瓣」或「白棘」的去向。

而是捕捉到更根本的某种事物，放出言灵：

「你很正常，但也就这样了。平凡无奇，却甘愿永远平凡无奇，一步也踏不出去。廉价，打动不了我。我就明说了，跟你打对我来说是吃亏，这就是我的感觉。」

「你说，什么……」

「我是说你不够疯狂，而且是压倒性的不够。我们可是在拿天上神仙当垫脚石耶，还要伸手去拿更深的存在来使唤。还有比这更大的亵渎吗？怎么可能还算在正常的范围内嘛。到这节骨眼了还相信能保持理性才叫最大的疯狂。而且是压倒性地无趣，没有生产性，最糟糕、最没意思的疯狂。」

一番话中对疯狂一下赞扬一下贬低，两种以上的意义重复出现。

恐怕真正的意涵只有「帽客」才懂。

不对……

「只有他。」

一头凌乱金发的阿尔贝特暗示了另一人的可能性。

而且是把比安黛妲这个少女的尊严彻底推到一边。

「城山恭介，只有他跟我吻合，不知道为什么，他能跟我站在同一个地方，能理解我……」

「！」

比安黛妲反射性地动了。

那已经不是以精密计算描绘胜利之路，就只是逞强不服输罢了。

然而，力不从心。

不论把「白棘」打向哪里，把哪种音域的「花瓣」打进spot，敌我差距始终没有缩小。归根结柢，「神格级」与「未踏级」名符其实地层级差太多了。在「帽客」先到达「未踏级」的那一刻，比安黛妲就应该当场败北的。然而事情并未如此发展，并不是因为她有实力。

「我已经打到这里了，你还跟得上吗？」

是阿尔贝特在玩。

为了获得想要的所有「花瓣」，完成一个有力量的名字。

「我要伸手企及『白之女王』……顶点中的顶点。不只在失常的理论中，我还要把疯狂带进这个有条有理的现实。连龙卷风这种灾害都要加入我的派对。即使如此，你还是能紧咬不放吗！你说啊，恭介！」

喀喀！「白棘」以闪电般的气势从「帽客」手边射出。

她已经连妨碍的力气都没了。

被拋下的比安黛妲只能用目光追著它的前进方向。伴随著原初的破坏之歌，「帽客」获得的「花瓣」共二十一片。而且不是随机获得，而是从字首到字尾，连一个字都没弄错顺序正确打进spot，例外中的例外。

「规定级」一百尊，「神格级」五十尊。

无视于这种层层累积的条件，直接冀求那个被召物，为了召唤想要的「未踏级」而采取了可怕的方法论。

而在那些未踏级当中，还有更深更深的位置。

那个存在只有偶发性呼唤成功，尚未发现在实战中能有计画地呼唤出来的绝对性法则。

「未踏级」无音域，cost21。

由于低音、中音、高音全是同数，本来会呼唤出惩罚召唤者的「漆黑之颚」，是极为危险的布阵。

然而这才是真正答案，描绘出的鲜血真名只有一个。

「持握真实之剑纯真无垢的『白』之女王」。

一般认为「未踏级」潜藏于比神话诸神「神格级」更深邃的地方。

而在那「未踏级」当中，又有一个存在被称为顶点中的顶点。

一被呼唤出的那一刻就决定了胜负。

完全胜利的体现者。

还没能脱离「神格级」之域的比安黛妲眼前一片黑暗。不知道自己是紧闭双眼，还是意识早已不明。混乱的头脑就连这点都判断不来。

然后。

然后。

然后。

「……什，么……？」

在无限延长的体感时间中，她听见了那个困惑的声音。

然后穿著短版手术衣的比安黛妲过了很久才终于察觉，并不是一瞬间被拉长，而是实际上的时间还在流动。

什么都没发生。

那个女王的凶猛威胁没有降临。

原本一片黑暗的视野慢慢打开，理应完美无缺地结束了作业的阿尔贝特·S·帝凡史密斯反而是表情最呆愣的一个，眼睛看向「紫电淑女」。

「我明明完成了……」

朝著令人无奈的蛮横现实。

像在对构不到的最强存在提出申诉，疯狂的「帽客」喊道：

「祢为什么不回应！『白之女王』！」

12

答案很简单。

『……你所说的「缝界召唤」，近似于将呼唤出的被召物留在现世，为脖子套上锁链的技法。这种方式只要一连接就能跳过一切步骤，即刻从异界召唤出被召物，恰如把钓钩钓上的鱼放回湖里一样。』

派遣前，身穿哥德萝莉和服的「人文主义」说过这番话。

『而在被你呼唤出来的时候，该被召物既无法出于自己的意愿离去，也不会在世界的另一头被其他召唤师呼唤过去。如此，你将能把被召物完全留在现世，据为己有……换言之，只要使用这种方式呼唤出理论中的「白之女王」，至少祂就无法选择断尾逃生；这也就是完全杀死女王的第一步。』

也就是说——

因此……

「……」

恭介听著连接古老留声机的轻便型无线电收发机接连不断飞来的报告，为工具机注入生命。他用自己的头脑一个个填补房间主人拚命写下、极其粗糙而满是漏洞的理论，动手做事。他为没人看过的恶魔工具赋予形体，逐渐释放，替纯洁无垢的世界染上色彩。

之所以刻意填补满是漏洞的理论，理由很单纯。

只靠恭介独有的理论反而程度太高，光用这里所有的材料组不出工具。所以他刻意配合房间主人的做法与水准。

整体来看，那个工具是比篮球还小的器材。

一个四方形的木架台座上放著一只正圆形的银盘，让人联想到无限扩展的水面。木架里面是复杂精致的齿轮集合体，构造宛如永远不停演奏的音乐盒。

没人会知道那是以绘本中的幻想——泉中精灵为依归。

没人能理解整件事的开端纯粹是因为少年想与只能被呼唤应战的被召物成为对等关系。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恭介心想。

对于这个问题，过去那些实力派这样说过：

『只要能杀害以恐惧与混乱同时支配现世与异界的女王，你的梦想也得以实现，就解放所有被迫低头臣服的被召物这点而论。』

恭介做个深呼吸。

他下定了决心。

恭介伸手握住四方形木框侧面的发条，然后转动它。

他为永动装置注入了无药可救的生命。

然后一切步骤都被跳过。

少年终于邂逅了纯白的闪光。

与古老留声机相连的无线电收发机不断播放出混乱复杂的报告。

『！怎么，会……击球并未失误，但「白之女王」没有出现。也就是说，女王终究是不可侵犯的存在……吗……？』

『十分钟经过，人工灵场解除了。』

『「帽客」与「柴郡猫」双双存活。这样仍要维持不干涉原则吗！要阻止只能趁现在下一颗激发手榴弹还未扔出前，请求指示！』

「恭介这边先独占了」。

所以不论「帽客」拥有多神乎其技的本领，都再也叫不出「白之女王」了，与他对峙的比安黛妲也不会受到威胁。

结果再完美不过。

但现在不是瘫坐在地，安心地叹气的时候。

出现了。

就在眼前。

少女滑顺的银发在头的左右扎成双马尾，她比恭介高出一个头以上，并且展现出超越「蛊惑」这种陈腐形容词领域的身体曲线。服装通体纯白，彷佛将新娘礼服进一步镂空并装饰得更华美，于重要部位添加白银装饰。

不是「什么」或「哪个」的问题。

少女就像从头顶到脚底全以洁白光芒凝聚而成。

从「规定级」、「神格级」到「未踏级」一个比一个高，而她又是「未踏级」之中位于最高顶点的存在。是唯一能恣意享有王座，最强中的最强存在。对于超越天命的被召物，祂赋予了「但是胜不过这个」的框架或限制。

「未踏级」无音域，cost21。

「持握真实之剑纯真无垢的『白』之女王」。

打乱现世与异界双方平衡，催生出无尽混乱与悲剧的灾祸核心。

「箱庭」这座摄影棚布景；十五兄弟姊妹计画这场闹剧；缝界召唤这种起爆剂；统率「政府组织」、「非法集团」、「自由势力」三大势力的「真正的实力派们」的集合……在这一切的前方，站著最大最强的猎物。

女王完杀。

城山恭介在这里的理由。

既没有防护圆，身旁也没有凭依体。手边既没有鲜血印记，也没有激发手榴弹。不对，就算做好万全的准备，也不能保证能度过这个难关。对，光是要度过这个难关都是未知数，更别说恭介要靠一己之力击败女王，难度更是往上跳三级。

理解到这点——

恭介全身冒汗。

对著变得只能尽力维持合理思考的恭介……

「——哥，……人……」

「那个」开口了。

用妖艳或蛊惑都不足以形容，纵然是纯洁无垢的婴儿或六根清净的老人，光看一眼也可能从心脏中央被揪出冲动，祂那美貌就是具有如此压倒性的诱惑力。

然而与这种外貌正好相反，「那个」露出了无忧无虑的笑靥到都快能用「嗯喵～～☆」这种拟声词形容的地步。简直就像初次造访游乐园的小孩子，三百六十度全被惊喜填满的神情。

「哥哥大人！」

嗯啾！伴随著奇怪的声响，城山恭介的视野消失了。

自己是被高出一个头以上的女性抱住，脸埋在乳沟里了。

即使聪明如他，也花了两秒以上才理解了状况。

时序不明的幸福记忆　一

游泳池。

「……」

穿著类似半筒裤的泳装，恭介望著那压倒性的景观好一会儿。

还是老话一句，「箱庭」的规模实在大得可以。以五十公尺级的游泳池为中心，还有投入这么个巨大设备仍不给人压迫感的高大天花板，以及宽敞的泳池边空间。明明一扇窗户都没有，室内却充满开放感，让人不禁怀疑这里到底是不是地下打造的空间。

最重要的室内游泳池既没有分隔出比赛用泳道，也不是娱乐设施会有的那种蜿蜒弯曲如赛车场的环状泳池。

圆的。

眼前有面直径长达五十公尺的圆形水镜，里面的水也沿著边缘形成和缓的人工水流。

（……总之就是效率化吧。）

恭介如此分析。

只要对池水做出永久性水流，再来就跟鲔鱼养殖场一样了。如同「不持续游泳就会死」的鲔鱼能在栅栏区隔的有限空间中不停游泳，受限空间中也设计了等同于几十公里长距离游泳的训练程序。

除此之外，环境卫生应该也是理由之一。事先设计出和缓的涡流，然后只需在泳池边缘准备滤网，就会自动收集、过滤掉水中的所有杂质。想像成气旋式吸尘器就明白了。

（不采用直线，而是沿著和缓曲线持续游泳，感觉也需要诀窍就是了。）

「你在发什么呆呢？」

背后有人叫住自己。

是比安黛妲。进更衣室时，她应该去女生那边了才对。

她穿著以粉红色为基调，与其说比基尼，不如说是把荷叶边连身泳装裁成两段而成的两件式泳装。

「该不会是怕水吧？那更得好好暖身才行，不然后悔都来不及唷。哼哼～～要不然姊姊来帮你如何？由我这个做姊姊的来！」

「哦，这样啊。」

「……为、为什么要用那种略带温暖的偷笑眼神看我，请你解释清楚……呃，不，还是算了，总觉得听了反而会更挫折……」

比安黛妲变得有点鬼鬼祟祟，把小巧的臀部贴在湿湿的泳池边，细腿左右张开。她身体似乎很柔软，每当双手指尖伸向脚趾，上半身就优美地弯曲。

「恭介。」

从背后过来的cosplay少女京美好像完全进入休闲氛围，穿著白色连身泳衣。就连这种时候似乎都不愿拿掉白色双马尾假发。

而夹在她腋下的是……什么东西？像是翘起的粉红色抱枕。表面绘有红鹤的脸，不过分类上来说或许属于迷你型香蕉船。

她的另一只手上有颗表面绘有刺猬图案的海滩球。

（记得好像是「红心女王」的球赛？刺猬当球，红鹤当球棍……）

没理会恭介的反应，还在做暖身运动的比安黛妲喊出了总评：

「好下流！我是说象徵！」

「吵死了，闷骚想太多小妹妹。翘起来的棒子跟鼓得饱满的球，你要哪一个——？」

不知道怎么回事，京美把海滩球按在比安黛妲的脸上，弄得她慌张挣扎。

「更衣室会不会用？衣物柜的锁死刑级难用对吧？」

「喔，对啊，不能只是转动钥匙，要一边压进去一边转，门锁才会开。」

「啧，你知道啊？本来还想说如果你哭著来求救，我就连手带脚地教你耶。啊，当然是在女生更衣室那边喽。」

「……」

「不要这种表情嘛～～！我们是『一家人』啊。况且以恭介这个年纪来说还不算做坏事吧，等你失去这种特权再来悲叹就太晚啦！这不重要啦，嘿呀——！」

京美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把缩小版香蕉船扔进巨大圆形泳池里，好像这才想起泳池有水流。她也不做暖身运动就直接跳进水里，去追自动越漂越远的红鹤船了。

望著她全身上下跃动的肌肤，恭介想著一件事。

他有个单纯的疑问：当十五兄弟姊妹计画继续发展，「家人」情谊越来越深厚之后，「那方面的问题」是不是也会越来越不放在心上？例如一起洗澡，或是睡在同一个被窝里。即使看著京美每天明显成长的身体曲线，恭介仍然不太能理解。

然后恭介目光转向两手放在膝盖上做伸展操的比安黛妲。

看著比安黛妲毫无凹凸起伏，甚至可说毫无进展的身材，少年说了：

「不过如果是比安黛妲，也许的确不会太在意。」

「你是不是产生了什么超没礼貌的念头？」

做完暖身的比安黛妲也像要追上京美，往巨大圆形泳池走去。

恭介是觉得就算笨蛋也知道，但安全起见还是开了口：

「很危险的。」

「你在说什么呀，我这个做姊姊的！我才应该牵著恭介的手教你踢水……嘟噗！」

比安黛妲踩空，跌落泳池，就这样消失了。

恭介差点忍不住用手扶额。

如果对高中生年纪的京美而言水淹到胸前……水深刚刚好的话，对恭介或比安黛妲而言应该会是整张脸沉入水里的危险水深。而且为了达成类似长距离游泳的效果，池子里还有绝对不容小觑的水流。由于泳池不像大海有明确的波浪，因此感觉上只要想像成「摔落脚构不到水底的急流」就会明白了。

换言之，一旦陷入恐慌状态就很难靠自己的力量恢复过来。

京美好像也注意到了，但刚才那个红鹤香蕉船带来了坏处。它会完全承受水流的力量，因此在没有划桨的状态下要靠近比安黛妲身边，似乎难上加难。

「唉，真是。」

恭介机械性地低语，然后也从泳池边跳进水里。

从抿紧的嘴唇缝渗进口中的少许池水并不是淡水，其中带有一点咸味。没有咸到会让舌头发麻，就跟运动饮料差不多。

（……「泪池」啊。）

这也是路易斯·卡罗的象徵记号之一。

人类的细胞液不同于淡水或海水。大概是只需在池水中添加生理食盐水，就能让人有效率地进行水中训练而不会疲惫吧。

不同于实际上的河川，游泳池没有凹凸起伏的河底或岩块等等造成水流复杂交错，水流随时保持平均，因此要顺流游去并不难。恭介迅速接近不停挣扎的比安黛妲，双臂从背后绕到前面，以踩水的方式想将她拉上水面。

不料，这时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

比安黛妲偏偏选在这时候发挥不必要的优异敏捷性，冷不防地转过身来。然后她死命从正面抱住了恭介，可以说已经顾不得三七二十一，把她尚未成熟的身体用力往恭介身上贴，不只双臂，连双脚都缠了上来。

换个说法，就像抱住圆木不放的姿势，但恭介的动作也可能被束缚住。这可说是救难者遭受间接伤害的典型模式。

（现在被束缚住的只有双臂与腰部，脚还能动算是值得庆幸。）

虽然状况很蠢，但事实上的确濒临死亡边缘。

然而，恭介机械性地掌握现况后，只用双脚动作维持姿势，把两人的脸突出水面。

「噗哈！啊呜啊呜啊呜啊呜！」

「比安黛妲。」

「呜呜呜呜唔唔唔唔——！」

「比安黛妲，不用担心。我不会放手，先从两腿松开看看。」

没有回答。

她反而用更大的力气，加重力道困住恭介整个身体。

看来即使理性沟通分析状况，在这状况下比安黛妲也听不进去。若是双手能用，恭介会试著摸摸她的头，可惜被她紧紧夹住了。

恭介在水中的心跳声与比安黛妲重叠，暂且踩水漂浮了一会儿后，总算与香蕉船京美会合了。不是她靠近过来，正确来说是她停留在泳池边的附近，恭介他们漂到了她身边。

「唉呀～～抱歉抱歉。我一时慌了，来不及应对，真该判死刑。对嘛，只要把小船扔一边，正常走过来就行了啊。」

「目前暂时没怎样。」

「那太好了，不过就我听说的，比安黛妲『即使落水也能维持十五分钟的呼吸』，所以我本来觉得没那么严重。」

冷不防冒出一句超越人类极限的话来。

也就是说，她无论是拳击的十五分钟连续打接近战猛攻，还是十五分钟连续跑短跑级最后冲刺，都只是小儿科。在无氧运动的领域，可说没人能比她更出风头。

然而，京美在意的似乎不是这点。

她还是一样紧抓著香蕉船说：

「话说回来，恭介，你怎么会这么稀奇的游泳姿势？」

「？」

「『你这不是军队式的泳姿吗』？只靠双脚保持浮力，双手高举装备以免渡河时弄湿。」

恭介不能随便回答。

就说是跟「大人们」学的是很简单，但如果京美跑去跟所有人问话，发现没有人会这种泳姿，怕会从这里产生致命裂痕。

女王完杀。

京美可能会看到大吹大擂的「箱庭」掀开一层表皮后，藏在背后的秘密。

「先别说这个了，拜托想想办法拉开比安黛妲，我的体力不是无限的。」

「对喔，说的也是，带她到我的船上来吧。好啦，比安黛妲，脚碰不到地的话，就到我这边来吧～～」

不管京美怎么说，或是抓比安黛妲的肩膀，她就是完全不动。

也许是以为别人要抢走她唯一的安全地带？

不对，与其说她是这么想的，不如说是身体不听使唤。

比安黛妲把下巴放在恭介的肩上，从正面紧贴著他，唇间漏出像在耳边呢喃的内心纠葛，被恭介听到了。

「（……呜呜呜太不端庄了竟然用两腿夹住男生的身体抱著不放太离谱了可是好可怕脚碰不到地好可怕好难为情可是放不开呜唔唔唔唔——！）」

看来她还没完全到达能一起洗澡的人工「家庭」情谊之类的阶段。

不过这样反而比较自然，让恭介松了口气。

「真夸张，好像黏在岩石地上的贝壳。」

京美坐在红鹤香蕉船上，又是佩服又是傻眼地低喃。

「乖喔乖喔～～」她摸摸比安黛妲的头，但没造成多大变化，比安黛妲还在继续恐慌当中。

「那没办法了。既然如此，就依赖死刑级的魔法咒语吧。」

「？」

就连恭介也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京美面露坏心眼的笑容，呢喃著说：

「好啦，比安黛妲，我明白你找到正当理由很高兴，但是这么露骨地把平平～～的胸部贴在人家身上抱著不放，心跳加快的声音会被恭介听见喔～～」

轰！黏在身上的比安黛妲体温露骨地升高，连恭介都感觉到了。

或许在比安黛妲的心中有另一种感情高过恐惧了，她急忙用双手去推少年的胸膛，硬是拉开两人距离并说：

「我、我才没有！你误会了！还有我哪有平平……哇啵！」

「「啊啊——……」」

或许可说理所当然。

恭介与京美望著忽然失去支撑而再度沉到池底的比安黛妲，同时叹气。

顺著水流，两人一起重新开始救难活动。

Facts

◆「箱庭」有着称为关系反映图的「家人情谊指标」。当十五人的折线重叠为一时，即表示计画成功。

◆比安黛妲为了保护被人挑衅的恭介，挺身迎战排行第一的「帽客」。

◆「箱庭」的研究途中有了金主或赞助，使内容开始大幅变质。

◆信乐真沙美早就知道「箱庭」会失败，但她认为必须步上一定的轨道，否则孩子们只会分散到世界各地遭遇不同的悲剧。她将自己定位为嵌入系统的人性。

◆「亵渎灵感」饱浦大咲有着重度的电脑恐惧症，企图在网路或电子邮件淹没世界前，将主要依存于信仰或神秘学的人类提升到更高境界。然而他架构的召唤方式满是漏洞，无法正式运用。

◆恭介为了从阿尔贝特手中夺走「白之女王」以解救比安黛妲，实行了缝界召唤。

◆然后他确立了将「白之女王」以完整确实的形态呼唤到现世，加以缝定的方法。

◆呼唤出来的「白之女王」第一次与恭介见面，就忽然称他为「哥哥大人」。

第五卷 Stage 02 某少年的温暖岁月，表与里

「Alice (with) Rabbit如何？」

「这样一来，我们就永远不会被拆散了！」

(Stage 02 Open 10/07 22:00 "Before the War")

1

后来过了一个月。

『我说啊，恭介。』

在「箱庭」内圈，有如中等规模电影院的那个大房间里，隔著白底粉红线条的太空衣，模糊不清像是女性的声音响起。听说里面的人是个北欧系美女，但真相不得而知。

『不要放著那个「女王」不管，你要负起责任照顾她啊。』

「……祂又不是『属于』我的。」

『除了你以外，没有人能跟祂沟通啊。我们不管跟祂说什么，祂都只是一脸「嗯喵笑」地回答哥哥大人哥哥大人的。那个怪物根本连「字母」都不懂吧。』

恭介忍不住抓乱浏海。

身上的衣服不是单薄手术衣，而是红黑双色T恤与半筒裤，好像是某个足球俱乐部的制服。看到恭介以「只要机能性十足，什么都好」为由，穿手术衣穿到现在，「矮胖子」还有「渡渡鸟」等人硬把他拉进衣帽间，塞了好几件衣服给他，就像在说「只要更具机能性就没问题了吧」，这件球衣就是其中之一。

没错，恭介开始与他们交流了。

待在比安黛妲与京美等人的圈子里时，觉得他们就像毫无人情味，甚至有点符号性的「姊弟」。然而，两人其实只是外表异于常人，一交谈就知道他们与正常人丝毫无异。

「顺便问一下，最重要的女王呢……？」

恭介叹了一小口气后问道，一个比十岁的他还年幼的少女回答了。她叫城山纯理，可能因为抽中了「女公爵」的卡牌，硬是要装大人，穿起了妖艳的西洋丧服。而且还把带子交叉绑在身上，背后背著小婴儿的人偶。

「在厨房里踮脚奋斗。噢，我是说西区的。基础能力那么强，竟然还会因为拿不到橱柜上方的洋芋片而差点哭出来。不过考虑到健康问题，不吃或许比较好，所以也帮不了祂，真是高不成低不就呢。」

「用法不太对。唉，真是，祂上次不是才在空浴缸里跌个四脚朝天，爬不出来吗？」

他不太想这么说，不过那实在不像是最强中的最强——「未踏级」顶点该有的动作。

然而，克劳迪娅·城山用极其理所当然的口吻说出了大自然的道理：

『那个怪物啊，是希望恭介来帮自己才故意那么做的。所以你就帅气潇洒地去英雄救美吧，专属于祂的骑士阁下。』

不知道她有几分是真心话。不过要是女王闹起「从没看过的」脾气而在这里大吵大闹，问题就严重了。无法保证不会整座「箱庭」坍方，把所有人活埋，不是开玩笑的。

无言以对的恭介一会儿后才开口：

「那我去去就回。」

『好，男生就该这样嘛。』

太空衣一边发出大笑一边回答。

真没想到能像这样跟他们有说有笑。

不只身穿白底粉红线条太空衣的「矮胖子」，所有人都是如此，跟之前的「箱庭」气氛有点不同。关系反映图——测量十五人情谊的指标折线也少有紊乱，一片平稳，距离比之前缩短了些。覆盖整座设施的紧张气氛消失了，理由……不对，契机再明显不过。

就是「白之女王」的出现与固定。

恭介在离开大房间的前一刻，眼睛看了看家庭剧院比都比不上的大萤幕。由于有开灯，画面的轮廓变得朦胧不清，但明确地列出了人名清单。

是大家看习惯了的排行榜。

然而，「箱庭」的十五人并不怎么关心。

「……」

世界意外地不易崩溃。

也不会在「白之女王」出现的瞬间就哗啦哗啦应声崩解。

这种感觉既新鲜又令人毛骨悚然，就像望著同一个房间里原本以为会爆炸的未爆弹。当然不希望它爆炸，但不爆炸心里又不安定。

就是一种坐立难安的心情。

恰似吊桥效应，给了恭介各种感情的波动。

「恭介同学。」

少年正在想著，耳朵听见了成年女性文雅的声音。

转头一看，身穿白袍与窄裙套装的开发者正往这边走来。

是「教授御前」信乐真沙美——隶属于「政府组织」的开发者。

「你在这里做什么？」

「没什么。」

信乐真沙美先是跟恭介从同一角度看向模拟战场，然后如此低喃：

「我觉得是件好事。」

「？」

「无论是何种形式，只要能减少一项纷争就是好事。我认为你应该坦率地承认这点，不管其他人怎么说。」

「……」

「啊哈哈，自从『那孩子』出现后，很少有孩子还愿意上我的课，好寂寞喔，只有照样乖乖上课的恭介同学是我的心灵绿洲。那再见喽～～」

她笑著说完就离去了。

恭介一时之间无法动弹。

无论是何种形式，总之减少一项纷争了。

白色。

那个存在办到了。

自从那天起，排行榜就不再更新。

换言之，再也没有人去模拟战场进行模拟战了。

触及女王。

一旦已经以另一种接触方式达成目的，巨大设施就像蝉壳或乾燥花那样，徒留痕迹在风中摇曳罢了。

这里已是没有纷争的世界。

「家人」之间不需要战斗的和平世界。

2

也许是前提弄错了。

「白之女王」也不一定就是带来无尽破坏与平衡崩溃的存在。

没错，就像现在的状况。

「只要用法正确，女王是否能停止纷争，拯救世人」……？

3

身穿T恤与半筒裤的恭介进入发生问题的地方——面对食堂的厨房，只见状况跟七岁的「女公爵」讲的已经有点不同。

「持握真实之剑纯真无垢的『白』之女王」。

货真价实的人类最终武器双马尾放弃了橱柜上的洋芋片，当场瘫坐在地，哇哇大哭。

「呜哇——」

简直像是只会说「那个」一样。

就像被贴上某种封印一样。

「呜呜——哥哥大人，哥哥大人……」

然后恭介一走进来，她就好像切换了某种开关般讲出新词，变成懂得「字母」的口吻。

「啊！哥哥大人！」

前一刻的大颗泪珠都算什么？

祂用无异于幼儿的最大级笑容，连站都懒得站，身体在地上拖著往恭介身上靠。

「你到哪儿去了嘛！还有我想吃吃看四重起司口味，那个白色脆脆的！」

「……」

——杀了女王。

——完全杀死捣毁现世与异界双方平衡的战乱元凶。

「祢到底是怎么了，××？」

「跟你说喔，是这样的……」

「白之女王」双臂抱住恭介半筒裤的腰部位置，摇摇头。

而且摇得很剧烈。

「大家都欺负我。」

「？」

「他们叫我『不要给恭介惹麻烦』。说最强中的最强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受挫，什么都要我自己做。还叫我不要玩无聊的游戏，『恶心巴拉』地装可爱，要我展现出最强的力量。」

祂抽抽搭搭地吸鼻子。

连恭介都不会像祂这样明显地嘟起嘴唇。

「……他们说我不是十五人之一，所以当不了『一家人』。说我跟人类不一样，所以不能永远跟哥哥大人在一起，说召唤师与被召物不能站在同一个场所。」

——为此，你要欺骗一切。

——骗取祂的信赖，获得自由，连结出通往须臾奇迹的道路。

「我跟祢说，××，不会像他们说的那样。」

「真的？」

「嗯。」

「哥哥大人真的真的，不会跑去任何地方吗？」

仰望著少女眼睛哭得又红又肿的脸蛋，小个子的少年只点了个头。其中不带决心或思考，只是轻松自在地重新确认理所当然的事。

「我们永远不会改变，我不会去任何地方，会一直留在××身边。祢担心的话，我们来做个约定吧。」

穿著T恤与半筒裤的少年伸出了右手小指。

「？」

「在我们之间都是这样做约定的，叫作打勾勾。」

「这种咒语究竟具有何种效力呢，哥哥大人？」

「我教祢。」

——所以，那是从一开始就已破裂的约定。

——从宣称不说谎的时候起，就已经在说谎了。

「这种咒语说如果不守约定，就要砍断自己的手指头。」

小指与小指交缠。

恭介拿椅子从橱柜上方帮女王拿了一包零嘴。只不过是这样而已，最大最强的存在当场轻轻地又跳又叫，用全身表达喜悦。

「哥哥大人！那么那么，我们一起吃吧。我早就想试试看所谓的派对开法了！这样，就像这样，从包装后面直著开……」

笑得很完美。

陪得很完美。

聊得很完美。

全部结束后，恭介要一直爱跟的「白之女王」在房间等著。

等祂的背影消失后，恭介呼出一小口气。

叩！！！

用拳头殴打自己脸颊的声音响彻「箱庭」的整条通道。

人类实在是种不讲理的生物，有时候就是无法容许完美的事物。

4

一层薄皮之下的真实。

在整面墙上排满无数薄型显示器的昏暗房间，哥德萝莉和服少女「人文主义」轻声笑著。

「……真是青涩呢，小伙子。」

那听起来像是明确的嘲弄，但声调中又混杂了某些哀怜。

获得恩赏等级2799的怪物，将经验的根须伸向自己长久以来感知到的世界极限，然后说出带有预言味道的话：

「『那个』是所有人都想过的事，但『那个』绝对没有人能实现。还没来到『箱庭』之前，你就应该已经了解了不是？」

「呸！」

翘著二郎腿大摇大摆搁在桌上的「非法集团」之王不屑地说。

「什么『人文主义』嘛。主张赞颂人类精神，却好像完全没弄懂人类这种生物啊。」

「哦？」

「人类这种生物啊，是明知道错，偏偏还是要追求理想。人类不是机械，不可能说什么正义代表一切，把什么东西都像生锈的零件那样舍弃。我反倒放心了，那个小鬼原本眼神跟精准导引飞弹的导引头似的，这下我才知道或许并『不只如此』。」

「这种天真的部分会造成计画出状况。」

「啰嗦，要是实现理想却失去人性，那又是另一种毁灭的开始了。」

「政府组织」与「非法集团」平静地互瞪。

挤压得几乎嘎吱作响的空气让周围的操作者连口水都吞不下去。为了存活，他们本末倒置地开始希望心脏不要跳得这么吵。

在这当中，只有昏昏沉沉地打盹的道服美女获得了自由。

她是「自由势力」之主，也是梦乡的居民。

「……但他们说现在的状况也不错，这我倒是可以理解喔。」

她一边揉眼睛一边用嘴里叽哩咕噜的模糊声调说。

「『白之女王』正因为跟我们人类不同，强大过头了，所以即使用武器对著祂也不会有那种阴阴沉沉、一团烂帐的感觉。也因为这样，三大势力才能进行人与人之间的对话啊，不会自己攻打过去自寻毁灭。所以我就说不行嘛，人类就爱被自己与其他人决定的区区国境所束缚，自私地区分一切。唉～～真希望有个巨大飞碟从外太空来袭……」

这意见真是糟透了。

然而，自由的支配者的确毫不客气地挖穿了躺在眼前的真实。

「……」

「……」

「人文主义」与「百害之王」各自别开视线。

等这次战争结束，接下来会怎么样？

这是个深刻、宁静又沉重的命题。不同于打从一开始就表示「随便怎样都好」而撒手不管的「自由势力」，「政府组织」与「非法集团」各有其必须守护的事物。他们不觉得单纯的三者相克全面开战能守住一切，也不认为能靠骗眼泪的全面和平让纷争消失得乾乾净净。

「白之女王」很可恨，然而也有一些事物受到祂支撑。

「……真是危险的思想啊。」

「政府组织」的代表缓缓摇头。

有这种念头，即表示已经开始被那强大的引力抓住灵魂。

她的口气听来就是如此。

「的确，我也不知道『下个时代』会变成怎样。」

「非法集团」的首领也叹著气，然后衔起粗雪茄。

「不过，真希望让那种眼神的小鬼上战场最前线的时代能在我们这一代结束啊。」

呵。有人轻笑了一声。

是几乎快要坠落梦乡的「完全平衡」。

「好浪漫喔。」

「混帐东西，连自己的理想都主张不了的人，怎么下得了决心转身背对世界正义这种冰冷的系统啊。」

5

「……嗯嘛嗯嘛……」

穿著T恤与半筒裤的恭介在食堂看到了「白之女王」。

应该说是看到祂趴在桌上打瞌睡。

也许因为恭介帮女王拿过橱柜上的洋芋片并做过「约定」，最近「白之女王」常常在厨房或食堂附近晃荡。大概是这里能让她联想起快乐的记忆，得到安心感吧。

恶魔在呢喃。

——这应该是不错的倾向，应该也没偏离作战内容。

——更何况暗杀的第一步骤就是获得信赖，这是不争的事实。

「……」

「白之女王」拥有的美貌何止神圣，长时间目睹连灵魂都会被祂勾走。但祂此时却把双马尾发丝散落在桌上，半张著嘴，嘴角还流著口水。看到祂这样，就会觉得好像在看一个小孩子。

恭介不知道最强中的最强会不会感冒，总之他走上前，把手放在「白之女王」的肩上。

「好了，起来啦，××。」

这种时候，攻防两面都达到终极水准的存在就难应付了。毕竟祂连诸神以上的存在的一击都能轻松化解，区区人类在祂耳边大叫或是摇动身体，恐怕都成不了「刺激」。没有睡相差到一翻身就把一个国家炸飞，就要坦率地表达感谢了……

「嗯～～」

所以「白之女王」会发出这种声音，跟恭介白费工夫的挣扎应该毫无关系。

该说是睡昏头，还是某种反射动作？

「白之女王」没睁开阖起的双眼，只是迷迷糊糊地摇摇头，用嘴唇衔住了近在眼前的恭介的食指。

「……」

「唔——……呼——……」

食指被皓齿轻咬著，湿滑的舌尖舔了舔指腹。

这样已经不像是小孩子，根本是奶瓶放到嘴边的小贝比了。

恭介随祂高兴了一会儿，偏偏头，然后重新问道：

「……祢在干嘛？」

「呼——吸——……嗯嗯？哥哥大人？？？」

附带一提，「白之女王」眼睛完全睁开后，也没从恭介的手指上松口，还是像只跟母猫撒娇的小猫。

「我肚子饿了——……」

「要摄取营养的话，有药丸或果冻饮料……」

「唔——唔——！哥哥大人，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吗？」

「……嗯……」

坦白讲，恭介对食物没什么兴趣。他带著「白之女王」走进隔壁厨房看，总之看到的有……

「喔，有罐头之类的呢。」

「不要。」

「还有压缩饼乾，听说最近的比较好吃了。」

「死都不要。」

就像这样，一个一个被打枪。

最后剩下而且恭介好像也弄得来的，就只有这个了。

「你说麦片吗？」

「是啊，把这个倒进大盘子里，再加入冰箱里的牛奶就完成了。」

没什么特别意思。

恭介只觉得反正又是一个会被拒绝的候补。

然而，「白之女王」做出了意外的反应。

「嗯，那就这个吧。」

「？」

「嘿嘿嘿～～哥哥大人第一次为我做的饭！」

哪称得上做饭，就只是把麦片与牛奶倒进大盘子里，放个银汤匙就完成了。但「白之女王」甚至等不及拿到食堂，当场大吃大嚼起来，看起来高兴得很。

所以，身穿T恤与半筒裤的恭介稍微表示了异议。

「且慢。」

「不要，现在才要拿走已经来不及了！」

「不是，我是不太清楚，不过听说懂吃的人还会加其他配料，像是优格或果乾……」

他开始觉得至少要做这点工夫，否则太说不过去了。

在橱柜或冰箱里翻找，这个也加、那个也加，一回神才发现摄取的热量增加到将近三倍。

「白之女王」笑得天真无邪。但弄成这样，如果换成比安黛妲或京美，很有可能会无言地被揍飞。

「哥哥大人，再来一盘！」

「好好好。」

「哥哥大人也要一起吃喔！」

话是这样说，现在再增加几个大盘子也太麻烦了。

既然因为不必要的改造使得糖分或热量什么的倍增，两个人分著吃刚刚好。

「那我失礼了。」

「啊！」

恭介这样想，把汤匙伸进同一只大盘子里。不知怎地，「白之女王」脸变得通红。

「怎么了？」

「……跟哥哥大人共吃一盘……一起吃饭……这样会变成间接接吻！多么美好的一个纪念日啊！」

「……」

总而言之，世界变和平了。

不用再担心比安黛妲或京美变成召唤仪式的牺牲品了。

也不用跟「空龙」或「矮胖子」互相仇视了。

全都多亏「白之女王」所赐。

多亏祂站在顶点之上。

所以——

——不是很好吗？这样就能心无旁鹜地专注在女王完杀上了。

——全都是拜祂所赐，得感谢祂才行。

「……」

恶魔在呢喃。

年幼的少年从正面定睛注视宿敌，将这一切永远藏在胸中。

他用摇摆不定的头脑思考：

什么才是正确的？

6

模拟战场停止运作了。

这么一来，十五人应该再也不用重复号称模拟战，却连安全设定都没做好的危险召唤仪式之战。

这是个好徵兆。

应该是这样的。

「登登！」

粉红色头发的少女双手扠腰，对恭介全面炫耀自己的服饰。

比安黛妲·城山。

不知怎地，服装变成以白色与樱花色为底，造型像女服务生的制服。

「这套衣服是怎么了？」

「哼哼，拜托『红心女王』做的衣服终于完成了！」

比安黛妲就像在说「你看你看」，原地转了一圈。

女服务生制服，加上恶魔的犄角与尾巴。

「……我一下子看不出整体概念。」

「『哎呀，依照契约帮助任何人战斗不也很浪漫吗？对，例如报复论或复仇戏也是一种感动人心的方向嘛。要疯狂到这种程度才能继续当你姊姊呀』。」

「……！」

恭介感觉思考打了个结。

就像本来流畅播放的唱片忽然跳针。

比安黛妲刚才说什么？

她用闲聊的口吻，若无其事地说出了什么话？

「？」

反而是正面的恶魔一脸呆愣，偏著头。那种表情看来就像她不懂有哪里奇怪。

拋下无法理解状况的恭介，「状况」继续发展。

「啊！京美。」

比安黛妲表情一亮。

然而，被叫到的人看都没看她。那个眼角稍稍下垂，眉毛浓黑的高中年纪的少女是个cosplay迷，参考艺廊里的绘画或雕塑自制了「白之女王」的装束，是大家最可靠的大姊姊。

如今面目全非。

她像是被自己的体重甩动般虚软地摇头晃脑，嘴里念念有词。

「没救了……」

也许本来就不该比较。

「以人类制作的成品而论，应该已经算做得很好了」。

不过，白色礼服上零零星星看得到脱线、皱褶与脏污，被她拖著走。

「……向往那种对象根本是死刑级大错特错，打从一开始就不该伸手去碰太阳。反正大家一定都在笑我，拿我跟本尊比然后笑我，对吧……？」

不知道她是没注意到两人，还是注意到了却视若无睹。

结果城山京美从头到尾一次也没回头，不知消失到哪里去了。

恭介有种感觉，好像某种看不见的东西黏糊糊地缠到身上。恭介内心焦急，彷佛是自己扣下了扳机。

墙上的画面是永远不变动的排行榜。

显示的字样就像到了冬天失去光合作用的能力，仍阴魂不散地留在枝桠上的茶色枯叶。

至少这样做应该是没错的。

目前这样，恭介等十五人应该逃离了直接性的威胁。

「你看什么看……」

然而，毫无精力的声音贯穿了恭介的胸口。

转头一看，不知道何时出现，一头凌乱金发与深褐肌肤都失去了光泽，整个人憔悴不堪，但只有双眼闪出凶光的男子站在那里。

「帽客」阿尔贝特·S·帝凡史密斯。

他是过去……不对，文件上的话，现在仍君临排行榜第一名的召唤师。

但是「箱庭」所有人都不再靠近模拟战场，有名无实莫此为甚。而这项事实，本人恐怕比所有人都更清楚。

不对。

或许是太清楚了。

「看不起……可恶，看不起我。你怎么敢用这种眼神看长辈？我！我是无人能敌的召唤师！是有才华的！我没有变，是旁人擅自改变了！」

「！」

比安黛妲身子缩成小小一团，但仍站到恭介面前。

为了排行榜消失后还要继续当「姊姊」。

那种坚强与光芒，看在「帽客」眼里不知做何感想。

他整张脸皱起来，声音哽在喉咙里，然后开始变激动。

「开什么玩笑！这算什么立场！我为什么会站在这么可悲的位置！我！对啊，『我明明没有变啊』！」

甚至响起了某种物体啪叽碎裂的声音。

或许是「帽客」口中咬得太紧的臼齿碎了。

「独占最强很开心吗？你说啊，恭介！召唤仪式原本是对任何人都公平开放，要不是你做了奇怪举动，女王的力量应该是分配给大家的。是你扭曲了这世界！所以，妈的，所以我……！」

然而，握得像岩石一样紧的拳头还没高高举起，下个动作就先来了。

「『哥哥大人』？」

世界结冻了。

本来如岩浆沸腾的阿尔贝特就这样停住了。

彷佛承受不住急遽的温度变化，他的心变得满是裂痕。

那副模样让人目不忍睹，但谁能不像他那样呢？他全身不住发抖，咬紧嘴唇，再也不敢动了。什么长辈或是优秀的召唤师，这点仅存的头衔、自尊全被挖削掉了。

「白之女王」。

一旦这种存在来临，什么力气大小、什么召唤仪式，究竟还有什么意义？还能剩下什么意义？一被叫出的同时就决定了胜负的怪物，一旦无条件百分之百站在个人那边，无论拿什么决胜负都不可能有胜算，不是吗？

排名第一。

榜上英雄。

对疯狂抱持美学，以无人能理解的事物创造出价值。连自己的死亡都放在天秤上，只要能藉此获得剎那间的欢愉，他会毫不迟疑地消费自己的性命。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一头怪物。

但不是。

「～～～～！！！」

那个落魄之人到头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站在他正面的恭介等人不幸地看见了。

看到那样高大的断崖绝壁，以压倒性压力为傲的召唤师，此时默默地泪如雨下。那绝非被女王的魄力吓哭，而是威胁在前，与强敌站在同一场所，自己却无能为力，为自己的不中用而哭。

贪生怕死。

而且被比不上自己的家伙看见了自己怕死的模样。

那是绝对不该看的眼泪。

年幼的恭介与比安黛妲的目击都可说是该向神忏悔的罪过。

无可奈何。

「帽客」转身背对他们，越跑越远，越跑越远。恭介和比安黛妲也跟他一样，尚不成熟的他们看著英雄渐渐变小的背影，不可能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

「没事吧？」

残酷至极的救世主如此对两人说。

其中充满了人情味，不像是那个「白之女王」，像年长女性抚摸小孩的头的声调。恭介他们一听，也终于发现了。

「……京美。」

「对不起。」

说完，打扮得像女王的女性长辈蹲下来，紧紧抱住了恭介与比安黛妲。

「对不起，我刚才故意不理你们。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做，该用什么表情看你们。可是，看到『帽客』大吼大叫的样子，我才终于下定决心回来……从局外人的角度一看，我才死刑级理解到看在你们的眼里，我一定也跟他一样吧。」

「怎么会……」

比安黛妲把脸埋在「红心女王」的胸前，想开口说些什么。

京美连同穿著T恤与半筒裤的恭介一起更用力抱紧，打断了她的话。

「不行，不可以原谅我。」

声调很温柔。

但也因某种不安而动摇。

「……不然，我一定会失去原谅自己的机会。对，我就老实说了。我心中的黑色物体还没消失，恐怕永远不会消失了，只会变大或变小，但是……对，我想我无法完全消除对你们的恨。」

「……」

「你们可以说我不成熟，反过来怨恨你们太愚蠢了。所以恭介，还有比安黛妲，你们都不可以信任我。不可以对我掉以轻心，不可以认为我们没有心结了。要随时对我保持戒心，怀疑我，推开我……拜托，我死刑级真心拜托你们。不要对我露出带有温情的破绽，『让我变成』烂得出手伤害家人的姊姊。」

该怎么做才对？

这种时候，「大人」都会用什么态度面对？

恭介和比安黛妲都不可能知道。所以他们只能把手伸到温柔的姊姊背后，紧紧回抱住她。

他们不想放手。

可是，总有一天必须放手。

在温暖体温的怀抱下，恭介感觉到自己想像的世界、希望、可能性，一切都在急速瓦解。

——不是「帽客」的错，「红心女王」也没做错事。

——「白之女王」也不过就是出现在那里罢了，具体来说并没有做什么坏事。

（……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单从结果来看，就只是纯粹的负面效果。

恐怕只要「白之女王」一天不消失，这个恶性循环就会永远持续下去。

自尊被削除的哥哥姊姊夹在理想与现实的狭缝间被碾碎，一路沉沦。不对，就连哥哥姊姊都这样了，立场理应比「孩子们」更高的「大人们」，其扭曲程度不知会加速到何种地步。

可是。

但是。

（不邪恶的……邪恶。）

恭介咬紧牙关。

身为手脚的自己，身为射出的精准导引飞弹的自己，学头脑去烦恼或许是错的。已经有人告诉自己该对谁开枪了，那么望著嫌犯名单搔头抓耳就是搞错状况。也许只要跳过这些步骤，然后乖乖从命，就能解决一切。

然而，他就是忍不住去想：

所谓的世界，怎么会扭曲到如此冷酷的地步？

（打倒这种东西，真的是正确的结局吗？）

这天晚上，城山恭介造访了信乐真沙美的研究室。

恭介请她让自己看了关系反映图。

看看测量十五人情谊的指标，即时变动的折线。

果然如他所料。

全部乱成一团了。

7

恭介与比安黛妲都累了。

无论「箱庭」之中生活有多充实，就是无法逃离「某种蔓延的乾燥事物」。

仅只一人的女王。

说起来明明是理所当然，太过强大的存在却使得这个前提看起来都不公平、不平等、不合理、不讲理。

他们想：为什么女王不能共通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所以，比安黛妲提出了这个点子：

「我带你去我的秘密地点。」

「？」

也许陪她去算是自己劫数已到。

当穿著女服务生制服的比安黛妲忽然走向蛛网的「外圈」，拆下面对最外侧的墙壁嵌板时，恭介以为有一道电流窜过全身。

（……她知道一层表皮下的内侧存在？）

这种「真相曝光」可能会导致恭介与比安黛妲反目成仇。

换言之，「真正的实力派们」有可能命令恭介灭口。

然而，这只是他杞人忧天了。

拆下嵌板后，里面并不是整面墙壁排满薄型显示器的那个房间。只不过是烟囱般的细长纵穴装了把金属梯子。

「快点过来，这个秘密要是被发现，搞不好他们会把洞补起来。」

「这是？」

「我猜是风管的施工错误。管线连接错是常有的事，听说以前还有游乐园举报过施工意外，说是饮水跟工业用水连到一起。」

也就是说，这是一条设计图上没有的秘密路线。

「真正的实力派们」是不知道有这条路，还是知道但摆著不管？

恭介跟著先钻进去的比安黛妲，也进了烟囱般的空间。墙上嵌板好像从内侧也能关闭。

比安黛妲动作熟练地把笔灯夹在耳朵上，伸手去握梯子。

「好啦，我们走喽。」

「去哪里？」

「上面。」

她用两个字回答，像个小恶魔笑著改口说：

「不对，是外面。」

然后是很长的一段路。

毕竟「箱庭」位于光是直线距离就有五百公尺的地下，都能与全国规模的电塔匹敌了。单纯走楼梯上下都可能成为一大活动，更遑论爬梯子。若是握力减弱或手掌流汗一滑，很有可能就这样坠楼。

「比安黛妲，我想说实话。」

「什么事？知道了我美容与健康的秘诀很惊讶？」

「比安黛妲先爬上去，裙子里会看得一清二楚。是说你连内裤都是白色跟粉红条纹？」

她用脚跟狠狠一踢当作回答。

话虽如此，两人已经垂直爬了一百公尺以上，现在不能换位子了。

两人辛苦了半天，总算爬完整段梯子。

……能做到这种事，可见「箱庭」的孩子们无论身心，的确都拥有远超过平均值的基础能力。隶属于里层再里层的恭介自不待言，待在正规计画中的比安黛妲也是个怪物。

把四方形盖子往上大大推开，橙色光芒与一阵风等著他们。

「箱庭」的环境搞不好整顿得比大自然还精致，但室内室外的开放感毕竟就是不同。

恭介跟著比安黛妲来到外头，眺望著染上黄昏色彩的世界好一会儿。

错落有致的山丘，以及范围扩展到离这里不远处的南洋风森林树木。

空气中混杂著一丝海风香气，鸟群自头顶上飞去。

恭介没多说什么。

只是面对那片风景，伫立原地。

他只低声说出了削除多余华丽词藻的一句话：

「……好壮观喔。」

「呼呼哼，这是最大的赞美了！不过还早喔，从这边往下俯瞰的景色才是最棒的！」

身穿女服务生制服的比安黛妲拉著恭介的手，把他带到一座矮丘上。

让人联想起南洋大自然的大森林染成了黄昏色彩。

想必没有任何人知道还有个地下世界，景色当中只有与世隔绝的丰富自然。脚下不是泥土，比较接近潮湿的白砂。

「陆地在动，我来的时候明明还像一串连绵的岛屿。」

「听说这叫迷陆。」

恭介从矮丘上与比安黛妲并肩眺望著那片景致。

在两人的目光下，视野下方的陆地仍如阿米巴原虫之类的动物不停变形。大概是因为海拔极端地低，各处又有海底隧道挖空吧。不同于陆地单纯因为满潮乾潮而沉入水里，这里就连陆地或海洋的分界都不明确，让人联想到生物般的动作。

「据说是从大陆那边河口流出的细沙受到海流影响而堆积在这里。再加上涨退潮与无数海底隧道制造出的复杂水流，使得陆地的形状或地点总是在移动。」

恭介被带来这里时，眼前是小岛零星绵延的景观。如今染上橙光的沙地一路延伸到「地平线」的那一头，到处可见海水从内侧咬破地面。这片景观也不会永久持续，终将分裂为几座岛屿，说不定没有任何一天的景色是相同的。有些岛屿群受到海面上升的影响，也会配合涨潮退潮进行周期性的沉没与浮起，但在这里找不到那种规律性。

如阿米巴原虫变形的，应该是海拔几公分或十几公分的极浅泥沙堆积地。只有恭介他们所在的「箱庭」出入口，或是与远方大陆还有外海的另一个大岛连接、长达十几公里的联络桥桥桁位于比较高一点点的位置，因此无论陆地如何变形，应该都不会被吞没才是。

像是陆地又不是陆地，像是岛屿又不是岛屿，像是海洋又不是海洋。

这种如梦似幻的场所却开了一个既长且大的竖穴，就像被一根蕊芯贯穿。就连这点似乎也对确切与暧昧奇妙共存的印象起了推波助澜之效。

简直就像通往异世界的入口。

就像据说永恒的少女摔落洞中时失去时间感，甚至还能去拿墙上架子里的小瓶子，无限坠落的兔子洞所具有的那种神秘性。

「哎，说穿了其实就像水位比膝盖还低的浅滩一～～直延伸出去，所以好像不适合做海水浴之类的。毕竟浅滩的特性就是安心地在上面踩著水走，结果水位可能说变深就变深，整个人陷下去嘛。」

「太煞风景了。」

「就是啊。」

长长的大桥上好像有好几辆车来来往往，不过那一头的卡车看不见他们这边。桥梁长到这种地步，感觉就变得像高速公路一样，因为中途没有出口，车辆也不会停在岛上，就算大声呼叫也听不到。一般人喉咙发出的声音最多只能传到一百公尺外，即使是职业声乐家，充其量也就两百公尺。况且他们当上了召唤师，除非进入一般人的视野，否则存在都会遭人遗忘，声音传不传得到不是什么问题。

穿著女服务生制服的比安黛妲好像也不想那样做。

她并不是想求救。

真要说起来，她在「箱庭」外的世界还不见得有安身之处。

即使不到恭介这种程度，十五人会被各自召集到此处，想必有相应的一段经历。

她一手按住被冷风吹乱的头发，眺望著一望无垠的景色。

「如何，是不是有努力的价值？」

「……是啊。」

恭介坦率地回答。

比安黛妲让短裙在风中飞舞，嘻嘻笑著说：

「想到从地下到这里的距离，算是一场小型登山了。像这样从高处俯瞰的景色，一定要有点感动才像话嘛。」

「比安黛妲常来这里？」

「叫我黛妲姊姊……要是一天到晚跑来，会被发现的。通常我只有想给自己加油打气时才会来这里。」

换言之，现在就是这样。

比安黛妲自己也受到了令她无法呼吸的打击。

「欸，恭介。」

「什么事？」

「看著京美那样，我也忽然有了个念头，也可以说是得到了确信。」

正式宣告。

比安黛妲用面对自己罪过的口吻，诚实地诉说：

「『我恨你』。」

「……」

「我恨你想要多少力量就有多少，站在能瞧不起所有人的立场，却放弃这张好牌，用高高在上的目光『好心地』跟大家平起平坐。我恨透你全盘否定我想像的『姊姊』，温柔地拆毁我理想中的『姊姊』。但是，我又不想只以憎恨结束这一切。在我的心中，是真的有一部分的自己想继续当『姊姊』。」

恭介没有那种意思。

少年没有权利找藉口。

这是因为恭介抱持的秘密比比安黛妲看穿的真实更大。他明白整件事都是为了完全杀死女王而上演的闹剧，整个人生受人摆弄的十五人，甚至计画本身都只是空谈。

因为他明白，所以不能说。

因为他明白如果被比安黛妲知道，自己就得杀了她。

所以……

「我该怎么做？」

「嗯。」

恭介以为她会说「我不想再见到你」，也想过她可能会说「不准再跟我说话」。

但是错了。

比安黛妲·城山把手贴在自己胸前，如此宣言：

「只要我表现出一点奇怪举动，你就立刻杀了我。看是要趁我不注意殴打我的后脑杓，还是使用『白之女王』从正面粉碎我都行。这么一来，我就能当你的『姊姊』直到最后一刻。」

就连本该无懈可击的精准导引飞弹都不知该如何回答。

逐渐崩溃。

一切事物发出声响分崩离析。

什么是力量？

最强的定义是什么？

现在的自己连这种无分善恶的最糟最烂的趋势都无法遏止，只能眼睁睁看著事情步向毁灭，真的处于想要多少力量就有多少的状态吗？

「我……」

就在他想开口时……

事情起了变化。

附近的树丛窸窣摇晃了一下。

「！」

穿著女服务生制服的比安黛妲不假思索地站到恭介面前，一如平常，彻底像个「姊姊」。即使那是她分配到的角色，但她从完成这个角色当中找出了意义。

恭介让她保护著，紧咬嘴唇。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个金色长发在后脑杓束起的大汉。看起来既像在宫殿品尝红茶的贵族，又像驶著自己的船在海上大闹的海盗，是个拥有正好相反的两种印象的成年男性。

「箱庭」关系人士以外的第三者不可能来到这里。

姑且不论他是表层的人物，还是包括女王完杀在内的里层人物。

金发男子看到比安黛妲抬著头挑衅般瞪向自己，好像嫌麻烦地抓抓头。

他与其说是看著比安黛妲，不如说是定睛注视著恭介并说道：

「……我不想惹麻烦，我什么都没看见。」

光这样就知道他隶属的「势力」了。

他是里层的里层。恭介必须留意比安黛妲会得到什么情报，视回答而定。先不论恭介这枚精准导引飞弹，她甚至有可能在这里丧命。

其模样有如戴上王冠的猎食者。

恰如一头狮子。

这人应该是女王完杀的实战部队，也就是说，他隶属的集团负责直接杀害恭介缝定的猎物。他们试图从根本推翻「『白之女王』一被呼唤出，胜负即确定」的定论，是一群暴力的化身。

这种存在比起负责斥候侦察的恭介，拥有不同的强悍。

「快走，然后下次处理得更漂亮点。毕竟世上有些人脑子病态，『越麻烦就越有兴致』。」

「……」

恭介没有表达想法。

无论是YES还是NO，光是让比安黛妲看到自己与这家伙站在同等的位置表达想法，就会带来负面后果。不是恭介，是比安黛妲会遭受到负面后果。

恭介绝不会让对方杀人灭口。

绝不会接受杀死她的命令。

他要保护。

说什么也要保护「家人」。

这份感情是否是错的？配合状况做「修正」是否就能解脱？

恭介违背了这种合理性。

错了，他是不愿舍弃这份懊恼。

他实在不愿抹杀为了「家人」抱持烦恼的自己。

可能是以目光接收到钢铁般的意志了，金发男子也没再拘泥什么。他悠然自得地经过恭介等人面前，消失在另一个树丛深处。

恭介悄悄叹了口气。

然而下一刻，一句话刺进他的胸膛。

「……我果然，还是当不了你的『姊姊』呢。」

8

然后在夕阳下的森林里，金发大汉用拳头轻捶了一下身旁的树干。

他厌恶而不屑地说：

「那个小鬼在干嘛啊，未免太帅了吧……」

南洋风情的细小沙粒与生命力旺盛的树木很美，但同时也会吸走大量低沉的声音。迷陆是只有这个地区才有的珍稀现象，然而陆地形状瞬息万变即表示无法指望航海图，也表示有许多船只触礁。美景背后暗藏的沉重压力或许吞尽了男子的呻吟。

既然要刻意建造「箱庭」，自然需要优越的地理条件。迷陆出于本身性质，一般民众误闯的可能性比随便一个孤岛都低，还不会因为险峻难行而引来无益的注目。世界上有些爱好家偏偏就爱攻略废墟或难关，不起眼又出不了名的观光资源才能算是最理想的地点。

这时，无线电收到了通讯。

是潜藏在森林里等待「那一刻」的一群猎食者之一发出的。

『怎么了，克劳德？你的定时联络慢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

男子只转头看了一眼，然后极其自然地撒了谎。

「没任何状况。准备大概要花多少时间？在树上睡午觉、开烤肉派对什么的，都差不多开始腻了。」

『别这么说，对方是小孩子。』

「也是。」

『哦，名门「麦赞塔连恩」家的继承人也有感情了？』

「少开玩笑了。」

克劳德·麦赞塔连恩。

这个「自由势力」的王牌过去为了拯救一名少女的人生，自愿舍弃一帆风顺的人生。如今他不屑且毫不迟疑地说了：

「我就是讨厌那一套，才会离开『政府组织』的老家啦。」

9

「哥哥大人。」

在「箱庭」的个人房间。

「白之女王」在床上跳来跳去，天真无邪地问道。

这是城山恭介不知不觉间享受著，但全世界只有他一人能体验的时间。

「哥哥大人为什么是兔子呢？」

「这个。」

穿著T恤与半筒裤的恭介抓起书桌上的一张大卡牌晃了晃。

「这是我一开始抽到的『角色』，我想是一种塔罗牌吧。」

说到塔罗牌，大家可能会以为上面写著以罗姆秘术、蔷薇或黄金为象徵的魔法结社的真髓……诸如此类。事实上，塔罗牌并不只限于一种类型，也有不少塔罗牌是基于希腊神话或马比诺吉昂等传说所制造的原创卡牌。

「箱庭」采用的卡牌是以路易斯·卡罗的名作为基础。

将七十八张卡牌全部洗牌，最终想达到什么目标，恭介也不明白。毕竟「白之女王」真的具有形体在眼前昂首阔步的这种状况，「箱庭」的「大人们」应该也没料到。

永恒的少女，并非人手能够驾驭的存在。

就这层意义而言，这组卡牌或许以失败的方式确实指出了真相。

「……」

只是忽然解释这些，天真过头的「白之女王」恐怕也只会一头雾水。

因此，恭介必须先介绍它的基础，也就是路易斯·卡罗的名作。

然而，书名虽然是举世闻名，故事的起承转结却毫无条理。恭介自己把故事讲给祂听，常常遇到一些场面让他想皱眉，觉得：「这样真的对吗？」「我是不是记错了？」世人对它的评价「就是这点好」就像品尝烤鱼内脏的苦味，对恭介来说还有点太难参透。

附带一提，「白之女王」从头到尾都在床上蹦蹦跳跳。

是路易斯·卡罗得到祂欢心了，还是祂就只是喜欢听恭介讲老半天的话，这点无从判断。

「也就是说，哥哥大人是兔子，而我就是永恒的少女喽。」

「？不，不对吧，爱丽丝是从原本的世界跌进仙境，不符合××祢的情形喔。」

「我是说——」

女王愣愣地指著自己的脸。

「我从原本的世界……」

然后指了恭介的鼻尖。

「跌进了哥哥大人的世界，不是吗？」

「……」

原来还有这种观点。

现世与异界这个视角，不过是住在地球上的恭介等人看到的事物罢了。对女王而言，「那边」才是原本的世界，所以的确可以说是祂来到仙境，遇见了兔子。

这就是卡牌组的含意？

意思就是让各种「角色」的人物对付永恒的少女，将她封进一个故事里加以控制……？

不对，这样是把情报搞混了，才会以为他们掌握了一切。

「箱庭」所知的情报，与里层「真正的实力派们」所知的情报应该有所乖离。更别说里层的里层是以女王完杀为目标，并没有想到有可能控制女王。

只是这样想来，有些地方吻合得太过奇妙。

简直就像「冷酷的系统中混入了些许人情味」……？

「兔子先生。」

「白之女王」反覆念出声音。

然后一个人自得其乐。

「呵呵！那么那么，你明天要带我去看更多更多地方喔。谁叫这个什么『箱庭』的实在是太大了。希望哥哥大人可以牵著我的手，介绍许多推荐景点给我！因为『箱庭』是这么广大，都一个月了，还有好多地方没去逛逛走走呢！」

「……说的也是。」

「有两个名字也不好，好像我与哥哥大人是分开的两个存在似的。」

祂开始讲起与路易斯·卡罗有得比的蛮横话来。

然后「白之女王」像个小孩子嘟起嘴唇，双手在胸前合十，向恭介提出这个提议：

「那么这样吧！为了让我们合而为一，不如决定一个新名字！」

「嗯？」

「让我想想……」

祂慢慢地想。

然后顶点中的顶点以这种方式重新定义了城山恭介。

10

「Alice (with) Rabbit如何？这样一来，我们就永远不会被拆散了！」

11

蝉壳黏著树木，迟迟不肯放。

这种现象不仅限于中央的模拟战场，「外圈」——大人们本该忙碌奔波，不这样就不合理的各种研究室，完全停止运作了。

十五兄弟姊妹计画。

那是将各类人种民族纳入一个屋檐下，使他们成为「一家人」，藉此防范七十亿人的纷争于未然的一项大吹大擂的计画。

如今在「白之女王」面前，全都走样了。

但计画本身却没有宣告中止，理由也很明显，因为太可惜了。从青霉中提炼出的盘尼西林，原本是在另一场实验中偶然发生意外，霉菌混入培养皿繁殖而发现的。「白之女王」以奇迹般的平衡存在，纵然整顿出与「箱庭」相同的环境再试一次，也不见得能产生相同结果，所以才不能将这里解体。

用大肠圈把黑色长发绑成马尾垂到腰际，深蓝窄裙套装外面披上白袍的美女——信乐真沙美对这个状况深深叹息。

「箱庭」计画迟早会失败。

这没什么不好，因为她的目的不是什么夸张的人类救济，而是及早收留预定在计画过程中受到摧残的十五个孩子，在广大的世界里为他们准备安身之处。她只是想在冷酷至极的体系里加入人性温情罢了。

然而她始料未及的是，失败之后计画竟然继续进行。在她背后有金主或赞助人从中搅局，著实是一大败笔。他们让计画变质，改造成自己想要的内容。对他们而言，人类救济恐怕只是个笑话。比起这个，掌握「白之女王」并确立控制方法，看在他们眼里想必令人垂涎三尺。

不过就是十五条人命，随便都能放在天秤上比较。

目前模拟战场停止运作，但他们只要想到什么新的玩泥巴方式，十五人马上就会重回地狱。而且会是在被眼前的奇迹蒙蔽双眼的状态下，不知收敛地越演越烈。

「饱浦先生。」

她叫住在「外圈」通道上抱著满满一个纸箱的资料，忙碌地走动的连身工作服男子。这个人讨厌数位化，而且到了能称为恐惧症的地步。堆积如山的资料大概就是这点造成的弊害。

「亵渎灵感」抱著纸箱定睛注视她。

「正好，我也有话要跟你说。」

「……有什么话能让我想帮忙？很不巧，我并不想乱碰『白之女王』。」

「面对那样的奇迹，竟然说不想碰？那代表我的理论完成了！终于将该位女王留在现世了，再一步，只差一步，一定就能通往操纵祂的方法！」

「……」

就算把他拥有的所有资料翻过来找一遍，也绝不可能找出通往女王本人的道路。「教授御前」一边把玩著胸前的口哨，一边冷静地思考。

（这样的话，是谁填补了满是漏洞的理论……）

她没有确切证据，但就是知道。

若不是他，「白之女王」没有理由认可、执著于他。

「真要说起来，我们根本不可能与『白之女王』沟通，只有他是唯一例外。您应该知道为什么祂在跟其他第三者对话时，全都只回答『哥哥大人』吧。女王那是在呼唤他，在宣告要跟自己对话，中间必须透过他。祂比人称神明的存在更深邃，在未踏级之中还是无与伦比的顶点。我倒认为未经许可目视这样的存在，没遭天谴就算不错了。」

信乐真沙美语气苦涩地回答。

她说出否定的话语。

「我们接触『白之女王』总是理所当然地遭到忽视，而且假设我们继续以违反祂意愿的方式勉强上前搭讪，您应该也料想得到会遭受何种回礼吧？」

「这是当然。」

「『白之女王』不管到哪里都是『白之女王』。现在看起来是很安定，但其力量绝非有所衰退。最强的『未踏级』，连神话诸神都当成垫脚石，顶点中的顶点。一个不小心触怒了祂会有什么下场，应该再明白不过了。」

她做了合情合理的警告。

不过，饱浦大咲这个男人没有改变。

他连过去沉迷的「帽客」都扔到一边，一直到现在究竟都在做些什么？一种讨厌的感觉慢慢累积在信乐真沙美胸中。

她先下手为强。

「……难道您打算干涉身为关键的他？怀柔、交涉，都不行的话就恫吓或威胁？那才是！只会导致『白之女王』怒不可遏。做实验时必须摆第一优先的应该不是追求结果，而是保障安全。第一个被自己完成的致命病毒感染就太不像话了。如果您也是开发者，应该懂这个道理吧。」

「是啊，当然懂。」

穿著连身工作服的男子除了笑还是笑。

「我想过很多方法，例如或许可以在城山恭介的脑子或心脏埋入炸弹，或是从与城山恭介关系亲密的比安黛妲跟京美下手，也许能回避女王直接性的怒火。但是不行，面对那个顶点，『挑战』这个程序本身就是错的。这类选择面对荒谬的力量与蛮横的正确性，势必会被三两下粉碎。没错，就像神话或历史中的反派不论做了再多准备，最终都会成为诸神的陪衬被驱散。」

「既然如此……」

「亵渎灵感」明明清楚这一切却还不肯罢手，反而更显可怖。

他究竟把什么当成了哥伦布的鸡蛋，想伸手去碰何种禁地？

「反过来想就可以了。」

信乐真沙美的背脊窜过一道电流。

不是不知道所以害怕，是厌恶自己的头脑竟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白之女王』不是在我们面前做出异常反应，是与城山恭介相处时『能正常对话的状态』才叫异常。那个东西从一开始就疯了，摸索让本该疯狂的存在恢复正常的条件比较有益，我说的不对吗？」

「就算是这样，这个角色也只有一个人能担负，现在不能换人了。」

「不对，路易斯·卡罗的故事中登场的兔子，并不只有一只。」

「难道是……」

「而『领路兔』在几个章节中有登场，其中是不是有个场面描述它将永恒的少女当成下人使唤？这不是莎士比亚或杜斯妥也夫斯基那种令人头痛的古典名作，终究不过是写给小孩子看的儿童文学，不会告诉我你不懂吧？」

「难道是！」

假如这里有一把刀，她或许已经毫不犹豫地刺死眼前之人。

然而那样做没有意义，恐怕在水面下一切已经开始了。杀了饱浦大咲一个人，邪恶的状况也不会停摆。

「我让十五人决定了『角色』，但并未凑齐总共七十八张卡牌，还有空缺真是侥幸。」

然后错位的齿轮撂话：

「其名为『三月兔』行动。就是与那个『帽客』一起举办茶会，无法理解、彻底疯狂的人物。对于完全控制女王这个极致疯狂的主题来说，再也没有更好的『角色』了吧？」

状况不断毁坏、错乱下去。

为了创造新事物，无论是好是坏，或许都需要天才级的头脑。

不过如果只是要推动历史，只要有椅子与头冠，笨蛋都做得到。

当然，只要不考虑善恶的话。

时序不明的幸福记忆　二

「是蛋糕。」

探险队员一号比安黛妲潜入食堂隔壁的厨房，打开巨大业务用冰箱的门，把头塞进去，低喃了这么一句话。

「我发现蛋糕了——！」

比安黛妲不理会硬是被当成二号而有点无奈的恭介，几乎快要手舞足蹈起来了。在同一间厨房里，京美为习惯吃宵夜的人做了吃的，包上透明保鲜膜。她一听，轻叹了口气。

冰箱里有个像是手工制作的水果蛋糕，不是便利商店卖的那种单片蛋糕，而是整个圆形的大蛋糕。正常切开来分给大家的话，大概可供十人份。

「噢，那个啊，被你发现了？」

「是京美做的？」

恭介一问，京美心情愉快地点点头。直接叫她名字而不要乱加「小姐」似乎让她比较轻松。

「不是我，不过有时候好像有人会做，放在冰箱里。」

「箱庭」提供粮食的方式还满草率的。

总之「大人们」会随时补充必须分量的食材，但「大人们」并不会把孩子们照顾得无微不至。十五人当中如果有人想下厨转换心情，那个人就会替所有人做饭。如果有几个人同时想做饭，就分工合作。反之如果一个人也没有，就大家都吃营养棒或麦片，简单。

附带一提，比安黛妲总是吵著要做饭，但只会端出荷包蛋与吐司。至于恭介，更是放著不管的话就整天只吃果冻状维他命或营养补充品，从来没站过厨房。现在大家普遍认为东西合璧样样通的京美负责做饭时，算是比较「走运」的日子。

恭介与比安黛妲面面相觑，说了：

「是谁做的呢？」

「更重要的是，这个吃掉没关系吗？」

「好啦好啦，冰箱门开了赶快关起来。」京美提醒了她一下。

她自己也态度轻松地一边端出大盘子装的大蛋糕，一边说：

「我常做饭，所以很早就注意到有蛋糕，然后上面还附了这么张纸条。」

「？」

比安黛妲偏著头，京美挥了挥手。

不知何时，她用食指与中指夹著一张纸条。

「上面写著：先抢先赢。」

说不定这是某人的一片心意，感谢没有义务却自愿做饭给大家吃的兄弟姊妹。

而京美说她自己也不好意思一个人独占这么大的蛋糕。

她把大盘子放在流理台旁的调理台上，大家重新端详蛋糕。这是个水果大蛋糕，鲜艳的草莓在上面像时钟数字盘一样整齐排列，还放了同样像是手工制作的白巧克力字牌与糖偶。字牌上用草莓巧克力写著「Eat Me」。这些小细节果然都是取自路易斯·卡罗。

比安黛妲两眼亮晶晶地凝视著蛋糕，仍然说：

「这个人偶好像有点像京美。」

「不一定是我，说不定是『白之女王』喔。」

以恭介第一眼的印象来说，他觉得是京美。

虽然人偶连三头身都不到，但五官特徵掌握得很精准。不经过一番细心观察的话，无法做得这么精致。并不是做成Q版就容易蒙混过关。

一瞬间，恭介联想到绘画比赛的模特儿。

他想了想，然后说：

「……比安黛妲很平坦，没有特徵，或许比较没意思。」

「你在想什么过分的事对吧？绝对是吧！」

不管比安黛妲快哭出来地叫著，状况继续发展。

京美先拿起万能菜刀，然后又换成了水果刀。

「那我要切喽……话是这样说，但我们三个人分也太大了呢。恭介、比安黛妲，你们去看看附近有没有其他兄弟姊妹，不用勉强找所有人来没关系。」

「听你在说！你如果一个人先吃起来，我可不会原谅你唷！」

「比安黛妲，那么大的蛋糕一个人吃不完的。」

「恭介是弟弟，所以不懂巧克力字牌或翻糖里蕴藏了多大的稀有度啦！」

恭介等人吵著吵著，外出跑腿去了。

附带一提，他们在食堂外大致看了一圈，没找到十五人中的任何成员。

反而看到了……

「哎呀，你们带凭依体来啦？」

看到恭介他们回来，京美表情显得有点惊讶。

这名少女是「箱庭」筹措到的三名凭依体之一，年纪与京美相仿，肌肤为褐色，金发束在后脑杓。其他两人，一个是「铁处女」加单薄睡衣，一个是「荆棘冠冕」的银发妹妹头，而她则是坐在轮椅般的器具上。只不过椅子上满是金属制端子，这大概也是模仿中世纪拷问刑具中名声响亮的附尖刺「拷问椅」所制成的精神安定用器具吧。

即使以凭依体而论，这种装备仍然沉重到异样的地步。

老实说，刚开始有不少兄弟姊妹看到这种怪异的外形，对她们敬而远之。然而战战兢兢地一接近看看，才发现她们都是能正常交谈的普通人。身上裹著刺眼的戒具，只不过是因为与恭介等人频繁缔结契约又解除，负担过重才这么做。因为这种理由而怕她们，完全是大错特错。

然后，最后。

绕到这把轮椅背后，握住握把推轮椅的女性是……

「找到信乐真沙美了。」

「信乐好像喝醉了喔。」

「哎呀，好稀奇喔，真沙美这家伙居然会跑来自己煮饭用的空间，是房间里的下酒菜库存吃光了吗？」

「称呼大人的时候给我在名字后面加敬称啦，你们这些菜鸟兵～～」讲话声音拖得老长的，正是身穿窄裙套装披上白袍，黑色长发绑成马尾的开发者「教授御前」信乐真沙美本人。然而她两边肩膀一高一低，整件套装也凌乱不堪，最明显的是脸颊涨得通红。

她拍拍轮椅上的凭依体的头摸摸她，放开手，然后用缓慢而踉跄的脚步，不是走向业务用冰箱，而是另外安装的上锁橱柜。

只要有意愿，十五人大概谁都能轻易撬开那个锁，但恭介他们不感兴趣。

橱柜中一字排开的是……

「呜～～房间里的酒没了——伏特加伏特加……」

「呜哇啊，这人竟然把没办法更烈的死刑级东西当水喝耶。」

「信乐身上是不是配备了用燃料乙醇之类当动力的环保引擎啊？」

京美与比安黛妲傻眼地说，但信乐好像一点也不在意。

「我哪有醉？才喝了十二杯伏特加纯饮而已啊？」

「只拿这点满不在乎地耍无双是怎样！你是想对抗什么啊！」

京美慌张地喊叫。还有那种最强论，讲给十岁左右的恭介或比安黛妲听，是想得到哪种感同身受？真是谜团重重过了头。

「是说把伏特加当成酒精中毒的象徵，简直就是无故遭殃！伏特加没怪味、清爽，可是人类的三大发明之一喔。看看便利商店的柜子，水果酒的成分大多都是烧酒或伏特加，这是业界常识！噢～～心爱的绝对金属啊～～」

这种常识，要年纪以世间一般来说背著书包也不奇怪的恭介和比安黛妲表示赞同也没用。更重要的是，信乐真沙美已经开始什么都没加就把酒倒满一杯，这种伏特加的「品味方式」怎么想应该都不普通，不过计较这些问题也不能怎样。反正到了隔天早上抱著宿醉的头，喊著「绝对金属，亦有汝焉～～」之类跟凯萨有得比的怨恨吼叫的，是信乐真沙美她自己。

据本人的说法是：

「嗝，忘了工作的大人几乎都这样啦。」

「……这里好歹也是以建构完美『家庭』为目标的『箱庭』，讲这种话好吗，『大人们』？喔喔，这不重要，蛋糕、蛋糕。这样就是五个人分著吃，不过……真沙美会吃甜食吗？」

「报告班长！偶是货真价实的通吃，眉焖蹄！」

「不要在这些孩子面前随便开口讲什么通吃，我扁你喔。」

不知道为什么，信乐真沙美站得歪七扭八地敬礼后，城山京美对她比中指（这对小孩子的教育似乎也不太好）并重新握起水果刀，开始准备切开浑圆的大蛋糕。

比安黛妲偷偷跟恭介讲悄悄话：

「（……照那样看来，这个蛋糕应该不是信乐做的了。）」

「（……只要好吃又无害，我是觉得谁都无所谓。）」

「喂——两个小鬼头少在那卿卿我我的，距离贴太近啦——」由于信乐真沙美像雪崩一样压到两人身上，恭介与比安黛妲遭受波及，被迫暂时中断话题。应该说她右边是恭介，左边是比安黛妲，她的两条手臂绕到他们肩膀上乱揉一通，让他们没办法再讲下去。

至于坐轮椅的凭依体与京美则面对大蛋糕，持续以目测进行调整与协商。毕竟不同于四等分切成十字就好，五等分要求一定程度的平衡感。

如果失败了，就把比较大块的给恭介和比安黛妲吧。京美一面在心里设下防线一面说：

「即使五个人来分还是有点太多了。不过好吧，这个分量应该吃得完啦。恭介与比安黛妲这个年龄，好像甜食再多都吃得下。」

「我！我可是姊姊喔！请不要把我跟恭介相提并论！」

比安黛妲一边被酒鬼用脸颊磨蹭，一边涨红了脸反驳，但视线仍锁定了蛋糕不放，看来也不过如此。

京美没隐藏笑意，用水果刀漂亮地切开圆形大蛋糕。每当蛋糕一块块移到小盘子上，比安黛妲的视线就像网球观众那样跟著跑来跑去。

然后……

「接下来才是问题所在。」

京美一提出这点，只有比安黛妲一个人点头如捣蒜。

恭介与「拷问椅」的凭依体只是偏著头。醉醺醺的信乐真沙美似乎只想拿点食物垫肚子。看到她用摇摇晃晃的指尖想挖起水果刀上的鲜奶油，恭介委婉地劝阻了她。

京美从轮椅凭依体手中接过水果刀，先放进流理台里接了水的碟子，同时说：

「切好的蛋糕有五块，然后其中有两块是特别版……巧克力字牌与翻糖，好了，你们想要哪一个！」

「翻糖归我！」

「那个一看就知道是做成我的样子，理应让给我吧——！」

「刚才你自己说有可能是『白之女王』啊！」

「真要说的话，你每天不是都在吃巧克力或格子松饼之类的吗！」

「既然知道我得了不吃甜食就会寂寞而死的可爱女生病，那就更应该让给我了！」

「少把自己的弱点讲得那么好听，到外面解决！」

两人开始大吵大闹，一旁的凭依体神色如常，拿起什么也没加的一盘水果蛋糕。太乖巧了反而让人心酸。

而（应该）最成熟的大人信乐真沙美已经躺到地板上缩成一团了，就像在说：「再不快点做出结论，我就要这样睡在地上。」等于是拿孩子们对大人的憧憬当盾牌，有如恶梦的恐怖攻击。

不得已，恭介只好自己当起和事佬。

「知道了，那么这样如何？」

「不准说什么『那就折衷由我来吃』之类的喔！现在不需要那种搞笑！」

「不是啦。」

说完。

恭介用手指拈起糖偶。

「既然双方互不相让，那么一分为二不就行了？」

「呜啊——！我的头断了——！」

紧接著，响起了带有不少呜咽声的尖叫。

Facts

◆「白之女王」的常驻，造成模拟战场与排行榜失去了存在意义。

◆恭介开始认为只要正确对待「白之女王」，或许能解救大家。这份笨拙的心意却因为十五人的关系破裂而脆弱崩溃。

◆「白之女王」并没有做坏事。祂只是人在那里就会确实地扭曲周围人心。测量十五人情谊的关系反映图也以女王为中心，渐次扭曲。

◆「白之女王」不愿与恭介以外的人沟通。除了他以外，女王跟别人说话永远都只回答「哥哥大人」这个词汇作为回绝。

◆过去拯救过年幼艾莎莉雅的克劳德·麦赞塔连恩也以「自由势力」身分参加了女王完杀作战。可以推测除了监测室里的实力派们之外，迷陆的地表部分与周边海域想必也潜藏着众多召唤师与凭依体等。

◆恭介为了保护分配到的「家人」而拒绝「修正」自己。可是这份坚强却深深伤害了想当个「姐姐」的比安黛妲。

◆受到各种压力所扭曲的「箱庭」即将进入新的阶段。「大人们」正逐渐将主轴移向名为「三月兔」的行动。

◆「白之女王」并不是有什么契机使祂失常，而是从一开始就是邪恶的。只是与恭介在一起时，这种邪恶性质暂时消声匿迹了。

第五卷 Stage 03 是谁解开地狱的门锁

「没事了。」

「我现在就来救祢，女王。」

(Stage 03 Open 11/12 17:00 "Outbreak the War(Critical Point)")

1

一个月又快过去了。

以季节而言，就是从秋季进入冬季。

对位于南方的迷陆或是空调完善的地下世界来说，或许无关紧要。

这座广大空间的名称，曾几何时也起了变化。

今天又有人如此称呼：

「女王的箱庭」。

「……」

这已经是公开的变化了，一开始的十五兄弟姊妹计画，如今谁也不屑一顾。恭介身边的孩子们不用说，就连表面上管理设施的「大人们」都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白之女王」这个太过巨大的发现蒙蔽了。

不用拖泥带水地完成什么十五人的关系，只要有女王在就能达到目的。

或者对他们而言，什么人类救济已经不重要了。

大人们已经没在看什么关系反映图了。

岂止开车不专心，连方向盘都没握。

显示情谊深浅的折线现在演变成什么样子，不用说也知道。

甚至还听到一些奇怪的传闻，说「柴郡猫」每晚忙著意味不明的暗杀行动，「红心女王」开始向受伤的职员伸出援手拉拢信徒。

「哥哥大人，你怎么了吗？」

在食堂里，身为当事人的女王把汤匙握在手心里，一边与倒了牛奶与麦片的大盘子搏斗，一边愣愣地问恭介。很难判断祂是真的不会用刀叉，还是只是想让恭介照顾祂。

不过一起吃著吃著，恭介发现自己的口味也变了。

不对，真要说起来，自己应该是一枚不断反覆「修正」飞往目标的精准导引飞弹，不会有执著于营养摄取方式的人格才对。

「没什么。」

穿著T恤与半筒裤的恭介隐藏起一切，暧昧地笑了笑。

（……不要紧。）

恭介并不知道这是对什么的祈求，只是在内心深处悄悄地想。

简直就像囚犯害怕死刑执行的前兆，什么事都没发生不会带来安宁。更何况观察著这个状况的三大势力领袖，不知何时会来夺走这种生活。而唯一能确定的是：那一刻只是迟早的事，总有一天势必会到来。

一旦女王完杀的许可指示下来，这座「箱庭」……不，包括地表部分在内，整个迷陆将会在这个瞬间化为世界第一惨烈的战场。以三大势力的顶点为中心，从全世界召集而来的精锐召唤师与凭依体，对上耸立于「未踏级」巅峰的最强中的最强。只要两者正面爆发冲突，现场还想保持原形可谓难上加难。这个地方不过是为了完成大义准备的一颗蛋，一旦破裂，黏在表面的小小生命会有何下场不言自明。

站在推动这种行动的一方，还说什么不要紧？

明明打从一开始，自己无论是十五人还是「白之女王」都保护不了。

恭介变得真的看不见自己的立场，咬紧牙关祈求著。

真切地，一心一意地。

（不要紧，就算台面下正在发生什么状况，只要我像这样独占女王，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不管气氛有多紧张，只要不发生具体性的「爆发」，悲剧就不会蔓延……）

甚至滑稽到奋不顾身的程度了。

就好像看著预言书上早已记载的毁灭之日，想破了头拚命去否定一样。

明知即使读者照自己的意思扭曲解读，写在上面的文字也绝不可能自己改变。

「××。」

「什么事？」

「答应我，虽然我一讲再讲，可能让祢不高兴了。」

「没关系，当然可以。只要这样能让哥哥大人宽心，几次都行。」

祂轻声一笑。

「白之女王」稍稍举起右手，如此宣誓：

「我不会伤害任何人，如果这是与哥哥大人相伴同行的条件，我愿舍弃最强与顶点，放弃一切武力。」

可是，其实他心知肚明。

这种状况，不会永远持续下去。

不允许随意「爆发」的内部压力只是一味膨胀。

膨胀到总有一天，会让骇人的灾厄真正萌芽。

2

他很不安。

不安得不知如何是好，呼吸困难。

「不要紧。」

恭介无法说出详情，咬著嘴唇。在有如诊间的房间里，信乐真沙美如此说了。她将本来不需要的听诊器挂在胸前，就表示她正在扮演很好的商量对象。

然而，这与恭介的咒语意义不同。

隶属于「政府组织」的开发者「教授御前」接著如此说道：

「……的确，这座『箱庭』正在发生令人作呕的事。这件事总有一天会曝光，逐渐发展为巨大灾厄。」

她不是勉强加以否定。

而是以一件事为前提，说「不要紧」。

「我个人没有办法阻止那件事。不对，目前的状况是如果想用强硬手段加以阻止，勉强维持住的均衡将会破裂，灾厄会立刻从容器中溢满而出，所以我或许没资格说什么大话。」

「这话意思是……？」

她与女王完杀计画有多大关连？

这位女性真的只是表层「箱庭」的开发者吗？

「但是不要紧，人类是有脆弱的一面没错，但同样也具有坚强的一面。即使现在的状况偏向邪恶，就像自己跳入太过巨大的汪洋而快要溺毙，但到了关键时刻，大家一定会醒悟的。会醒悟，然后罢手。因为人类除了前进的力量，应该也有著止步的力量。」

她没有详谈，但听起来绝非在逃避。

她比恭介更深入了解状况，但仍觉得不说出来才是上策。而且她这样做，并非出于想掌握情报以占据优势的肤浅自尊。她的话中蕴藏了恭介遗忘许久，可说是「箱庭」之中已经枯萎殆尽的人性温暖。

恭介忍不住问道：

「……是信乐……」

「？」

「是信乐决定塔罗牌的图案吗？××是能从原本的世界跳进我们这个异世界的存在，只要我们以正确方式跟××相处，就能将祂收纳在一个框架里加以控制？不对，『是不是能让祂不用杀害任何人』……」

信乐真沙美温柔地笑了。

但她没点头也没摇头。

「不要忘了，恭介同学。你也许觉得我看起来像圣人君子，也许有容易看见的温柔，就忍不住依赖了。但我的这种反应并没有什么特别，不是只有少数人才有的特质，这本来不过是谁都具有的普通感情罢了。」

「……」

「例如你认识警卫主任艾尔维斯塔·玩具之梦吗？」

恭介无法回答。

警卫相关人士全都戴著防毒面具，用防爆衣隐藏起身体曲线，因此性别年龄统统不明。可能因为这些装备厚重，他们的走路姿势或一举一动也都有点不像人类，难以掌握个人特质，要从他们当中辨认出每一个人实在很难。

信乐真沙美轻声笑著，接著说道：

「这位召唤师是巨大娱乐企业玩具之梦公司的继承人，在研究童话的过程中，却渐渐开始畏惧童话令人厌恶的部分，不知不觉间开始与梦想和幻想的国度为敌……但他的兴趣是做点心，说是做好了蛋糕不在上面放个巧克力字牌或糖偶装饰得精细点，就觉得不满意呢。」

啊！穿著T恤配半筒裤的恭介忍不住叫出声来。

打开厨房的冰箱看看，有时候里面会放著不知道是谁做的点心。他曾经跟还没有失常的比安黛妲与京美她们抢著吃，所以有印象。无论切得再怎么平均，总是会因为一个糖偶而有打不完的争夺战。事实上，明明是写著「Eat Me」的白巧克力字牌比较好吃。

「换句话说，就是这么回事。看不见所以不知道，但并不代表那个人没有温柔的心。我相信不管是什么样的人，都有发自温柔内心的坚强，就算是饱浦大咲那种乍看之下让状况恶化的始作俑者也一样。所以不要紧的，恭介同学。不可以认为『只有这里才是安全地带』。这种拒绝会蒙蔽你自己的双眼，化为让状况往坏方向发展的力量来源。」

她没有明说是谁决定了塔罗牌的图案，还有动了手脚想连「白之女王」一起救。

但即使不知道长相或名字，具体来说就是有这么一个人。一个由衷希望能够成真，付诸实行的人。在遭到女王的力量摆弄，不再有大人或小孩之分的欲望集团里，的确还有这么一个人。

城山恭介不是一个人。

即使身处的环境几近最糟，十五人与「白之女王」都濒临破裂边缘，而且恭介本身就是促成这种状况的组织成员，这点也不会改变。还有一个人也跟他一样抱有等于忽视现实的心愿，祈求能有谁都不会受伤、大家都展露笑容的未来。

「……」

恭介决定慢慢试著去理解。

他不知道从这种走投无路的状况还能推动什么。

但他想反抗，想反抗渐渐堕落的「箱庭」十五人，也想反抗推进「白之女王」完杀计画的「真正的实力派们」。无论有多愚蠢可笑，有多不切实际，没有实现的机会也无所谓。他还是想挑战，挑战没有人会倒下的路，包括女王在内，能跟大家在一起的路。

恭介想跟大家分享。

希望大家借自己力量。

他并不想跟「箱庭」的大人们开打，更不想跟「真正的实力派们」开战。这不是问题所在，在面对这种问题之前，他想跟大家多谈一谈。

真的无论如何都必须得到「白之女王」吗？

真的无论如何都必须完全杀死「白之女王」吗？

没有别条路了吗？

难道不能舍弃所有刻板观念，再摸索一次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结局吗？

「……好想要一艘船。」

然后恭介小声地脱口说出彷佛开玩笑一样的话。

信乐真沙美偏过头，他接著如此说道：

「我希望有一艘船，就算今天世界末日到来，所有陆地都沉没了，也能把大家都救上船。」

「啊哈哈！如果你真的这么希望，上网要订几艘都行哟。恭介同学，你来这里有一段时间了吧？也许你没有实际感受，但电子数据上的户头应该已经变成大富翁了……因为我们一直以来做的事就是有这么过分。」

「……」

「所以，你说呢？假设恭介同学从来没碰过户头……呜哈！买艘渔船的话都能出海进行远洋渔业了！但这样好像有点土气？啊！游艇怎么样！很时髦喔～～」

两人讨论来讨论去，看过各种网页。

与其说是在选船，其实过程是最开心的。

讨论一个问题让恭介觉得彷佛自己开始走在if的未来，如同想像的羽翼渐渐滑翔到完全不同的平行世界。

「哦，这艘白色的船很漂亮嘛，那么要取什么名字？」

信乐真沙美把登录需要的资料统整起来，如此问道。

穿著T恤与半筒裤的恭介想了想。

然后为了表示割舍一切前提的觉悟，他故意取了这个名字：

「White Queen号，就这个名字。」

他不再与女王「敌对」了。

城山恭介决定要与这个名字相依为命。

（……因为「白之女王」不是阻止了纷争吗？）

他静静地想。

恭介想起在圆形模拟战场大玩厮杀游戏的每一天，「空龙」与「矮胖子」，还有「帽客」。大家理所当然地用被召物互相攻击，剥夺对手的尊严，蔑视对手的那些日子，应该随著「白之女王」的到来而中途喊停了。

（……因为「白之女王」又没做错任何事！）

「红心女王」还有「帽客」他们的确被逼入绝境了。

但那也是相处方式的问题，只要不要想在任何领域赢过「白之女王」，就不会伤害到自尊。恭介能正常与女王接触，所以他知道。不是叫大家弃械投降，只要不把孰强孰弱当成世界的一切，就不会被女王伤害到心灵，明明就只是这样而已。

（……因为至今全世界发生的损害，不都是因为没用完全形态呼唤出祂才造成的吗！）

归根结柢，世界各地之所以会发生灾厄，形成女王完杀计画的动机，都只是「自称」知识分子企图用半吊子的知识或技术呼唤出女王才会引发的。既然如此，错应该不在被呼唤出来的女王，而在没做好安全对策的他们身上。要不是他们连一个指尖或一根头发都驾驭不了，竟然还痴心妄想能支配「白之女王」，说不定他们也能与恭介站在同一个场域，与女王和谐沟通。

如果是这样，那所以呢？

凭什么「白之女王」非杀不可！

「恭介同学。」

眼前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恭介肩膀震了一下。

「教授御前」的眼眸彷佛能看透一切。

但她只是浅浅一笑，如此告诉他：

「我不知道原因，不过你现在的表情不错喔。再过十年，说不定我都会被你迷倒。」

「……」

「我虽然无法直接看见人的内心，不过如果你能露出这种表情，那么胸中隐藏的也一定不会是坏事。有需要时请开口，我会全力支持你。」

恭介真想尽情宣泄一切。

但恭介是个骗子，一直在欺骗大家，无法告诉大家「箱庭」本身就是出声势浩大的闹剧。

所以他静静下定了决心。

恭介重新这么想：

管它左右为难还是怎样。

他再也不会让「白之女王」伤害任何人了。

「箱庭」的所有人也好，从外围观察的「真正的实力派们」也好，待在更外围的全世界召唤师或凭依体也好，甚至是离自己最近也最远的女王也好。

恭介要救所有人。

他要在这里斩断这种毫无益处、连绵不断的纷争。

他发誓。

（有这么一个人也不会怎样吧。）

恭介知道这样很愚蠢。

但是不拿这里当垫脚石，世界就永远不会开放。

（有个大笨蛋抱持这种傲慢的念头，希望成为不杀之王又会怎样！）

他想起塔罗牌的第一张卡。

对，愚人才能触及世界的真理。

（这跟最强的力量或领袖魅力无关，我只是想永远跟女王在一起，想让祂成为我们的一分子。有个人抱持这种心愿又会怎样！）

3

在一层薄皮底下的阴暗空间，「某人」轻声低喃了。

那人不小心听见了绝不可能实现的心愿。

即使知道那是愚笨的念头，明白战场上的迷惘会缩短寿命，但那人知道有些心意就算这样还是挥之不去。

所以，「某人」厌恶又哀伤地低语了。

低声说出本人要承认很简单，但被别人指责时却会带有痛楚的一句话：

「……大笨蛋。」

4

就连恭介自己也真的不懂，是什么造成了这一切。

重新下定决心的他离开信乐真沙美的研究室后，在回到自己的生活圈「内圈」的路上，碰上了毁灭的开端。不幸地碰上了。

「……，——」

起初只是小小的声音。

只是隔著门板传来，一般人可能听都听不到的小小振动。

『跨越全世界，真是件不方便的事呢。』

就像对准心脏。

就像心脏吃了一记意想不到的攻击，那个声调给了恭介这种冲击。

（……「白之女王」，怎么会！）

恭介重新看向那扇门，这里是「大人们」的生活圈「外圈」，而且是他之前曾一度潜入的房间。是那个沉迷于「帽客」的调校，以最强召唤师宝座为目标的开发者——饱浦大咲的研究室。

然而女王应该断绝了与恭介以外所有人的沟通才是。

不明就里的他，耳朵又听见隔著门板传来几个声音：

『由于我身为最高位阶，因此也较难呼唤，会给哥哥大人造成许多负担。』

『我只是希望能像这样依偎著哥哥大人啊。』

说起来，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声音本身自不待言，说话的内容也有问题。

既然恭介已经完成了缝界召唤，「白之女王」应该无须担心召唤的难度或时间限制才对。谁都心知肚明的前提被除去，剩下比空转的齿轮更空虚的对话不断进行。

对，是对话。

回应女王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有另一个声音响起。

令人惊愕的是，那声音与城山恭介如出一辙。

『祢不觉得就算是被召物，也没必要只听召唤师的命令吗？』

『我想听祢更多的声音，想听到祢以纯粹的姿态，自由说出真心话。』

『因为我们是以命相依的同伴嘛。』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恭介脑中一片混乱，在他的内心，有个冷酷，极其冷酷，无论用多温暖的光芒照射都绝不会溶解的冰核。而绝对零度的思考嘲笑著这种表层的混乱情绪。

——其实你很清楚吧，恭介？

——你的弱点就是，没有笨到能说不懂。

「……喀，哈……！」

呼吸卡住了。

不行，只有那个答案不行。光是在脑海里建构起假说都嫌罪孽深重，更不能假设那种事态或许正在进行当中。

真的，他真的真的会讨厌起一切。

他要与大家分享，携手合作，尽可能从走投无路的状况中踏出一步。

这种决心，正在慢慢崩溃……！

『好棒喔，好棒喔！』

『没有十分钟的限制，也没有对人战的限制。真的能在喜欢的时候让喜欢的人呼唤我。』

『啊哈哈，这样随时都可以来找你玩了！什么事都能为你做了！』

想否定都办不到。

所以，他已经忍耐到极限了。

恭介没有特地照著步骤偷偷摸摸开锁从门缝偷看，而是一脚踹破了门。那是一扇二位数的锁头直线排成一排的厚重门板，但他踹破了所有金属零件，跌进房间深处。

女王在里面。

而理所当然地，并没有两个城山恭介。

只有个穿著连身工作服的郁闷男子。

坐在女王正面的饱浦大咲随便看了恭介一眼，用跟他本来的嗓音判若两人，彷佛变声期前小男孩的假声高音讴歌：

『女王，这里很危险，躲到我后面。』

5

「箱庭」各处化为密室。

如今别说「大人们」，连十五名「兄弟姊妹」之间都不再有交流。

那么他们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这么专心都在做什么？

『女王，来，今天我教祢打撞球。』

「咦咦！真的可以吗，哥哥大人！」

这就是答案。

并不是饱浦大咲一个人独占了「白之女王」。

那样说不通。

毕竟城山恭介直至今日都跟「白之女王」在一起，由他一个人独占。

『女王，祢头发上黏到东西了，我帮祢拿掉。』

「谢谢你，哥哥大人！」

所以这个状况，第一项前提就弄错了。

错误的前提是：「唯一一项不在场证明」这种理所当然的限制能用在「白之女王」身上。

太过巨大的女王即使是完全单一的存在，出现在表层舞台上的短暂个体却不见得只有一个。

这是有前例的。

「未踏级」无音域，cost21。

「清浊万象吞噬殆尽『漆黑』之颚(nu.lp.eu.bf.zuh.ei.jkv.iu.a.xw)」。

那是拼法改变，使用的文字却完全相同的「未踏级」。是作为召唤仪式的惩罚而出现，毫不留情地吞噬违反规定者的恐怖被召物。那个存在与「白之女王」即使是同一存在，却也能像另一个生命般行动自如。

『今天要吃什么，女王？』

「嘿嘿，只要能跟哥哥大人一起吃，我什么都好！」

换言之——

只要凑齐条件，「白之女王」就会分化、分歧。

而所有个体都会作为独立的「白之女王」开始活动。

路易斯·卡罗的故事里不是有这么一段？爱丽丝被「领路兔」误认为下女，得到了完全不同的另一个名字而暂时扮演新角色的场面。

『女王，祢愿意答应我，永远不让我孤单吗？』

「当然了！就算要与全世界为敌，我也会永远伴随哥哥大人左右！」

而在路易斯·卡罗的世界里，兔子不只有一只。

除了最有名的「领路兔」之外，还有几个冠有兔子之名的角色登场。

换言之……

所以……

『那么女王，我们……』

「是呀，是呀！我们要永远一起走下去，直到天涯海角！」

他们在呢喃。

在各自的房间里，对各自的「白之女王」呢喃。

「帽客」也是，「空龙」也是，「红心女王」也是，「矮胖子」也是，「女公爵」也是，「渡渡鸟」也是，「柴郡猫」也是……

大家都一样。

发出好几阵兔子的叫声……用跟恭介完全相同的声调。

『我好高兴，女王。』

「啊啊，啊啊！能听到哥哥大人这句话，我就……！」

既然不能抢走，那就直接利用。

就维持城山恭介的样子，践踏对方的好意，让祂认错人。

连「白之女王」的淡淡情意都欺骗到底，控制抱持著善意的祂。

这个……这种最巨大最恶劣的邪恶。

正是「三月兔」行动的真相。

6

「呜……」

眼睛……不对，是头脑晕眩了。

意识剧烈摇晃，恶心感猛烈涌上喉咙。

恭介只能勉强用自己的双脚站立，面对无药可救的恶意。

他往前踏出一步。

在饱浦大咲的研究室。

即使很清楚，明明早就知道。

然而打进体内的冲击实在太严重，他忍不住惨叫出来。

「呜喔喔喔嘎嘎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彷佛自己撕裂自己喉咙的痛楚爆炸开来。

两眼泪流不止，但眼前的恶梦仍然不肯变得模糊而消失。

太残酷了。

太过分了。

「白之女王」的确不是人类。祂只是顶点中的顶点，是打坏一切平衡的极大最强存在。可是，就算是这样，也不代表任何人能践踏祂的淡淡情意。自己也是想暗算祂，跟一群人围拢著要暗杀祂，没资格这样说，这点恭介再清楚不过。只是，不管怎么样，他就是忍不住觉得这样做绝对是错的。

让祂误判对方的好意。

让无神的双眼看不见正确的形像。

笑嘻嘻的也不知道被谁依偎著，只是力量不断被拿出来利用。这种事能被允许吗？允许这种事发生对吗！

都在骗人。

大家全都在骗人。

假如现在能看到显示十五人情谊的关系反映图，恭介的折线一定离大家远远地乱动，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罪过最大的恭介或许没资格谴责大家，或许大家只会用同一番话谴责回来。但是不对，不该是这样的。恭介原本以为只要有「白之女王」在，大家或许就能齐心协力。他原本相信只要不弄错相处方式，十五人或大人们都不会失去自我。结果，这是怎么回事？不单纯只是因为意外而失去自我，就连比安黛妲或京美她们都在欺骗并利用「白之女王」的过程中感受到喜悦，其中毫无信赖或信用之类的温情。

只要最强。

总之就是最强。

就因为他们比起温暖或柔软的情感，优先选择了那种简便又无药可救的「力量」……！

「……，——」

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嗤叽嗤叽嗤。

「白之女王」的脖子慢慢转动，无药可救的眼眸射穿了恭介。

不对，看在祂的眼里，自己会是什么样子？

恐怕只要握有控制权限的饱浦大咲一个命令，「白之女王」就会在一无所知的状态下毫不留情地对恭介露出獠牙。祂是「未踏级」的顶点，最强中的最强。如今恭介没有防护圆或任何保护，女王的一根头发都能让他灰飞烟灭。

赢不了。

绝对赢不了，他会死在这里。

——不对，其实你清楚得很。

——如果是这样，那你为什么特地踹破上锁的门？

「啊……」

恭介听见了脑海深处的冰核呢喃。

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逐渐浮现于脑中。

——你一定无法原谅吧，一定很想毁了一切，让计画泡汤吧。

——所以「会那样」的。所有的一切都如你所愿，如你所计算。

「啊啊！」

下一刻，事情发生了。

啪滋一声，就像极细的线路烧断了。

「白之女王」原本正确锁定恭介的眼眸恢复原状了。祂在「大人们」的研究室里愣愣地偏了偏头，看看自己的双手，然后环顾整个房间。

男子笑容发僵，但仍无法舍弃希望，发出不自然的假声男高音。

『奇怪了，不应该是这样的。喂，女王，祢听见我说话了吧！看著我，说说看我是谁！』

然后「白之女王」维持著那双眼眸说了。

如同刚才锁定穿T恤与半筒裤的恭介那样，用无药可救地不带感情的眼眸说：

「『你谁啊』？」

7

趴噗呗咕哆噗喳啊！！！

世界染成了红黑二色。

8

「啊……」

恭介的心中也有某种东西毁坏了。

那已经完全不成人形了，可能连残骸都说不上，只是把墙壁、地板、天花板，室内六面全染成红黑色的糊状「某物」。

「呜呃，啊……」

女王下手了。

做出无法挽回的事了。

再也回不去了，恭介那笨拙傻气的希望——与大家商量，放弃女王完杀这个艰钜任务，慢慢摸索别条道路的可能性，在眼前化为泡影。

「呜咕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在惨叫。

恭介拒绝接受一切，乱抓头发，像只无头苍蝇不停奔跑。途中他一次又一次摔倒，身体撞上墙壁，但连一一喊痛的多余心力都没有。

脑中另一个声音嗡嗡吵闹。

冰核在笑著。

——这样不是很好吗？如了你的意。

——女王从本尊与假货中选出对的一个，大快人心，对不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下「白之女王」的力量就是属于你一个人的了，是专属于你的「特别」。

——不对，差点忘了，还有一群蠢货借用你的声音，窃取了你的蜜月呢。

「住口！可恶，住口！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希望发生这种事！不是的，这是什么计算的结果？我才没有期望发生这种事！我绝对没有这种想法！我是想跟大家一起欢笑！希望一切能平安结束，不要伤害任何人！结果怎么会是这样，这到底是什么状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还问什么状况，这就是大家要的「最大公约数的城山恭介」啊。

——如果可以用你喜欢的方式来讲，或许该称之为精准导引飞弹吗？

惨叫停不下来。

恭介无法相信自己会这样。

信乐真沙美说过，任何人都有发自温柔内心的坚强。但反过来说，不就是这个意思吗？就是「也怀有除此之外的部分」。也就是说：人类有温柔的部分，但是从一开始就同样也有一样多的邪恶。

自己内心萌生的温柔，其实是什么？

精准导引飞弹。

为了将一开始输入脑中的目标逼入绝境，只是不断地反覆「修正」，对轨道做细微变更。一切都如同「真正的实力派们」的企图。高举的目标只有一个：按照步骤完全杀死女王。

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面对迟迟没有结果的状况，恭介的核心选择了「最佳解」？

披著正义的外皮，呢喃著要帮助大家。

其实从一开始到最后都没有变。

那只是为了让自己走上最短的道路。

只是暂时性的，善念……

「呜喔喔喔喔喔嘎嘎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叫吧叫吧，这样大家都会察觉到异状，挤到这边来。

——等不该存在的多个女王互相见到对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喔。

穿著T恤与半筒裤的恭介急忙闭嘴，但太迟了。

啪答啪答的脚步声响起，而且还是来自好几个方向，全都是相同的脚步声。

不行——恭介心想。

这个趋势谁也挡不住。一旦祂们碰上了，至今一直受骗而认错对象，被人恣意操纵的「白之女王」会怎么回礼，根本想都不用想就知道。

可是，这种话说得出口吗？

喊著叫祂们不要来，真的会有人就停下脚步吗？

「……」

恭介无计可施，等著最后一刻到来。

然而这时他又犯错了，或者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好几尊「白之女王」不期而遇。

其中混杂了一尊女王，不知道为什么，恭介不可思议地就是认得出祂。

祂就是至今一直与恭介在一起的存在。

不假思索，真的是不假思索地。

恭介叫出声来：

「『不可以，玛丽』！不要过来！！！」

巧的是……

玛丽·安是「领路兔」错将爱丽丝当成了下女使唤而诞生的新名字，在那段情节里，只要还在使用这个名字，旁人就真的会将她当成下女看待。

这是为了给予永恒的少女另一个角色而存在的名字。

是兔子赠予少女的名字。

『Alice (with) Rabbit如何？这样一来，我们就永远不会被拆散了！』

过去……

女王天真无邪地提出这个点子时，其实恭介有点为难。

『这样就还是「箱庭」给祢的名字啊。』

所以……

所以……

所以……

『从一开始见到祢时，我就是这样称呼祢的：玛丽，玛丽·安。既是爱丽丝又不是爱丽丝，是兔子命名的另一个角色。这样祢就能成为脱离一切枷锁的自由存在。』

那时恭介本身还困在女王完杀的计画里，是为了欺骗女王才接近祂。然而，这个无聊的谎言直到最后都成了恭介的支柱。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谁知道……

他怎么会没注意到？

其他没有得到这个名字的爱丽丝，一群没有特别待遇的路人甲，听到恭介这番话，受到的伤害会令祂们发疯到什么程度。

自己终究只是赝品，能受到他宠爱的只有一个人，而且不是自己。

这一点……

这项事实……

在世界中催生出连续性的纯白爆炸。

光是一个人都能大逞淫威的「白之女王」情绪一齐沸腾，掀起破坏风暴。

9

全身遭到白色爆炸痛打。

不知道自己是昏倒了短短几秒，还是一小时以上。

「喀！哈……」

视野摇晃不定，连最低限度的空间掌握都做不到。穿著T恤与半筒裤的恭介压抑著喉咙深处卡著东西的感觉，拚命确保呼吸顺畅。

刚才那场爆炸，死了多少人？

比安黛妲、京美，还有信乐真沙美……大家都怎么样了？

还有……

「白之女王」呢……？？？

「……哥，大人……」

那时，耸立于圮毁世界的只有一人。

所有人互相残杀了。

为了独占唯一一份爱情，基础能力完全相同的女王们全打了起来。

彷佛在说女王就该如此，只有一尊存活下来。

「……哥哥大人……」

恭介已经无法判断那是「哪个」「白之女王」了。

简直就像蛊毒之瓮，死斗到了最后睥睨群英的究竟是谁？

不过，恭介只知道一件事。

（那不是玛丽……）

他敢断言。

为了玛丽，非得如此断言。

（祂向我发誓过不会伤害任何人，所以祂一定直到最后都不肯动武，就这样被杀了。）

要不是做过那种口头约定。

要是能全力挥动獠牙与利爪，说不定还能存活下来……

他好伤心，好难过，甚至希望能用愤怒逃避现实。

但是不行。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压制住「白之女王」。祂也没有罪过，只是受诅咒所困罢了。正是恭介自己斩断这条锁链，把恐怖的反作用力强押在祂身上。

已经不可能奢求最好的结果了。

但是不能死心，要尽可能阻止祂，停留在第二好的结果。

不能再让祂继续令人哀伤的失控行为。

——还要挣扎下去？

「吵死了……」

——这样女王完杀行动就要开始了。如同预测，只要在缝界召唤之下，女王即使遭到杀害也无法逃往异界，这点已经获得具体证明。再来只要「实力派们」用人海战术击垮女王，这次祂真的会一个不剩，就算是「白之女王」也一样。

「吵死了！！！」

啪叽！脑海深处有某种东西烧毁了。

就像理应永不融化的冰核全部一起烧坏的感觉。

耳朵深处传来液体黏稠流动的感觉。

恐怕这就是真正的最后一次「修正」了。他再也不能使用令精准导引飞弹发挥本色的残酷思考能力。

那也无所谓。

坏掉也无所谓。

恭介要摆脱他人决定的命运，掌握自己的未来。

所以相对地，他想要能拯救别人的力量。想要纵然犯下了某种决定性的错误，也不会因此灰心丧志的坚强！想要能够将发狂的人抱进怀里，告诉他「不要紧」的终极光辉！

变成了一个普通少年的他，拖著站都站不起来的身体开始移动。

不是去找「白之女王」。

战斗没有意义，用人的力量挑战「未踏级」的顶点根本是有勇无谋，更何况选择伤害祂本身就是错的。

快找出让女王疯狂的力量源头。

快破坏它，从祂的胸中除去短暂的爱意或深情等枷锁。

「……」

（「大人们」将路易斯·卡罗的故事收进了七十八张卡牌里。）

恭介回想起宽敞如蛛网的「箱庭」构造。「箱庭」本身应该也是模仿兔子洞深处铺展开来的迷幻绘本世界打造而成，他开始计算在什么地方添加何种象徵或记号，才能以最高效率让「三月兔」的影响力填满整个空间。

（这项行动是在尝试将「白之女王」比作永恒的少女，关进故事的世界之中，配合我们这些各自独立扮演角色的卡牌采取的行动，藉以操纵「白之女王」。）

然后他导出答案，知道前往哪里拆除什么才能让祂恢复正常。

（不只如此，还要让「领路兔」与「三月兔」混淆，从旁夺走我的角色——如果这就是「现况」……）

「哥哥大人，你要去哪里呢？」

「除了天堂以外，哪里都好……」

只要拯救祂的方法沉眠在那里，就算前往的地方是地狱底层也行。

恭介咬紧牙关，即使速度慢得可以，仍拚命前进。

最后的最后，他要抓住。

在一开始被大家抽到的卡牌组，那应该是以路易斯·卡罗的名作为基础，编纂出来的原创塔罗牌。其中的一张「三月兔」没有任何人抽到。

第二只兔子。

混淆的原因。

「没事了。」

恭介气喘吁吁地宣言。

说出信乐真沙美对他讲过，由衷抚慰了他的那句话：

「我现在就去救祢，女王。只要撕破那张『三月兔』的卡牌，混淆与误认都会停息，祢会完全恢复原状。这么一来，祢就不会再被『错误的爱慕之情』所摆弄……！」

10

那时。

「白之女王」连自己是什么人都不知道。

在屡次同类相食之下，最后的最后剩下的一个个体，直到前一刻的记忆全都是「误认」而不可信，没有任何事物能证明自己是谁。所以，空虚的自己或许没有任何值得执著的事物。

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祂还是有著眷恋之情。

（……「完全，恢复原状」……？）

有种东西稍稍刺痛了一下胸口。

那点微不足道的痛楚化为终结世界的起爆剂。

（「错误的，爱慕之情」……？？？）

祂轻咬了一下嘴唇。

一片空白的思绪开始渗出某种诡异的物质。

（「那么，既然这样」……）

的确，或许很难说它纯粹。

在广阔的湖泊里，或许被滴进了一滴毒液。

但是，这样就全都不该存在？

必须被一点不剩地全盘否定？

换言之。

也就是说……

如果我恢复原状。

哥哥大人自己说过「永远陪在我身边」的约定呢？

11

铿喀！！！骇人的闪光爆发。

所谓的毁灭，指的正是这一瞬间。

至今发生的一切虽然超乎规格，但还只是前哨战罢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恭介惨叫著，全身被白色重击。

他整个人被吹飞，背部激烈撞上墙壁，连墙壁都脆弱地崩塌了。

呼吸变得困难的恭介感觉到一股滑溜的触感，浑身颤抖。

那不是自己的血。

被无数水泥块重击全身，身体各处被突出的钢筋刺穿的是……

「『红心女王』……！」

城山京美，眼角稍稍下垂，眉毛浓黑，喜欢cosplay，是大家的大姊姊。但她无法挽救地死透了，遗体凄惨到让人连想急救都有所顾忌。

好简单。

实在太简单了。

眼前没有戏剧化的演出，也没有重大意义，什么都没有。一旦心脏停止跳动，血流停滞，脑部组织一路遭到破坏，人就会死。作为生物理所当然的事实，空虚地剥夺了人类的一切尊严。

这种蛮横行径能被允许吗？

就算对手是顶点中的顶点，世界能允许这种事发生吗？

不顾恭介爬都爬不起来在血海中挣扎，「白之女王」不知道在蠢蠢蠕动什么。

一张卡牌掉在地上。

祂捡起了愚弄过自己的「三月兔」卡牌，视如珍宝地用双手拥进怀里。

「为什么，女王……」

恭介无法理解。

「城山恭介是真的无法理解『白之女王』的心情」。

「祢为什么要拒绝被救，增加伤亡！女王！」

相较之下，「白之女王」淡淡地，就只是淡淡地笑了。

祂对著曾经叫自己玛丽的某人，如此宣言：

「现在的哥哥大人一定不会懂的。」

「祢说什么……」

「就算其中混杂了错误也没关系，就算无法区分自己也不要紧。哥哥大人你不明白，一个人能够如此深爱另一个人。」

「少开玩笑……少开玩笑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就成了诀别的信号。

追求正义而无法理解爱意的恭介，与追求爱意而割舍正义的女王。

将一切推落地狱的最糟战争，即将开始。

时序不明的幸福记忆　三

说起来，最初的目的是思想实验。

召唤仪式能叫出的被召物，把规定级、神格级与未踏级全部加起来，数量多如繁星，呼唤什么能炼成到哪里，以什么为目标该描绘何种路径，预测敌方召唤师叫出的被召物以及接下来要叫出的被召物，如何迂回或是先发制人，而它的cost或「音域」又是……这些途径都像蛛网复杂地星罗棋布。

其中还必须加进「花瓣」或spot的配置、「白棘」的保有量、地形或敌方召唤师的动作等等。不过这些就先搁一边，这次的目的纯粹只著重于思想实验。

如何才能有效率地记住这么多被召物，亲身感受，用身体记住？

什么才是最恰当的媒介？

换言之……

「好，从『突变箱(rum.te)』开始三连击，从牌组中抽出字母卡炼成『吞咽消化的皮袋(jkv.jkv.kmol.m)』结束，cost11音域中音，换句话说，cost10低音的『暗藏獠牙的圆球(t.ei.d.ko.fb.ji)』无论在cost或是弱点音域上都受到严重伤害。然后再拋下暂停一回合的比安黛妲继续炼成，往神格级冲啊！」

「哇啊——！」

就是手工制作的卡牌游戏。

听到城山京美的宣言，被大量伤害打得落花流水的比安黛妲发出惨叫，在宽敞的派对房里头回荡。

「大人们」想用背诵学习或是反覆练习的方式，将被召物的模式灌输进十五人的脑子里，重复进行了多种试错法，结果信乐真沙美在旁边看到，喊著：「无聊死了无聊死了——这样无法提升大家的干劲啦——」然后一个人做出了这套卡牌游戏。

规则中包含了连击还有暂停一回合等等，虽然与实际上的鲜血印记式有些许不同，但是单纯拿来记「哪种被召物克哪种被召物，用哪种被召物当踏脚石比较容易召唤出哪种被召物」倒是很好用。

恭介在稍远的位置看京美与比安黛妲对战，然后向身旁的人问个问题。

就是「开发者」信乐真沙美本人。

「信乐不去跟她们一起玩吗？」

「给我加上小姐，菜鸟兵。再说我加入要干嘛？这是为召唤师准备的学习教材耶。」

她傻眼地说著，自顾自喝著玻璃杯里的透明液体。

好像在表示：现在不是工作时间。

「……」

信乐真沙美乍看之下态度马虎，但恭介本身对她有点好奇。这套卡牌游戏虽然加工得适合儿童游玩，但究其根源，可是网罗了「第三召唤」鲜血印记式召唤仪式中能叫出的所有被召物。其中包括规定级、神格级、未踏级……甚至是顶点中的顶点「白之女王」。

卡牌图画也是她亲手绘制，采用Q版造形……那么制作这套卡牌的信乐真沙美本人，是如何得知这么多被召物的外貌与特徵的？

激发手榴弹爆炸时会展开人工灵场，在那当中，任何摄影机或感测器都拍摄不到召唤师或被召物。换言之，她不是参考照片或影片等资料制作的，不对，是没办法参考。

也就是说，她是直接看过这所有的被召物？

不是像其他开发者那样，从目前已经判明的被召物的文字排列依此类推，找出理论上存在的个体名称，而是亲眼所见？

光是统整名称或音域等片段情报，应该就会耗上相当大的劳力。

就连位于「箱庭」中央的圆形模拟战场都还没呼唤出所有被召物，她却……？？？

「嗯～～？你怎么啦，小伙子，我看你是被妖媚大姊姊的性感魅力迷昏了吧？」

用迷醉眼眸看著恭介的「开发者」还是一副马马虎虎的调调。

恭介正想开口时，输得惨兮兮的比安黛妲出声叫他：

「恭介！你也过来，把老爱用坏心眼连击欺负我的『红心女王』还有『帽客』他们打得满地找牙！」

「你怎么不召唤被召物，召唤起人类来了啦……好吧，没差，恭介！接下来让我好好调教调教你。」

看到「姊姊」弯弯手指叫自己过去，恭介叹口气，离开信乐真沙美身边。大人也只是挥挥手而已。

彷佛兵棋推演的桌上战争开打。

负责当裁判的比安黛妲说了：

「预备～～开始！」

然后恭介与京美两人同时放出一张卡牌。

「『始祖之黄(s)』。」

「讨厌，是『始祖之绿(k)』，音域输了——」

「红心女王」虽然在怨叹，但并不怎么慌张。这套卡牌游戏并不像西洋棋或黑白棋会因为先攻后攻而明显改变难度，因此双方抽的第一张牌没那么受到重视。

之后两人继续放牌重叠，连接各种炼成，被召物越变越强。

然后恭介宣言：

「将军。」

「？」

「抱歉，『持握真实之剑纯真无垢的「白」之女王』。这样京美就当场死亡了。」

呜嘎——！城山京美大叫一声，把一叠卡片一丢。

「白之女王」。

一呼唤出来就确定必胜，最强中的最强。

祂的存在就像大霹雳，只知道理论，但一般认为没有机会亲眼目睹。

以扑克牌来说，就像慢慢收集牌型凑齐了葫芦而正在窃笑时，对方突然当著面丢出一副同花大顺。

「你、你只是运气好啦，运气好。这样不算，恭介，再比一场！」

「唉……京美是打算实际上阵时也要这样跪趴在地唉唉叫吗……」

「再啰嗦就判死刑！竟然敢让高雅大方的姊姊屈服得进入败北模式，像什么话——！」

恭介与满脸涨红的「红心女王」再比一场。

然而，结果又是……

「啊，是『白之女王』。」

「唔哇——！」

「对不起，又是『女王』。」

「呀——！」

「『女王』。」

「……！？？」

结果比了老半天都不能换人，比安黛妲继续当裁判，一副闲得发慌的表情喊暂停。

「等一下，『白之女王』也未免太集中在恭介那边了吧？你是不是耍了什么老千？」

「比安黛妲这样说，我也不能怎么办啊。」

两人试著交换整套卡牌。恭介将卡牌呈扇状摊开，由比安黛妲从背后检查，在这个状态下与「红心女王」、疯狂「帽客」或穿太空衣的「矮胖子」试著对战看看……

「是『白之女王』。」

「呃啊！」

「唉……莫名其妙就是会抽中呢。来，『白之女王』。」

『噗咻呼……这、这才不是你的实力，知道吗——！』

结果把哥哥姊姊们一个个打得体无完肤。

然而，比起躺得尸横遍野的哥哥姊姊，全身发抖得最厉害的是从背后观察恭介手上卡牌的裁判比安黛妲。

她比谁都清楚，恭介没有做什么可疑举动。

但是每次一回神，就会发现「白之女王」的卡牌又传到恭介手里了。

该怎么形容这种蛮横无理的状况？

是奇迹，还是恶梦？

「嗯——好像不只是单纯的适性问题呢……」

在远处把透明液体当水喝的信乐真沙美用难以言喻的表情低喃。

「嗝，也许他生来就注定要深受女王宠爱吧～～」

Facts

◆恭介希望能拯救大家，包括「白之女王」在内。为了舍弃女王完杀这个前提，他将救赎之船命名为White Queen号。

◆「三月兔」行动的内容是推翻「白之女王」的不在场证明，使其分化为多个存在，并让女王将命令者误认为恭介，借以令祂听从指令。

◆恭介让女王从令人作呕的「误认」获得解放，这却成了祂失控的原因，带来凄惨的伤亡。至少在这次失控当中，饱浦大咲与城山京美已确定死亡。

◆之前与恭介在一起的女王个体名称不是爱丽丝，而是玛丽·安。如果祂信守约定「绝不伤害任何人」，祂是不可能存活下来的。反过来说，现在存活下来的女王无论是谁，都是「会杀人的女王」。

◆恭介为了拯救失控的女王，舍弃了自己作为精准导引飞弹的价值。

◆失控状态的女王拒绝让恭介搭救，理由是祂不愿为了恢复正常而失去对城山恭介的爱意。

◆城山恭介为了守护正义，「白之女王」为了守护爱意，两人分道扬镳。

◆于是名为秘隐大战的绝望之战正式揭幕。

第五卷 Stage 04 灾厄被称为秘隐大战

「我为什么杀不了哥哥大人？」

「你真的不懂原因吗？」

(Stage 04 Open 11/12 20:10 "War of the White Apocalypse")

1

根本不可能敌得过。

别说报一箭之仇，被爆炸波重击全身的恭介连用自己的双脚站起来都办不到。那不是能用毅力论或精神论解决的等级，身上好几处根本都骨折了。内脏也无法保证没事，反而应该说从极近距离遭受女王的纯白闪光波及还只有这点伤势，已经算是侥幸了。

所以，一定是……

城山恭介没被一击毙命，一定不是因为他本身的能耐。

「恭介同学！」

有个声音从旁岔入。

是个黑色长发以大肠圈束起，深蓝窄裙套装外面披上白袍的女性。

「教授御前」信乐真沙美。

不对，不只她。

咻咻，呼咻！好几阵呼吸外漏的模糊声音响起。他们是「女王的箱庭」的警卫负责人，用防毒面具遮起脸庞，全身包覆防爆衣，腰际装备著好几条章鱼脚般的装置，一群连男女老幼都区别不出来的召唤师。

但是凭依体应该不够用才对。

他们手中的枪械敌不过「白之女王」。不对，就算做好万全准备，凑齐了凭依体、激发手榴弹与鲜血印记等，又怎对付得了最强中的最强，一被呼唤出来战斗就宣告结束的「白之女王」！

「……别这样……」

骨折的痛楚令恭介咬紧牙关。穿著T恤与半筒裤的他拚命出声说道：

「这是我该负的责任，全都是我不好，所以别这样……！」

『别开玩笑了。』

戴著面具的一人头也不回，打断了恭介所言。

一个兴趣是做蛋糕，好几次为了十五人亲手制作西点，放进冰箱，连长相都不认识的人这样说了。

『一直到现在，我们都把这种东西强塞给一个孩子处理，这才是错得离谱。所以也给我们机会挽回吧。』

不对，不是的。

恭介想叫，但剧痛堵住了他的嘴。

是信乐真沙美抱起了遍体鳞伤的小小身躯。

『请女士前往避难路线的紧急电梯，备用电源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拜托你们……如果活下来了，我们再找个地方喝酒聊这件事吧？」

『饶了我吧，我从以前就是个多情种子，受过够多教训了。』

唰！所有人采取行动。

这些防毒面具人是为了尽可能多拖延「白之女王」一秒，信乐真沙美是为了保护好臂弯中的小小生命。

一切都在毁坏。

恭介真正想守护的事物一个一个失去原形。

「哥哥——大人——……」

发狂的声音重击他的全身。

但是追究起来，又是谁让祂发狂的？

是谁没在事情演变至此之前遏止一切，该为此负责任？

「哥哥——……大人——……————————————————————————————————————————————————————————————————————————————————————————————————————！！！」

咚！轰隆！！！

原本那么坚不可摧的广大地下空间，像暴风雨中的饼乾盒一样被剧烈摇晃。裂痕一道道冒出，追过逃跑的信乐真沙美，大天花板崩塌坠落。这些惨状本身就像一头生物，对两人张牙舞爪。

「呵呵，啊哈哈哈哈！」

「好快！虽然早就知道双方力量落差很大，但也太快了吧！」

信乐真沙美咬牙切齿。

离紧急电梯还远得很。

她拆下别在白袍胸前的ID卡，塞进无能为力的恭介手里。然后她环顾四周，目光停留在一个点上，眼光瞄到的是白色与粉红色。

「那边那个女生，黛妲妹妹！」

「！」

「恭介同学就拜托你了，只要有这张卡就能操作电梯，你知道地点吧？快去！」

嘶……！骇人的震动自背后传来。

她将无法动弹的恭介交给比安黛妲，白袍一翻，回头看向那边。

反过来说。

信乐真沙美将ID卡交给比安黛妲，就表示她放弃了打开那扇电梯门的机会。

「呜，啊啊……！」

穿著T恤与半筒裤的恭介拚命挪动折断的手臂，想抓住白袍的背影。

然而实际上他无能为力。

恭介被比安黛妲抱著，再度只有自己一人逃往安全地带。

其间，四处仍持续发生地震。

信乐真沙美被卷入此事，而恭介不认识的大人们想必也壮烈牺牲了。就好像即使恭介不认识他们也无所谓，只为了保护小小生命。

「不要紧。」

幼小恶魔让短裙飘动著，如此说道。

「『姊姊』一定会保护你，所以你不会有事的……！」

恭介连怎么回答都不知道。

无论如何，他应该喊些什么，但话语卡在喉咙里，什么都出不来。

无处宣泄的情感奔流不是从嘴巴外泄，而是从眼睛潸然泪下。

啊——恭介心想。

自己现在，在哭吗？

在难看地掉眼泪吗？

但这是为什么？

因为自己没能察觉「女王的箱庭」的扭曲？因为自己造成了「白之女王」的失控？因为想保护的那些人接二连三消失在白色闪光与瓦砾中？

因为自己失去了一切。

除了与「祂」为敌之外没有别条路了，所以才哭？

两人好不容易抵达紧急电梯前，好几部电梯一字排开。然而，一张ID卡只能打开其中一部电梯。

但到此为止了。

而且理由不是因为「白之女王」。

「嗨，恭介。」

那声音极其低沉。

是变得有如枯木死灰的排行榜榜首，而且在十五人当中无庸置疑地拥有最强本领，一头凌乱金发加上深褐色肌肤的召唤师。

「帽客」阿尔贝特·S·帝凡史密斯。

身旁带著被铁处女般的戒具束缚的女性凭依体，恶鬼嗤笑著。

「我们现在来玩两下吧，只要张开防护圆，就算手脚都断了也无所谓吧。噢，我是说『只有』在以召唤仪式战斗的时候。」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吗！」

「怎样都好啦。」

在阿尔贝特的手指间，一枚银币飞舞起来。同样的银币又叠在它上面，重叠，重叠，重叠，逐渐变成一根沉甸甸的金属制鲜血印记。

「只要能为这一瞬间全力以赴，怎样都好。啊啊，啊啊，自从模拟战场被夺走以来，我一直是这种感觉。现在，我活在久违的真实色彩当中。」

「帽客」除了银制鲜血印记之外，肩上还扛了一根练习用的。当然不可能是二刀流。为了让条件齐备，他特地将练习用棍棒扔了过来。

接住它的不是恭介。

比安黛妲像要挡住它般伸出手，握住了它。

「……你先走吧，恭介。」

比安黛妲也主动放弃了从信乐真沙美手中接过的ID卡——这条容易断裂的蜘蛛丝。她开启了紧急电梯的门，把几乎不能动的恭介塞进电梯，然后轻轻拈起女服务生制服的迷你裙。

叩咚！比棒球小一圈的金属球体从她的双脚之间落地。

「这是饯别。」

「等……比安黛妲，『你』——」

「那个人一旦拿出真本事，整个电梯会连同电梯井一起被打碎，必须有人拖住他才行。」

恭介根本没机会回嘴。

比安黛妲·城山从电梯这个逃生口退后一步返回地狱，但仍拈著女服务生制服的短裙裙襬，面露不可思议地稳重的笑靥如此呢喃：

「不要紧的，因为我是『姊姊』呀，我一定会保护好恭介。」

钢铁门扉从左右两边关起。

只让罪过最大的罪人乘坐其中，金属制的蜘蛛丝急速上升。

「……真令我意外。」

在地狱底层，疯癫的「帽客」低声说。

「我跟你明明都关在房间里，沉迷于骗倒女王。到了这节骨眼，你竟然还执著于『家人』？就某种意义来说，十五兄弟姊妹计画或许是成功了啊。」

「不是。」

对于深褐肤色的男子所言，比安黛妲把练习用鲜血印记握得嘎吱作响，摇摇头。

「我也差不多到极限了。我本来就一直背著那孩子帮忙别人复仇，再继续看著恭介的脸，我一定会满怀憎恨地掐死他。」

「……」

「你并不恨恭介，我知道……因为接受『女王的憎恨』的人，是我比安黛妲·城山。」

城山恭介带来的缝界召唤，以及从中衍生的「三月兔」。

所有人都找到了假扮成恭介，操纵最强的「白之女王」的方法。

但到头来……

就是得不到满足。不管如何完美地控制祂，完全操纵祂，「白之女王」就是不肯看比安黛妲他们一眼。他们只能看著女王对虚构而空洞的城山恭介情话绵绵，无条件地越来越相信他的模样。那种爱甚至比「家人」或「姊弟」更深，女王让他们知道就算找遍全世界，自己也绝对找不到能如此安心依靠的人。

「大人们」怎么样了不知道。

但除了恭介以外，其余十四人都接受了爱情以外的某些部分。

比安黛妲的是「女王的憎恨」。

那么阿尔贝特是……

「『女王的凶猛』。」

「帽客」用几乎可说清澈的响亮声音直率地回答。

就像覆盖大脑的疯狂迷雾散去了片刻。

「……我只是想救凭依体，想设法帮助被一群人围拢起来轮流不断重新订契约，身体内外渐渐变得满是损伤的她们三个。所以我被饱浦的花言巧语所骗，以为只要独占最强宝座，模拟战场就会关闭。恭介那家伙掌握住『白之女王』是超出我的预料，但只要凭依体不被滥用，本来是怎样都好的。」

「这样说不通啊，你不是因为模拟战场被抢走，所以一直反过来怨恨我们吗？」

「因为结果还是不行。你知道被夺去战斗的机会，不用再让被召物附身的凭依体后来怎样了吗？不知道吧？当然了，你们已经迷女王迷得要死，后来那些凭依体『到哪去了』，我看你们都不知道。」

为了呼唤出顶点中的顶点「白之女王」并加以固定的凭依体已经没有用处了。

没有必要特地召唤出其他被召物——那些次等货。

所以，她们就在几近天真无邪的残酷方式下被拋弃了。

每天看著近在身边的失去安身之处而渐渐腐化的凭依体们……于是「帽客」的线路也断了。

「我们非得与怪物相依偎才能活下去。」

一头凌乱金发的狂人在笑。

不对，真正发狂的或许不是「帽客」，而是在他周围举行的茶会。

「所以我要享乐到最后的最后一刻，纯粹只为了生存。我得到的是『女王的凶猛』！是为战斗而喜悦，以战斗给予他人感动的领袖魅力！来吧，即使是须臾的美梦也好，我来给你们凭依体前进一步的力量！」

某人突然站到了穿女服务生制服的比安黛妲身旁。

那是将银发剪成妹妹头的女性，全身以黑皮带般的戒具绑到不能再紧，沿著额头的线条用金属与朝内的端子头环……现代版的荆棘冠冕箍住头部，跟「帽客」身旁之人一样是凭依体。不过既然有个统称叫「三名凭依体」，那么她们应该也跟十五人一样，有过密切的关系。

即使如此，她们仍刻意选择对立关系。

再多一秒也好，再长一瞬间也好。她们要使出全力，沉湎于令灵魂刺痛的战斗。

「……我得到的是『女王的憎恨』。」

噗滋一声响起。

这是为了与凭依体缔结契约，比安黛妲用犬齿咬破了自己的嘴角，让血滴渗出的声音。然后伴随著铁锈味，她也有所自觉，知道自己正产生决定性的蜕变。

无论是生是死，「姊姊」只能当到这里了。

城山恭介。

下次见面时，自己应该已经变了一个样。

比安黛妲·城山不在乎，甩开这个念头，用手指拭去嘴唇的血。为了与凭依体相结合，她将血红的湿润指尖贴到凭依体的嘴边。

舍弃人身。

耳朵听著脑海深处笨拙地长期累积的人格烧断的声音……

渐次变成召唤师这种超越神明的装置，两人同时如此说了：

「「来吧，开始『最后』一战！」」

2

女性一头长发束起绑成马尾，深蓝窄裙套装外披著白袍。

信乐真沙美在不复有墙壁与大天花板的瓦砾堆中，与怪物对峙。

「未踏级」无音域，cost21。

「持握真实之剑纯真无垢的『白』之女王」。

善性的结晶，神圣的象徵，光辉的拟人化。

即使知道祂的真面目或本质，那压倒性的领袖魅力仍让人只要有一丝松懈，就会想舍弃前提当场下跪俯首称臣。

「……哎呀，你不会难看地到处逃窜呢。」

「祢才是，开始有意愿与恭介同学以外的人对话了？」

对于这个问题，「白之女王」纯粹只是偏著头。

在一次又一次的同类相食下，祂或许产生了某种变化？

「祢从一开始就是危害人类的存在，不管有了多少感情，都无法扭转这项前提。也许这不是恶性，身为完美存在的祢没有过错，或许只是与祢面对面的人类这种生物太弱小了。即使如此，即使是完全错怪了祢，祢对我们而言终究是有『害』而无『益』。」

信乐真沙美并不介意，如哼歌般呢喃。

她不胆怯，往前走出一步。

「我虽然希望有人救祢，希望祢得救，但我自己内心的某个地方其实也放弃了。正因为是不考虑现实性的梦话，才能自由地说好听话。我本来只是这么想的。」

对著那个「白之女王」——

朝著顶点中的顶点——

「所以看到恭介同学时，我目眩神迷了。也许，说不定，搞不好。我自己放弃的梦想，那种过度沉重的负担，我竟然想推给那么小的肩膀承担。」

说出要说的话。

阻挡祂的去路。

「女王，让这一切结束吧。我对恭介同学怀抱的梦想，还有祢对恭介同学追求的心愿，都给他太多痛苦了。虽说种类不同，我们毕竟都将过错塞给了他，至少让我做个善后吧。」

信乐真沙美将纤纤玉手伸到背后，插进发量丰厚的马尾里，然后抽出了某个东西。

那是一个封入鲜艳蓝色黏液的小玻璃瓶。

信乐真沙美将瓶子丢在脚边摔碎它，黏液绕了一圈，包围她的四周，然后越转越快，像倒过来的龙卷风般变得尖锐，转瞬间化为一根长棍。

鲜血印记。

「白之女王」看了，笑都不笑一下。

「你以为用这种东西，就能介入我与哥哥大人之间？」

「『自由势力』恩赏等级3000『世界尽头(World Complete)』。」

迅速地……信乐真沙美的眼眸无声地渐渐眯细。

不同于「政府组织」的「教授御前」这个无害而温柔的名号，完全不一样的别名在世界获得解放。

「……『政府组织』、『非法集团』、『自由势力』。我走遍三大势力的过程中，『不知不觉间达成了』各大势力担负的1000个课题。至少比起凌虐四处逃窜的孩子们，我想我比较不会让祢无聊。」

城山恭介弄错了。

「真正的实力派」……根本不是君临世界里层的「人文主义」、「百害之王」与「完全平衡」。里层的里层就是表层，「真正的实力派」是达到比任何人更高的巅峰，却比任何人都亲近人群，厌恶只是冷酷的系统而嵌进一点点人情味的一位女性。

过去她曾经说过。

「箱庭」虽然正在偏向邪恶的一方，但若是滥用武力解决会打坏容器，使得邪恶溢满而出……这番话反过来说，就是如果只是要破坏容器，如果只是要捣毁包括十五名天才在内的「箱庭」，她一个人就能轻松搞定。

某处传来「叽叽」的细小叫声。

是松鼠，还是雪貂？小动物从她的白袍领子探出头来，那是她缔结契约的动物型凭依体，是将鹿或熊等动物神性化，视作神明使者的思想引伸出的存在。而它用前脚像核桃一样抱著的，是激发手榴弹。

人类阵营中的最强召唤师。

因此她虽有自尊，但同时也理解到了。

（我知道我赢不了……）

「好了，来打场穷究极致之人的战斗吧，女王陛下。」

「啧，啧，啧。」

这时，「白之女王」微微摆动了食指。

祂纡尊降贵对付渺小无用的人类，对拚命收集恩赏的召唤师表达基本敬意，但同时也立刻要求对方更正：

「『白之宠爱』与『白之斩伐(White Slayer)』还没呢。」

轰隆……！！！

震慑一切的轰然巨响更进一步破坏了「女王的箱庭」。

3

穿著T恤与半筒裤的恭介被放在紧急逃生用电梯里。

以精密工程打造的现代蜘蛛丝，急速将幸存者从地下五百公尺的地狱拉上地表。

（只要到了上面……）

他一边维系著朦胧的意识，一边拚命动脑思考，为了得到目前能做的最好选择、次要选择或是什么都好，总之以尽己所能为目标。

（只要到了地表，女王完杀的实战部队就在那里待命。有了他们的支援，或许可以把人救上地表……！）

但这种想法也没持续多久。

喀铿！

就像齿轮卡住了，电梯不自然地停止。恭介原本已经四处骨折，这一下震得他身体在地板上反弹又落下，然后将少年扔进装满痛苦的袋子里。

「喀哈，啊……！」

没时间满地打滚。

就好像开罐器的厚厚刀刃逐渐压进罐头盖，各处可见白色爪子般的物体陷进方形箱子里。

这是……什么？

白色，也就是女王的一部分……衣服或什么变形而成的？？？

「呜……！」

要是在这里被抓到，就全都白费了。

电梯吊在半空中，少说大概上升了两百公尺。

比安黛妲、阿尔贝特以及其他幸存者应该都还留在地下。不知道正确的情报传达得多广，但是导致这一切惨剧的元凶——城山恭介本人带来的情报，想必有著重大意义。

恭介站都站不起来，只能匍匐爬向电梯的操作盘。他抓住「白之女王」的爪子撕裂的金属片，转动螺丝撬开盘面。

其间，嘎嘎吱吱嘎嘎吱吱！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仍响个不停。

如果女王想捏烂他，恐怕一秒也用不到。

『……哥哥，大人……』

地狱底层传来呼唤声。

大概对女王而言，要把他小心翼翼地从箱子里拿出来比较难吧。

然而这种犹疑开拓了通往下一步的路。

『哥哥——大人——呃呃呃呃呃……』

若是死能结束一切，恭介愿意马上亲手把自己的心脏扯出来。不过，事情没有那么好解决，他觉得现在当场自尽反而只是逃避责任。

（紧急逃生电梯有四部，控制板以内部网路同步，这样可行！）

恭介抓住比安黛妲给自己的浑圆金属球，用嘴拔掉插销，扔进锯齿状断裂的墙壁隙缝。

这应该不是激发手榴弹。

激发手榴弹会配合各个召唤师改变调配成分，把比安黛妲的激发手榴弹交给恭介会毫无作用。换言之，这是装成激发手榴弹形状的普通炸弹。大概是用来假装召唤师之战即将开打，其实却是从正面炸死对手。用这个对付兄弟姊妹实在太呛了点。

总之他让炸弹爆炸了。

完全陷入隙缝的手榴弹没有散播出爆炸波或碎片，只炸得墙壁整片掀了起来。然后伴随著震耳欲聋的轰然巨响，整部电梯歪斜了。

恭介在地板上翻滚。

接著毫不迟疑地跳进墙壁上的大洞。

『哥哥——大人——————————————————————————————————————————————————————————————————————————————————————————————————————————————！』

攫住电梯的无数「爪子」跳跃起来，但以分毫之差扑了空。

恭介的身体扑到半空中，然后摔在升上来的隔壁电梯天花板上。

这是他以操作盘对同步化的另一部电梯做出的请求指令。

重新一看，恭介刚才搭乘的电梯缠著大量白布般的物体，简直就像个来路不明的虫茧。而从阴暗地底伸出的布块，毫不留情地捏碎了不再有用处的金属箱。

「哈啊，哈啊……！」

恭介喘著大气，横倒在天花板上，拚命要自己往好的方面想，不然心灵随时可能一蹶不振。

（往上，到地表……）

那是唯一的光明。

是或许能拯救被留在地下五百公尺的所有人的最后机会。

（我要把详细情形告诉实战部队……只要有他们支援，或许……）

然后电梯到达了地表。

恭介拆开天花板嵌板，先滚落到电梯里，然后拖著骨折的身体拚命往外爬。虽说此地位处南方，但还是有点寒意。

情况不太对劲。

他看不见希望。

外面只有某种东西燃烧的不祥气味，还有各处传来像是骚动的声音。不清晰的声音团块，仔细一听似乎也有点像是怒吼或惨叫。

这边又发生了什么事？

「谁……」

恭介拖著疼痛的身体，用沙哑的喉咙拚命发出声音。

「谁快来啊！『箱庭』的……『箱庭』里的人……！」

没有回应。

恭介像毛虫般在骯脏的地面爬来爬去，为了确认状况而移动，前往过去比安黛妲告诉过他的她最喜欢的那个矮丘。

直到抵达那个能将迷陆一览无遗的地点之前，恭介不知道有多少次几乎昏倒。

把T恤与半筒裤弄得满是污泥的恭介在那里亲眼目睹了。

热带森林的树木被扫倒，或是烧光。

然后他看见淹没了整片陆地，多到令人作呕的大群被召物。

可能因为潮汐涨退或泥沙堆积，如今箱庭周边被海水切割分离，就像一座大型岛屿。

其内侧全化作了地狱。

那实在不像是召唤师藉由凭依体在操纵的。

真要说起来，连人工灵场都没展开。

然而作为现实问题，数百、数千，数不尽的怪物正在吞噬下界。有的是巨大齿轮的集合体，有的是共用一个影子相连的无数魔狼，有的是一味膨胀到极限的眼球，有的是内部空无一物的空虚甲冑。

除了这些「规定级」之外，一群明显属于神话诸神的物体也露脸了，带来无穷无尽的破坏。闪光飞跃，爆炸掀起。森林被整块削去，远处联络桥的中继站被折断，海上升起巨大水柱，那会不会是潜水艇在海里爆炸了？

到处都有人零散地朝那里面扔出激发手榴弹，展开人工灵场，但太小了，小得可怜。相较于覆盖整块被海水隔离的陆地的猛戾力量，他们只像是注定破裂的小泡泡。

怒吼或惨叫的真相，原来就是这个。

这跟cost或音域无关，连一对一的构图都做不出来。被拥有多种音域与cost的被召物包围，正统召唤师或凭依体都无法正常与之较劲。他们似乎已经连组织体制都忘了，简直就像被大群蜜蜂追赶一样四处逃窜。

他们想逃离化为地狱的战场，但一样办不到。

联络桥被炸断，外海的潜水艇也被炸沉。

（等一下，海……？）

恭介转动满是泥巴的脸，重新确认那个方向。

对，是大海。

如同潮起潮落的白浪，被召物自海滩那边蜂拥而来。祂们丝毫不在意数量上限，简直像从海水中无限涌出。

「啊。」

恭介注意到了，不幸地注意到了。

呼唤「白之女王」所使用的缝界召唤是以童话或绘本中出现的「泉中精灵」为主轴。换言之，它是将水套用为区隔现世与异界的界线。

所以才会这样？

伴随著女王的失控，力量泉涌而出，将周边海域全变成了呼唤「精灵」的「泉水」。地表的实战部队被冷不防自三百六十度海域涌来的被召物吞没，进退不得，只能一路全军覆没。

也就是说，又来了？

又是城山恭介扣下了夺命扳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地下的所有人都别想得救。

地表这些人也无能为力，只是不断被卷进灾祸。

「白之女王」继续失控，谁都镇不住祂。

谁都不行。

什么都不行。

城山恭介统统保护不了。

「妈的！原来你在这种地方！」

树丛沙沙摇动，一个浑身是伤的男子露出脸来。

他就是过去撞见恭介与比安黛妲「外出」但放他们一马的金发大汉。

「我发现电梯启动了，只有你吗？只有你一个人出来吗？」

「只有」他一个人。

做出这种事情，竟然还「只有」他一个人。

恭介以为自己会被杀。

身上各处骨折的他开始觉得这也是无可奈何。

因为已经没希望了，恭介没有价值了。他对世界扣下了致命扳机，牺牲了许多人，连或许能救到少数几人的可能性都像这样被剥夺。事已至此，再也无法挽回了。既然没有利用价值，就应该承受憎恶，接受处刑。因为恭介照理来说的确做了罪大恶极的事。

然而男子这样说了：

「太好了……！妈的，噩耗连连，总算有件好消息了！」

恭介的身体被抱了起来。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而抱著恭介逃走的人，统统都消失了。

「运输直升机都停在东边平地，那是最后一条逃生路线了。你是女王完杀成员，在十五人当中是最特别的一个吧。那可以享有VIP待遇，人家会让你上直升机的。」

「不，要……」

「不好意思，有意见之后再说吧。」

咚轰！！！一阵惊人震动传来。

战场……整片周围被海水切割开来的岛屿状陆地像饼乾一样裂开了。

纯白的光芒自正下方溢出，而周围一带变成了吞尽一切的蚁狮地狱。在坍方、崩塌成研磨钵状的地面上，男子死命抱著恭介往他说的东边平地奔去。

在这状况下，谁也不知道脚下地面何时会崩坍，将自己拖进地下世界。

在这当中，仍有好几个军服身影与恭介他们擦身而过。

换言之，他们是背对逃生路线，往研磨钵的中央——混乱战场的中心跑去。

为了对「白之女王」挑起有勇无谋的战斗。

每次擦身而过，他们都会互相鼓励：

「抱歉了，我一定会追上你们！」

「别在意，他是孩子们之一吗？至今你够努力了，再来就交给我们，去救护直升机吧！」

不可能敌得过。

就连万全的状态下都不见得打得过了，现在他们连组织体制都维持不了，零零散散地跑去对抗「白之女王」也只会被逐一击败。

彷佛要追过背对原爆点的恭介他们，好几道纯白闪光烧灼了空间。

恐怕每一道闪光都让无以计数的人命凋零。

何止大地，连天上云层都被切开，庄严神圣的光芒照临人间。彷佛染白万物的雪片，某种洁白羽毛般的物体开始散落整面空间。

世界即将改变，即将被涂改。

涂改成一片纯白。

「……听好了，小子。」

即使情况如此，金发大汉仍未停止奔跑。

不是为了自己得救，他对擦身而过的士兵们亲口说过：一定会追上他们。也就是说等把恭介交给直升机后，他会直接折返，再度回到死地。

「你已经够努力了，面对一群成年人群起攻打都还会吓得发抖的『白之女王』，你这么瘦小的身体打到遍体鳞伤，一直在奋力挑战。既然如此，小子，你有权利比别人追求更多幸福，不然这世界就太烂了！」

不是这样的——恭介反射性地想回嘴。

但他说不出话来。

热带森林被扫倒、烧光，但还有一处开阔的草丛，那里已经有好几架圆滚滚的直升机正要起飞。

「等一下！」

金发大汉抱著恭介，为了不被旋翼的强风盖过而大声吼叫。

当他正在这样做时，有一架先行起飞、提升高度的直升机，被女王的闪光毫不留情地打穿。

「你们看起来应该是『政府组织』之类的研究团体？拜托，把这孩子也带走吧！只要说他跟『人文主义』有关系，好歹能卖点人情吧！」

「我们这架可载人数已经超出二十人了，不能等下一架吗！」

「我看下一架不会来了。」

大汉全身冒著汗说：

「我无所谓，反正我已经离开『政府组织』的老家了，没厚脸皮到现在才想回老巢，但这孩子跟这些无关！拜托了！能不能想想办法！」

直升机里有人啧了一声。

然后机上所有人意见一致。

「要搭就快点，动作快！」

「抱歉了！」

金发大汉把身上到处骨折的恭介当成宝贝一般交给机上人员。

他自己果不其然并不打算搭直升机。

反倒是机上的开发者们目瞪口呆。

「你怎么办！」

「刚才我也稍微提过了吧，克劳德·麦赞塔连恩这名字你们听过吗？就是个跑出『政府组织』，寄身于『自由势力』的外人罢了。这里一片混乱，应该会有失去召唤师的凭依体四处徘徊。我会随便找一个重新缔结契约，杀向『白之女王』。所以你们别在意，起飞就是了！」

事实上，大家也的确没有多余精神拘泥其他问题了。

在这个状况下即使逃向高空，光是不小心提升太多高度，都会被女王的闪光射穿。

于是恭介将恩人留在地上，自己搭乘的直升机也开始起飞。

自称克劳德的那名男子眯细眼睛仰望著他们。

说时迟那时快。

咚！

恭介身旁的几名开发者特地从逐渐升空的直升机跳了下来。

克劳德也一样大吃一惊。

不只有他一个笨蛋自己亲手毁了搭上方舟的难得机会。

「你们这是在干嘛！」

「他不是说了？可载人数已经多出二十人以上了，反正继续搭乘迟早也会坠机，不如尽量让直升机轻一点，那个孩子获救的机会也比较大。」

恐怕并不擅长直接战斗、穿著白袍的消瘦男子勉强露出笑容。

不对，不用说也知道谁都害怕。

但他们来了。

这是因为……

「……还有，你已经不是外人了。」

白袍男子将手探进怀里，掏出手枪，将握把塞给了克劳德。

克劳德先是一愣，然后笑起来，接过了这把枪。

「所以，要从哪里开始呢，召唤师！我们基本上负责后援，要什么支援都帮你！」

「先召集失去搭档、孤立的凭依体。只要把失去伙伴的人联系起来，应该可以重新编组战力才对。我们要让女王见识人类的强悍，只要取回『组织』，我们还能再战！」

沙沙！就在这时，响起一阵噪音。

他们的无线对讲机收到了通知：

『所有人听著！我们联络上「人文主义」、「百害之王」与「完全平衡」了！在他们的号令下，我们要对「未踏级」同时发动饱和攻击！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击退「白之女王」的机会，能够参加的人到以下地点集合！！！』

「尽是些大笨蛋……」

眼看著世界末日到来，不可思议地，他们却在笑著。

「他们是三大势力的顶点，称得上终极的VIP大爷。既然如此干嘛不滥用权力，搭直升机走人就是了？」

「如果只是那点程度的人物，一定爬不上顶点吧。」

说的没错——克劳德心想。

虽然整片景色呈现地狱般的光景，但并不只如此。

正因为身处地狱之中，才能从些微温情中感觉出重大意义。

就这样，他们跑过起火的森林，一路冲向纯白的光源。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让祂见识见识人类的强悍。

4

「怎么，你没逃啊？」

在旺盛燃烧的世界里，穿著哥德萝莉和服的「人文主义」如此低喃。

回答她的是「百害之王」，同时也是「非法集团」的首领。

「这是我要说的，我还以为只会舍弃理想、追求正义的你会第一个逃之夭夭咧。」

来到这个局面，三大势力之间紧张的气氛不知消失到哪去了。

或许因为他们知道拘泥那种小事也没用吧。

「妾不明白何谓理想。」

他们的人生再过几分钟就要结束。

无论大局来说是赢是输，站在最前线的召唤师都别想活命。「白之女王」没有好对付到能让他们毫发无伤地赢得胜利。

「只是，妾一直在想什么才是最正确的，哪种方法才能得到最大利益。」

「……」

「搞不好比起只能击退女王的妾等，让明知这是乱来仍试著与女王携手共进的那个少年活下来，对世界更有助益。如果是为了留下这样的嫩芽而战，倒也不坏。」

「混帐东西，这就叫作梦想啦，就是只有人类才能享有的特权。」

「人文主义」呆住了。

「百害之王」不以为意，接著这样说：

「欸，要失礼就失礼到底吧。已经是最后关头了，能不能向你讨教讨教？」

「讨教什么？『非法集团』最讨厌的洁癖正义吗？」

「不是。」

说完……

他从身旁的部下手中接过一根长棍——简直就像「人文主义」会喜欢的那种最初步的圣树雕成的鲜血印记——然后表明决心：

「……有生以来，我是头一次想为了所谓的世界，用自己的双手战斗看看。所以你教教我吧，教我这个恩赏等级0召唤仪式的战斗方式。」

「呵呵……啊哈哈哈！这还真是来了个非比寻常的初学者啊！」

两人暂时像老朋友一样笑成一团。

这时，「自由势力」的领导人兼梦乡中人「完全平衡」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们。不对，她原本应该在睡梦之中，此时却令人惊讶地清醒得很。

「所以，具体来说，大概能来多少人？那个御前大人……恩赏等级3000好像完全联络不上耶。」

「……唉，肯定是敌不过的。」

「人文主义」坦率地承认，但冷静透彻地算出了数字：

「四成人员遭到击败而溃逃，目前正在重新编组。妾不认为能将剩余六成全数吸收，只要能召集到五成——半数就算不错了。」

「先别管隶属的势力了，召唤师还有凭依体的人数都乱了，三大势力全部洗牌然后重新缔结契约比较有效率啦。」

「怎样都好，让吵死人的东西闭嘴，赶快让我睡觉就对了。」

沙沙！他们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追随各势力顶点召唤师的凭依体们似乎也已做好觉悟。

穿哥德萝莉和服的「人文主义」重新握起最标准的练习用鲜血印记，凶猛地笑起来。

「那就让那叫什么『白之女王』的见识见识统治者该有什么样子，又有什么样的志气！」

5

遍体鳞伤的恭介搭乘的运输直升机飞上高空。

视野下方的战场岂止火红燃烧，根本烧红得如同熔岩。整片大地像饼乾一样碎裂，极度纯白的光芒从裂缝中溢出。

零散的战斗销声匿迹，他们似乎开始重新编组残存战力了。

再过不久，双方就要发生激烈冲突。

他们将要同时发动饱和攻击，用成千上百的「未踏级」强行猛攻，击退「白之女王」。

「……」

以大量人命的牺牲为代价，把「白之女王」一个人当成坏人，做个了断。

什么才是对的，什么又是错的？

意识恍惚的恭介已经想不出答案。

他只知道一件事。

「白之女王」不会就此结束。

祂绝对不会接受这样半吊子的结局。

轰隆！！！世界受到了大幅震荡。

就在那时。

恭介从开启的舱门俯瞰著战场，回想起路易斯·卡罗的童话故事。就是他讲给「白之女王」听的那个故事。

路易斯·卡罗虽然堂而皇之地用蛮横、荒谬、矛盾与不合情理示人，然而本人心里似乎有著只有他自己了解的规则或模式。在完全失去起承转结的故事里，连续发生过几种类似的剧情发展。

其中之一是……

永恒的少女身体会变大变小，其中应该有一项最显著的，就是巨大化……

『哥哥——大人——————————————————————————————————————————————————————————————————————————————————————————————————————————————？』

啪叽啪叽嘎叽嘎叽！肌肉挤压、骨骼摩擦的声音无边无际地回荡。难道对于能够无视于不在场证明，甚至能复数同时存在的祂而言，伸缩自己的肉体不过是小事一桩？

攫住大地的一只手掌都已经超过几十公尺了。

霍地起身的模样已经能与小山匹敌了。

然而祂从一开始就只把恭介放在眼里，祂找到试图逃出此地的运输直升机，会找上谁又会做出什么不言自明。

『喔喔喔喔喔嘎嘎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著一声吶喊。

用撞破大地万物的气势。

庞然巨物起跑了。

运输直升机直到刚才都为了避免遭到女王闪光射穿而故意降低高度，就算现在想急速提升高度也来不及，就要被女王伸出的手掌握烂了。

怦通。

被白袍开发者搂著的恭介胸中响起了心跳声。

不能让他们受到波及。

虽然一切都太迟了，但一点点也好，一个人也好，只要还有机会亲手拯救任何事物。

恭介就能继续战斗，能不心灰气馁，挺身面对敌人。

「呜……」

「啊，喂！」

穿著T恤与半筒裤的恭介硬是伸出骨折的手臂，攫住其中一件抢运的物资——很可能是死亡召唤师的——鲜血印记。

然后他甩掉一切束缚，再次用自己的双脚站起来。

没有凭依体，没有激发手榴弹，别想使用召唤仪式，就算用得了也不可能战胜「白之女王」。

恭介全都知道，完全了解。

即使如此，他还是……

「女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跑向前，一跃而起。

恭介跳出运输直升机的舱门，扑向冲过来的巨大「白之女王」。

就像把鲜血印记当成一把长枪。

这根本伤害不了女王分毫。

所以恭介的目的并非如此。

因为恭介坐在上面，运输直升机才会被盯上。反过来说，只要恭介扑向「白之女王」怀里，运输直升机就能得救。信乐真沙美、比安黛妲、克劳德，还有其他人为恭介延续了生存的可能性，但他宁可甩开这个可能性。他再也忍无可忍了。

只有一点点也好，他想加入决战。

鲜血印记在女王的鼻头前被弹开，少年的身体也飞上半空。

「白之女王」就像接住一个真心珍惜的宝物，用双手手掌包住城山恭介，然后拥向自己的胸口中央。

深深地，真的深深地。

须臾之间，她阖起双眼，享受著那份温暖。

同时祂发狂的头脑也很明白，「这份温暖」再也不会朝向自己。

即使如此，祂还是……

「……哥哥大人。」

「为什么不杀我……？」

少年自己也置身于几乎令人溺毙的温暖中，但他明确地问出口。

他用爱恨交织、无药可救的眼瞳仰望著巨大脸庞。

「祢做出那种事！与我敌对到这种地步！其他人的性命祢能轻易夺走，为什么偏偏只让我活著！祢就这么想折磨我吗！」

「你不懂吗，哥哥大人？」

「白之女王」淡淡地笑了。

「我为什么杀不了哥哥大人，你真的不懂原因吗？」

他想过了。

他想过了。

他想过了。

「……我怎么可能知道？」

「……」

「不管发生过多大的悲剧，不管有过多令人作呕的真相，祢那时候本来能获救，但祢却自己放弃了机会！祢转身背对正义，选择抓住空虚、虚伪的爱情！我算什么，『城山恭介』算什么，全部舍弃就没事了。结果，有多少不需要死的人因此丧生？这种事怎么能被允许发生！！！」

「无论如何——」

「白之女王」即使一颗心被撕得粉碎，仍一步也不肯退让。

「无论抱持著多大的矛盾，有一种事物会让人绝对不肯放手，那就是爱。也许哥哥大人你还不能够理解吧。」

「我不需要。」

恭介咬紧牙关，在女王的手中拒绝了。

他选择了正义，而不是爱情。

……今后会有更多人丧命。

恭介已经明白到这点了。那些拥有众多人脉或权力的人一死，不只召唤仪式渗透极深的「里层」，就连一无所知的「表层」都会受到影响，使得越来越多人受苦。

恭介阻止不了任何状况。

他无法制止时代的变化。

但是。

即使如此。

他还是要救，能多救一个也好。他是催生出这种时代的元凶之一，因此听到痛苦挣扎、身不由己，打从心底求救的声音，他绝对无法坐视不管。

他想成为那种存在。

不对。

就在这里，他成为了那种存在。

成为最强之人。

规定级、神格级、未踏级……不对，就连更崇高的「大三角」或顶点中的顶点「白之女王」，人类都不会让祂们任性妄为；而自己，要成为这些人类之中诞生的最强之人。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与其变成那样，我现在就在这里排除掉！为了与祢做个了断，我会舍弃一切天真念头让祢看看！」

就这样，城山恭介宣告完成。

藉由完全割舍对某位女性的爱恨之一，完成了真正的精准导引飞弹。

「我不会……原谅祢的。」

一阵晕眩。

恭介在女王的手中，意识的丝线接连断裂。

「我，『当然』……是绝对不会……原谅祢的，女王……」

陌生的口吻，与无法解读的逻辑。

少年与自己明明距离咫尺，内心却天涯相隔。

「……」

俯视著失去意识的恭介，顶点中的顶点露出令人难以置信的表情。

祂竟然愁眉深锁，皱起脸来。

「……我是超越诸神的『未踏级』之顶点。因此，我是无所不能的。我在此发誓，总有一天，有朝一日，我必定会与哥哥大人再度携手共进。」

而祂不能再继续浪费时间了。

「白之女王」恢复成原本的尺寸。只有人类大小，但绝不影响内含的力量，然后将全身上下到处骨折、遍体鳞伤的恭介轻轻放到地上躺著。

祂环顾四周。

将三百六十度空间尽皆覆盖的，是一大群「未踏级」。总数成千上百，「政府组织」、「非法集团」、「自由势力」三大势力集合，欲以数量暴力硬是将「白之女王」强行推回异界，是第一场也是最后一场反攻作战。

什么事情都讲求时机。

自己在这状况下若是被打败，失去意识的恭介也会遭受波及。

不同于「未踏级」的顶点，恐怕光是余波就能把小小少年碾死。由于没有采用鲜血印记式召唤仪式的形式，因此女王也无法将力量分给他展开防护圆。

少年会死。

只有一死。

「……很好。」

「白之女王」也再度点燃斗志。

这个选择了爱情而非正义的存在决定接受心上人的所有憎恶。

即使要这样，祂仍然会保护少年。

保护到底。

保护世界唯一的一人，祂所找到的挚爱。

保护让祂短暂忘怀体内蕴藏的极大疯狂的存在，即使只是须臾片刻。

「我的名字是『玛丽·安』。我是哥哥大人的宝剑，也是盾牌，更是命名者约定宠爱之人。因此心怀害意之人将由我全数驱散，无一幸免！」

于是……

一场战争就这样，毫无意义可言地分出胜负。

时序不明的幸福记忆　四

「嘿嘿，我与哥哥大人会永远在一起！」

「嗯？这还用特地说出口吗？？？」

Facts

◆信乐真沙美的真实身分，原来是称霸三大势力全恩赏的「真正的实力派」。但只有「白之宠爱」与「白之斩伐」没能到手。换言之，「白之女王」拥有不依存于三大势力的独特恩赏。

◆「帽客」不忍心看到凭依体们被一再轮流使用而渐渐消耗，才会以最强为目标。然而模拟战场一关闭，凭依体们就失去了安身之处而静静崩溃。

◆比安黛妲为了保护恭介，自愿被「女王的憎恨」吞没，就这样日渐失常。

◆克劳德为了拯救年幼的恭介而赌命，没有理由，恐怕就跟过去拯救艾莎莉雅的人生时一样。

◆恭介对「白之女王」抱持过爱与恨，但为了有朝一日做个了断，自己舍弃了这种天真念头。

◆召唤师城山恭介的口吻与言行模式就此「确定」。

◆恭介直到最后一刻，都希望能救一个是一个。然而这种行动的结果，却推了「白之女王」最后一把。

◆秘隐大战最终局面，「白之女王」为了保护仅仅一人而故意挡下所有攻击，并自称为玛丽·安。也就是说存活下来，至今仍与恭介为敌的是……？

第五卷 Ending X-01 幸存一人的魂魄

「……我怎么可能原谅祢？」

「怎么可能理解祢的想法……！」

(Ending X-01 Open 06/13 11:00 "After the War")

那里什么也没有。

连接大陆与其他大岛的联络桥也早已从「塌桥意外」中重建完成，「白之女王」带来的破坏爪痕也消失得乾乾净净。自那件事以来已过了五年以上，原本就像是大地在移动一样随时变形的迷陆上，繁殖力旺盛的热带草木生长茂密。时间的流逝逐渐覆盖了光秃秃的大地。

所以，想必谁也不知道发生过那样的惨剧。

知情之人不是死了，就是潜伏于世界里层。

「……」

城山恭介也是其中之一。

他是业障最深，罪孽最重，遭受到最大波及，失去最多的少年。

但这都还不算什么。

只要还留有一条命，就有再度挑战的机会。

恭介蹲到地上，用手中的花悄悄做饯别。

迷陆虽然已完全被绿意覆盖，但到处观察还是能看到过去「箱庭」的建筑构造一如古代遗迹般留下残骸。这附近是恭介用以逃生的电梯位置，一无所知的人即使仔细观察，恐怕也无法弄懂这里原本有过什么。

世界就从这里开始扭曲。

失去「真正的实力派们」，三大势力急遽改变了其形态。一知道人类之手能触及未踏级的顶点，众多召唤师或凭依体开始沉迷于奇诡的研究。受到他们的余波影响，世界不分表里，所有事物的齿轮都渐渐错了位。

「白之女王」。

全都来自这一点。

「……我怎么可能原谅祢？」

恭介轻声低喃。

「怎么可能理解祢的想法……！」

声音传达不到任何地方。

少年也向短暂的感伤告别，静静站起来，转身背对回忆。

女王完杀。

只有这份早已失去的心愿藏在胸中。

「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03「不杀王(Alice (with Rabbit)」投身过度残酷的世界里层。

Facts

◆心意收下了，但有些事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

第五卷 Ending X-02 突破现况的恶魔契约

「说不定很快就会与不敬陛下之辈碰上了。」

「这是多么令人期待呀，城山恭介。」

(Ending X-02 Open 06/03 11:15 "to the Next War")

嗡！

伴随著阴极射线管扭曲般的声响，三百六十度的视界消失不见。

「……」

城山恭介环顾围绕四面的灰色墙壁。

眼前既没有业已朽败的绿色大地，也没有「女王的箱庭」的残骸。那里唯一有的，就是人工物品的集合体。

跟虚拟实境有些许不同。

从原理来说更原始，而且是更难完全控制的现象。

那是自有史以前就拥有灵魂的存在委身之处，是架空建构的另一世界。

〈感觉如何？〉

一阵昏昏欲睡的女性声音传来。

祂是巨大「锦匣」所支撑的超自然存在。

「未踏级」音域「中音」，cost16。

「鼓动『黄』鳃统御天际的精灵(s.a.so.voz.tix.ei.yw.za)」。

若只看本人，就像身穿东方道服的人类女性。唯一问题是头发不是金色，而是纯粹的黄色。而祂当成新月形床铺躺著的物体，形状更是诡怪奇谲。巨大的鸟翼与兽脚支撑著半球形酒杯般的眠床，还有蝎尾般无限伸长的鱼身与巨大鱼鳃。那副模样就像企图对应陆海空所有状况，往全方面进化的结果只成了个膨胀的肉块，极尽滑稽之事。

〈我重新建构的「经验」应该也包含了你没能亲眼目睹、从其他视角看见的情报。在涂改真实的虚假——梦中世界里发现新事实了吗？〉

而至今的体验全都编入了「黄鳃」的力量。

祂原本就是能将敌对者拖入自己的梦中，单方面凌虐至死的「未踏级」。这个存在与「赤之丽人」或「绿之恶女」都有所不同，打从一开始就完全忽视现实世界中的基础能力或战斗准备，具有另一次元的战力。

「……是啊，我知道了几件事。」

恭介声音低沉地回答。

「那个『白之女王』自称玛丽。换句话说，祂根本不是别人，就是向我发誓绝不伤害任何人，却没信守约定的女王……！」

〈我倒觉得你应该说祂是宁可背负罪孽，无论如何都想与你一起活下去的女王吧。〉

「黄鳃」仰躺在无数血管或眼球蠢动的异形眠床上假寐，但仍然说：

〈不过嘛，毕竟出过那么大的事。你会觉得接纳女王的存在对不起其他人，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啦。〉

「讲得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恭介不屑地低声说。

「过去『自由势力』的领袖『完全平衡』，舍弃现实活在梦中的统治者……跟祢根本一个样子，也就是说当时在那里的当然就是祢，『黄鳃』！」

〈「我本来以为假扮成人留在现世，就不会被那些无聊到该死的召唤师叫出来呢」……〉

咧嘴一笑，「黄鳃」用撕裂嘴角般的笑脸回应。

〈只是嘛，差不多在女王的失控引来无尽被召物的时候，方针稍微改变了一下。我可不忍心引发类似那种状况，或者应该说睡眠被打扰让我很烦。所以我就在秘隐大战中趁乱装死，退到「那一边」去也。〉

祂讲得简单，其中却不知道堆积了多少艰困难题。

首先要让被召物永续性停留在现世，而且还假扮成人类与凭依体缔结契约，挥动鲜血印记进行召唤仪式，像个召唤师一样行动。「被召物召唤被召物」这种近乎悖论的状况要如何解释？

的确「黄鳃」碰不了「白之女王」一根寒毛。但从某种意义而言，是否可以说祂比女王更扭曲？

〈我可是自由的支配者喔。〉

对于这项疑问，答案很简单。

〈所以我超讨厌这些「办不到」或是「不可能」之类的字眼。自由的范围由我这个支配者一个人决定，轮不到旁人来说长道短。〉

过去祂会起身反抗「白之女王」，原因是否也出在这里？

因为祂想破坏「大三角无法赢过顶点」这项前提。

然后祂失败了，坠落到地面。

简直就像伊卡洛斯或路西法的下场，或许这也是某种神话的典型？

〈我对你寄予期待喔，恭介小弟。〉

女性轻声笑著，躺在因巨大可能性而肥胖膨胀的眠床上说。

〈期待你能为我打倒「白之女王」，为了我的自由。〉

「……」

恭介没有回答。

他用手掌按住看似整面灰色的墙壁的某个部分，切割出的方框就变成了门，往外侧打开。

初夏的太阳射穿了恭介的眼睛。

天气像南洋国度一般，乾燥而明亮。

他至今一直待在大型拖车的货柜里，而四方形空间本身就是支撑「黄鳃」的「锦匣」。货柜容纳得下庞大身躯，或许也因为这是似梦非梦的现实。话虽如此，祂毕竟是热爱自由的怪物。只要稍微感到烦腻，无论有没有「锦匣」都会自行离去吧。

恭介从口袋中取出智慧型手机。

「爱歌，我这边结束了。我确认过了，情报果然没错。」

『……了解，往「极彩博物馆」的送货人会通过第八十二条路线，不久就会经过哥哥附近。不过，你真的打算从旁抢走那个吗？』

「极彩博物馆」。

过去的记忆中也出现过这个名字，若不是有那人提供的艺廊与大笔军费，「箱庭」说不定永远只是普通的「箱庭」。

不，说这或许太不识趣了。

在那种情况下，三大势力想必会亲自动手，毫无滞碍地实行女王完杀战争。然后还是一样，会在某个环节失败，牺牲者的人数大概不会有多大增减。

换言之就是全军覆没。

无论走哪一条路，都会是恭介引发一切的灾祸。

就连if的假设之中，他都无法逃避罪孽。

「这是最快的捷径。」

『我超级不推荐就是了……』

没那闲工夫胆怯了。

上次「伏魔殿」事件当中，恭介彻底被「白之女王」打垮。没有办法能杀死女王，因为杀死祂所需的理论已经破损。状况几乎可说不能更糟，但到了这阶段，恭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政府组织」恩赏等级699「投递H2H(Heaven to Hell)」是召唤仪式业界专属的送货人，这个召唤师主要擅长运送收藏家的收藏对象，例如古籍或被诅咒的钻石等等。恩赏等级虽然比哥哥低，但那是因为这人刻意避开争端，绝不是可以轻视的对手喔……』

「没关系。」

『我、我说啊……哥哥现在不但没有凭依体组队，而且才刚动过手术，胸前五个洞都还没愈合，请问哪里没关系了？？？』

「比起那个地狱，什么状况都像天堂。」

事情如他的宣言发展。

一百二十秒后，网购用宅配货车落得在路上翻车的命运。

恭介无视于周遭的骚动，绕到翻车的卡车后面。

他撬开以宅配货车而言数字锁多到不自然的货柜门，探头看看里面。车内用厚重铁栏杆挡住，简直像个牢笼，而在那里面有个熟面孔。

「『好久不见了，比安黛妲』。」

「哎呀哎呀，这可真是……」

她跟恭介一样，也是命名召唤师。

如今她也是白色地狱的幸存者，「黄泉归来」的象徵之一。

穿女服务生制服的恶魔一手遮嘴，发出夸张得令人起疑的惊呼。她既没被换上囚服，衣服也没惨遭扒光，恐怕不是对方慈悲为怀，而是客户就是这么要求。

「宿敌大人找我究竟有何贵干？是不是战斗后欲望还得不到满足，所以折回来想拷问我一番？啊啊，啊啊，这种复仇戏码也棒得很……！」

恭介著实无法理解她为何双手贴著脸颊，一脸陶醉，不过这家伙就是扭曲成这样。只要能专心投入复仇行动，她自己弄坏自己的身体都还笑得出来，所以只能将她定义成这种存在，继续讲下去。

「帮助我，比安黛妲。」

「帮你什么？」

「打倒『白之女王』。」

恭介简短地说出不可能的事。

「反正走哪条路都是地狱，但『你』只要站在我这边，说不定还有万分之一的存活机会。如果真的被送去『极彩博物馆』，下场会很惨喔。那家伙只要是与召唤仪式有关的珍品，什么都想搜集，就算是人体也无所谓。再加上他又是『政府组织』的大人物，应该会动用奇怪的权力把等著受处分的『你』弄到手吧。比安黛妲，『你』应该也不想特地加入变态嗜好的收藏品行列吧？」

比安黛妲表情变得傻愣愣的。

然后她说：

「不会啊。」

「……」

「因为新的痛苦与耻辱，就等于新的复仇与报复故事开始嘛。是呀，是呀。如果是这种寻仇剧情，那也很好。状况越是令人绝望，等在后头的逆袭场面就越有高潮。啊啊！教人目眩神迷的新天地在等著我……！」

唉。恭介叹了口气。

普通谈判或恫吓对她实在不管用。

而恭介不能再浪费时间了。他不是怕一般警察或媒体，是担心「极彩博物馆」为了取回珍品，可能会派出特别行动队。

「比安黛妲，我决定舍弃自尊了。所以听我这样说，『你』愿意狠狠笑我一顿吗？」

「你了解我的为人吗？除了复仇戏码，究竟还有什么能让我这契约的恶魔眉开眼笑？？？」

「这样就对了。」

恭介断言。

对著一脸不可思议的「姊姊」，「弟弟」接著如此说：

「『我是要你帮助我报仇，比安黛妲』。」

呼哈！

比安黛妲用几乎可说蠢笨的反应爆笑出来。

大概实在太超乎预料了吧。

她笑得满地打滚，足足花了五秒以上。

「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样啊、这样啊，你就是下一位客人啊？想不到宿敌大人会成为我的客人！呵呵，你说谁料得到这种发展！啊哈哈哈哈哈——！！！」

「比安黛妲，我是提出了要求，但你反应太夸张了，内裤都看光了。」

「尽管看吧！毕竟从这一刻起，你就成了我唯一深爱的客人了嘛！而且对手还是那个『白之女王』。这真是有史以来最大最强的复仇戏，为了多品尝一滴，多享受一公厘也好，我这副身躯随便都可以送你……！」

假如。

假如伊莎贝儿或斑鲛克伊娜目睹这幕光景，不知道会做何感想。

会因为担心而甩自己一巴掌，还是厌恶地远离自己？

恭介与恶魔缔结了契约。

出卖了灵魂。

恭介很明白，再清楚不过了。

但他就是碰上了非得完成的目的。

他一边破坏铁栏杆门，一边说：

「既然说定了，那就速速离开这里吧，追兵很快就会过来。」

「说的是呢，不过首先要去哪里？」

「我想先做好准备，才能以最佳环境运用比安黛妲·城山这个战力。」

「请说得具体一点，亲爱的客人。」

「……那个叫什么『极彩博物馆』的差不多该解决一下了，我恨透了那种只为满足个人欲望就扩大悲剧的掌权者。」

「噗！啊哈哈哈哈哈！！！」

恭介不选择逃避，而是直捣黄龙。

他要驰骋于世界里层，前往下一个极恶战场。

清浊二者都到手了的召唤师逐渐登上另一次元的舞台。

然后还有一处有了动作，正好与他们成对。

「哎呀。」

在深山里的避暑胜地，有一座假借别墅形态的监禁型人类博物馆。一名少女在那间地下室优雅地叫出声来。

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

她过去曾经是「政府组织」恩赏等级930「潇洒魔王(Golden Luxury)」，现在则是下流老头「极彩博物馆」的收藏品之一。他不玷污也不擦亮收藏品，只是一味收集，为了满足收藏品到手过程的乐趣而把这个金发公主卷少女关进此处，就放著不管了。

「这里竟然会有客人来访，真是难得。看你们的样子，似乎不是新的收藏品？」

「我们是『政府组织』恩赏等级666『圣徒』。」

回答她的是个身旁跟随著矮小少年，身穿修女服的修女。

这个召唤师由于不凭cost或音域，除了某个一神教的大天使之外，绝不用任何被召物分胜负而出了名。换言之，反过来说就是她能在任何敌对者达到「未踏级」之前加以击毙，是速攻型的召唤师。

在能够各有千秋地使唤所有神话或是更高存在的召唤仪式之战里，宗教是一种高难度的限制。但她做到了，在严苛的实战世界中存活到今日。

恩赏等级之所以只在中上，也是由于有这项限制，原本的实力应该能达到更高等级。

艾莎莉雅甚至没从暖炉前的摇椅上站起来。

她直接问道：

「换句话说，你这位优等生是来处决舍弃三大势力，对陛下俯首称臣的我吗？」

叽嗤叽嗤，房间各处传来小型昆虫摩擦牙齿的细小声音。

声音包围了修女，但那具有何种意义，还有声音来源的正确位置与数量，都不让她掌握到。

艾莎莉雅以旧「政府组织」制度换算等于九百多级的召唤师，同时也是支撑了以仿生矽胞为中心，世界最大规模的军需企业「四元动力」的优秀武器设计师。

而她在上一场战斗学到了。

她学到召唤仪式之战，在呼唤出被召物前就已经开始了。

不用等对手拿出激发手榴弹，就先将之沉入血海。

她学到也有这种战斗方式。

「不是。」

然而，虔诚的修女摇了摇头。

岂止如此，紧接著她拋开了整个真诚信仰的面纱。

「『有人蓄意危害您所说的陛下，已经暗中重新开始活动。因此我想请您也加入战局，对不敬之辈给予严厉制裁』。」

「噗！」

艾莎莉雅忍不住笑出声来。

修女似乎完全不懂自己为何被笑。

「您笑什么？」

「没有，失礼了，我有点欠缺礼仪了，请见谅。不过话说回来，陛下果然伟大。我只能够说：我总是低估了陛下的神威。」

都到这种层次了，照样融化不误。

「圣徒」想必并非一开始就是叛徒，应该不负其名，曾经是个心地清白廉洁的召唤师。然而照样是心荡神摇，管他拥有钢铁般的意志还是决心，终极的纯白就是能让所有精神屈服下跪。

如同「潇洒魔王」也是如此。

「凭依体怎么办呢？」

「『为了妨碍您终止契约再轻易重新缔结』，维持原状安置在远处保管的弗雷克托·勒金斯，已经有以『「S」博士』为中心的特别行动队前去执行救援计画。听说那位是您的管家，进度快的话，日落前就会收到成果了。」

「若是擅自离开这里，『极彩博物馆』会啰嗦的。虽说只是大事前的小事，但是在处理与陛下相关的问题时，绝不能让闲杂人等扯后腿，差不多该把那个老人解决掉了。」

「我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先为您救出凭依体。」

修女用不带感情的眼眸淡定地回话。

「还有一件事。」

「？」

「除了我等之外，似乎还有另一势力打算袭击『极彩博物馆』。说不定很快就会与不敬陛下之辈碰上了。」

艾莎莉雅只想得到一个人。

那人拥有强韧的精神，即使正面与女王对峙仍不屈服。不对，那人是不屈不挠，即使一时屈服也能再站起来。

同时拥有「白之宠爱」与「白之斩伐」两种相反恩赏的召唤师。

比谁都令人憎恨，也比谁都令人羡慕。

那个少年的名字是……

「这是多么令人期待呀，城山恭介。」

要说天降横祸，受到最大横祸的或许是「极彩博物馆」。

当晚。

遭受双方包夹猛攻的私欲之城，简简单单就变成了一堆瓦砾。

Facts

◆至今的过去经验全是借用大三角之一「黄鳃」操纵梦境之力进行的重新体验。

◆恭介得知存活下来的「白之女王」的真实身分，其实就是他命名为玛丽·安的个体。

◆过去「黄鳃」曾假扮成人类混入社会。

◆恭介救出了正要移送他处的比安黛妲，与她说定了互相协助。

◆已经确定出现了一个以「圣徒」、「S博士」等人为中心的新信仰集团。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此外，S从字首来想，推测与箱庭孩子们的姓氏字首有关。

◆恭介与艾莎莉雅作为巩固地盘的前哨战，一同击败了「极彩博物馆」。

◆反击就要开始，对绝不可能打倒的「白之女王」展开反击。

第五卷 后记

就这样，第五集！

我是镰池和马。

我似乎有种倾向，喜欢在第四或第五集左右做点变化，所以选在这时候来个过去篇！（只要读者愿意看看《魔法禁书目录》或《重装武器》第五集，就会知道大致上的倾向与对策？印象中《智慧村的座敷童子》算是例外，一集没剩地一口气冲到最后，结果第四集还是有写到过去。）

事情就是这样，这次我试著将焦点摆在与恭介还有「白之女王」有著深刻关系的「女王的箱庭」所发生过的故事。这种事前就知道终将毁灭的故事该如何处理，对我自己而言也是一连串的学习与发现，对于各位会怎么看待这段故事，其实我既期待又害怕。

主角当然是超乎标准的两人，但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十四名兄弟姊妹与「箱庭」的大人们，以及背后的三大势力领袖与信乐真沙美等等齐聚一堂，他们都对「那个」恭介的人格塑造发挥了重大作用，我想人物特质应该写得还算强烈。尤其是在Stage 04，他们一个劲地发挥出人性光辉，如果读者在看到那里时心想：「我知道他们会输，但还是不希望他们输啊！」「难怪，要是这些家伙还活著，世界也不会这么扭曲！」那我就太感动了。

《爱丽丝梦游仙境》与《爱丽丝镜中奇遇》以知名度来说都是世界级名作，书中人物说过它们「没多艰涩，只是儿童文学，所以应该看过吧」什么的，不过想请问各位有没有「真的读过」它们？坦白讲，我一直到计划开始这个系列的时候，都还没看过这两本书。换句话说，我是用公事公办的眼光去读它们的。然后一读之下才发现很好看，只是看完都快精神错乱！难道在小孩子所看见的世界中，这些都没什么好奇怪的吗？如果是这样，那么在不知不觉中，自己的脑袋僵化了真多啊，让我惊奇连连。

像这种只知道作品名称，意外地却没真正读过的名作，仔细想想还真多呢。例如《科学怪人》或《化身博士》等等，只知道故事大概是怎样，结局就差不多是这样，但从来没挑战过把整本书看完。各、各位又是如何呢？会不会只是我太缺乏涵养了……？

作品中登场的「白之女王」也是，我在执笔的过程中，只希望能赋予祂足够的领袖魅力，然后能够独自衍生出一些传闻，让大家即使不知道故事内容，但知道好像有这么个狠角色。我知道这很自不量力，但梦想总是大一点好。

敌人不够强大，主角也就无法发光发热。

这种想法是故事基础的一部分，那么各位，接受正义而拒绝爱情的恭介，与接受爱情而拒绝正义的女王，你们挺哪一边呢？无论是哪一边，我认为正因为这两人个性如此，才能站上同一个舞台正面对峙。如果能让各位想像出这种关系，那我就太高兴了。

在此对负责插画的依河和希老师、三木责编、小野寺与阿南献上我的感谢。角色一堆，地点特殊，演出方式夸张透顶，而且大家都疯了！我想这次的故事以插画来说一定麻烦到极点，感谢大家的配合。

然后也要感谢各位读者。我认为回溯时序的过去篇就某种意义来说，本身就包含了作者任性的一面（因为把本来应该在正篇里解释的前提资讯特地分割开来，另设一集用来解释）。真的很谢谢大家愿意接受作者的这种任性，若是大家还觉得好看，那就太棒了。

那么，这次就聊到这里。

可是反而是疯狂的角色比较容易写得努力又可爱，真不可思议。

镰池和马

第五卷 结

打倒女王。

保护女王。

双方僵持不下的状态中，那个纯白的存在浅浅微笑。

人类还是一样，自从「箱庭」那时候起就丝毫未变。但也正因为如此，才让人怜爱。还有一些事物留存下来，让祂能够怀想「啊啊，一切如昔」是件令人喜悦的事。

在某时某地，「白之女王」曾将双手放在背后，慢慢反刍回忆。

而现在，祂的双眼定睛注视现实。

打从一开始，祂就只看著一个人。

『我的名字是「玛丽·安」。我是哥哥大人的宝剑，也是盾牌，更是命名者约定宠爱之人。因此心怀害意之人将由我全数驱散，无一幸免！』

过去祂曾如此宣誓。

虽然并没有在羊皮纸契约上写下血的名字。

但女王至今仍认为，这就是一切的开始。

可是……

但是……

祂知道了，在即将消逝的紧要关头。祂知道了即使必须抵触禁忌也想守护到底的，那种坚定不移的理由。知道了唯一仅有，即使要葬送整个世界也想保护的，那种极其尊贵的光辉。

所以祂才会在这里。

单枪匹马打下了最恶劣的战争，屠杀了所有存在，保护住了那小小的生命。

甚至不惜让自己消逝。

然后面对满身血污的祂，那个少年摇头了。

当然了。

祂已经夺走太多性命，没资格接受像样的爱情。

这点简单的事「白之女王」也很清楚。

因为纵然是疯癫的祂，也有过一段与城山恭介携手同行的岁月。

祂无意施恩图报。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如果是那个少年的话，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祢当时应该对我见死不救算了」。

但是……

祂无论如何，就是……

「……我只想得到你。」

声音没传达给任何人。

玛丽·安。

将过去那个少年赋予的笨拙称呼藏于胸中，祂也一样前往战场。

第五卷 插图

第六卷 序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溟夜

录入：溟夜

寻觅之物的价值取决于什么呢？

即使是对旁人而言不足挂心的路旁杂物，对当事人而言却是疯狂追求的至宝。

个数稀少；历史的重量；与伟人的关系；到手所需的工程数量；耗费的时间；外界的评价；贴在上头的价格标签……然后是作为代价所失去的许多事物。各种主要因素加在一起美化了它，纵然比任何人都受到瞩目，有时却意外地比任何人都看不见本质。真是不可思议呢，呵呵呵。

哥哥大人似乎也找到了这样的寻觅之物。

不过它真的有那个价值吗？哥哥大人会不会是觉得全人类当中，只有自己一人对它表示关注，而陶醉于这样的自己呢？或者有没有可能是在走遍全世界的寻物之旅当中产生了快感？探究者往往会失去寻觅之物以外的一切，请哥哥大人小心，千万不要陷入自制的迷宫当中，自己把眼前的世界变得一片黑暗了。

……

……

……

哎呀，你说我吗？

噢，那当然是因果报应，全都可以反过来用在我身上☆你总不至于以为我连这点程度的自我分析都不会做吧？只不过以我来说，我是不会错判哥哥大人的价值的。这世界是如此渺小，没大到需要我徒步跋涉。不过就是窥视一下小小的盒子，从里面找出最爱的「人」罢了。过程当中不会像芸芸众生登山渡海那样，产生任何「快感与疲劳的错误」。

哥哥大人拥有绝对性的价值，能让本小姐为你疯狂。

所以哥哥大人可以更有自信一点☆

Facts

◆

绝对性的宝物是存在的，然而其价值取决于相对性的心。

第六卷 Opening X-01 强袭双重大姊姊（特大）

「切☆断！」

「好可怕！！！」

(Opening X-01 Open 07/05 03:00)

比安黛妲·城山。

「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20，绰号是「仇染(Liar Cat)」。这个极其危险的召唤师将帮助他人复仇视为无上喜悦，有时将灾祸无限扩大到超出主人的意图，最后连主人都当成助长复仇之火的的木柴，沾沾自喜地将其扔进炉灶。这个强者将半个身体换成旧型人工骨骼，长期爱用大量的抗生素，使用与栓动式狙击枪一体化的银制对折式鲜血印记，在一场战斗中能同时并行展开多样战术，以重重牢笼包围敌对者加以封杀，并以此闻名。

更深入地说，从她姓「那个」城山就能得知，她也是在世界变革分歧点「女王的箱庭」存活下来的其中一人——命名召唤师·柴郡猫。若是再补上她使用「十五个孩子」这个绰号，还继承了「女王的憎恨」，老资历的召唤师或凭依体想必会吓得浑身发抖。

比安黛妲这个名字的命名者不详，不过想到出处可以追溯到苍蝇魔王的相关作品，便能推测出她在进入「十五兄弟姊妹计画」之前就已经背负了某些业障。

她有著染成粉红色的直长发以及同色的眼眸，柔嫩玉肌与妖艳肢体肤色白皙，身穿迷你裙女服务生制服加上粗犄角与蛇一般的尾巴；魔王为实现凡人的邪恶愿望而微笑。

「来哟～～这位客人☆想必您今天也累了吧？不管您是要保养鲜血印记、补充激发手榴弹，还是要为客人您做事后护理，一切统统交给我这个温～～柔的大姊姊，性感诱人～～的奴仆比安黛妲就对了～～☆」

………………………………………………………………………………………………………………………………………………………………………………………………………………………………………………………………………………………………………………………………………

而她……

为什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时间已是深夜凌晨三点，老早就超过了一般夜猫子回家的时间。室内为了配合七夕情人节的照度限制而拉起了遮光窗帘，不过只要走出阳台，想必可以看到整片天空都在银河的覆盖之下。

在玩具之梦35，爱歌居住的高级公寓最高楼层，城山恭介坐在沙发上重复前面的自问自答。而在他这么做的时候，「姊姊」照样从旁依偎过来，全身紧贴著他，脸颊在他脸上直磨蹭。

没错，恭介不惜出卖等同于自己灵魂的主义，与恶魔缔结了契约。他知道继续这样下去，不管怎么做都战胜不了「白之女王」。而正因为他承认自己是个落败者，才获得了力量，下定决心缔结这项契约。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但为什么现在城山恭介必须像一些中年男人想满足单纯欲望同时解决输人一等的自卑感，在为了回应这种客层需求而开办的电脑补习班让展场辣妹带著学一样，任由自己的鲜血印记被人家玩来玩去？

「哎哟，这位客人！您都达到恩赏等级900以上了，竟然还特地选用基本练习用的鲜血印记，真是好眼光。毕竟选用量产品的话，即使发生意外事故也很容易替换，调整范围也很大，易于配合自己的习惯嘛。哈啊！我、我接触到客人的高明见识，身体中心都快酥麻了，抖抖☆」

「……干嘛整个进入过度称赞模式？明明自己就在用大改特改的客制鲜血印记！」

「我不懂您在说什么。好了，客人，您的鲜血印记前端好像有所磨损，要不要我一起帮您换？首先切除用黏胶黏住的灵木部分，装上新的前端后切掉棱角，将它磨圆。圆形部分基本来说，需要一枚硬币的厚度。」

比安黛妲在恭介耳边呼呼哈哈地吹著过度火热的气息，同时一脸如痴如醉的表情将手叠在恭介手上，然后让他握住工作用小刀。不知怎地，感觉很像要把刀刃尖端抵在被绑成大字形的牺牲者柔软的肚脐上，这方面来说恶魔味十足。

大姊姊柔和地诱导恭介一只手握住刀具，另一只手握住鲜血印记接近前端的部分，同时说：

「要瞄准连接处，对，跟姊姊一起……把鲜血印记平放在桌上～～一手按住～～刀刃从上往下轻轻切入～～准备好把体重压上去后～～……」

「好吧，只要能赶快继续，怎样都好。」

「切☆断！」

「好可怕！！！」

啪嚓！伴随著一阵超沉重的声响，鲜血印记的前端几公分像是软木塞的零件被切断，掉到地板上。

不知为何，比安黛妲两眼变得更加炯炯有神，说道：

「来吧，来吧！剥掉了一层皮之后，客人您需要的是这种黏胶，把这种又白又黏的玩意儿倒一大～～堆在上面，涂得满满之后装上新的灵木，客人的前端就会变得更精悍而强壮！啊！啊呜呜，大姊姊对恭介弟弟做出不该做的事了～～！」

「我已经搞不懂『你』的癖好了啦！这家伙到底是怎样啦——！」

比安黛妲爱自己簌簌发抖是无所谓，但她此时依偎在恭介身上，手臂环上他的腰，而且手上还附有刀具。紧张感高达「跟疯子一起关在电梯里～～☆」的等级。

而无法对这个状况视若无睹的人，似乎不只他一个。

身穿特制火红旗袍的美女绿娘蓝坐在对面沙发上，整个人像即将爆发的活火山般微微震动。

「长发、巨乳，而且还把恭介当弟弟的大姊姊……？你这家伙！竟敢犯下隔著一个十字路口开同一家便利商店的恶魔罪行！你难道没有半点慈悲心吗！」

「找我抱怨也没用呀，我是客人乞求著放出牢笼的，由于无法忘怀多年以前失去的爱恨情仇，为了取回黏不可分的羁绊而缔结契约，是他心灵层面的姊姊哟。」

「！」

「呵哈哈，而且以姊姊的资历来说，你这个怪奇爆乳旗袍妹跟我可差远了！别小看『女王的箱庭』的秘境魔窟等级了，一不小心打开浴室的门竟然撞见恭介弟弟☆这种经验你有吗，啊？听好了，我说的可不是更衣室，是更里面的浴室——！！！」

「你、你、你、你说什么……！」

轰磅！绿娘蓝的表情就像一道落雷直接劈在头顶上。

「怎么会……怎么会，那种恋爱喜剧式的时间空间，不可能发生在这个现实世界里……」

「那个封闭空间才不是什么现实，我想一定是梦想的国度吧。」

「才怪，那次根本是京美那家伙打坏主意存心让我们撞上，才会造成那场惨剧吧！」恭介反常地红著脸这样大叫，但才没人要听他丢脸难看地找藉口。

比安黛妲黏著恭介的手臂不放，不知为何一副耀武扬威的胜利嘴脸，用鼻孔喷著气说：

「哼！再怎么强调乳沟露大腿，终究不过是个置身事外的『美女邻居大姊姊』，你以为能赢得过吃饭洗澡睡觉样样一起来的『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温柔乾姊姊』吗～～？」

「我已经忍无可忍了……看来彻底修习暗杀技巧，宰了『政府组织』恩赏等级1000的最终兵器中华娘发挥应用技巧，将疲劳模式的恭介人体上下所有穴道统统刺激一遍的活人按摩时间到来了……！」

「啊，给我住手！你知不知道我是喜欢把蛋糕上的巧克力字牌摆到最后再吃的那种人啊，竟敢这样胡作非为！客人因为工作繁忙而肌肉僵硬，但当天就发生肌肉酸痛现象的年轻肌肉是属于我的——！」

细节就省略了，总之恭介被左右包夹，揉得乱七八糟。

乍看之下是两位妙龄美女投怀送抱，散发著甜蜜香气与体温，所以看起来或许像是身处天堂。然而其中一人是手拿工作刀的恶魔，另一人则是特制旗袍藏满暗器的人肉凶器。只要将这个状况改写成：两个持有利刃的女性鬼吼鬼叫著书面口供可能会以「胡言乱语」做结的一些话，在她们的拘束下，任由她们的手掌在胸膛或腹部一带抚摸，给人的印象就会一百八十度大改变，由此可知人生实在难以预料。

还有，千万不能忘了。

现场还有另一个人在。真要说起来，这个高级公寓的最高楼层本身就是属于这位人物的房地产。这个娇小的少女名叫爱歌，长头发在头部两侧绑成辫子，再系成两个圈圈形成特殊造型双马尾，身上总是穿著条纹比基尼，是个茧居族。她从离大家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把身体长达五公尺的庞然大物——白狮虎当成沙发靠著，静静地观察这个惨状。

恭介心想：不对劲。这个纤柔少女也是个「一再做出奇怪言行（书面口供）」成为常态、内心怀抱黑暗面的一号人物，程度绝不会输给绿娘蓝。当发生这种一发不可收拾的吃醋吵架场面时，她应该会第一时间加入战局才对。

这样的话，她到底是怎么了？

爱歌年纪很轻，比恭介还小。换言之，她不像都老大不小了还是不会踩剎车的旗袍女，她还有成长的机会。讲得明白点，也许她在恭介暂离玩具之梦35的期间「毕业」了。如果是这样，也许今后她会脱下条纹比基尼，换上制服，开始过著早上起床晚上睡觉的规律生活，最重要的是，说不定她会用自己的双脚上学，跟朋友有说有笑。

可能是光从视线就接收到恭介的期待了，心有灵犀一点通的妹妹（自称）如此说道：

「……呵，你们就趁现在奢侈享受吧，两团块状脂肪。但是巨乳是用冲击性决胜负，反过来说就是刺激太强容易腻。在这种状态下，哥哥就会像连续三天吃咖哩一样对巨乳产生排斥反应，你们这些口味浓厚的东西将会像家长参观日的刺鼻香水一样遭到嫌弃。到时候就轮到我这贫……咳哼，呃不，绝对不是没料而是形成最美好状态的完美妖精体型的时代来临了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吧我的大哥哥呵哈哈哈哈哈——……！」

「……看来老天爷是真的落败了。」

（被乱揉一通的）死鱼眼恭介低声说著。

锵啷，一阵小小的金属声响起。爱歌稍稍动了动盘起的腿，脚趾一下张开一下合起。而在她柔嫩的脚拇趾上套了一只金属圈，但那不只是个圈圈，而是串著旧钥匙的钥匙圈。

「所以……」

条纹比基尼露出怀疑的眼神，唇间编织出话语。

「……哥哥，你以前的凭依体兼强敌『奥莉维亚·海兰德』被放到了人群之中，在小巧妖精对决当中战无不胜的我绝没有因此感到不甘心，但先不说这个，哥哥说你想拿到的物品，结果只拿到了其中一件？」

「嗯。」

任人宰割的召唤师脸颊虽被左右两边的柔软触感压扁，仍然说道：

「结果只弄到了主钥，宝箱被『对方』抢去了。」

「……伤脑筋，看样子前途多难了……」

城山恭介无论如何都想打倒「白之女王」。光是用上自己的所有技术还远远不够，就算把整个世界翻过来，也要找到能够补强自己理论的材料。话虽如此，若是真的实际把地球仪绕个几圈，土法炼钢地翻箱倒柜，那一辈子都不够用。而且也没这个必要，世界之谜从一开始就集聚于一个点上。

换言之，那就是……

「『创立者的艺廊』。为了穷究奇幻或童话，玩具之梦公司的会长不惜重金从世界各地收集而来的古文物或魔道书的宝物库，是吧……」

Facts

◆

恭介为了打倒「白之女王」，与老经验的比安黛妲缔结了契约。两人关系看似良好，但这不过是比安黛妲「为了让客人在最佳环境下完成复仇」所提供的服务之一，因此在评价或应对上需要多加注意。

◆

以世界级游乐园闻名的玩具之梦公司的会长，为了在自己的作品当中穷究奇幻或童话内涵，不惜动用私产从世界各地搜集古文物或魔道书。这些收藏总称为「创立者的艺廊」，但实际上的地点、规模与细节一概不明；如今已半形成海盗们隐藏战利品的宝岛般的传说。

◆

恭介为了补强自己的理论，需要找到「创立者的艺廊」。作为这个目的所需的物品，他举出了主钥与宝箱。

◆

看来以前爱歌与奥莉维亚之间曾经上演过炽烈的战争（？）。

◆

果不其然，恭介过去曾在浴室撞见比安黛妲。据说一切都在京美的掌握之中（据城山恭介所说）。后来，比安黛妲是慌张失措地跑出了浴室还是就这么一起洗澡，当中细节由于「女王的箱庭」相关纪录佚失，不得而知。

第六卷 Opening X-02 魔法师霍珀与小钥匙

「比安黛妲。」

「遵命，客人。」

(Opening X-02 Open 07/05 00:00)

玩具之梦35旧称夏海市，是财政困窘的城市以外资企业投入资本的形式，重生而成的游乐园城市。从原本旧市区的所在地港湾地带到外海，林立无数的高楼大厦，这些大楼之间交叠著一层层的巨大陆桥，在海面上形成一座大型城市。充斥著云霄飞车或摩天轮等的街道彷佛穿梭于高楼大厦之间，由A到Z分成二十六区，每个区划各自形成独特色彩，也让这个城市更加出名。

「七夕是观星的好日子！玩具之梦35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七月七日，正在举办天体观测活动。因此必须请各位游客配合照度限制，敬请见谅。使用一般手机或智慧型手机时，强烈建议您使用不透光玻璃式配件。」

连被风吹著跑的观光手册上都写著这种长长的解说。

填满整面视野的，是彷佛从高山上看见的星空那般清晰浮现的银河。

虽说时间是深夜，但如此浓密的黑暗实在少见。若是换成平常的玩具之梦35，大楼窗户或列车的灯光集合体塑造出的夜景不用说，淹没游乐设施周遭区域的无数灯饰或是投影于整片墙上的立体光雕，甚至是为夜空染色的数万发烟火都不稀奇，如今这种人工光源却彻底经过排除。建筑物的窗户拉起了行政规定的厚重遮光窗帘，在巨大陆桥上来来往往的浴衣打扮的男女，一般或智慧型手机的画面边缘也装上了便当盒般的遮光罩。不晓得主办企业对法令到底做了多霸道的要求，连大楼屋顶平台等处依法规定必须设置的航空障碍灯都熄灭了。有人揶揄过「将地方财政拱手让给玩具之梦的城市，已经形成了名为玩具之梦的联邦」，看到这片景象，也实在不能说那些人在乱讲。

这里不是个车流量大的城市或许算是幸运。

不过利用雷达探测人体或障碍物的自动驾驶，或许跟这些问题扯不上关系。

而有两个人影不需光源或电磁波反射，也能在浓密黑暗中自在悠游。

就是城山恭介与比安黛妲·城山。

如同那些以混浊的世界底层为本身生活圈的食人鲨鱼置身于深沉黑暗中反而舒适自在一般，两人迅速且轻快地钻过他人目光的缝隙。

目的地是M区。

这个区域设立了种类繁多的博物馆或美术馆，不过不负游乐园城市之名，这些场所与其说是静谧的学问殿堂，风格倒比较偏向展览，让大家知道一些海外动画或3D电影是从何处收集到灵感来源。在广场的正中央，耸立著人称电影票房收入之王的三头身纯金羊雕像；某种海报淹没了墙壁，告诉看到的人「是也武士」是玩具之梦创立者深受日本文化感动，凝聚自己的东方理想而催生出的一个答案。

而穷究这一切的终点，就是「创立者的艺廊」。

玩具之梦会长本身虽是与召唤仪式毫无瓜葛的一般民众，但据说这位老人凭藉著能以个人资产支撑超大国的财力，搜集了大量连第一线召唤师或凭依体都无缘一睹的绝世精品。他并不知道真正的使用方式，只想把它们转换为无人能及的吸金作品。不对，他不伤害人命，而是散播笑容，同时还能生产出无穷无尽的财富。况且听说在新片上映时，全世界的纷争会同时喊停，这么一来究竟哪个才是「正确的」使用方式，也就超越了能够笼统裁定的范围。

而城山恭介对文化人类学上的善恶对错没有兴趣。

为了打倒「白之女王」，必须一窥艺廊的内容。那是不知藏于广大世界中哪个角落的传说，为了接近那里，首先需要一份藏宝图。

「……《博物志》的缺页，是吗？」

「对。」

头上长角的比安黛妲低喃，恭介简洁回答。

追本溯源，《博物志》指的是罗马时期由老普林尼以拉丁文写成的百科全书，共三十七卷。其中第八到第十一卷的动物，以及第十二到第十九卷的植物项目尤其重要，介绍了独角兽、不死鸟、蝎狮、鸡蛇等等，这些对召唤师而言也是耳熟能详的存在。

然而……

「实际上有个问题，就是有人指出《博物志》缺了一些部分。不过，是编纂者老普林尼自己有所疑虑不敢保存，还是身边的人贴心地删除了它们，就不得而知了。」

「不论是哪一种，总之当时那些人判断这些资料具有极大的力量，换个说法就是太危险了，对吧？」

「但是据说这些缺页就沉睡在『创立者的艺廊』当中。」

不过是几张羊皮纸的碎片。

然而一旦将这些纸片弄到手，填满所有缺失部分完成真正的《博物志》，世界可见与不可见的部分无所不包、完整无缺的一部百科全书将就此完成。

「能调查的部分我全查过了，但拼图的零片还是有缺。想填满所有变数，剩下的唯一办法，当然就只有依靠沉眠于『创立者的艺廊』中的『缺页』了。」

怀疑一切，利用一切。

为此，就连已经广受众人认识为神格级的被召物都要拿来当成踏脚石。

「需要的是『金刚主钥』与『黄金宝箱』。只要用钥匙打开宝箱，就能看见通往『创立者的艺廊』的道路。」

「您打算从哪里下手呢，客人？」

「从简单的一边。」

他们一边呢喃著交谈，一边前往其中一所博物馆。

即使是正值享受星光的七夕节庆，到了半夜十二点，博物馆也已经闭馆了。而且由于只能使用最低需求的光源，也不可能有人一手拿著手电筒巡逻。红外线或紫外线等不可视光也因为会影响到衔接高灵敏度相机的望远镜以下省略。馆内保全想必使用了很多超音波等「看不见的」感测器或护目镜。乍看之下虽是一片漆黑，实际上入侵难度应该远比平时白天来得高。

不过对于恭介或比安黛妲他们召唤师而言，这种保全方式反而好对付。

只有一般人的肉眼能够认识到他们的存在，机械式的感测器或镜头在使用激发手榴弹时会全数失效。简言之就是随机应变，即使未与凭依体缔结契约，眼前没有敌人，有时还是有张开人工灵场的价值。

话虽如此，若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得边扔激发手榴弹边前进，手边有再多都不够用。基本上来说，还是得尽可能靠自己的力量潜入内部。

这所博物馆的空间从正面大厅往左右两边扩展，属于典型的西式对称构造。恭介思索之后，朝标示出逃生口或室内消防栓的微光走去，然后往左手边走。

「哎呀，您要从钥匙下手啊。」

「兵分二路也不是不行，不过得等我更信任『你』一点再说。」

天花板附近没有装摄影机，而是安装了摆动式主动声纳，但这里不是无障碍物的广大天空。主动声纳的运作原理基本上来说，是接收接触物体后反射的声波藉以侦测异物。换言之，只要在复杂设置得有如迷宫的玻璃展示柜背后匍匐前进，就能闯过这一关。只不过当然还得配合电风扇般的摆动时机细心切换掩体，不是外行人做得来的就是了。

这次等于是用来测试比安黛妲的试金石。

因此，由参加选秀会的她带头前进，身为评审的恭介则负责在她背后紧迫盯人，以免她窝里反。

事情就是这样，于是比安黛妲与恭介在黑暗中压低姿势，用手指触摸地板磁砖的边缘探寻方位。两人绕到一排一排的玻璃展示柜后，避开声纳发出的超音波往内部前进，不过……

「那个，比安黛妲。」

「是的，客人。」

「……我得说，我总觉得这个情况在『女王的箱庭』也有看过。『你』还是一样，都穿白色与粉红色的条纹款？」

比安黛妲微微摇动臀部的尾巴，甜甜一笑，维持著手脚著地的姿势踢了恭介的脸一脚。

就在这时，传来「喀」一下毫不客气的脚步声。错不了，必定是警卫人员。明明是在展示珍贵古文物或史料的博物馆里，却连两人一组都不是。八成是把服务守则扔到一边，省略了巡逻的一些麻烦步骤吧，就连有没有真的巡视整座博物馆都令人怀疑。

乍看之下似乎满是漏洞，但恭介却稍微咬了咬嘴唇。忽视时刻表做出意外行动的人反倒难以预测，这下事前入手的保全资料大半都涂成了黑色，扔进黑盒子里了。

恶魔一如猫科猛兽般匍匐于地，但兴致勃勃地呢喃：

「（……要杀掉吗？）」

「（……没必要。）」

恭介催促之下，手脚著地走在前头的比安黛妲翘起臀部，后退过来。看起来可以利用的东西……大概还是只有展示用玻璃柜吧。不知为何有个柜子是空的，以留白的方式公开，可能是利用「梦幻少女」这个「无人知道的」童话做的特殊效果。两人一块钻进这个柜子底下。

恭介被妖艳的恶魔搂进怀里，受到男性绝不可能塑造出的皮下脂肪丰富的滑嫩肌肤触感所拥抱。比安黛妲的心跳次数完全是正常数值，恭介也差不多，无视于温暖或甜香，将全副神经集中在狭窄缝隙外的世界。

警卫戴著不受黑暗影响的超音波视觉化护目镜，有规律地踏响喀喀的脚步声。

一般来说，他人必须以「肉眼」捕捉到召唤师才能认知到他们的存在，但那种护目镜假如是以无线电与整个保全系统相连，问题就复杂了。因为机械式镜头或感测器除了使用激发手榴弹之外，没有办法使其失效。

「（我看还是杀掉比较安全吧？）」

「（不，对方没注意到我们。）」

「（您听过有个都市传说叫「床底下的斧头男」吗？说不定对方只是在装傻。）」

对那警卫人员来说，事情发展还真是如此。无论是否有老婆小孩等在家里，或是为了全家旅游而花大钱买车，为此必须多排夜班好付贷款，他只要现在一不小心看看柜子底下，就会立刻上演血腥场面。比安黛妲会动手，而且还是笑著动手，毫无迟疑。

快走啊——恭介内心默念。

不要发现我们，就这样走开。这样默念毫无战术概念，也不合理。

噔，喀。脚步声维持著一定间隔响起。

然而，鞋底的橡胶发出了不规则的「叽」一声。

紧接著，猛兽从玻璃展示柜底下飞扑而出。

比安黛妲展开行动，企图从没有半点防备的警卫背后偷袭，全身喷出浓密的死亡气息。恭介晚了一瞬间也蹦出来，卯足全力用身体冲撞妖艳女子的小蛮腰。恶魔细滑五指的指甲只差一点没能抓住警卫的颈骨；两人就这样滑进对面的玻璃展示柜底下。

「？」

只有一无所知的警卫悠哉悠哉地回过头来，歪歪头，然后发现鞋带松了，重新绑好。他用脚跟敲敲地板确认鞋子穿好后，再度迈步前进。这次他终于照著巡逻路线移动到其他展区去了。

比安黛妲弯成ㄑ字形横躺著被塞进狭窄缝隙，让恭介抱著她的腰，柔和地眯细了眼睛。

「讨厌啦☆客人您真是热情奔放。」

「……比安黛妲，下次我可要这样命令『你』：『坐下，等待。』『你』想窝在安全舒适的游艇里一手拿著饮料放松休息吗？」

「怎么可以，这样我会很困扰！竟然不能参加客人这么重要的复仇戏码！」

口气听起来像在开玩笑，她的表情却有点发青。疯子有疯子的行动准则，对复仇的恶魔而言，最可怕的大概就是复仇行动在不知不觉间结束。无论是成功，或是失败。

恭介勉强重新握住恶魔的缰绳，又通过几个展区，穿越主动声纳的侦测范围。

他要的「金刚主钥」并非藏在银行那种大金库里。钥匙收在无数玻璃柜的其中之一里面，柜子前面的介绍文写它是《魔法师霍珀与小钥匙》的创作原型。这样介绍不能算错，不过这并非它原本的用途。

东西本身就是个色彩暗淡的银雕钥匙，鼓起的钥匙柄部分镶著三十克拉的钻石。听说在电影当中，主角会跑遍世界各地让这颗透明石子恢复璀璨，藉此挑战开启遗迹大门，不过原物上面的宝石并不受重视。需要的是常常用到、因为不能替换而磨损、氧化的银制本体。

「……竟然就这样随便放著，感觉是不是就像运送不知会被谁偷走的宝石时，与其组成一支夸张的护卫团队，不如请普通机车快递融入民众之中？」

「他们应该没想那么多吧？真要说的话，我觉得玩具之梦相关人士可能连召唤师或凭依体的存在都不知道。」

玻璃展示柜本身似乎还具有振动侦测功能，不过天底下没有一种保全系统是完全解不开的。以这次来说，采用的似乎是在一块大板子的四个角落装上电晶体，藉此感测整块玻璃的振动。这种机型会事先让振动板保持细微振动，使其易于干涉、接受外来的波形。换言之就跟麦克风或扬声器一样，构造单纯但很难解除。它的机关不只一个，必须同时解除，否则振动会被其他感测器抓到。

不过，这里有一个漏洞可钻。

「五秒我就能搞定。」

说完，比安黛妲摇著尾巴，从怀里掏出智慧型手机，手机下方插著一只像是掏耳棒毛球的高灵敏度夹式麦克风。她将智慧型手机靠近到几乎快碰到代替振动板的大块玻璃，然后用空著的手拿著汽车浸水时破窗用的锤子，把玻璃柜打破。

普通来说应该会马上警铃大作，实际上却毫无反应。

发生了什么事？

这也不稀奇，在校园生活中听校长演讲什么的，常常会遇到这种现象。

换言之，就是啸叫。

「一块大板子装了四个，整个柜子有六面，而一个展区不知道有多少玻璃展示柜。室内有这么多的麦克风元件，想必从平常就到处发出刺耳的波形吧，而且是不规则性的。」

而麦克风与扬声器的构造，其实也完全相同。

可想而知，就算是一般的麦克风或扬声器，在发出啸叫声时都无法正常输出声音（也就是振动）。保全系统应该是考虑到安全性而设计成这种多重机制，但设计得太复杂也会造成弊害。

不管怎样，这样就度过难关了。那个工作马虎的警卫没照正确路线巡逻，因此不知道在被发现之前有多少时间，不过就这样直接去找另一个物品「黄金宝箱」应该也不会有问题。

比安黛妲若无其事地伸手进去，才刚一抓住旧钥匙……

啪啪啪！

颠覆所有前提，红通通的照明灯光冷不防淹没了整栋博物馆。

简直就像潜舰里通知异常状况的警报，而且这么想也没错，各处回荡著啪哒啪哒的慌乱脚步声。

恭介双手扠腰，用一种极其遗憾的眼神盯著比安黛妲。

「……比安……」

「啊！不！不、不是的，客人，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比安黛妲反常地双手乱挥一通辩解，但周围的状况有点不对劲。本来应该会来包围他们的警卫过了老半天却还没出现，好像是往其他地方去了。而且慢了一拍，嘶嘶……！彷佛大怪兽抬脚前进、摇撼整栋建筑物的低沉震动自地底撞击了地板。虽然很相似，但这不是「爆炸」，而是异形生物的「脚步声」。

恭介思索之后说：

「……是宝箱那边吧，有某人用另一种方式入侵。」

「冤枉啊！所以您刚才冤枉我了，客人！无言的压力可是意外令人受伤的，是说对于现在这个状况，您好歹也该讲点什么吧！」

比安黛妲泪眼汪汪地鼓起脸颊，恭介没多想，摸了摸她附有犄角的头套。

不管怎样，既然警报这样大作，只得改变手段了。继续偷偷摸摸行动也没用，同时，也该是收手的时候了。假如某个第三者知道这些物品的价值而动用武力硬抢，对方很可能使用了召唤仪式。靠那些警卫阻止不了，应该判断宝箱已被人带走。

这么一来，必然地……

「比安黛妲。」

「遵命，客人。」

两人一同从玻璃柜底下窜出，直接打破附近的窗户跳出去。博物馆的另一侧，也就是右手边正在冒出黑色浓烟，可以想见火灾一定严重到以二氧化碳为主成分的文化遗产专用灭火设备都来不及扑灭。原本静谧祥和的银河，反射著地面的火势而被烧得烂红；但问题的核心不在这里。

跟恭介他们一样，有两个人影想翻墙跳到博物馆外。

「哎呀。」

是二人组，一个是外貌楚楚动人的修女，一个是身高只到她腰际的小男孩。不过他们的身分可没这么单纯，两人是「政府组织」恩赏等级666的「圣徒」。日前恭介他们攻陷一个有收集癖的老人建造的城堡「极彩博物馆」之际，才刚在现场碰到这对召唤师搭档。

他们是「白之女王」的信仰集团「Bridesmaid」，意思是「伴娘」。

与一心想著击杀女王的城山恭介可说是恰恰相反的立场。

她手中有个金雕的小盒子，虽然名为宝箱，但大小只像新款智慧型手机的包装外盒。这个中央有个钥匙孔、盒盖可以往上大大掀开的盒子，看起来有点像古董音乐盒。

「真佩服你们这些东拼西凑的乌合之众没在中途拆伙。」

「每个人虽然目标不同，但都愿意为陛下奉献，这点大家是一样的，不只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曾经隶属的『Guard of Honor』。世界各地的信徒们响应号召，人数多到我都觉得好笑了。」

主钥与宝箱。

召唤师们定睛注视自己的猎物，慢慢眯细眼睛。

《博物志》的缺页没必要特地提起，因为除非是要扰乱或引诱对方闹内哄，否则将情报提供给对方，对自己这边一点好处也没有。

「两位也在找『创立者的艺廊』？」

「我没义务回答你。」

「但我认为两位这样只是暴殄天物，因为没有任何方法可以伤害那位陛下。」

「如果是这样，我爱怎么尝试就不用你管了吧。我倒想问你，不是女王命令你这么做的吧？我不认为那家伙事到如今会忽然对人类建立的什么召唤仪式感兴趣。」

「是的，这是当然。」

修女惹人怜爱的嘴角绽放微笑说：

「然而既然为人臣子，想对主君有更深入的了解不也是人之常情吗？陛下都在看些什么、听些什么、吃些什么、闻些什么、摸些什么、拿些什么、穿些什么，沐浴些什么、思念些什么、喜爱些什么、赏玩些什么？只要能事前知悉，就不需要劳烦陛下动手了。」

比安黛妲也没置身事外，手扠著腰叹口气。

「……我倒觉得这种问题只要随便填上『城山恭介』就能拿到小花一百分满分了吧。」

「麻烦『你』不要乱讲话好吗？」

恭介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一步。

然后他直接说：

「比安黛妲，这是最终测试。打倒『圣徒』，拿回盒子。」

「遵命。」

比安黛妲把对折型银制鲜血印记整个拉直，面露恶魔般的笑容跃上战场。某种又白又粗的东西从她胸口飞出，那是一条不自然地漂白的大蛇。它是勤于搜集召唤仪式相关珍品，连人类都不例外的「极彩博物馆」的收藏品之一，是动物型的凭依体。

有角恶魔让蛇缠绕全身。她从头顶到脚尖，全身毛孔都在喷发呛鼻的妖艳与邪恶。相较于恰似绘画中反基督者的比安黛妲，虔诚的修女轻轻在丰满双胸前画了个十字。

不对……

「这可真有意思。」

她顺势将右手高高举向天空，手掌中紧握著的，是以透明玻璃制成的球型容器。看起来有点像圣水瓶，但是看到盖著的不是瓶盖，而是添加了化学药剂的点火装置，就可判断出那是激发手榴弹，其中采用的机关很类似为了躲过金属探测器而开发的玻璃容器制人员杀伤地雷。

「啊啊，啊啊，这全都是陛下的爱的作为。陛下特地唤来傲慢之徒，就是为了给予我们考验，以确认志业尚未达成之人的忠诚吧……！」

修女紧握激发手榴弹使其爆炸，透明液体随即伴随著无数碎玻璃无边无际地扩散。这些物质让每边长达到二十公尺的立方体场域完全与世界隔离，仅限短短十分钟之内，将此地转换为众神能够伴随物质性肉体降临的禁地——人工灵场。

同时……

啪沙！修女的服装如旋风吹动般大大撑开，紧接著，修女服又像魔术师使用的手帕那样变成了另一种样貌。那是一件左右不对称的披风，漆黑到甚至显得俗艳刺眼。布料内可能是穿插了形状记忆合金，遮住头发以免它沾染魔力的兜帽也原型尽失，成为夸示美丽金卷发的宽檐帽。外套里没有任何称得上衣服的服装，只用血红不祥的紧身女胸衣式睡衣包裹曼妙身体。挑战恶魔的根本不是清廉之心，而是同样染手罪恶的魔女，以她的强大巫术阻挡去路。

圣女与恶女，兼具表里两种面貌的女召唤师，用丰唇含住激发手榴弹爆炸时被玻璃碎片割伤的食指指腹。接著她像拋飞吻般将手指移到眼前，不知那是从手指还是口中冒出的，简直像在变吞剑把戏一样，一根又粗又长的一体成形的鲜血印记发出「滋溜滋溜滋溜滋溜——……」的黏答答声响滑了出来。

在烧得烂红的银河之下。

长舌头的召唤师以右手重新握住被甜蜜又危险的唾液弄得湿黏的武器，用空著的手摸摸身旁矮小少年的头，发出宣言：

「来吧，献纳吧！鲜血印记的战斗换言之，正是献给陛下的舞蹈。纵然是献祭的牲口，在这舞台上也扮演著重要的角色。我『圣徒』作为共同为陛下排遣无聊的同伴，就连傲慢无礼的反女王人士，我一样会以最灿烂的笑容迎接你们……！」

城山恭介变得一脸困扰。

然后他说了：

「腐烂到骨子里去了。」

Facts

◆

就目前来说，城山恭介未与凭依体缔结契约。

◆

比安黛妲与「极彩博物馆」收藏品之一白蛇缔结契约，当成自己的凭依体。

◆

「圣徒」原来是能分别运用圣女与魔女两个面貌的召唤师。是原本就是如此，抑或是接触到「白之女王」才失常，就不得而知了。

◆

恭介是为了得到打倒女王的关键，也就是人称《博物志》缺页的知识碎片；信仰集团Bridesmaid则是将此当成领受女王宠爱的手段；两边都想将「创立者的艺廊」或藏于其中的《博物志》的失落篇章等等弄到手。

◆

据说只要用主钥开启宝箱，就能在里面找到「创立者的艺廊」相关情报。

◆

比安黛妲惯于遭人辱骂，但意外地无法承受无言的压力。此外，她完全无法按捺对复仇的欲望，最怕听到缔结契约的主人说：「坐下，等待。」

◆

复仇的恶魔直到现在似乎都还像在「女王的箱庭」时那样穿着白色粉红条纹款。其中是否有着个人的主张，或是在配合顾客的需求则不得而知。

第六卷 Stage 01 以染血双手向七夕星空许愿

「你们，不许在『护陵女祭司』面前耍甜蜜。」

「「谁在耍甜蜜了啊，『神通力』真是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Stage 01 Open 07/05 06:30)

1

游艇生活除了洗澡必须以淋浴为主之外，比独居公寓套房要来得奢华，但睡眠难免变得比较浅。理由不用说也知道，是因为游艇即使栓在岸边，仍然无时无刻不在随波荡漾。或许有人会觉得列车规律性的震动很舒适，然而游艇的晃动更具随机性，想要徜徉其中多少需要点诀窍。小睡片刻是还可以，如果不管白天晚上还是睡觉时都在持续摇晃，事情可就不一样了。

银河已完全被耀眼朝阳掩盖，夜间的照度限制也已解除。

「哼哼～～哼哼哼哼～～」

恭介听见有人哼歌，在双人床上揉著惺忪睡眼坐起来，随即面对一件事实：厨房空间那边传来了橄榄油喷溅的声音与香味。

『为了在七月七日迎接魅力十足的星空约会，建议大家可以从现在开始到天文馆学习相关知识！在M区昊天纪念馆，为了帮助各位恋爱中的男女，只要在服务柜台表示您要做预习，我们将提供特别优惠方案……』

恭介听著电视里播报员发出的声音，睡衣也没脱就慢吞吞地走过去，只见头上装角的比安黛妲背对著他。不知道为什么，她穿的不是注册商标的女服务生制服，而是裙襬短得过分，穿著黑色过膝袜的大腿根部附近都看光光的特制浴衣。更难以理解的是，外面还套了件围裙。光是配合哼歌摇晃小巧俏臀与尾巴装饰，各处就快春光外泄了。

而她手上拿著平底锅与锅铲，面带满分笑容回过头来。

「早安，客人。早餐马上就准备好了，请您边看电视边稍候片刻！」

「这样啊。」

「咦，咦咦——……？过去的宿敌比安黛妲这么有活力又无怨无悔地帮您弄早餐耶，那个，您是不是可以……呃呃，有更多反应之类的……」

看著花魁造型的恶魔，困得眼睛睁不开的恭介一边刻意眨眨眼，一边说：

「……呼哇啊……是说一起床就有早餐吃，这种事『白之女王』已经做过了。」

「竟然打著呵欠说！你把女生亲手做的料理当成什么了啊！……所、所以是怎样，虽然老套，但我是不是非得牺牲色相到做出『一睁开眼睛发现睡在同一个被窝里』……」

「这招女王与伊莎贝儿都用过了。」

「还不只一个喔！嘴上说什么世界会变成这样，原因有一半出在我身上呢（轻笑）结果根本过得很爽嘛——！」

「zzzzzz……」

真要说的话，在同一个完全没有门锁的生活圈里，处在只要有心到处是床或沙发可供推倒的环境下，一个妖艳波霸魔鬼身材的大姊姊站在眼前，这个男生却好像没有半点感触。看到恭介听话地到餐桌旁坐下，歪著头按遥控器，没听播报员说话就趴到桌上随时准备睡回笼觉，比安黛妲脑中渐渐被空白填满。

她虽然十分顺从缔结契约的主人，但同时也有著「仇染」的个人坚持。

她不能掌握现场的主导权就是不满意！

「……这下看来，不假装早上洗头撞见裸体是不行了。或者……不，可是，那未免太……做到这种地步的话，嗯——可能反而会吓到他，擅闯厕……」

「有危险。」

可能是召唤师的嗅觉对空前危机提出警告，恭介即刻挺直了背脊。

附带一提，比安黛妲准备的早餐是英式马芬的衍生料理，班尼迪克蛋。面包之间夹上半熟蛋与煎得香脆的厚切培根，再加上奶油与鲜奶油融合而成的黄白特制酱汁等等，最后淋上一大堆橄榄油。煎培根时应该也有用到，所以是双重用油。

……简单一句话，感觉就像大口咬下用一堆培根蛋奶酱装饰的松软马芬，听到这里各位应该明白了，一起床能吃得下这玩意儿的，只有那些自称纽约客爱吃XL尺寸的人士。普通的日本人一旦尝试挑战，光是闻到味道胃都会有点缩起来。

「『你』是不是跟我有什么仇……？」

「咦？需要我特地说出来你才懂吗？？？」

比安黛妲追加端上一大碗搞不清楚主角是蔬菜还是鸡肉，有点主从颠倒的凯萨沙拉，沉甸甸地放到桌上，笑容可掬。要是放著她不管，搞不好连披萨或烤火鸡都会追加上桌。

「真是够了——而且班尼迪克蛋跟凯萨沙拉都有半熟蛋啊——……」

「好啦，恭介弟弟，人家帮你做饭，你感谢的心意呢？」

「我要开动了。」

恭介至少还留了点气魄，可以双手合十道谢。

平常都拿谷片与牛奶充当早餐，吃得清淡的恭介，一天才刚开始就这么难熬。不过只要忘记这是早餐，餐点本身的味道还不错。不知道怎么说，总之胡椒、罗勒或黄芥末等运用得很巧妙。班尼迪克蛋或凯萨沙拉都会因为酱汁或沙拉酱而不免表现出强烈个性，但多亏这种技巧，使得口味比平均的风味多了点特殊变化，每一口都有新发现。当然实际上使用的分量并没有变，但嘴里不会油腻腻，吃起来满清爽的。以擅长运用香草或辛香料这点来说，或许可说很有激发手榴弹自制型召唤师的风格。

「哦，想不到还真的吃得下耶。」

「那当然喽，如果是一整天坐办公桌不动的东京证券交易员也就算了，我们可是得同时高密度用脑力跟体力的召唤师耶。你光吃谷片就能撑到现在，反而让我觉得好奇怪。」

「可是，恶！这牛奶是怎么搞的啊，里面是加了蜂蜜吗！」

「猜错了，正确答案是用炼乳提味☆」

「……我完全忘记『你』是个重度蚂蚁人了，比安黛妲。恶呕……」

恭介放下玻璃杯，用指尖把它推离自己面前。看来这杯饮料的口味实在太直接，他的舌头无法接受。也可能是因为没放胡椒。

比安黛妲脱下围裙，用指尖把玩浴衣腰带上的猫咪名牌。她轻松拿起遭到退货的玻璃杯，把一个可疑的茶色药瓶「咚」一声放在桌上，里面塞满了白色抗生素药丸。经历过误闯浴室的意外的大姊姊果然厉害，不会因为间接接吻就动不动脸红，神色自若地把药丸哗啦哗啦倒进嘴里，面带笑容咕嘟咕嘟喝个精光。

「炼乳也一样啊，喝习惯了就很顺口。你有喝过南印度的红茶吗？就是把炼乳加得满满的，然后让它一边在空气中起舞一边注入茶杯里的那种。」

「请不要搬出传统文化来压我。先别说这个了。」

叩。一个声音轻轻响起。

那是恭介将镶有三十克拉钻石的银钥匙随便放在桌上的声音。这就是「金刚主钥」。换作只要有个一千万就能杀人杀到眼红的某某悬疑剧场，光是这把钥匙的价值搞不好就会害得一栋大宅整个炸掉，但很遗憾，他们负责的领域不是罪案，而是战争。

「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

恭介提议后，比安黛妲停止用叉子，稍稍耸了耸肩。

「……非常抱歉，客人。关于这点，请您尽管处罚我吧。」

「我没有在怪『你』。」

「需要的用具我这边都准备好了，没有任何事需要劳烦您。要不然，像是长笛、小提琴、犹大的摇篮、苦刑梨等冷门器具，您也可以一件一件用来惩罚我，而我实际教您如何使用……」

「根本都是些带有色情要素的中世纪拷问刑具嘛『你』到底是真心有在反省还是在寻我开心讲清楚好吗！」

「哎呀，您真是博学多闻，这样我就完全不用操心了☆」

「咳哼。那天晚上，我说那是最终测验，但反正从我把『你』放出笼子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注定要生死与共了。更何况这样做没意义，再怎么责怪『你』，『黄金宝箱』也不会回来啊。」

没错。

比安黛妲让「圣徒」跑了。在一旦胜负分晓，战败者就会有二十四小时以上失去自我的召唤仪式之战中，双方罕见地用完了十分钟的限制时间，以两败俱伤告终。既是圣女又是魔女的沉沦女子自不待言，在不清楚她背后还有多少增援的状况下，暂且撤退才是明智之举。

因此，恭介还是一样握有主钥，Bridesmaid则得到了宝箱。

「比安黛妲，那群人有可能不用钥匙，硬是撬开盒子吗？」

「如果办得到，客人您也打从一开始就会专心抢盒子了吧？假如关于盒子的传说属实，据说以不正当手段开锁时，盒子会以自毁作为回应，盒中秘密也就此丧失，如同量子密码一样……不过不能排除信奉者做出愚昧行径的风险就是了。」

「……」

「白之女王」的信奉者全是些狂徒，但光靠疯狂无法执行大型计画。那群人的特色是能够头脑清晰地等待机会，然后大胆地付诸行动。恭介不认为那帮人会在准备阶段失控。

「暂时以他们会使用钥匙与盒子为前提思考好了。」

「这样的话，Bridesmaid是否会再度袭击我们？一味采取守势有损我身为复仇专家的立场，必须找个机会夺回主导权才行。」

「我不管『你』有什么立场，不过可以做的事不只这些。」

恭介叹口气说：

「盒子里的东西，终究只是『创立者的艺廊』所在地的解码器，当然并不是答案。这么一来，就需要与盒中线索交相比对的『古地图』，也就是传说中『绘于人皮之上』的藏宝图。」

「竟然准备了三种神器，还真是小题大作呢。我想起来了，玩具之梦会长好像是曾经受到日本文化刺激而创造了是也武士？」

「唯一的小缺憾就是他好像误会了什么……不过他们那边的人看到『历史』上的武士手拿光剑在外太空上演武打戏，会兴奋到一个不行就是了。」

总而言之……

「我们并未正确掌握双方的位置资讯，就算想袭击也没办法立刻实行。既然这样，是不是有更适合设圈套的材料？也就是说，只要利用古地图的持有者就行了。」

反正不管怎样，恭介他们也需要古地图。

Bridesmaid要的是主钥与古地图。东西分散两地会难以预测对手的行动，但只要聚集到同一地点，要反击就不难了。

身穿樱花色迷你浴衣的比安黛妲双手在胸前合十，说道：

「那我有个问题，那份古地图在哪里呢？」

「很有名啊，古地图的持有者原本是在埃及看守金字塔的民族。出于对壁画或语言保护活动的热情，他们与玩具之梦会长也交情甚笃。后来等到玩具之梦公司将遗迹周边土地整块买下，把土地里的法老遗体或陪葬品等一并移至博物馆时，他们也举族迁徙过来。据说他们表示法老的长眠之处才是他们必须守护的故乡。」

「也就是说？」

「他们搬到了玩具之梦35，住在这座城市的普通公寓里。听说如今他们与日本的软体开发公司合作，正在协助公司做VR地图建构。说是戴著护目镜展开满是陷阱的金字塔探险之旅，将会是今后的主打娱乐设施喔。」

2

那是一栋常见于玩具之梦35，直接突出海面的高楼大厦。

在高级公寓的客厅里，恭介没接受对方的好意坐沙发，而是站在墙边，比安黛妲则像乖巧的猎犬在身旁待命。

这就是「他们」目前的据点。

他们一直以来守在石头遗迹旁，只不过是因为那里有王的遗体，那样做能够最有效率地守墓罢了。

即使过去看守金字塔长达数千年的守墓人一族，如今在冷气充足的房间里忙著开网路会议，吵著说那里不能只是贴材质，一定要好好标记顶点设置凹凸才行，或许也只能说时代不同了吧。

褐色肌肤的女性在厨房洗碗盘，在客厅一隅OA办公桌的电脑前，几名男女指著画面七嘴八舌地争论不休。恭介一边感受到他们的视线，一边喃喃自语：

「（……哦，从视野之外也能正确认知到我们的存在？）」

「（……客人，他们应该就只是刻意控制在恩赏等级二位数，担任表里两界的联络人吧？这是「政府组织」之类的人常用的手段。）」

「（……希望如此，但我总觉得不太一样，应该说有点像外行人？）」

先不管这个。

但是问题在于，恭介请隶属于「政府组织」的仲介人爱歌帮忙，毛遂自荐担任护卫时，对方却说已经有约在先而加以拒绝。

「……」

「……」

而城山恭介双臂抱胸，与斜眼看著自己的双胞胎巫女面对面。

冥乃河莲华与冥乃河彼岸。

名义上说是双胞胎，两个少女却一个拥有柔顺黑发，另一个则是华丽的金发，形成奇怪的组合。

他冷酷地说：

「她们很废，帮不上多少忙的。」

你说什么——！双胞胎当中个性较强悍的那个大叫，但没人在乎。

恭介对著一名看似代表，拥有褐色肌肤与大块肌肉，身穿休闲西装的老人，特意强调问题的严重性。

「你听过Bridesmaid这个组织吗？再过不久就会有一大群恩赏等级900级的召唤师杀来这里，不管要如何因应，战力应该是越多越好吧。」

「呜呜……！突、突然就说出一大堆我们，那个，不知道的情报……！」

内向的那个两眼含泪，躲到姊姊背后去了。

穿著迷你浴衣的比安黛妲双手在胸前合十，然后稍微偏了偏头说：

「顺便一提，我与这位客人都是『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00以上。我想，您只要分别用『仇染』与『不杀王(Alice (with Rabbit)』查一下，就会非常清楚了。」

「比安黛妲，想也知道『你』的英雄事迹不能当成卖点。」

「不一定喔……只要他们明白假如在这里惹火我，那些英雄事迹可能会对他们露出獠牙，情况就不同了吧？」

恭介差点没开始头痛。也就是说，照比安黛妲的想法，只要能弄到古地图当成钓饵，无论是要护卫守墓一族还是抢走古地图，她都无所谓吧。

「……比安黛妲，过来一下。」

「遵命，客人。」

恭介与仆人走到适合一家人居住的公寓走廊上，讲悄悄话。

「我话说在前头，『你』那种方法变数太大。假如抢走古地图，Bridesmaid没发现这件事，守墓人照样会遇袭。就算拚命告诉对方古地图不在他们手上，对方为了分辨真伪，想必会对他们严刑拷打。然后一确定他们已经没有用处，奄奄一息无力反抗的他们就会惨遭封口。换句话说，迅速抢走古地图当然是保护不了他们的。」

「的确是，客人的精确推断可以拿一百分了。」

长角的比安黛妲面露家教般的和蔼微笑，点头后说：

「可是那又怎样呢？我们的目的是『创立者的艺廊』与《博物志》的缺页，守墓一族理应只是枝微末节。好吧，如果他们乖乖听话，途中多少绕点路也行，但如果是一些死到临头都不知道的硬脾气，应该没必要勉强陪他们闹吧？」

看到那副笑容，恭介不禁想起另一个人。

那个洁白、惹人怜爱又无比纯粹的邪恶。

「……该死的『女王的憎恨』。」

「是的，因为我的职责，就是说出客人不能提的提案☆」

恶魔用指尖把玩腰带上的猫咪名牌并微笑。比起只会互舔伤口，连帮忙踩剎车都办不到，她这样或许还有用一点。恭介先沉重地叹一口气，然后做出决断。

「不能见死不救。」

「遵命，客人。」

「如果要为了自己的目的借用人家的力量，那就要生死与共。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想保护他们。」

「如果这是客人享受极致复仇时的立场的话。」

只要还能翻译成自己的语言，复仇专家就会听话。而就算搞得再复杂，恭介也只能一件一件事说服她。他无意学比安黛妲说话，不过守墓一族面对刻不容缓的死期，态度实在太漫不经心了。恭介正要从走廊回到原本的房间，没想到有个声音叫住了他。

声音来自另一扇门。

『请等等，那边那位。你不需要再透过臣子找我了，请直接到我这里，我允许外宾谒见。』

那是个女性的细柔声音。不像比安黛妲口气虽然礼数周到而谄媚，却带点挑衅的味道，女性的说话方式是顺畅自然的上对下口吻，但声调中又伴随著使人认同这种上下关系的压力。恭介心想：这是支配者的声音。是打从出生就居于治理人民的立场，但不沉溺于这种环境，而是「理所当然地巧妙运用」之人的声音。

话虽如此，万万不可产生错觉。

这不是天赋的才能，而是专业技术。这是由少数治理多数的技术，是独裁者整合民众的巧技……或许甚至可以说，这是自从人类开始群居以来最古老的一门学问。例如站在讲坛上，从高人一等的位置发表言论，并使用扩音器或麦克风等工具将声音传至远处。这种手法连学校校长都会用，但不知道听众以及若无其事地使用的当事人是否察觉到，光是这一项技巧，其中都加入了形象操作的技术。

附带一提，在不同次元的那个女王乍看之下与这个相似，本质却完全不同。若不是接触过她，恭介与比安黛妲现在说不定也跟一般人一样，灵魂受到束缚，而且还会觉得心情舒畅，丝毫没发现事实上自己是一步一步受人拘束。

监禁变成庇护，没收变成进贡，暴力变成教育，贫困变成富裕，不幸变成幸福。

能轻易将两者调换过来的支配者正在邀请自己。

相对地，恭介也以自己的作风回话。那么，在式微已久的古埃及文明里，当有人从门后呼唤自己时，该怎么做才对？……恭介没去想这些，只是极其正常地按照现代的方式，走到薄薄的门板前面。

勉强保持的礼数，就是仆人比安黛妲站在身旁，由她代替恭介轻轻敲了敲门。

「我已经做出许可了，进来吧。」

这句话礼数周到但仍具有强制性，换言之就是命令。

身旁的比安黛妲还是一样，不劳烦主人动手，握住门把无声地转动，然后直接往室内大大地打开。

里面是一片异世界。

只有这个以厚重遮光窗帘阻挡光线入侵的房间，与可供家庭居住的公寓完全是不同的世界。神殿，或是石室。浸油灯芯点燃的摇曳火焰，照出了淹没整面空间的黄金或宝石。然而这些金银财宝对她而言，意义想必不在于庸俗的金钱价值。只要看看这些宝物放在东西南北四方，甚至无视于室内设计而正确排列的配置方式，就会明白到这一点。在这里的是他们守墓人的宏观宇宙，是生死观念，也是微观的人体构造。想到他们原本守护的金字塔讲究正确方位，并具有对天文学的精确考量，会形成这种配置也可说是很自然的发展。

在无数涵义螺旋转动的睿智中心，端坐著一名少女。

她有著褐色肌肤，以及银色短发。

外貌年龄差不多十七八岁吧。不过可信度不高，光是观察这名说是消瘦都稍嫌太瘦的少女，就能发现其呼吸或心跳的间隔比起他人格外地长。摄取与消耗的循环、全身的新陈代谢，以及微小细胞的分裂，都经过人为调整。因此即使外貌年龄与世界的时间流动之间产生了差距，也没什么好不可思议的。虽然如今瑜珈这个词就连随便一家健身房都能用得跟真的一样，但这名少女的身体状况已经不是那种次元。假如本人亲口表示她光喝朝露并调整呼吸，就能在石室里活个五年，别人毫无怀疑的余地。

或许就像在常温下，只凭自己的意志力就能达到冷冻睡眠效果一样；又或者是类似扎根大地的树木的生活方式。

那些自以为舍弃了俗世欲望而想与自然融为一体的高僧，光是看到这样的理想形态，就够让他们因为自己内心产生的嫉妒与愤怒，使灵魂落入万劫不复的地狱了。

与其说是女王，毋宁称其为神体。

原来如此，难怪刚才那种支配者的声音会让人产生错觉，以为是天赋才华。召唤师企求的是恩赏等级1000，而这名少女则是从不同的程序，即将一脚踏出常人的领域。

包裹其身的是无数绷带，以及点缀主要部分的纯金和红色宝石饰品，再来就是宛如透明蕾丝薄纱或披肩的披帛。不过这块布帛极端地长，先像毛巾一样从脖子挂到双肩，然后在腰际缠绕一圈再往下垂坠，因此整体看起来又像个Y字。

实际上没有任何物体遮掩身体曲线。

即使如此，她那称得上半裸的装扮仍不显得故作娇媚，而是突显出神圣感。如同米洛的维纳斯或大卫像，她建构出的是一种肉体美，因为无懈可击而不让司空见惯的兽欲有机可乘，反而还有净化之效。

少女的嘴唇微微开启。

光是从正面看到这个动作，心灵或许就能得到洗涤。

「就原谅两位的失礼吧，如今情况十万火急，繁文缛节可以省略无妨。我的名字是塞克蒂蒂，在君王离世的短暂期间行守护之责，受任将君王灵魂唤回乾式保存的肉体器皿，也就是现届『护陵女祭司』。」

「噗哧！」

然而，一个笑声岔了进来，扰乱了现场气氛。

恭介斜眼瞪著身旁之人，但比安黛妲照样抖动肩膀。与少年一同直接对抗过「白之女王」的她一样不会受困于常人的「技术」咒缚。

塞克蒂蒂坐在地板上停住动作，淡蓝眼眸带著疑问说：

「你笑什么？」

「没有，失礼了。只是觉得你明明是个人类却自诩为高等存在，但又意外地俗气。特别是炫耀自己的出身或权威，想取得主动权之类的部分。」

「……」

「好啦好啦，用不著这么死板嘛。我一眼就看出您只差一步就要接触到更高一层的舞台了，而我们也是九百多级。就跟您一样，我们也处于一脚踩在踏脚台上的状态。对，都一样喔。」

比安黛妲慢慢地，温柔地，但彷佛用锐利刀尖刺人一般说了。就好像看到班上同学充满自信地炫耀冷知识时，从旁打岔说「我也有看同一个电视节目喔」一样不客气。

恭介忍不住用食指按住自己的太阳穴，说出口：

「比安黛妲。」

浴衣恶魔甚至吐了个舌头。她也许是想替缔结契约的主人争点面子，但这样完全是小孩子在吵架。怎么看都像是大了好几岁的姊姊看弟弟快要吵输对方，就跑来插嘴。

「无妨，我原谅外宾的无礼。你虽然语带恶意，但在根本上却是出于可爱的心态。你真的是疼弟弟疼得不得了呢，『不是顾客，而是弟弟』。」

「……你说什么鬼话？」

「够了！你们两个都是，不许继续在我搞不懂的次元拿『神通力』打架！我看等级大概超低的，等在外面的那些守墓人会难过！」

咳哼。两名女性同时乾咳一声。

……这名少女莫名坚持还以颜色，搞不好意外地不服输。恭介在心里对褐色的圣职人员悄悄做了笔记。

「两位所说的话，我在这里都听见了。」

「……竟然偷听，看来你的兴趣还真低级呢，嘻嘻。该不会周末都一手拿著网购买来的夜视护目镜，在夜晚的公园里散步吧？」

「你这个超级蚂蚁人，信不信我把你打得鼻青脸肿拖著你四脚著地到处逛……不对。」

塞克蒂蒂又泰然自若地说出了她显然不该知道的资讯。也许就像魔术师的手法，当恭介他们来到这里时，她已经收集了访客的资料。

「听两位的说法，你们似乎需要我们管理的古地图。是的，我说的不只是在这里的你们两位，而是更大范围的你『们』。」

「……顺便问一下，你能以你这种『神通力』推测敌人的规模吗？」

「我能感觉到极度深沉的黑暗，深到难以轻易看见底层。」

「这种讲法要怎么解释都行嘛。」比安黛妲嘴里念念有词，恭介本来要踩她的脚，但被她轻松躲开了。不得已，恭介只好捏捏她柔嫩的脸颊。

「痛痛，客人～～」

「比安黛妲，听话！」

一直席地而坐的塞克蒂蒂戴著黄金发饰的头偏向一边，提出警告：

「你们，不许在『护陵女祭司』面前耍甜蜜。」

「「谁在耍甜蜜了啊，『神通力』真是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总而言之……」

褐色圣职人员一脸若无其事地说，同时略微晃了晃从双肩挂到腰际的Y字蕾丝披帛，接下去说道：

「我已经明白无论有无古地图，我们守墓一族都会受到危险之辈的袭击。对于这种不必要地为王者长眠之地带来混乱，任意抢夺自家宝藏的盗墓者，我们也无法坐视不管。这么一来就如同你所说的，战力越多越好。」

不，不对，她不只是晃动外侧的Y字蕾丝披帛。自始至终如仪式般久坐的「护陵女祭司」用一种让人感觉不出关节或重心限制，有如黏土工艺的动作，极其流畅地站了起来。

「态度这么合作啊，我还以为你们是一群脑袋更僵硬的人呢。」

「王者长眠之地就是我们必须守护之地，只不过是这样罢了。玩具之梦会长在保存文化传承方面已与我们建立起信赖关系，况且在『赛特』那件事情上，他也对我有恩。」

动作不止于此。

妖精翅膀般轻薄的布料落下，只以绷带粗鲁包裹褐色裸体、称作消瘦都还嫌太瘦的肢体暴露在外。不，不对。塞克蒂蒂的动作仍在继续，她取下金饰，转过身背对恭介他们后，双手伸向全身绷带中的腰侧部分。

简直就像解开泳衣的系带一样。

简单得毫无解释空间，比拆礼物更轻松。保护少女身体的最后一块布料逐渐落在地板上。

展露无遗的整个背上隐约浮现出某种图案。

「嗯……非常抱歉，『生涯纹章』只有在血液循环良好时才会清晰浮现于肌肤上。」

「呵呵呵，所以你需要男人的视线就对了，暴露在饥渴的视线之下会让你兴奋……」

「比安黛妲！」

「……我、我说啊，客人。完全不做出半点反应，似乎也是一种失礼之举喔。我反而同情起那个女人来了。」

「无妨，我原谅外宾的无礼。现在我正需要这种庸俗又下流的言词，你是个极为合理的人……嗯嗯！」

沉甸甸。

彷佛视觉陷阱那样，就在某一个时间点，看世界的方式一齐切换成另一面。

羞红著脸闭起双眼的少女整个裸体背后浮现出的，乍看之下像是魔法阵。虽然称为古地图，但光看这样，研判不出是哪里的地形，也不见得一定是留下了多座金字塔的尼罗河邻近地带。

「……原来如此，凑不到三种神器就找不到『创立者的艺廊』所在地点，是吧？」

恭介微微一笑。

他已经弄到了「金刚主钥」与「少女的古地图」这两件物品。

还剩一件。

只要再拿到「黄金宝箱」，就能得到「创立者的艺廊」以及沉眠其中的羊皮纸碎片——《博物志》的缺页，能赋予他脑中暧昧盘旋的影像具体的轮廓。

能让受挫的心再度起动。

这次我一定……

「希望能请你们用所谓的恩赏等级900的力量保护这份地图。」

可能因为事情办完了，塞克蒂蒂继续背对两人，一边弯下腰以手指捻起掉在地板上的长绷带，一边说：

「这份地图好歹曾经迷住玩具之梦的王者，我想应该有它吸引许多人的价值。只能祈求你不会也跟他们一样，受到邪魔的力量迷惑拖累了，城山恭介。」

「嗯哼哼哼，的确在玩具之梦的3D动画当中，有几部作品的角色背后会出现魔法阵……只希望会长老先生不只是个喜欢稚龄褐色少女流线型身材的变态喽☆不要像某人一样，为了抓住几个认识的小女孩的心而创作了世界知名绘本，结果惹来一身腥……」

「比安黛妲。」

恭介终于说出严格禁止的一句话：

「坐下，等待，到此为止了。」

3

附带一提，在（本来应该是）最主要的地点客厅，感觉超像是被放著不管的冥乃河姊妹其实心里也战战兢兢。

「（……姊、姊姊，那个，怎么办！城山先生那种的一来，我们就抢不赢了！人家会中途终止契约，一毛酬劳都拿不到！）」

「（……你很吵耶，彼岸，看姊姊的谈判技巧吧。呜呜～～是说为什么偏偏都是「自由势力」系啦，一次跑来两个九百级插手，比率未免差太多了吧——……？）」

……真要说起来，玩具之梦35还有明明足不出户却能升到八百五十级以上的「政府组织」泳衣白狮虎组合，以及完全不靠被召物，只凭血肉之躯与暗器就能击杀列位召唤师的「非法集团」谜样旗袍女等等一脸正常地逛大街，就这层意义来说称得上激战地区。

附带一提，在客厅工作的守墓人们目前的关注焦点说不上来是放在哪一边。他们不偏袒或特别照顾任何一边，大概觉得只要留下一个能用的就无所谓，彻头彻尾是对外来佣兵品头论足的态度。

「（那、那个，我们是不是背负了什么业障啊……？）」

「（我觉得已经不是那个次元了，反而应该问缺少了什么……）」

讲得明白点，冥乃河姊妹也绝非低等级的召唤师，但是这个地点没有一般实力崭露头角的余地。讲得更具体点，在城山恭介这个台风眼与「白之女王」这种两百年才有一次的台风频繁被人目击的玩具之梦35就是没办法。

没错。

比方说……

「汪汪！汪汪汪汪！您要让我焦急等待多久才满意呢我已经口水直流了再～～也忍不住了客人的命令让我的身体中心快要因为内部压力而整～～个爆炸开来了～～！啊呜～～哈，哈，哈，哈！！！」

「怎么好像豁出去卯足全力享受起来了啊！住手！别人会把我也当成变态！不是的，塞克蒂蒂，不是你想的那样，用你的『神通力』好好观察清楚。咦，啊？看到更糟糕的东西？你到底给我看到了什么你这人小鬼大的超常现象女！」

………………………………………………………………………………………………………………………………………………………………………………………………………………………………………………………………………………………………………………………………………

在场所有人，没错，不只双胞胎巫女，就连褐色肌肤的守墓人们都脑中一片空白，一时之间空无的寂静笼罩众人。

等到大家开始厌倦于置身空无，最后金头发的彼岸睁大了眼睛这样说：

「我们缺少的东西……！」

「不可以，彼岸，我们不能走上那种怪咖路！」

姊姊拚命抓住妹妹的腰，阻止她跑去从头到尾一直在乒乒乓乓大吵大闹的那个房间。

不久，所有声音都中断了。

然后燃烧著严正使命感的「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03出现在众人面前。

「让诸位久等了，当然，我已经跟『护陵女祭司』塞克蒂蒂谈妥了。」

「（……到、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呢？那个，姊姊……）」

「（……嘘！这一定是属于那种多问会要命的疑问，彼岸。）」

附带一提，他的头发还有衣服好像被不管见谁都扑上去的大只笨狗玩闹过，乱七八糟，满脸都是狗唾液般的东西，弄得黏答答的。

身旁带角的比安黛妲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但本来应该站在中间的支配者塞克蒂蒂簌簌发抖，抱著自己的肩膀内八字地站到一边，除了全裸绷带之外只穿戴金饰与妖精翅膀般轻薄的Y字蕾丝披帛的特色集合体被糟蹋得惨不忍睹。两名召唤师必定是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展开过一场壮烈之战，而她的淡蓝眼眸不慎窥视了不该看的深渊。

身穿休闲西装的老人搀扶著「护陵女祭司」，从他的眼神看得出他对这场越级谒见很有意见，但他没具体表示任何意见，也许是教育做得够彻底吧。

「在、在、在座诸位，听仔细了。咳哼，从现在起，这两位不再是外宾。作为一同拿起武器，对抗企图妨碍古老王者沉眠之人的同胞，我要开放所有房间，诸位没有异议吧？」

不过，舌头只要一动起来，支配者的风范就回来了。如同扣下扳机就能射出子弹，确立的技术无论何时都不会背叛使用者。惯于服从的守墓人们下属不用说，连理应置身事外（而且因为恭介等人加入而使得利害关系不一致）的莲华与彼岸，都只是肩膀震了一下，整颗心就切换成专注倾听模式。不对，以她们的主观而言，也许正受到那水润嘴唇所俘虏。

这方面与单纯的催眠术有所差异。这种技巧在加拿大是经法律认可的医疗行为，以「表层」广为人知的部分来说，基本上会危害受试者的要求将会遭到拒绝。像是不可让态度持疑者参加降神会，或是无法命令对方自尽，这些知名例子都是起因于此……换言之，反过来说，支配者是办得到的。他们能用一句话把白的说成黑的，甚至可以让对方结束自己的生命。

头戴黄金发饰的塞克蒂蒂想必是配合需要，而且是在无意识之中，于实际状况下慢慢学会了这种技术。

但这不是她的本质。

不论是过度流畅的举止、将他人意识吸引到嘴唇的言词，或是拒兽欲于千里之外的美貌，的确全都魅惑人心，但是不对。假如本人所言属实，那么塞克蒂蒂也是属于「侍奉的一方」。她身为往返于现世与冥府之间的古老王者灵魂的摆渡人，只是为了以最佳效率完成这种职责，才会用支配手段免除花在繁琐杂事上的工夫。

将古老王者的灵魂送回保存的肉体当中。

或者是以这种行为进行的召唤。

「那么，城山恭介，必须提防的灾祸何时会来临？在那之前，我们能做些什么？」

「噢，抱歉，我不得不讲得悲观点。」

恭介用食指抵住自己的下巴，仰望天花板。

然后宣告：

「不如说到现在都还没来，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

说时迟那时快。

不带半点踌躇的爆炸声震撼了整栋公寓。

4

「怎！怎么……噗啾！」

莲华不假思索地想确认窗外的状况，恭介抓住她巫女装束的后领拦下了她。在这种时候从窗边探头等于是自杀行为，不知道会吃几发狙击子弹。

而且不用看也知道。玩具之梦35是将无数大楼竖立于海中，之间搭起一层层的巨大陆桥组成类似陆地的构造而建立起来的海上立体都市。反过来说，只要将出入口与桥梁的连接部分用火药等方式烧断，就能使交通中断，而且电、通讯、自来水、瓦斯等公共设施管线也不例外。

敌人的目的肯定是孤立他们。

一达到这个目的，敌方马上就会攻进来。

「缓冲时间就算乐观判断也只有三十秒，大楼里有多少战力？」

塞克蒂蒂使个眼神后，刚才那名穿休闲西装的老人回答：

「整栋公寓都有守墓人严密防护，不用担心。我们引以为傲的神官兵将以岩石般的守卫与钢铁般的信仰，成为『护陵女祭司』大人的壁垒。说到他们的实力，每一个人都有著胜过战象的胆量与——」

「绝对不可以让他们战斗。召唤师不用肉眼捕捉到对方就无法开战，不要勉强出去应战，缩在房间角落的一堆靠枕里面存活率还比较高。狭窄衣柜或浴室反而不好，宽敞房间的墙角最容易被看漏……这种做法比想像中更需要忍耐，不是谁都办得到的。听好了，即使搜索行动开始也绝对不可以动。你必须好好告诉所有人。」

「你！」

他也许是想骂「你这小鬼」之类的吧。

但现在没有时间了，恭介不假思索地踹飞肌肉壮硕的老人，比安黛妲则扑向主人的腰将他推倒在地。紧接著，一阵惊人的破坏风暴来袭。

咚咚咚咚磅咚磅咚磅！

就像把客厅所有窗户横一直线等间隔地打碎，机炮扫射从腰部高度位置将房间里的一切从头依序逐步粉碎。

「！」

仍然倒在地上的恭介将手伸到背后，一口气抽出了事先卷起收好的仿生矽胞制鲜血印记「苹果之蛇(Phosphorus)」。他只靠臂力把鲜血印记甩了一圈，一口气扫倒呆立原处的莲华与彼岸的脚，让她们摔倒。接著他又锁定塞克蒂蒂，然而这时发生了一件怪事。

不知为何，褐色的「护陵女祭司」拒绝接受恭介的救援，用自己的脚踩住沿著地板低空飞来的鲜血印记，使它停下来。

「哼！」

然后当横刮的扫射停火时，只有她君临此地。

只有她正好站在子弹与子弹之间，毫发无伤。

「无论对方的火力多强大，守墓人可不会败给粗俗的盗墓者小辈。别担心我，还是早点给予妨碍王者沉眠，在玩具之梦会长建造的城市里作乱的不法之徒严厉制裁吧。」

（真是有一套……）

恭介由衷感到佩服。老实说，光是能救到休闲西装老人、莲华或彼岸都算是运气好。今天的他们可以大大地自夸，说自己是个幸运儿。然而塞克蒂蒂更在他们之上，几乎可以说是受到神明眷顾。

即使如此，有一点仍然不能忘记，就是这里是召唤仪式的战场。

对上就连超越神话诸神之人都能自在使唤的召唤师们，区区神明的宠爱无法保证任何人的生命安全。

滋滋滋滋滋滋……一种彷佛把车用点菸器按在壁纸上的讨厌声音与味道传来。

陷进墙上的弹痕明显冒出了奇怪反应。

有种特殊弹头的开发目的是贯穿装甲，在内部纵火以烧毁引擎或电子电路。这种弹头称为穿甲燃烧弹，不过墙上的子弹应该跟那有些差异。假如那些召唤师或凭依体想提升它的威力以达到更大效果……

「激发手榴弹吗！比安黛妲！」

「遵命，客人。」

轰磅！伴随著落雷般的爽快声响，包括背部印著古地图的「护陵女祭司」在内，在场所有人全被吸进每边长二十公尺的人工灵场。发生的事情无法重来，恭介与比安黛妲拋下倒在地上呆若木鸡的一群人与君临现场的神灵附体者，举起鲜血印记站起来。

人工灵场必须在肉眼捕捉到人类目标的状态下扔出激发手榴弹，并使其爆炸后才能展开。而如果召唤师与凭依体不在现场，就会被自动吸往爆炸地点，甚至无视于重力。

桥梁连结已被截断。

那些人很可能是从隔壁大楼水平飞来的，速度之猛烈就像飞弹。感觉上来说，满像是特种部队抓住绳索沿著墙壁从窗户一口气突袭。

不过只要事前知道袭击者的人数与位置，就不会太难应对。

来者人数只会等于射进墙上的弹痕……也就是类似穿甲燃烧弹的激发手榴弹的数量；而且出现位置还会完全比照弹痕所在处。

为了因应状况，恭介与比安黛妲背靠背，水平挥动鲜血印记，用可以说既像金属球棒又像金勾臂的一击，一次砍过了所有人的脖子。召唤师们本来就是以超乎常规的速度飞来，碰上这招简直是地狱级的凄惨。他们连用两只脚著地都办不到，就以脖子为支点纵向翻转一圈，直接摔在地板上。

人工灵场一次都没叫出被召物，只是空转，当可悲的召唤师们昏死过去，主导权也随之转移到「胜利者」恭介他们手中，但两人并不拘泥于这点。用不到九十秒，「连锁」待机状态就自动解除，人工灵场与红光立方体「蔷薇」一并慢慢消失。

当然，Bridesmaid的突袭路线不只一条。无论是追加一批召唤师从窗户入侵，或是拖住他们的脚步直到特别行动队抵达，机炮应该都会继续扫射。

「要不要把这些家伙的手脚绑起来，挂在窗边做装饰？」

「对方可是『那个』女王的信奉者，哪会在乎什么肉盾？」

「那么我方也来个大排场的射泥鸽活动吧。请放心，我用的可是七·六二毫米栓动式，从这个距离百发百中，客人。」

「知道了，不过只能夺走对方的战力，绝对不能开杀戒。我从这扇窗户吸引注意，比安黛妲移动到别的房间……」

就在两人短暂交谈的时候……

「……」

一个人影信步上前，毫无前兆且毫无戒备。褐色的「护陵女祭司」塞克蒂蒂竟然靠近了被对面用机炮攻击的窗边。

恭介瞄准脚，比安黛妲瞄准脖子，两人正打算各自以鲜血印记将她扫倒在地上时，事情就发生在那前一刻。

「严惩妨碍王者沉眠，威胁新圣地之人。」

一句呢喃之后，状况发生了。

「哈啊……喝！」

伴随著大吼，她张开双手手掌，笔直伸向正面。

就这样。

她就像演出一幕默剧，让人想起已被打碎的玻璃。看那动作实在不像是精通武术或格斗技。

然而，恭介与比安黛妲的武器却在只有毫厘之差的位置停了下来。不对，他们的鲜血印记在微微抖动。恭介的武器无法继续前进，身穿花魁迷你浴衣的比安黛妲也一样，腰往前挺出了一半就不能动了。

（什么！）

砰咚！一阵爆裂声自远处回荡而来，是那座机炮发出来的。只是那不是正常的击发声，很明显是走火了，在对面发生故障。

她是头戴黄金发饰的支配者，但并不表示她能用念力扭曲汤匙。

（……是迷惑炮手，使其操作失误吗……？）

追本溯源，机炮由于重量太重，无法一个人搬运，扫射时也是，从固定炮身扣扳机的人员到送弹链的人员，常常会由二～四人集体行动。只要打乱他们的呼吸，或许能增加操作失误的机率，可是……

恭介或比安黛妲遭受到的震颤只不过是余波罢了。

支配者制定的壁垒、禁地竟能如此坚不可摧？她只是不允许对方谒见，但只要凭著确立的技术传达这项决定，竟然就让一个人无法动弹？

看在对面那些人的眼里，这堵「墙」不知道是什么模样。搞不好不是譬喻，他们实际上是真的「看见」了无声扑来压溃自己的高墙。方才扫射时，或许也不是弹道发生物理性的扭曲，而是敌方炮手的灵魂无意识地不敢射中支配者。

不过，支配者就是支配者。

她绝不骄矜自满，简直就像「理所当然」似的运用这份力量，然后说：

「……这招不能一用再用，人类是会习惯刺激的生物。就像所有英雄都会随著时间流逝被民众拖下舞台，千年帝国也会被蚕食鲸吞。荣光与敬畏，终究也只是一种消耗性的情感罢了。」

「护陵女祭司」的淡蓝眼眸在要求下一手。

真要说起来，既然古地图在褐色少女的背上，恭介他们并没有必要勉强留在这栋公寓里。那些守墓人也一样，他们坚称王者沉眠之地才是该守护的故乡而离开了沙漠。只要沉睡在博物馆的王或陪葬品没直接受到玷污，他们应该不会固执于同一个居处。

再来就看要挑哪个时机了。

当然，要从桥梁全数断裂的孤立大楼中脱身是件难事。Bridesmaid想必也已经将此地团团包围起来严加防守，只要不能突围就没戏唱。反过来说，只要能突围就没问题。刚才听老人说这整栋大楼全都由守墓人严加把守，换言之，不用担心会波及一般民众。就算要牺牲这整栋公寓也行，只要能制造机会逃出去即可。

「……尽量让公寓里的人往下移动，越多越好。大楼的地下室位于海底，看到这么多人移动，想必Bridesmaid会猜测你们藏了潜艇。」

「但实际上根本没有什么潜艇！」

老年随从凶巴巴地说，不过恭介毫不在意。

「没关系，只要能让对方这样以为就好。一旦Bridesmaid将海底路线视作威胁，他们自然会包围得更小更紧。机炮隔著厚重海水，威力会衰减，而且海里的视野比想像中来得狭窄，这么一来……」

恭介弹响手指，用食指指向天花板。

比安黛妲露出了然于心的表情说：

「原来如此，要把公寓高层部分炸掉就对了吧？让大量瓦砾像霰弹一样洒下，就能把疏忽大意地靠过来的Bridesmaid连同潜水装备一并砸烂……」

「啊啊，啊啊！也就是在通道中滚动大石头，把盗墓者一网打尽的那个对吧？虽然不愿在玩具之梦35这座君王陵墓当中看到破坏活动，不过假如是作为赶跑粗俗盗墓者的陷阱，那就情非得已了！」

「你干嘛忽然两眼发亮上半身凑过来啊，塞克蒂蒂！」

「不愧是技术大国日本，古时候是忍者机关屋，到了现代是捕蟑屋和捕蝇纸，各种陷阱深入人心的守护者之国思维就是不一样。啊啊，不过像猪笼草和捕蝇草那种食虫植物的机能美也令人难以割舍。就以看守君王陵墓的立场来说，从亚洲地区可以学到的事情太多了，哈呼……」

「好、好近！从刚才到现在的这股压迫感到底是怎么搞的！」

说起来简单，但是用普通炸药或瓦斯爆炸是不会成功的。只要看过大楼拆除工程的影片就会知道，基本上大楼都是往正下方塌陷或是往侧面倒塌，绝不可能像火山爆发那样瓦砾往正上方飞散。而且如果弄成「往下垮」，在地下室待命的诱饵就会被压死，因此必须只以中间楼层控制住爆炸冲击的传播。

如果不能用现实手段实行，那么可以靠什么？

答案不用想也知道，他们是专门处理召唤仪式的专家。

「嗯～～客人啊，可是这样的话人手……」

「嗯，我想把召唤师分成上下两组。比安黛妲，『你』去下面。我希望能做好防护措施，在发生意外状况时可以用召唤仪式保护守墓人。交给『你』没问题吧？」

「遵命，客人。」

而恭介虽然也是优秀的召唤师，但现在没有搭档的凭依体。

黑头发的莲华鼻孔喷气，展现出干劲。

「我知道了！那么我们去上面，配合时机让被召物大闹一场就行了吧！」

「……我先问一下，你们有参加过破坏大规模建造物的案子吗？这类高楼大厦一开始倒塌就会产生连锁反应，一发不可收拾，所以很难控制破坏程度。而且凭依体再怎么优秀，基本上就是无法百分之百控制住被召物。换个说法，就像用插了电极而不自然抖动的手把堆成塔形的叠叠乐一条一条抽掉，这你们应付得来吗？前提是如果失败……这样说吧，差不多会死个两百人。」

「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

「反应很诚实，我喜欢。说归说，我当然也有事情要请你们这组做。」

换言之，也不能解除彼岸的契约，将她借给恭介使用。

他想作为召唤师采取行动，需要一位新的凭依体。用不著东张西望，打从一开始最有天分的就只有一个人。

「……」

恭介与塞克蒂蒂静静地面对面。

她应该也了解自己的才能。虽然了解，但还是选了另一条路。这样做也是一种坚强，甚至可能比只能沉湎于召唤仪式的恭介更坚强。

「！万万不可！」

身穿休闲西装的老人深深低头，从旁进言。

「大人乃是严以律己，长期不倚靠其他任何事物砥砺灵魂的奇才。若是委身于平庸杂神，结果会对您至今的修练造成何种影响无从预料。最糟的情况下，您可能会失去一切啊……！」

他所说的恐怕不只是支配人群的技术。

而是她那至今尚未有机会亲眼目睹，真要说起来，连是否真实存在都不能确定的本领。

将古老王者的灵魂正确唤回乾燥遗体之中，就这层意义而言，属于另一系统的召唤。

如果这种本领真的存在，或许会跟鲜血印记式产生抵触。共同度过长久岁月的老人应该更明白这点，而身为当事人的少女更是比任何人都要明白其价值。

人无法摆脱曾经依附过的力量。

或许就像一发子弹，也或许就像忍不住依赖的神明。

假如有人能够制止自己放弃力量，有些人也许就依从了。

然而支配者告诉他：

「你退下。」

「！」

「城山恭介，状况如此紧急，你只需一句话命令我『当』凭依体，不就解决了吗？」

「很抱歉，强迫他人成为凭依体不是我的作风。」

「但我如果不点头，你打算怎么办呢？」

「计画全部告吹，另想办法。」

这里又有一个转捩点。

无论是参加还是不参加，城山恭介都宣称他会突破这个难关。换言之，她已经不可能被强迫著缔结契约了。除非褐色少女用自己的双脚踏出一步，否则头戴黄金发饰的塞克蒂蒂绝不会来到「这一边」。

反而可以说，她没有理由走上歧路。

在这世上，谁能在无人从背后推自己一把的状况下，有那个理由、勇气、魂魄，宁可拋弃花费长久岁月累积的一切事物，也要跳进未知的世界？

然后支配者笑了。

微微地，用决意跨越某种考验之人的眼神。

「但在那种解决方法当中，没有我的存在。」

「……」

「我终究只是王不在时暂且代理的支配者，即使如此我仍然有一份骄傲，就是直至今日，我支撑过无数人的性命。我如果因为贪生怕死而转身逃避这份职责，僵冷地笑著向盗墓者摇尾乞怜，我这双手能得到什么？我这灵魂会发出何种颜色的光辉？至少我交不出答案。」

这就是支配者的抉择。

正因为她向来「理所当然地」统御一切，该舍弃力量时也是「理所当然地」放手。她拥有这种坚强，她知道真正必须重视的是什么，否则做不出这种抉择。

塞克蒂蒂毫无迷惘。

对她而言，领导众人的骄傲也是「理所当然」，所以放弃时也能「理所当然地」断然放弃；因为她就是这种人。

「所以我请求你，为了『救』我的族人，请借我你的力量。」

5

只需要一小片刀刃与自己的指尖。

在食指指腹上割一小道伤口，让一颗血珠冒出，就能轻易开启那扇「门」。

「吾将透过引领统率召唤仪式的『大三角』之一——『鼓动「黄」鳃统御天际的精灵(s.a.so.voz.tix.ei.yw.za)』之力，与汝缔结血之契约。此时此刻，拥有坚定心灵与魂魄的汝将成为接受万象之有限容器。」

全身缠绕绷带与Y字蕾丝披帛的褐色少女当场跪下。

这是新的契约。

是褪去古旧自身，将全新的自己向世界扩展的行为。因此，前一刻所拥有的地位或立场毫无意义，纵然是万人之上睥睨群众的支配者也一样。

「汝将善用充满容器中的力量，成为连世界之理也能扭曲的空虚王者。」

如同高贵仙后将凝聚叶尖的朝露含于口中，又如同低贱野狗贪食散落一地的剩饭。

她以彻底推翻所有目睹者价值观的姿势，将她的舌尖伸向那个指腹。为了获得积聚于那里，比什么都更有毒性，更神圣的一滴液体。

「那么，吾就让这容器变得更完整吧。吾等召唤师无法超越人世，但能使役异界之力，成为引导人世迈向新时代之倨傲睿智象徵！」

就这样，两者有了接触。

她舔掉血珠，让它在口中滚动，咽进喉咙深处。在以绷带或金饰妆点的少女体内，有某种东西爆发了。至今所拥有的与至今所没有的互相冲突，全身神经的每一个前端接二连三地开启了连接埠。

伴随著索性可称为落雷的冲击，褐色少女全身弯成弓形。随著乱蹦乱跳的痉挛，张到极限的口腔朝向天花板。恐怖野兽般的咆哮轰然响起，但在那当中，支配者的威严和风格已荡然无存。

她被改写了。

被更新了。

成了连潜藏于诸神背后的众多存在都能自由自在附于己身，名为凭依体的神秘。

6

万事俱备。

恭介检查鲜血印记的状态，清点手边激发手榴弹的数量，然后等新一位凭依体站到自己身边。他环顾周围一圈，然后把鲜血印记前端戳进遭到破坏而撒得满地的桌子残骸那块地方。恭介从中勾起某个东西，轻轻扔给塞克蒂蒂。

那东西看起来有点像薄荷锭的四方形盒子，不过不是；那是液晶显示数字的计步器。

「？」

「看要装在腰上还是哪里。即使是这种东西，也能作为代用的戒具。特别是对女性而言，美容与健康很容易成为精神层面的桎梏。如果不想无故引来亡灵或邪恶精灵附身，最好先做个物理性的精神开关才是明智之举。」

「原来如此。」塞克蒂蒂点点头，乖乖地把计步器的夹子夹在腰侧……刚才让恭介看古地图时解开过的绷带打结处。搞不好那个结意外地容易松开，需要做点补强。

至于金发巫女彼岸也没闲著，她不知为何满脸通红，开始用双手遮自己的脸颊。她含糊不清地说：

「讨、讨厌……我那时候，那个，也变成那样了吗……？」

「嗯——我是觉得各人有不同反应，但彼岸应该算满猥亵的吧？」

「！？？」

「哈哈哈不好意思在你羞红著脸紧闭双眼忙著捶我的时候打扰你，但现在不是讲这个的时候啦。这下你也得到了凭依体，可以自由行动了。那我们该做些什么？你刚才说我们也有事可做，对吧？要跟谁打？」

Bridesmaid并不会等他们做完这些事。主导权握在敌人手上，放任状况继续发展下去，己方能实行计画、达成目的的机会将会跟著减少。莲华与彼岸她们主动表示想帮忙，让恭介由衷感谢她们。

因此恭介也不再客气，决定请她们陪自己对练。

「嗯，那么莲华与彼岸，你们来这里，做我的过招对手。」

「啊？」

「……过招？咦？」

看到双胞胎巫女目瞪口呆，恭介指向正上方说：

「刚才我不是说过，要在楼上把大量瓦砾打到海里吗？」

「呃，这个，请问，城山先生，你的意思是，那个……」

「你们都没产生疑问吗？被召物要有对战对手才叫得出来，但我不能拿超越诸神的存在去对付一般守墓人或昏倒动不了的敌兵，那样会让他们死无全尸，可不是开玩笑的。所以我得找个召唤师当假想敌，可以让我正常叫出被召物。」

「……难不成……」

莲华心里全是不祥的预感。她还在低喃时，继续说话的恭介抓住了彼岸的手臂，了然于胸的塞克蒂蒂则是抓住莲华的手臂。

「护陵女祭司」不知为何两眼像孩子般发亮，说道：

「这是金字塔的浪漫，为了以大手笔的活动天花板和大石头陷阱铲除可恨的盗墓人，必须先以金银财宝的光辉引人上钩。金玉其外的宝藏是不可或缺的。」

「什……咦，等一……太近了太近了，你的脸！」

莲华输给笑容的压迫感而把脸别开，似乎在向旁人求助。而恭介也不偏袒任何人，只要条件符合要求，他不管男女老幼一并打算拖下水。

所以这个臭家伙面带笑容说了：

「别担心，就算被打倒，也只会持续二十四小时的茫然自失时间，没有生命危险的。」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Facts

◆

古地图在塞克蒂蒂的背上，采用的形式是当她体温上升促进血液循环时就会浮现出来的「生涯纹章」。但光看地图无法得知地点在哪，经推测需要使用「金刚主钥」开启「黄金宝箱」，得到里面的「某物」交相比对，地图才会完整。

◆

守墓一族不是召唤师，但继承了发现「第三召唤仪式」之前曾隆盛一时的古老技术，即使在未取得恩赏的状态下仍能辨识、记忆召唤师或凭依体。

◆

塞克蒂蒂身怀能令人类畏惧的支配者之力，不过这纯粹是用以远离杂事的技术，她的天赋很可能是将手浸于异界之中唤回灵魂的召唤才能。至于实际上的有效性则不得而知。

◆

塞克蒂蒂为了保护守墓人下属们的生命安全，并对抗她认定为盗墓者的Bridesmaid，宁可担负失去支配者之力的风险，也与恭介缔结了凭依体的契约。

◆

比安黛妲一旦焦急过头，似乎不惜进入火力全开的大型犬模式也要达成目的，应对上必须极度小心。

第六卷 Stage 02 疯狂信奉者绝不要求代价

「哇——！乒铃乓啷——！！！」

「咿！『你』想杀了我吗，混帐东西！」

(Stage 02 Open 07/05 10:30)

1

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

她年仅十四岁就成为前「政府组织」恩赏等级930「潇洒魔王(Golden Luxury)」，又是「白之女王」信仰集团Guard of Honor的召唤师「唯一无私」之一，但这些都是过去式了。她贵为继承了名门望族麦赞塔连恩家正统血缘的千金小姐，同时又在这个家族把持的美国最大国防工业「四元动力」担任军武设计开发的核心人物。运用矽质万能细胞并加入多种动植物构造而成的仿生矽胞操兵席卷四军，如今更进一步往民生用品发展，有意争夺都市水道净水或发电等大规模公共管线市场。

麦赞塔连恩家本身并非完全属于美系，而是「欧洲贵族联盟(Round Table)」的重要成员，一些高坐古老王位的人物不甘让建国三百多年的新大陆担负「世界警察」的重责大任，为了从内部操控他们而派出这个家族，可以说就像特洛伊木马……不过这方面目前姑且不论。

留著公主卷金色长发的少女已经不再属于麦赞塔连恩家。

纤细娇小的少女获得了比那更值得寄身的「象徵」。

「哎呀哎呀，还是老样子，一片愁云惨雾的模样呢。」

艾莎莉雅坐在中型仿生矽胞运输机「胡蜂」圆滚滚的肚子里，语调缓慢地说了：

「果然又是玩具之梦35，所有一切都是那时的戏码重新上演吗，城山恭介？」

初步隔离行动本身虽然成功了，但之后由召唤师与凭依体等人展开的同时攻击则无疾而终。主要原因是艾莎莉雅他们要的古地图形状不明，因此她无法从外面捣毁整栋大楼，但本质来说另有原因。

在摇晃的运输机内，老管家依然稳稳站立，口吻流畅地提出看法。他的名字是弗雷克托·勒金斯，从他的每一个呼吸都能看出他是「侍奉者」中的翘楚。

「这不都是预料中事吗，小姐？」

「是呀。」

我得向他看齐才行。她坦率地做如此想。

因为如今艾莎莉雅也自愿成为了「侍奉者」中的一人。

「无论有意无意，城山恭介的脑中应该也在重现同一片前景。然后他会因此放心，即使本人浑然不觉，大脑仍然会自动回味过去胜利的氛围，误以为自己置身于同样过程中，使得紧张感解除，全身肌肉弛缓。殊不知是我方诱导他如此。」

艾莎莉雅不会让战败经验徒然消逝。

她身为在军武中采用各种动植物构造的仿生矽胞系列设计开发者，因此得以接触到各种资料库。例如以百兽之王闻名的狮子，其实主导狩猎的不是具有鬃毛的公狮，而是母狮；而且这种代表肉食猛兽的动物有时会被逃跑的斑马或长颈鹿等草食动物用后脚踢飞，或是被河马咬而选择撤退。

但假如有人因此看轻狮子，那就太愚昧了，缺乏仿生观点的观察力。猫科动物只要对一种行为感觉到危险，就永远不会再犯。例如养在家里的小猫碰到暖炉而烫伤，或是掉进浴缸溺水，就再也不会接近那里。而狮子身处于生死一线间的环境下，每天都在重复这种学习行为。

百兽之王不是停滞于既定顶点的生物。

它们随时在更新，经过这种有效率的选择取舍，狮群将自己磨练得更加敏锐，逐步获得不直线追赶斑马或长颈鹿，而是成群包围，以及从侧面咬噬以免遭后脚踢踹的技术。

艾莎莉雅也一样。

少女接受「白之女王」的薰陶而褪去污秽灵魂，然后藉由败给城山恭介，又摆脱了身为召唤师的自满。

如同恭介在战斗中了解艾莎莉雅，艾莎莉雅也学到了关于恭介的种种。

就连他会厌恶如蛇蝎的语句，艾莎莉雅都能马上想到。

「……姑且可以说，我就像是继承了陛下与城山恭介基因的『子女』。」

一头公主卷金发的少女轻声发笑，手指滑过放在旁边的好几卷缎带卷盘。

「不过没有法则指出孩子不能超越父母，不如说以进化论而言，物种必须世世代代变得愈加强韧才能存活。好了，城山恭介，差不多该正式上场了。亲身体会你在全世界洒下的基因有多造孽吧。」

艾莎莉雅想了想，以前那个只穿一块破布，让陌生大人们拉著手的自己要是看到这幅场景，不晓得会有什么表情。

她一定想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高高在上地命令别人吧。

她曾走过地狱。

曾经有人救她出来。

所以她必须回报那个人，抬头挺胸地活下去。

不管用的方法有多扭曲。

艾莎莉雅纤细手指的指腹弹了弹几个卷盘，然后她抓起了粉红色的缎带。这个情况还是应该用六号，如果要重现玩具之梦35发生过的场景，就该用曾经败给他的六号卷盘。

金黄色的少女在机舱悠然站起来，然后告诉管家：

「我也要出动，准备好『美加纽拉』。」

2

恭介、塞克蒂蒂、莲华、彼岸四个人沿著孤立公寓的逃生梯往上跑。以比安黛妲为中心，守墓人们前往地下室的事情应该已经被Bridesmaid掌握到了。他们希望能赶在敌人察觉己方目的之前，到公寓高层叫出被召物，往四面八方洒下大量瓦砾，击倒缩窄海中包围网的Bridesmaid。想要杀出重围，必须做到这个地步才行。

恭介原本是这么想的。

然而下一手来自意想不到之处。

「！」

带头往上跑的恭介在只差一步就抵达目的地楼层的地方停下来，急忙水平举起一只手臂。莲华被他用平交道遮断机般的动作挡住，还来不及说什么，爆炸声与瓦砾大雨先淹没了高一层楼的空间。

「呀啊啊啊啊！」

「退回去，退回去！」

恭介几乎是把几个少女推往正下方的楼梯平台，让她们避难。

「可恶的盗墓者……！」

莲华被头戴黄金发饰的塞克蒂蒂与彼岸两个人压扁，趴在地上呻吟似的发出疑问：

「怎、怎么搞的……？又是刚才那种机枪攻击我们……？？？」

「那才没有那么简单……」

恭介一个人留在楼梯上，只探头看看变得十分通风的楼层，同时低语。

在与楼层同样高耸入云但没有任何立足点的高空之中，有某种东西在悠然移动。那个东西以这栋公寓为中心维持圆圈状飞行轨道，起初恭介看错了，以为是某种妖精。

但是不对。

那人有著一头泛红的金黄长卷发，肤色白皙，个头矮小。纤瘦少女的浑身上下填满了危险不祥的成堆武器。她不只全身包覆著泳衣似的控制服，背上还配备了类似巨大蜻蜓翅膀的组件，双腿外侧则装有大过腿部、有如棺材的追加装备。两侧棺材本身就像巨大酬载物，无数重型武器像扇子骨架般往外侧突出。机炮、火箭弹容器、刺针枪、火焰喷射器、磁轨炮、近战用熔断电弧刀、拋绳枪、声波武器用锥形扬声器……轮廓看起来，简直就像在钳子握把部分加装螺丝起子或小刀的西式工具钳。

「艾莎莉雅……」

恭介的视线与轻声一笑的少女好强的视线交接。

她用右手比出的手枪手势对准他们。

「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

扇子般开启的各种装备啪答啪答地弯折，明确地集中瞄准他们这边。恭介背脊一阵寒意，但这时发生了更奇怪的事。喀的一声，他的侧面响起了脚步声。

「既然如此就如同刚才那样，严惩粗俗的盗墓者。」

是银发褐肤的「护陵女祭司」塞克蒂蒂。

她直立原地，淡蓝眼光十足尖锐，将双手往正前方笔直伸出。

「哈啊……喝！」

那是支配者的「高墙」，刚才曾诱使机炮手操作失误。

是有史以来各种族群磨练出的领导众人所需的技术结晶。

然而艾莎莉雅笑容不变，右手的手势动了一下。就像重现开枪后的反作用力，食指枪口轻轻往上一跳。

「笨蛋！」

恭介不假思索地扑向塞克蒂蒂的腰，跟她一块横著倒卧在地。动作太大导致两人摔倒在危险区域的楼层地板上，但也无可奈何。

磁轨炮将多余电力缠绕在炮身上，发出了低吼。

伴随著撕破空气的爆炸声，钢筋水泥轻而易举地灰飞烟灭。不只如此，连通往楼上的逃生梯都被斩断了。留在楼下楼梯平台的莲华与彼岸也令他挂心，但没那闲工夫回去接她们。凭著这种威力，连充当防盾的地板都能整块削掉，把楼梯平台炸飞，达不到遮蔽之效。况且目前最好的选择就是不让艾莎莉雅知道双胞胎巫女的存在。

「……哎呀？」

「好了啦，快把头压低！」

塞克蒂蒂就像在ATM前面把金融卡密码忘得一乾二净的年轻太太，毫无紧张感地偏了偏头。恭介重新抓住她的手臂，压低姿势在楼层中奔跑。单薄的室内墙壁根本当不了防盾，但长时间留在艾莎莉雅看得见的位置等于自杀行为。现在就算是一张薄纸也好，持续躲进死角，从她的视野中消失才是明智之举。

嗡……嗡……与其说是蜻蜓，毋宁说是经过放大的杀人蜂振翅声撞击著恭介的耳朵。

恭介从一块块碎裂的薄墙边缘看向已经连玻璃碎片都不剩的界线之外的高空。

艾莎莉雅只要有那个意愿，大可飞进公寓来，但她没做进一步行动，只是沿著以这栋大楼为中心的圆周轨道，一边左右小幅移动一边保持一定距离。假如使用攻击直升机袭击高楼大厦，这应该是最有效的方式。她回避召唤仪式之战，想让恭介等人保持肉身，在无法以被召物或防护圆护身的状态下变成绞肉。

以前的她尊严受到刺激，听从「贵族之血」的沸腾而行动，不会采取这种攻击程序。

也许是自己教会了她如何将败北化为力量——恭介如此心想，表情变得有点苦涩。

「……基础是四元动力制个人飞行组件『美加纽拉』。但那个只不过是用来支援步兵的移动，应该是以悬挂式滑翔的后继系列为概念才对。未免装太多怪东西了吧，该死……」

「无论如何，继续单方面挨打下去，公寓会整栋倒塌，在楼下待命的守墓人们也会被压死，得尽早想想法子才行。」

「我知道。」

由于对手在空中，要发动召唤仪式之战的确很难，不过那也要看程度。人工灵场会以激发手榴弹爆炸地点为中心，形成每边长二十公尺的立方体空间。换言之，就算艾莎莉雅人在空中，只要趁背后有其他大楼的整面墙壁时扔出激发手榴弹，就能将她关进召唤师们的牢笼，在大楼墙上展开战斗。

一切就看时机。

首先不能让对方察觉己方的打算，一旦被对方知道己方想发动召唤仪式之战，艾莎莉雅会开始对自己背后的大楼提高警戒。

更进一步来说，激发手榴弹从拔掉插销扔出到爆炸，需要等上数秒的时间，而恭介现在拿在手上的种类要五秒。也许有人会觉得不过才五秒，但就拿从艾莎莉雅小恶魔般的双脚往外侧张开的任何一件装备来说好了，例如机炮的射数每分钟可达两千发，每一发子弹都是比一般所谓反器材步枪大上近两倍的「炮弹」。没有防护圆遮蔽的话，恭介也只是血肉之躯，一发炮弹擦过肩膀就能把半个身体轰掉。而这种等级的装备一次会来个五座十座同时追赶恭介，因此对这五秒绝不能乐观视之，最好假设那一架重装美加纽拉拥有一整队既有攻击直升机以上的火力。

不用大脑就去挑战，并不会发生奇迹。

恭介使用仿生矽胞制的鲜血印记，迅速将远处的灭火器勾到手边。不过光靠这个还不够放心，他集中精神在听觉上，听见不只一个地点发出危险的声音。不是来自艾莎莉雅，而是像遭到轰炸而只剩地基的遗迹一样，几乎失去所有墙壁与柱子的这层楼。

（……原本是厨房与浴室的位置，两边都有瓦斯外泄。）

他从散落满地的瓦砾中捡到压坏的手机电池与金属夹，正好适合当成火种。

恭介慢慢吐出一口气，提议道：

「为了避免在扔出激发手榴弹后的五秒内丧命，我要在各处设下机关。用灭火器张开烟幕，并且将火种扔进厨房与浴室引发瓦斯爆炸。如果能趁艾莎莉雅被强光与声音扰乱时撑过五秒，就是我们赢了；如果她不受影响，状况就会相当艰难。做好心理准备吧。」

「好、好的。只要能对盗墓者做出反击，怎样都行。」

其实本来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即使如此，恭介还是确定塞克蒂蒂点头后，才将手伸进裤子口袋，取出赖以活命的激发手榴弹。它看起来就像在发胶喷雾罐的顶端加上圆形插销与握把，若是对召唤业界缺乏认识，应该会想像到闪光手榴弹。

恭介静待时机。

经历过败北的艾莎莉雅不会受到引诱而大意，她不是没有天敌的猛兽，而是受伤的野兽。从她保持一定以上的距离绝不靠近过来，只专心以充足火力辗死他们，就可略见一斑。

恭介身体紧贴勉强剩下的室内墙壁，在手中握紧激发手榴弹与握把。

他空著的手伸出食指穿过拉环，有时勾起有时伸直，轻轻把玩。

汗水沿著鼻梁流下，身旁的塞克蒂蒂像替手术中的医生擦额头上的汗那样，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掉。他就这样集中全副神经，用耳朵搜集从外面传来的有如杀人蜂振翅声放大后的声音。

（来啊……）

一心一意观察对方动向的恭介或许很像挑战拍摄全日蚀的摄影师。他屏气凝神，持续关注反射上午明亮阳光的对面大楼墙壁与另一个不同影子重叠的瞬间。

（来啊！）

忽然间，光线扭曲了。

在平面玻璃墙造成的整片白光中，浮现出卷发少女纤细蛊惑的人形身躯与呈流线型但有分量的军武组合而成的黑色剪影。

恭介他们几乎是用跳的动了起来。

以金饰点缀全身的塞克蒂蒂负责声东击西，她从掩体后方丢出灭火器，又把用电池点燃布团做成的火种扔进原本是厨房和浴室的位置。每次动作都引来艾莎莉雅的一阵机炮扫射，不过不需要全部陷阱都正常发挥功效。简言之，只要重装美加纽拉将注意力转移到他处即可。

于同一时间，恭介拔掉了手中激发手榴弹的插销，从薄墙后面探出身子，往建物与高空界线之外全力扔出了金属罐。

在楼层内被射穿的灭火器到处喷出白烟，火种虽然没生效，但随之而来的机炮炮弹引爆了泄漏的瓦斯管线，所以仍算收到了效果。

激发手榴弹没被击落，直线飞过艾莎莉雅的旁边，打中她背后另一栋大楼铺展的墙壁。手榴弹反弹一下，转了一圈，然后爆炸。

「我们上，塞克蒂蒂！准备好！」

召唤师与凭依体会自动被吸往爆炸地点，但不能大意。只要中间隔著一条突出的钢筋，两人就会直接被刺穿，而且艾莎莉雅也仍然有可能开枪扫射。直到两人降落在对面墙上，打出「白棘」叫出被召物并展开防护圆之前，都还得不到「物理现象无效」的恩惠。

以风险而论，就跟刚才恭介他们用鲜血印记一口气扫倒从窗户闯进来的召唤师们的脖子一样。恭介从现在的艾莎莉雅身上能深深感觉出自己的遗传基因。

然而情况远远不只如此。

孩子超越了父母的预测。

什么都没发生，明明激发手榴弹已经爆炸了。

即使是恭介也吃了一惊。他以肉眼捕捉到对手的身影，趁对手待在人工灵场效果范围内时，朝著大楼墙壁扔出激发手榴弹，并实际引爆了它，但唯一能依靠的人工灵场却没展开，也没有那种无视重力被拉扯的感觉。

（没生效？可是为什么……）

在疑问完全化为言语前，身为优秀召唤师的他头脑已经找出了答案。只有一项假设能够说明这种不合理的状况。

仿生矽胞是运用矽质万能细胞搭配其他动植物的构造，一跃成为全球畅销的军事武器。

而召唤师只能向人类提出召唤仪式的挑战。虽然有时会破坏关进同一人工灵场的战车和战机，有时则是魔龙吐息或巨人投出的炮弹等破坏了人工灵场外的街道，但追根究柢来说，人工灵场无法对准完全无人武器展开。

这就表示……

「……我就觉得奇怪，以追求极致合理与效率的武器来说，肌肤似乎露出太多了。控制服像泳衣一样，脸与头部又没戴头盔暴露在外。但原来我想错了。」

悠然自得地用蜻蜓翅膀在高空水平移动的「武器」重新瞄准了他们。

不对，重装美加纽拉的本质根本不是蜻蜓型，而是……

「难不成，那个盗墓者……」

塞克蒂蒂的支配者技术之所以不管用，也是有著其他理由。

也就是说……

「难道『包括里面的艾莎莉雅』，那从头到脚全都是仿生矽胞吗！她早就料到那种外形的少女型完全无人武器能让激发手榴弹失效了，该死！」

紧接著——

在武器构造中加进「人类」的无生命仿生矽胞喷出了火焰。

3

轰轰！一阵不规则的震动传来。

在地下室待命的守墓人们吓得叫出声来。只有身穿特制浴衣的比安黛妲把手上的银制鲜血印记扛在肩上，任由白色大蛇从花魁般敞开的丰满胸口爬向全身，一脸满不在乎地看向天花板。

天花板冒出好几条不规则裂痕，切割出来的水泥块就砸在她旁边。更何况地下室位于海底，隔著整面玻璃，外面如同水族馆般填满了大量海水。只要玻璃一裂，铁定统统溺死。

但有角恶魔并没表现出多少紧张感，动动艳丽的嘴唇说了：

「……那个混帐，出状况了。」

在后方待命的「胡蜂」里，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嘻嘻笑著。她并没有穿著类似泳衣的暴露控制服，托高金色卷发展现出后颈，就好像抱持著某种玩心般，配合玩具之梦35的活动穿著蓝色系浴衣。浴衣虽然略显宽松，但衣襬很短，几个重要部位加上了哥德萝莉风的蕾丝和荷叶边，还有大量的蔷薇花朵与花刺的设计图案，倒是添了点俏皮。

她用戴著白手套的一只手撩开泛红金发，然后笑了起来。

「那么，你觉得我这等身大模型做得怎么样呢，父、亲、大、人？我自认为正值成长期的胸口与小蛮腰，还有挑逗的肤色到质感全都真实重现了。看来有成功迷惑到你，真是万幸。」

「真是太完美的举止了，小姐。」

「话虽如此，这种正面出招的骗术攻击只能使用一次，从设计开发的性价比来说不划算就是了。不过，总之，这样通往『创立者的艺廊』的大门就开启了。」

艾莎莉雅的小手敲打几下「胡蜂」的壁板，几架仿生矽胞操兵就在金属轨道上滑行，从最后方的舱门投身高空。

这些仿生矽胞操兵全属于同一系列，名称就叫「艾莎莉雅系列」，是以少女的矮小身躯与美加纽拉组合而成的反召唤师用完全无人机。反正已经不用继续演戏了，可以大量投入，也可以让它们直接突袭公寓。

公寓四面八方都在爆炸，冒出一团团的爆炸火焰与黑烟。

建物看起来就快要整栋断裂，不过艾莎莉雅绝不大意。

「通知『圣徒』一声。虽然攻其不备的战术收到了效果，但这点程度还不足以收拾掉城山恭介。按照预定，准备人祭队。」

「是。」

「我们也直接前往现场。」

艾莎莉雅一边做指示，一边将六号缎带——粉红色的卷盘收进浴衣领口。整件浴衣可能都很宽松，本来就大大敞开的胸口酝酿出更让人不安的魅力。

「小姐。」

「？噢，失礼了。我还是穿不惯和服，没有钮扣也没有拉炼，只用一条厚布腰带支撑衣服，真是稀奇。不过虽说不习惯，但乐趣更是无穷。」

听到管家拘谨的语气，艾莎莉雅用戴著高贵白手套的纤纤玉指调整胸口的布料，并从老管家手上接过巨大的金属圆筒。扛在肩膀上就会知道，它的原型是八十毫米的榴弹发射器。

这次才真的要启动召唤仪式的神力，用上这个激发手榴弹专用的掷弹筒。

如同过去那场战斗，艾莎莉雅从「胡蜂」侧面打开的舱门向外探身，以单纯透镜组合而成的光学瞄准镜瞄准目标，但同时又说：

「……只不过，对手可不一定是城山恭介哟。」

双胞胎巫女姊妹冥乃河莲华与彼岸这两人也在楼梯平台上脸色发青。

她们没能完全理解具体来说发生了什么状况，但很明白事态发展超乎原先预料，而且是对「那个」城山恭介而言的超乎预料。事情已经完全超出她们能应对的层次。

「……怎、怎么办？那个，姊姊……」

「问我也没用啊……」

有两个选择：上楼，或是下楼。

现在就算勉强去助阵，也只会扯恭介他们的后腿。既然如此，尽速下楼去跟比安黛妲和守墓人们会合，绝不会是个坏决定。这跟毅力或精神等论调无关，考虑到合理性或效率，这样做反而对恭介他们有益。

然而恭介说过的话也让双胞胎姊妹裹足不前。她们不知道「不杀王」已经将战斗方针改为对抗艾莎莉雅。如果判断使用激发手榴弹叫出被召物，炸毁上面楼层将大量瓦砾撒入海里，破坏Bridesmaid包围网的作战仍在进行，莲华与彼岸等人的协助将不可或缺。

所以她们不能背叛，不能拋下恭介。

「上去看看吧，彼岸，这种事情得赶快结束才行。」

「呃，好……」

那会是具有勇气的一步，还是将被认定为有勇无谋或愚蠢行径？

不过不管往上还是往下，也许下场都一样。

她们打从一开始就被盯上了。

被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这只金光闪耀的美丽猛禽盯上。

4

啪咻咻！彷佛杀蟑用烟雾杀虫剂的喷射声穿越现场空间，恭介与塞克蒂蒂方才为了将激发手榴弹扔向外面而换了位置，如今只能眼睁睁看著弹体从碎裂全毁的窗户一直线飞进来。

楼层内屡次受到炮击，几乎所有室内墙壁都炸碎了，本来是适合家庭居住的公寓，现在却完全走样，几乎变成一个广大的空间。拖著细长烟雾尾巴的掷弹武器高速穿越这一切，落在逃生梯附近。

正好就深深落在露出脸来的莲华与彼岸怀里。

「激发手榴弹……该死！」

就在恭介急忙重新抓好鲜血印记时，它爆炸了。以惊愕的双胞胎巫女姊妹为中心，每边长二十公尺的立方体展开，成为人工灵场。尔后就像沿著细长烟雾尾巴的路线走，完全忽视重力的二人组飞进公寓里来。

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

弗雷克托·勒金斯。

少女在空中侧眼眺望他们，轻声一笑，眼眸因不符年龄的蛊惑笑意而歪扭。托高的金色卷发与东西合璧的迷你浴衣等部位随风乱吹，甚至展现出大开的肩头和大腿根部一带的耀眼肌肤，显得纤弱又娇柔，却极度恶毒。其中嗜虐的光彩让恭介不禁联想到那个白色邪恶。

恭介做不了什么迎击，眼睁睁看著前「政府组织」恩赏等级930的两个怪物降落在莲华与彼岸跟前。

艾莎莉雅的长靴鞋底在地板上摩擦著地，用几乎让人捏一把冷汗的动作，从敞开的胸襟取出缎带卷盘。

粉红色的缎带自动描绘出螺旋，渐渐变成坚固耐用的鲜血印记。负伤的王者让初期配备的三颗「白棘」飘浮身旁，凶猛地笑著。

「来，我们开始吧？只为一个目的，就是折磨并责罚城山恭介。」

「！别胡说八道，彼岸！」

情势发展不妙。恭介诚实地做如此想。

继续让艾莎莉雅与莲华战斗，于己方不利。由于整个楼层被大幅打通，恭介此时在远离逃生梯的位置，未能进入人工灵场。假如等战斗开始后才介入，将会把初期手边的三颗「白棘」全消耗掉，但无法计较那么多了。总之现在必须介入战局，否则三百多级的莲华和彼岸毫无胜算。

然而彷佛嘲笑著恭介的这种想法，身穿背部装有大朵花饰的特制浴衣，艾莎莉雅击飞「白棘」撞开块状「蔷薇」，一边挥洒无数的红色球形「花瓣」一边宣布：

「请粗俗的男士退场，城山恭介，我为你准备了别的对手。」

「！」

又是那种艾莎莉雅型的仿生矽胞操兵吗？恭介的眼睛忍不住看向四周，然而……

「『圣徒』，轮到你的管辖范围了，请派出人祭队。」

呜嗡！远远超过刚才音量的振翅声撞击著耳朵，在机枪射碎、紧靠外墙的位置，贴著一架中型仿生矽胞运输机「胡蜂」。侧面的舱门打开，一个以楚楚动人的修女服包裹妖艳肢体的修女正在待命。她一弹响手指，另一批与她属于同类的修女现身了。这些稚龄少女不同于「圣徒」，没有完整形成的个性，就像还在修道院中形构人格。她们一点也不怕高，好像跳过清澈小溪般轻松地入侵楼层。

恭介以为是新一批召唤师或什么的大举入侵，那样的话无所谓，总之他得先闯进艾莎莉雅与莲华她们的人工灵场。个人对集团战也是他熟悉的领域，就算修女们跟恭介一样岔入战局，他也得心应手。

「人祭队，开始特别行动。纵然天父不宽恕你们，陛下也一定会救起你们所有人。」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圣徒」的声音流畅地继续说：

「刺穿你们自己的胸口，让『不杀王』看个清楚。」

听到这话，他的呼吸不禁为之暂停。

然而，状况仍在继续发展，未完成的修女们甚至给人一种孩子气的印象，她们一齐用双手撕破自己胸前的布料。配给品般俗气的内衣包裹著，但仍显得肉感诱人的胸口都看光了，她们也毫不介意。她们手里握著类似鲜血印记的某种物品，但不是鲜血印记，它的前端装有尖锐木桩般的零件。

修女们毫不迟疑。

约莫二十名的修女们把伪造鲜血印记的尾端按在地板上，接著用尖锐的前端抵住自己的胸口中心部位。她们就这样形成「人」字般靠上去，随时准备将全身体重压在上面。

如果她们真的是修女，这种行为是不被允许的。赌命贯彻信仰的殉教还另当别论，但高举十字架的一神教是不接受自杀行为的。然而听「圣徒」的说法，她们或许以为遭神遗弃后还有别条路可走，可以请女王拯救自己的灵魂？那个邪恶的东西怎么可能会去在意七十亿个无用之物！

一边是过去曾一同跨越生死关头的冥乃河莲华与彼岸。

一边是素未谋面、隶属于信仰集团的自杀志愿者们。

如果要问该以哪边为优先，答案不用想也知道，根本不用犹豫。但另一方面来说，他可是「不杀王」，不管在什么状况下都不能见死不救，而且不分敌我。更不要说如果他明白原因出自「白之女王」产生的扭曲，那更是不择手段也得救援。他的灵魂狂暴地如此要求。

敌人设计的这种应对策略完全摸透了城山恭介这个生命体。

这次的信仰集团是女王与恭介的「子女」，只是恐怖不祥到了极点。

「呜……」

其间，时间继续流逝。

恭介可以看到就在一旁，莲华与彼岸就快被艾莎莉雅逼入绝境了，自己只需一个动作就能救她们。但是同时，他周围超过二十名的修女即将丧失性命。「被害者」们忘记本来该信奉的神，只因为被女王这种虚伪光明欺瞒了双眼，竟然相信那种东西会是真正的救赎。

「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听见城山恭介的吶喊，艾莎莉雅与「圣徒」两个人露出了一模一样的蛊惑微笑。那是如假包换，从「白之女王」身上继承来的。

在最后的最后关头，恭介的救援目标偏离了。鲜血印记发出低吼，横著殴打描绘出「人」字形、企图刺穿自己胸部的少女们的伪造鲜血印记，将其一一打断，弹飞出去。

他选了一边，割舍了一边。

伴随选择而来的结果，很快就会刺进他的胸口，谴责藏于其中的灵魂……

5

对于这项选择，以及救援远离自己的事实，莲华与彼岸都没有半点怨恨；她们认为本来就该如此。她们是召唤师，同时也是正职巫女。纵然敬慕的神和必须服从的圣典不同，她们仍能看出委身于神明之人应有的本质。

选择自裁的少女们，一定不是那种人。

她们不是女王的信奉者，甚至根本不是在修道院潜心修行的修女。

敌人恐怕只是从玩具之梦35随便找来一群少女，利用焚香、暗示或集团心理，暂时性夺走她们的「自我」罢了。宗教的一个最终目标是「无所动摇」，但那绝不等于「一无所有」。现在的她们明显没有作为思想中心、主轴的神。

而莲华与彼岸好歹也是职业召唤师。

实力或许不及九百级，或许没达到能够个人创造「传说」的层次。

但是如果将外行人与专业人士的性命放在天秤上，她们当然知道他会以谁为优先。

所以她们必须坚持下去，直到最后的一刻。

「哎呀，真是可爱，心里竟然在想著这种事。」

人工灵场早就解除了。

君临倾圮楼层的，是艾莎莉雅与弗雷克托的二人组。粉红缎带解开落在地板上，在它的前方有一对巫女姊妹，像坏掉的发条娃娃般横躺在地，眼神空虚，慢吞吞且没完没了地重复同一套动作。即使已经变成这样，莲华大概以为自己还在战斗，把握紧的手往前突出，很像是挥动鲜血印记的动作。

啪的一声，艾莎莉雅弹响了戴著白手套的手指后，老管家简直就像拎起富家女塞得满满的旅行袋，毫无怨言地把双胞胎巫女姊妹抱在两腋下。

恭介也没闲著，他才刚把自杀集团人祭队的最后一人打昏。

「艾莎莉雅……」

「哎呀，难得看你用这种眼神看陛下以外的人，总算有意将我放进眼里一个角落了吗？」

她从「受到城山恭介的瞩目」这件事中，发掘出正面意义。

那是女王的眼眸，其中蕴藏了那种邪恶。

「你差不多明白我们的目的了吧？我们不知道古地图长什么样子，不能直接捣毁公寓。不过，你也在跟我们追求同一份东西。所以我想，只要随便从外面戳你一下，你就会把古地图带在身上，没想到……原来如此，是长成『那个样子』啊。」

艾莎莉雅那开始蕴含女王性质的眼眸，朝向恭介带领的褐色少女。

……而这种合理与效率，却又与恭介有共通之处。

「白之女王」与城山恭介之间生下的怪物笑逐颜开说：

「于是就这样，我得到了专门用来对付你的『谈判筹码』。冥乃河莲华与冥乃河彼岸，恰恰好有两个人，分别拿来换『金刚主钥』与古地图也没关系哟。这样就将军了。」

全部都变了。

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跟过去恭介交手过的那个受到青涩自尊所摆弄的召唤师，已不可同日而语。她仔细观察敌人，拿出所有能用的手段，只要其中有最佳选择，她宁愿舍弃骄傲和尊严，也会毫不犹豫地抓住它。恭介与女王就这样把她改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怪物。

「……你们使用『创立者的艺廊』想做什么？我不是问目的，你们想讨好女王不是一两天的事了。但为了这个目的，你们具体上想做什么！」

「《博物志》的缺页。」

「！」

「虽然偏离了Bridesmaid的正道，但我想大家会接受的。至于有什么根据让大家接受，详细情形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呜嗡！彷佛杀人蜂振翅声放大的声音响彻四周。

「你现在身上不见得带著『金刚主钥』，就先散会吧。下次宴会举办时，我会发请帖给你。届时请你别忘了带上『金刚主钥』与古地图这两件物品。盒子我会当场打开，所以别妄想用精巧的赝品骗我。如果你不遵守服装规定，可能会害双胞胎巫女丧命，这点也请你多加斟酌。」

召唤仪式之战，必须要有召唤师与凭依体搭档才能成立。

恭介甚至打算乾脆把鲜血印记当成标枪掷出去，击碎弗雷克托的额头，但这时又有人从旁插手。

是名符其实的「从旁插手」。一架艾莎莉雅型的仿生矽胞操兵就从侧面飞进楼层来，以机炮扫射。子弹像缝纫机的车线般一直线穿过地板，将恭介阵营与艾莎莉雅阵营完全分割开来。原本装在外墙附近的逃生梯整个遭到切除，宿敌被大大拋到室外。

艾莎莉雅东西合璧的特制浴衣大幅翻飞，彷佛受到强风吹袭。

敞开的肩头和胸口，以及短短衣襬下的耀眼肌肤都化为残影，烙印在观者的眼里。

恭介以最快速度跑过楼层，却看到那边还有好几架艾莎莉雅型穿梭飞行，如一群海鸟。无人武器接回了坠落中的召唤师、凭依体与抱在身上的战败巫女，与「胡蜂」一同在高空中飞去。

无计可施。

不同于过往，这次换恭介阵营把鲜血印记摔在地上，目送敌人远去。

6

「艾莎莉雅系列」的规格配备优秀，即使处于双手抱著包袱的状态，仍能配合飞行中的「胡蜂」的相对速度，从舱门回到舰内机库。

「您辛苦了，小姐。」

「嗯，你也是。」

「胡蜂」机体虽小，机舱空间却留得很大，不过让多架「艾莎莉雅系列」归舰后总是不免有点狭窄。更何况现在还多了两个茫然自失、慢吞吞地重复同样行动的人质。

「……呵，呵呵……」

「小姐？」

老管家语尾上扬地问，但身穿特制浴衣的少女有一会儿含笑不答。她用她的双臂抱住小巧肩膀，整个身子弯成ㄑ字，然后彷佛忍耐不住似的一抖！身体内部重重地颤了一下。就好像在腰上放颗球支撑住，大朵花饰摇曳著。

好胜但反而激发观者保护欲的小巧脸蛋上有著可说恐怖不祥的愉悦。不，或许甚至可以说是更单纯、不符年龄的欢愉，使她的神情几乎是欲仙欲死。她拚命抿紧稍一松懈就要笑出来的嘴唇，却无法完全隐藏托高的卷发或红晕后颈溢出的甜香。

「呵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本就敞开露肩的衣襟之中，迷你胸口溢出令人为之捏一把冷汗的耀眼雪白，但当事人并不介意。岂止如此，她还一副好像觉得好玩极了的嗜虐神情说：

「你看到城山恭介那副表情了吗？无论人质还是通往《博物志》缺页的钥匙与盒子，明明都近在身边，却束手无策地咬牙切齿，完全就是一副被链条绑住，眼前有大餐却不准吃的低贱野狗样！啊啊，这才是城山恭介，才是他真正的品尝方式。出其不意，生夺硬抢，欺凌践踏！这是何等解放感，是何等的全能感！这就是陛下热爱不已的消遣娱乐，对吧！！！」

艾莎莉雅身体依然弯成ㄑ字，后退到让小巧臀部靠到隔墙上。也许是笑得太激烈，腰腿使不上力了。她就这样沿著墙壁滑下，坐到地板上，这次换成套著附吊袜带白丝袜与长靴的细腿啪哒啪哒地上下摆动。在特制浴衣的短衣襬下，连大腿根都看得见。

「……」

「如今我有陛下附体，我对陛下的喜悦瞭若指掌……嗯，嗯嗯！哈啊，哈啊。幸好有你……有男士的眼光在这里。若是只有我一人，我也许已经忍耐不住，染手可耻的行为了……」

娇小少女应该在抱著自己的肩膀，然而戴著白手套的纤柔指尖却简直像另一种生物，渐渐蠢动起来。就好像在抗拒强力的磁石，只要稍微松懈一下，白皙指尖就可能会在自己的单薄胸脯上来回游走，令人为她担心。

当然，艾莎莉雅并非从一开始就是「如此」。

老管家原本侍奉的是另一名男子，名为克劳德·麦赞塔连恩。他牺牲了自己拥有的庞大事物，救了艾莎莉雅。从此以后，少女未曾见过他一面。所以为了回报克劳德为艾莎莉雅舍弃的一切，她很想得到人生最高峰的金字塔。

那就是「白之女王」。

然而那道闪光强烈到吹飞了她自己的立足处，惑乱了世界的定义。现在的艾莎莉雅恐怕已经无法区分，自己的心是受到一开始的起因——克劳德所吸引，或是受到过程中的女王所吸引。她只是想要，希望能尽情吞噬，不，甚至是耽溺其中也未尝不可。过去败给城山恭介时，她彷佛就快想起某种「纯粹的事物」，但就连这点探究下去，最终的答案都是女王。

不管玩具之梦35是多超现实的游乐园城市，军用仿生矽胞载具大白天在高空中飞来飞去，恐怕还是会引人注目。何况「政府组织」和「非法集团」也在这座城市扎了根，有可能会落入他们的监视网。

但其实无所谓。

嗡嗡！巨大振翅声在他们的正上方交错。

在他们飞行的时候，还有两百架以上同型的「胡蜂」在玩具之梦35上空随意盘旋。艾莎莉雅投入了够多的欺敌武器，可以想见航空管制闪烁的光点一定膨胀了十倍以上。当然那只是声东击西，她预定用这些武器把监视目光搅乱一通后，利用在海上部署的多艘大型仿生矽胞潜艇「蓝鲸」等等进行回收，然后令其潜入海底远走高飞。

艾莎莉雅他们由于在玩具之梦35还有「工作」要做，因此不能跟那边会合。他们中途随便找了个屋顶平台下飞机，渐渐远离高空中的骚乱。

屋顶平台的一隅，在商用空调的室外机后面，有「自己人」之前留下的提袋。老管家将两名人质分别塞进行李箱与波士顿包，若无其事地跟在公主卷大小姐的后面。

连接大楼之间的巨大陆桥上，挤满了配合七夕情人节穿起浴衣及和服便服的男男女女。艾莎莉雅是外国人，身上浴衣又是相当奇特的东西合璧风格，但挤在人群之中毫不突兀。由于玩具之梦35是外资观光都市，反倒是英文名称和来自国外的人种占了多数。

「你大可也挑战一下和服呀。」

「因为我这身衣物才是侍奉小姐的正式服装，也是凭依体的戒具。」

除此之外，明明是平日的白天，却意外地可以看到不少学生……大概是此时仍在头顶上飞来飞去的「胡蜂」造成的吧。袭击高层公寓的虽然是召唤师之间的战斗，但并不是连枪声和爆炸都能遮掩掉。

『啊啊，枫希姊！真高兴你来了！』

『吵死了，臭小鬼，凭什么连接送小孩的褓姆工作都得我来做啊……』

还能看到一名身穿红色西装外套的黑色长发少女这样说，拉著小男生的手。

换言之，是因为发生重大事件，校方才取消上课，临时停课一天。这个国家的危机管理措施还是一样，实在不对劲。市区正在发生枪战，却把孩子们放到市区里，这是哪门子的做法？

艾莎莉雅敬谢不敏地叹口气，两人从忙著拿智慧手机对准上空的观光客身旁走过，一边从是也武士布偶装手上收下绘有夏季星座图的圆形团扇，一边前往据点。所有人无不抬高下巴，毫无防备地暴露出喉咙，看起来简直就像露出要害等人下手。

他们事前在许多游乐设施当中，选了位于广场般的空中走廊上、仿造洋房盖成的鬼屋，作为在玩具之梦35的前线基地。当然，这条路线不会有游客往返，鬼屋原本就有许多密道供工作人员待机，但另外还预留了一个大型空间，就连工作人员也不会接近。也就是在电动式大型机关背后，收纳了巨大齿轮和绞盘的机械室。不用说也知道，工作人员之所以不会随意接近，是因为被卷进暴露在外的器材而发生意外的风险相当高，不过只要事先掌握哪些地方是危险区域，就能占用相当大的空间。具体来说，虽然有点各自独立，不过加起来大约有学校校舍的一半面积。

「我们回来了。」

「您回来得真早。」

身穿楚楚动人修女服的「圣徒」回答她。可能因为她只负责送出人祭队，所以早了一步回到基地。

「按照预定，『货物』在此。」

艾莎莉雅摇动著满是荷叶边的袖子，隔著肩膀用拇指比比背后。

在老管家的两侧，各有一个波士顿包与行李箱。两边都大到应该可以塞下一个手脚缩起的娇小少女。

「我要直接寄请帖给城山恭介，你研究一下哪里可当成交易地点。」

「了解。」

这时候可不能搞错，前线基地与交易地点并不一样。在送出请帖时，位置资讯就会被敌方知道了，因此交易地点基本上只能用一次，用过即丢。当然事前调查与善后处理不可少，不过交易前与交易后，都最好尽量减少接触的机会。而且挑选地点的条件，也与潜伏地点有些许不同。交易地点必须不留下己方痕迹，要能单方面监视全区，不容易受到敌方以外的人打扰，而且为防万一，还要确保有一个以上的出口。听起来简单，挑选起来却很难。

「请你转达『S博士』，说我艾莎莉雅很感谢他。『艾莎莉雅系列』与人祭队虽然是我们使其具体成形，不过他出的点子非常有用。想不到『那个』城山恭介竟会慌张失措到那种地步。」

「兔肉料理的味道如何？」

一抖！艾莎莉雅一听，不由得回味起身体中心无从隐藏的震颤。如同回想大口咬下厚片鲜肉后，溢满口腔的肉汁滋味。她用双手抱住自己的身体弯成ㄑ字形，却还是无法忍耐。才这么一下子，东西合璧的浴衣敞开的胸襟都快要变得更松垮了。

弗雷克托拘谨地出声说道：

「小姐。」

「咳哼！嗯哼！……我有点太不检点了，让你见笑了。哎，作为尽可能趋近那位陛下的台阶来说，还算差强人意。只可惜就凭我，还难以获得陛下那样的美食家味觉。」

「哎呀，这么美味？这样的话，希望下次也能让我品尝大餐，才可以更进一步亲身体会陛下的幸福。」

「大家一同分享吧，只不过，不可以偷吃得太过分，必须控制在不至于触怒陛下的程度。」

两名少女吃吃笑著，笼罩在一股莫名的蛊惑和妖艳中。

她们散发出不同于以往组织集团的某种「附体」气味，继续召开方针会议。

「弗雷克托，从箱子跟袋子里拿出货物，闷死她们就麻烦了。」

「遵命，小姐。」

「哎呀，只要有『已挟持』的事实在，无论生死，城山恭介都会亲临现场不是？他又不能偷看这个地方，不会知道人质是生是死的。」

「是呀，不过，那样就不好玩了。」

艾莎莉雅一手撩开配合浴衣托高的金黄卷发说：

「……让人质活著，我才能在城山恭介面前夺走他的东西，这不也是陛下的作风吗？」

「真是令人羡慕，看来或许我也该尝上一口。」

「圣徒」将自己的食指抵在嘴唇上，陶醉地眯细眼睛。

讲著讲著，两名巫女摔出了密封的软容器。由于她们在召唤仪式中败北，有大约二十四小时会处于茫然自失的状态。两名少女横躺在地，眼神空虚，慢吞吞地重复同一种行动，看不出半点过去的人格。如果就这样拉著手引导她们，想必她们会跳进比自己个头还高的齿轮，然后被五马分尸。

为了不让这种事发生，艾莎莉雅在动作较大的莲华身边坐下，依偎著她，像紧紧抱住布偶那样抓住她的上半身，把她搂向自己。缓慢地不停摆动手脚的少女大概毫无那个意思，不过这样做有点像是封杀了柔弱的反击，感觉很好。被莲华机械性地重复同样动作的手脚勾到，艾莎莉雅的浴衣差点跟著松开，但她毫不在意，这是以暴力蹂躏弱者之人的喜悦。艾莎莉雅将耳朵贴在牺牲者的胸口正中央，一边委身于她的心跳一边缓缓闭上双眼。

「我暂时照顾这个，有什么事再联络我。」

「了解，我这就去搜寻适合发请帖的地点。」

「圣徒」离去后，老管家对她如此说道：

「小姐，睡在这种地方会著凉的。」

「特地去床上睡太不知趣了。先别说这了，弗雷克托，拿那个给我。」

「……小姐。」

「我不听，你应该知道我喜欢什么吧？」

弗雷克托·勒金斯无奈地叹口气，去了机械室的后面一趟。身穿特制浴衣的艾莎莉雅抓著大布偶不放，等了一会儿后开始打盹，正在半梦半醒之际，他回来了。

老管家的两只手上，拎著廉价至极、塞得饱满的超商塑胶袋。

看到主人两眼发亮霍地坐了起来，老管家露出发自内心的复杂表情。

「小姐如果要用餐，我这老人什么都能为您准备……」

「这跟那是两回事，我对你的厨艺没有任何不满，你可不要误会了。」

嘴上是这样说，但艾莎莉雅把超商塑胶袋一把抢过来，眼睛只顾著看袋子里的东西，没在看老管家。塑胶袋似乎是七夕限定图案，印有三头身的牛郎织女画像，她从袋子里将量产品热食点心一样一样拿出来。有炸鸡块、炸薯条、厚切培根、炸白肉鱼、春卷、美式热狗，比较特别的还有买了才现爆的爆米花等等。这种商品可以把起司或焦糖粉加到袋子里一起摇，这次买的是新口味。至于饮料，则是添加过多甜味剂然后号称零热量的碳酸饮料。

不同于刚才，她脸上带著孩子般的笑容。

她贵为名门望族的成员，却像是反抗什么似的，偷偷狂买垃圾食品大快朵颐。这是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这名复杂少女的另外一面。

这里别说繁琐的餐桌礼仪，连最基本的刀叉都没有。艾莎莉雅暂时摘下双手的白手套，使用八成又是因应七夕情人节，采用竹叶抗菌成分做成的拋弃式纸巾，将手指一根一根从指甲尖端到手指之间慢慢擦乾净，就像在吊自己的胃口。最后她将双手手掌弄乾净后，以指尖捻起一根随便撒盐的油腻薯条，将前端放进张开的嘴里。一吃下去，她紧紧闭起眼，继续抱著人偶，纤细的双腿啪哒啪哒地上下甩动。大腿若隐若现的白皙已经不是大胆，而是到了让人为她担心的地步。

「嗯～～！嗯～～！嗯——！」

看主人这么开心，身为管家也不好泼冷水。

艾莎莉雅又抓起炸鸡块和春卷等继续享用，但她的对象开始有了变化。她用手指捻起炸白肉鱼，好玩地递给自己抱住的牺牲品。

「来，哦，意外地有点难度……鱼肉会碎掉，实在不好弄呢，也许我应该先从炸鸡块之类的试起。」

艾莎莉雅挣扎尝试了一会，不知她本人有没有发现，配合著她小巧臀部的动作，腰后花饰也在左右摇摆。眼神空虚的黑发巫女，即使娇艳的嘴唇周围被弄得油亮，碎成小薄片的白肉鱼碎屑掉在巫女装束的胸前，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她只是一再慢慢地移动手脚，重复同样行动。

「啊，她咬了！」

口气听起来就像来到家里的小狗第一次肯吃饲料一样，艾莎莉雅费尽千辛万苦，总算成功将炸白肉鱼塞进嘴唇缝隙里。也许是某种反射动作所致，巫女以舌尖碰碰入侵的异物，认识到它是食物后，开始无力地移动下颚，小口咀嚼。只是她并未做出明确的吞咽动作，鱼肉就快要从嘴角掉出来，只好由艾莎莉雅抓住她的纤细下巴，硬是托起她的头。在颇有危险性的动作下，流质食物被吞进了喉咙深处。

艾莎莉雅慢慢眯细眼，用小小舌尖碰了碰摸过莲华嘴唇的食指指腹，舔掉沾在上面的炸油。

少女显得心满意足，但又不失高高在上的神情，说道：

「哼哼，晚点再喂喂看金发的那个吧。」

「小姐有比较偏爱哪一个吗？」

「没有，不过嘛，拥有我所没有的相貌特徵的，看起来比较新鲜。这头黑发不知道是怎么保养的，不知道有没有不同于我们的方法，真让人兴味盎然。」

艾莎莉雅从超商塑胶袋中拿出美式热狗，如此回答。她本来也想把热狗送到人偶嘴边，但可能是觉得竹签有点危险，于是放弃了这个念头，自己吃了起来。

也许这也是名为艾莎莉雅的少女得不到满足的一面。

麦赞塔连恩家是名门贵族，艾莎莉雅有很多血统纯正的兄姊，但她本身的出身背景追溯起来，是与平民不伦生下的私生女，而且又是年纪最小的一个。她很少有机会与家人相处，也没有比自己年幼的弟妹。这种喂饵……不，照顾他人的动作，也有可能是她无意识中采取的替代行为。

如果克劳德如今「在家」，也许自己会直截了当地扑向他宽阔的胸膛，尽情撒娇。少女脑中浮现这种假设，略为眯细了眼。

但比这更重要的是：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是信奉者。

而且程度已经达到眼中蕴藏著女王的恍惚，思维中蕴藏著恭介的合理。

只要是目的所需，即使是柔软的代替品一样彻底利用。不对，就算是真正的家人也无所谓。

「那么，弗雷克托。」

「是。」

艾莎莉雅以耳朵感觉牺牲品的心跳，用浅眠般的表情告诉他：

「我们也开始做预备吧？毕竟她们现在是『什么都愿意做』的乖巧二人组，就教她们多做些能让那个城山恭介发出惨叫的事吧。」

7

「……哥哥……」

在占用高级公寓整个最高楼层的房间，穿著比基尼的纤瘦少女爱歌左右两手拿著香菇与竹笋造形的巧克力零嘴，稍微摇了摇盒子。这两种零嘴之间已经呈现出可称为百年战争、永无止尽、无可自拔的哈米吉多顿之战的样貌，不过只有这次因为正值七夕情人节，既然推出了「长太大的竹笋饼乾棒，其实有点偏竹子！」这种奇特限定款，战况优势偏向竹笋军也是合情合理。

爱歌兴高采烈地打开盒子，恭介语调平坦地问她：

「什么事？」

「……狮虎吓得要死，在房间角落缩成一团了，所以请你火气再收敛一点……现在的哥哥如果跟一般人一起搭电梯，都能害人窒息死亡了……」

嗯？恭介惊讶地确认一下，看到以五公尺身长为傲的狮子与白老虎杂交种，别说百兽之王，自然界根本没有这种层次的帝王，的确变得像怕冷发抖的小猫一样。尾巴也完全藏进后腿之间，用猫咪语来说就是进入了「请不要看我」模式。

「抱歉抱歉，狮虎，原因当然不是出在你身上。」

「……哥哥，假如你真的想跟它和好，就拿著这个特大带骨肉去献给狮虎享用……」

「记得受伤的猛兽应该是最可怕的吧？」

探险队员城山恭介一手拿著西班牙餐馆等地方会招摇装饰的重量级整块生火腿还没变成火腿片之前的那种肉类巨大棍棒，往虎穴前进。

当然比安黛妲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

称为小恶魔都嫌恶毒部分太大的女人，从恭介的正后方高举双手叫道：

「哇——！乒铃乓啷——！！！」

「咿！『你』想杀了我吗，混帐东西！」

恭介与比安黛妲就在史上最强的肉食动物面前，使用巨大肉块好像打枕头仗那样打来打去。大家最喜欢的大姊姊满地打滚，包著迷你浴衣的胸口和大腿呈现相当不得了的状态。

而在远处的沙发上，身穿特制旗袍的绿娘蓝用漂亮的抱膝坐姿摺叠成一小块，完全变成了白灰。谁都不会相信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暗杀者，仅凭血肉之躯就宰杀了化为全球暴君的「政府组织」恩赏等级1000。

「……无所谓～～大姊姊就占这个位置展现自我光彩好啦～～呵呵呵。」

不管怎样，现在也不太适合打打闹闹。

冥乃河莲华与冥乃河彼岸这两个女孩，好死不死偏偏被女王的信仰集团Bridesmaid带走了。不管用什么手段，一定要救出她们才行。

「请问一下。」

全身缠绕绷带以及妖精翅膀般轻薄Y字披帛，再以金饰和红色宝石点缀，称作消瘦都还嫌太瘦的褐色银发少女，彷佛整合众人意见般首先开口了。这方面的整合者风范，或许正是她身为支配者的原因。

「我想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对于提供帮助援救守墓人下属们的召唤师和凭依体，我也不愿意见死不救。如今主导权握在不敬之辈的手上，不知道我们还有多少时间，既然如此，每分每秒应该都不能浪费，不是吗？」

完全是个超会讲道理的班长。

被淡蓝色的眼光一瞪，所有人全都抬不起头来，在塞克蒂蒂面前集合跪坐。一回神才发现连刚才吓坏了的白狮虎都听从指示乖乖坐著。

恭介维持著跪坐姿势举起一只手，获准发言后才说：

「……的确乍看之下，会觉得主导权握在Bridesmaid手里。我们不知道莲华和彼岸人在哪里，条件也不允许我方强袭秘密据点。话虽如此，如果因为这样就乖乖等请帖来，那就要拿零分了。这样做的话，没有半点机会可以夺回一切。」

「也就是说？」

「我的意思是，那些人也跟我们一样需要『创立者的艺廊』。除了我以外，还有别人提到了《博物志》的缺页。她们无论如何都想弄到『金刚主钥』与古地图。换句话说，对方绝对会指定交易地点，提议来场人质交换会……不过嘛，人质能平安回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就是了。」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能指定交易地点的，只有掌握主导权的她们。我们再怎么跟对方争，恐怕也只会让什么Bridesmaid对我方的印象恶化，无益地增加人质受害的风险。结果基本来说，我们还是只能『等待』不是吗？」

「哎呀，想不到您脑袋这么死板。您这个人完全不懂得如何颠覆第一步呢，这样在牛鬼蛇神作威作福的召唤仪式世界里，只会被人耍著玩哟～～」

比安黛妲打岔说道（她也有举手）。

「的确，挟持人质的Bridesmaid握有主导权，但真要说的话，这整座城市都是客人和他身边这些『政府组织』、『非法集团』之人的主场。比起来自外地的『潇洒魔王』或『圣徒』，这几位熟门熟路得多了。而能够满足专业眼光的交易现场，就算找遍整座城市也没几个。各位客人在玩具之梦35落地生根，搞不好脑中从一开始就有几个候补了吧？」

接著换泳衣爱歌说话了，她正在喂精神恢复安定的白狮虎大到夸张的带骨肉。

「……对方大概也跟我们一样，忙著搜寻能当成宴会会场的美味餐厅，准备开始装饰场地……所以我们只要抢先一步，收买所有餐厅就行了。这么一来，就能在指定日期前缺乏防备的状态下，从背后捅她们一刀……」

啊。头上顶著黄金发饰的塞克蒂蒂发出意外可爱的声音。

也许是尚未化作半个活神体的少女部分探出头来了。

「我就明说了，等Bridesmaid完成所有布置，我们再呆呆地前往会场的话，想颠覆状况是绝对不会成功的。这就像是下西洋棋时拿到一个已经确定将军的盘面，然后人家叫你现在开始扭转局势。但如果能趁还没将军，棋子配置未成定局的时候绕到背后发动奇袭，情况就不同了；我们能够重新掌握主导权。」

而一讲到具体的筹措方式，还是得请分别在「政府组织」与「非法集团」吃得开的爱歌与绿娘蓝出面。

众人用投影机将她们带来的资料投影在整片天花板上。这项设备本来是用来让泳衣茧居族能躺著上网而加装的自我堕落商品。

「……这是『政府组织』随时持续更新的防盗地图……」

「然后呢，这是『非法集团』检查用的警员巡逻路线图。」

「……这个是『政府组织』内各派系的势力图……」

「组成『非法集团』的组织和家族等的势力分布大致像这样。哎，就当作双方形成正反面就行了。」

「……真是，『非法集团』的寻人系统怎么看就是很危险。」

「把凭依体塞在兽笼里管理的渣男当头子的组织，还敢讲什么正义体系。」

「离题了。」恭介客气地要求修正轨道。

如果单纯只要人烟稀少，地点多得是，但是将两份资料重叠起来，这些地点几乎无一能用。像是夜间港口、仓库区，或是高级日本料理餐厅、高级饭店的宴会厅，看来那一类的地点总是会有那一类的特权占用。这种地方看似空无一人，其实总会有人暗中监视，因此来自外地的内行人都不会靠近。

但即使在这些地点当中，有些区域还是会像缺牙一样，没染上任何一边的色彩。

因为想要全天候完全无人看守很难，但比方说只有早晨或深夜时段会变得完全无人，当成用过即丢的地点不成问题。这次要的不是「秘密据点」而是「交易」，所以情况不同。

「就是这里，第一候补。」

恭介使用讲坛用的雷射笔，指出天花板地图上的一个点。

「Z区的市立综合动物园，从半夜到员工上班的早上六点之前几乎无人，而且不受任何一方势力掌控。暖气等温度管理都是自动控制，所以几乎也没有夜勤人员。当然，这就符合了我们要的条件。」

「……还以为是哪里呢，原来是传闻中有女生掉进笼子里被狮子吃掉，变成女鬼出现的游乐园啊，哥哥……」

「我想应该是你大半夜带著宠物到便利商店散步，才会造成那种传闻吧。」

「真是的，什么游乐园里有无脸少女的幻影，又不是据说跟玩具之梦创立起源息息相关的『全世界最幸福的女孩』。」

「有点不记得了，好像是说玩具之梦会长配合童话新作盖了游乐园，但事实上那篇童话从未公开发表，因此谁也没听过那个故事？」

「但也有人说分布于全世界的玩具之梦相关企业当中，有某个地方悄悄藏有它的原典哟。哎，我们中华街那边也常常听到这种宣传语句。弄得好像达文西的设计图或爱因斯坦的日记一样，硬是要执著于纸张和墨水……」

「……讲话完全离题了……」

难得换成了爱歌负责吐槽。

然后果然又是塞克蒂蒂一脸怀疑地反驳：

「不，可是，Bridesmaid不一定会指定这里呀，其他还有好几个候补……」

「是啊，光是这样看一下，大致就能找到三个可疑的次选。」

恭介轻松地说。

「但没人规定我们不能主动毁掉场地条件；小型火灾、电线走火、瓦斯外泄、水管破裂……总之我们可以伪装一场不会造成人命伤亡的意外，藉此引人注目。重点在于意外的种类要富有变化，即使连续两三个地方发生也不会显得不自然。况且只要改变人潮流向，理想的交易地点也就泡汤了。」

当然时间有限，但其实毁掉其他候补地点并不会很赶时间。因为就算Bridesmaid已经决定在动物园以外的地方交易，只要随后破坏地理条件，对方就不得不换地点。

至于作为首选的动物园，就不能用这种猜拳慢出的招数了。必须先进入现场融入环境，否则骗不过艾莎莉雅等人。

恭介即刻做出了决断。

「兵分二路吧，比安黛妲去毁掉其他候补，我们俩搭档融入最重要的动物园。」

「遵命，客人，我会拿出所有本事的☆」

「绿姊，我想麻烦你一件『道具商』的工作。全裸绷带的塞克蒂蒂实在宇宙无敌显眼，请你帮她找件衣服。」

「啊啊！总算有费洛蒙系假女服务生办不到的唯一一份工作要给我做了！」

性感特制旗袍女因为谜样欢喜而全身颤抖，但先别管她。

「……当然，艾莎莉雅他们搞不好一个小时后就要举行宴会了。时间是最大的敌人，尽快准备吧。」

8

双胞胎巫女落入强大敌人的手里，相较之下，己方时间不足。

不过，用不著从准备阶段开始就搞些古怪的动作场面。与其平日大白天就抓住飞空直升机的起落架，或是靠一条钢索像钟摆那样穿梭在高楼大厦之间，先在车站买票搭电车前往现场，也就是位于Z区的动物园比较要紧。

『七夕大家来喂猫熊吃竹子吧！』

『水豚骑士团也在祈求能有个美丽的夜空喔！』

车厢当中也一样，到处都是七夕情人节的广告吊牌和电子广告看板。

无论如何，都来到这个阶段了，绝不能引人侧目或脚步被拖延。两人在动物园也买了入场券，从正面大门正常入园。高中生两张，三千两百圆，基本是很重要的。

「那个啪滋啪滋响的东西是什么？」

「喔，那是防蛾灯啦。动物园难免蚊虫多，所以大概是像那样把蚊虫聚集到一处烧死吧。」

「嗯？可是那种陷阱不是入夜才有效吗？我知道，防蛾灯正如其名，是反过来利用蚊虫会聚集在街灯下的习性，开发出的科技产物对吧？哈啊哈啊……」

「你干嘛呼吸变急促……？那大概是同时添加了气味之类的吧，像最近对付苍蝇和蟑螂的商品也常常会用到果冻什么的。」

「换、换句话说，那是我还没看过的最先进陷阱喽！而且听你的说法，它似乎能够防治传染病，是守护民众笑容的圣洁装置？唔！想不到连这种地方都跟生活息息相关，日本真是个陷阱大国啊！」

「你这人真的一堆地方很难搞耶！」

照这样下去，要是让她看到在精致机关中滚小铁球的玩具，不晓得会有什么惊人反应。

附带一提，买入场券时附赠了某种东西。

「这是什么？没看过这种植物呢，有股奇妙的味道。」

「在北非可能比较少见吧。」

「是陷阱吗？」

「吵死了，你安静一下。这叫矮竹，就是一种竹子……」

「竹枪陷阱！我有听过，就是活动式天花板与陷坑的日式隐藏风味，高汤文化的鲜味陷阱对吧！」

「控制一下你的心跳次数，塞克蒂蒂。总而言之，这是动物园的明星动物猫熊最爱吃的东西啦！」

虽然平日中午刚过，但不知怎地有很多小孩不在乎参观顺序到处乱跑。

「把愿望写在短笺上了吗——？」

「听说这张纸还有墨水，都是用矮竹做的喔。」

「希望『梦幻少女』的绘本能被人找到。好了好了，你这只猫熊快给我吃下去，实现我的愿望吧！」

就算是一家人休假从外地来玩，大人与小孩的比例还是不太对劲，说不定是有举办校外教学旅行或是类似的活动。

四下飘散著彷佛乾草堆与动物体味混合而成的独特气味。

「……如此充满阳光气息的地方，真的会变成罪恶交易的现场吗？」

塞克蒂蒂四处张望，语气怀疑地问道，她换上了以黄色为主的浴衣。看到她头上的发饰，可以猜到全身上下的金饰和绷带应该没拆，不过就这样看起来，跟别人没什么不同。虽然她有著褐色肌肤与银色短发，但因为玩具之梦35有很多亲日派的外国观光客，所以并不特别显眼。

恭介用自然的举止融入人群，但同时也说：

「塞克蒂蒂，大家到动物园是来看动物的，你要把视线放在笼子上。」

「咦，啊？好、好的。」

「还有召唤师或凭依体一离开一般人的视野，他们就不会认识到我们的存在。用普通摆脱跟踪的方法，可能会因为人丛不自然的摇晃，而使我们的所在位置曝光，你要小心。」

他说著随意拉起褐色浴衣少女的手。在还不习惯的时候，直接带著她走比较快。像动物园这种观光景点，年轻男女手牵著手也很自然。

「……～～」

没错，就算褐色支配者罕见地羞红了脸颊也没差。

恭介带著微微低垂著头的塞克蒂蒂，沿著路线逛过整座动物园。

「那个，我衣服这样穿有没有哪里不对？」

「这里是玩具之梦旗下城市，即使有外国人穿和服也不会太显眼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也许我还是应该参考像那边那位仪容端正的大和抚子比较好呢，光看背影，就能从穿著打扮上感觉到一种性感……」

「不，且慢。那个不行，那才不是什么大和抚子，是帘堂明也。」

恭介看向拥挤人群中装模作样地走动的浴衣背影，一脸疲倦。虽然他早就隐约料到艾莎莉雅等人引爆的枪战会让附近学校临时停课，不过那个班上同学（♂）既然特地换上便服来到动物园，大概也跟谁有约吧。

半路上，恭介没写什么愿望，就直接把矮竹短笺喂给笼子里的猫熊。

由于此地是用地面积有限的玩具之梦35，因此纵向移动还是比较多。整体来说，就是沿著参观路线螺旋状地往下走。参观区由上到下分成第一到第五层，看起来有点像小汽车在轨道上跑的立体停车场玩具组。

看到半路上的导览图，塞克蒂蒂偏著头。

「狮子、大象、长颈鹿……即使生长环境在同一地区，笼子仍然是分散的呢。而不是分成非洲区、南美区等等。」

「这方面大概就跟超市的货架一样吧，只要把想看的看完，自然就会逛过整个园区……我想园方可能是想达到这种效果，而把受欢迎的动物分别安置在园内各处。要是把企鹅、猫熊与水豚放在同一区，大家就会待在那里不走了。」

「……『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03原来也会逛超级市场啊。」

「哦，看来对『护陵女祭司』大人而言有点难度？」

两人在半路上兼具礼品店与餐饮区功能的商店区，买了份可以拿在手上移动的综合三明治。三明治不是装在透明塑胶盒里，而是使用具抗菌效果的矮竹叶包起来，可能是为了配合七夕情人节吧。两手空空没拿导览手册和食物的游客会意外地显眼，因为特地付钱进动物园却好像玩得不开心，是很不自然的反应。

只不过有个问题，就是……

「塞克蒂蒂，我不了解你平常的生活作息。如果食物不合你的胃口，可以不用勉强。」

「不会，我一直很想挑战看看，请别放在心上。」

……光是听到这番话，就更搞不清楚她平常都是怎么过日子的。他是觉得不至于，但总不会真的是只靠吸风饮露过活吧？

塞克蒂蒂或许对站著吃东西也有种向往，她在商店区附近靠著墙壁，好像举著筷子不知该夹哪道菜似的，手在恭介拿著的餐盒上转来转去。最后她小心翼翼地抽出了夹著番茄与莴苣等蔬菜的三明治，靠近鼻子两三次闻闻味道，继而双手重新拿好三明治，从角落小小咬了一口。

还没吞下去，淡蓝色的眼眸已经先睁得好大。浴衣下的身体……不对，胸口周边和肚脐一带等，所有内脏都在大幅起伏蠕动，连恭介都看得出来。

「嗯噗！嗯恶！喀哈咳哼！」

「塞克蒂蒂……」

「不、不要紧，没事，我没事……」

她虽然笑著这样说，额头却渗著冷汗。恭介很想拿点饮料给她，但就连饮料都不知道是能帮助她，还是变成更险峻的高山；召唤仪式「之外」的事情他判断不来。

「呼——……我知道味道不错，不如说我非常感兴趣。虽然要吞下去是另一回事，不过有挑战的价值。」

也许应该给她薄荷锭或口香糖，但看到塞克蒂蒂像喂小鸟一样不断地一小口一小口剥下来勉强放进嘴里，恭介实在无法阻止她这种赚人热泪的努力。那种举动让他觉得：假如把今天的早报全部吃掉就能得到一亿圆，可能就会像她那样吃吧。她是吞得下去，但之后会怎样让人有点担心，这件事还是跟守墓老人问一声比较好……只是视情况而定，一讲出口可能就会挨揍。

塞克蒂蒂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总算把拆解得像拼图，相当于一个三明治的食材咽下，勉强微笑著说：

「抱歉惊扰到你了，继续逛其他地方吧。」

「喔，好。」

剩下的她似乎吃不下了，于是恭介一边自己吃，一边分给连动物园都能入侵的强悍野猫。

看到这景象，又让塞克蒂蒂眯眼笑了起来。

「你喜欢猫吗？」

「在埃及神话里，猫跟鳄鱼或豹一样，都是具有重要意义的圣兽，我怎么会不喜欢？况且猫虽然现在广受世人喜爱，但最早可是起源自埃及的人类伙伴哟。」

少女采取不同于恩赏等级到达1000的步骤，从人界一脚踏上了其他舞台。那是比一九九九年发现的「第三召唤仪式」年代更古老的技术集大成。恭介再度体会到，她不在自己的领域内。或许因为他是「鲜血印记式舞台上的最强」。也或许因为他还在九百多级，抱负未展，看不见恩赏等级1000是什么样的景象。

「没有什么特别的。」

恭介听见一个彷佛看透内心的声音，说话的塞克蒂蒂将手掌按在栏杆上，定睛注视下面几公尺以水泥围墙围起的狮笼。她俯视著在麦秆铺成的午睡床上打呵欠的百兽之王说：

「『护陵女祭司』或许作为支配者受到重视，但简言之就跟笼中兽并无二致。我只吃拥有专业知识之人处理的食材，只能在他人赋予的领域中行使力量。我这样看起来，一定像是头勇猛的野兽吧。因为谁也不知道，我究竟能不能实际在草原上奔驰，用自己的獠牙利爪抓到猎物。」

「……真是戳中痛处了。」

恭介觉得这话像是指出了自己的痛处。世界会变成这样，有一半原因出在自己身上。这句话当中并无虚伪，但如果问到恭介自己是否有绕完地球一圈，看过整个世界，答案是NO。他只不过是从纸上的计算，推测出对环境的影响罢了。

他在「这个世界」无庸置疑属于最强等级。然而这个「世界」范围真的有那么广大吗？受到鲜血印记式的「世界」深入影响，不曾往外界踏出一步的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大家有大家的「世界」，恭介选择的路是这样。

然而比起走在身旁的这人，究竟哪边的「世界」比较优异，却不能以现成规则加以决定。

9

而在同一时间，身穿花魁式特制浴衣的比安黛妲踏响著靴子鞋底，远赴玩具之梦35的R区办正事。在有如披萨般分成各区的城市中，这个区块学校比较多。

『满怀正义之心的各位朋友，让我们一同翱翔星际！跟流星连者一起学习星座知识，齐心协力打倒雨云怪人多夏布淋吧！那么「助威APP」都开启了吗？织女星是天琴座的织女一，牛郎星是天鹰座的河鼓二，惊人的是，织女星可是比太阳亮上七十倍的星星喔。一般认为织女星是夏季星座中最亮的一颗星，至于牛郎星……』

在巨大陆桥上，全身穿著紧身衣的五人组正在带大家上小教室。不是像天气预报大姊姊那样用萤幕或显示器做解说，而是用LED艺术的方式，从紧身衣的额头部分透出灯光条码。看起来好像是让小孩子从远处用自己的智慧型手机读取条码，配合超级英雄舞台秀欣赏连续切换的文字教材。舞台秀本身虽然免费，但为了享受更多乐趣，就得花点小钱下载APP才行，这就是他们的手法……即使运用的小装置还算先进，但做的事本身该说是温故知新吗？跟早年的纸戏表演没什么不同，只是把糖果饼乾的部分变成APP罢了。

围观的主要是小学生，高中生之类的似乎都不会驻足观赏。

「哎呀，好怀念喔，凉子，说是流星连者耶，现在不知道是第几代了。」

「姊、姊姊！跟那些小朋友一起看太害羞了啦！」

「就是啊，凉子那时是喜欢美发之星嘛～～记得你要我帮你绑辫子，也是因为粉红配色的戴眼镜魔法少女米丽是……」

「羞死人了啦！」

穿著红色西装外套的女高中生二人组，一个是从容不迫的短发女生，一个看起来像图书委员，绑辫子戴眼镜。恶魔听著她们的声音，经过她们身旁。

（不过还真是不合理……）

比安黛妲走在人潮之中，悄悄叹了口气。

平日白天街上就有这么多小孩，八成是因为艾莎莉雅等Bridesmaid引爆的那场枪战间接导致各校临时停课，提早放学吧。明明是这样，却让那些小孩留在路上，真是不像话。她觉得这样就像是把鸟笼放在热带草原的正中央，而且还把笼门打开，动也不动地等猛兽过来……

话虽如此，比安黛妲的目的并非观察人性，也不是危机管理意识的启蒙活动。

她之所以来到这里，是为了毁掉Bridesmaid可能选择的「拋弃式交易现场」候补地点，只留下Z区的市立动物园。

另外有一点意外地不为人知，就是「学校」也是个满好用的地点。毕竟学校晚上基本上没人，现在都是靠警监系统，不再有教师值夜班了。只需事先记住如何让电子摄影机和感测器失效……不对，视场合而定，一些地方甚至有自由生长的树丛或庸俗的招牌挡住机械视野。只要找到这种过惯了和平日子的傻呼呼学校，多少钱黑社会都愿意出。

（要是知道有人在象徵和平与安全的学校进行枪枝、毒品或女人交易，我想戴著倒三角形眼镜的婆婆妈妈们应该会昏倒，但令人难过的是，现实就是这么一回事。）

不敢对女人动手的人会死在女人手里，对小孩过于宽容的人会提升小孩作为杀手的价值。在冷血无情的世界里，有著这种无药可救的铁则。想自认为遵循武士道或骑士精神是个人自由，但结果就是可能让某些人认为「那里可以利用」，而间接诱使黑社会伸手；和平主义者应该再多重视一下这种事实。

这样的话，或许就不会出现像恭介和比安黛妲这种召唤师了。

（不过事到如今怎样都没差啦，要是夺走我这份力量，我也会很困扰。）

「哼哼哼哼～～☆」

樱花色恶魔随口哼著歌，用拿在手上的智慧手机到处拍照。照常理来想，在学校附近徘徊拍照已经可以算是问题行为，但这里是观光都市玩具之梦35。一名女性独自到海外旅行或许还算稀奇，不过现在是社群网站发达的时代，只要是一个亮丽美女摆著姿势自拍并到处拍照，就算头上有角或臀部有尾巴晃来晃去，别人都会自动认为是爱出风头的外国人想替粉丝页冲人气。谁也不会想到实际上笑容美女拍的不是自己，而是把镜头对准背后建筑物或防盗监视器的位置。

（……这边的是工业类高专，那边那间从操场设备来看，应该是体育学校吧，太呆板了。哦～～那边有间满适合的小学喵～～哼，哼，重视隐私所以监视器较少，而且小学的话没有正式的社团活动，晚上空荡荡。这里很容易被盯上，得仔细封杀一下才行。）

「那么……」

比安黛妲喃喃自语，暂且停下脚步。她转头环顾四周，用纤细食指滑动智慧手机的萤幕。行动装置实在是太方便了，如今不再需要看固定一处的导览图，光是这样滑滑手机，看起来就像是边看地图边确认目的地的观光客。

实际上手机显示的，是完全不同的画面。

（……「政府组织」与「非法集团」的势力关系是……嗯……这附近毕竟是教育机构，还是世界警察比较吃得开呢。虽然「非法集团」好像也在利用一些坏蛋分化当地势力就是了。）

基本上就是运用双方势力在爱歌的公寓公开的资讯行事。

但问题在于实际上用什么方法。

比安黛妲绕到学校后面一看，找到一处教职员用的小门，而且出入口附近正好就有一座小草丛。

「很好很好。」

比安黛妲把外国观光客常用的简单健行活动也能用的背包挂在肩上，不去担心短短裙襬或穿著黑色过膝袜的双腿，整条大腿到根部一览无遗，轻盈地越过围篱。她事前已经调查到，这附近多亏拉起了工地用隔音布而形成了监视器死角。她直接靠近看中的教职员用入口，然后放下背包，拉开拉炼。

里面装了个沉重的金属圆筒，不过可不是装了红茶的水壶。

「这样不行喵～～艾莎莉雅妹妹。喜欢射个过瘾是无所谓，但必须注意未爆弹遗留现场的风险才行。不然就会像这样，被我回收当成土制炸弹哟☆」

该做的事很简单。

只要把未爆飞弹塞进门口附近的草丛内，趁假扮成教职员的「政府组织」走狗靠近时，按下遥控器的按钮即可。特地配合对方的时间等在暗处太麻烦了，所以能打通无声电话给教职员室的话更棒。接著骇入学生的手机，在位置资讯上作假，让老师以为学校都临时休息了，竟然还有学生在学校后面玩，对方就会在教职员鞋柜区换上鞋子出来，然后去骂人……而且就经过藏在草丛里的未爆弹旁边。

这个老师不需要认真解决掉。

也可以故意选在目标对象与爆炸物之间有段距离时按遥控器，有惊无险地摔倒在地的正义伙伴一开始会先跟「非法集团」起一场小纠纷，等查明爆炸物的真正来源后，应该会开始找Bridesmaid的碴。「留在现场的未爆弹」就跟盗用帐号一样，附带著邪恶的游戏要素。

雇主城山恭介的确讨论过「如何用自然的方法」逐步毁掉候补地点。

比安黛妲忠实听从了命令。

对樱花色恶魔而言，在市区放个炸弹还算在「自然的意外事故」之内。

只不过……

有一点必须确认清楚，就是比安黛妲的目的不是破坏，也不是杀人。

她的目的纯粹只是扰乱现场，毁掉所有Z区市立动物园以外的交易候补地点。而且要在短短几小时内，用超级好懂的促成栽培法。

为此，最佳答案是……

（……好啦，这里结束后就去打击「非法集团」的据点好了。当然要假装我是「政府组织」的人。双方毫无生产性地互相攻击，但后来发现在手心冒汗的紧张局势背后，竟然潜藏著共通的敌人Bridesmaid。嗯～～感觉一定会发生英雄式的情节，两方宿敌携手合作，演变成笨蛋都看得懂的美妙、冷冻乾燥的佳话～～！）

10

至于在动物园，浴衣打扮的塞克蒂蒂淡蓝眼眸中带著疑问说了：

「对了，城山恭介。之前你说要抢先打点好一切，但具体而言，你打算做什么呢？」

「先绕一圈再说。动物园其实背后不让游客看到的场地比较大，所以要把那些地方也绕一遍，才能进一步研究。」

就在恭介这样说时……

在沿著参观路线种植的行道树枝桠上，跟灯具固定在一起的扬声器发出了像是女性声音的工作人员广播。

『动物园的明星水豚骑士团的亲密接触表演，下午两点的活动即将开始——这是今天最后一场喂食活动，购买了颗粒饲料的游客请特别注意。水豚骑士团各位团员出战的会场在……』

个头只高到恭介腰部的一群小孩欢呼著蜂拥而来，看来活动地点就在附近。浴衣打扮的塞克蒂蒂也松开握著的手，因为孩子们的人潮阻隔而暂时与恭介分开，但她的神情就像在看某种可爱的事物，缓缓眯起淡蓝眼眸。

下一刻，召唤师毫不犹豫地抬起了脚。

对著一个孩子，冷血地。

为了把她踢开。

「！……？」

就连温柔的褐色少女，神情也不禁混杂了难以言喻的惊愕与若干厌恶，但慢了一拍后，「护陵女祭司」也察觉到了。以亮黄色为底的浴衣，右边的袖子被割出了一大道裂口。不管怎么撞到别人，光被指甲勾到并不会破得如此严重。

一道银色闪光，混杂在天真无邪的孩子们之中发亮。

是小刀，无庸置疑地是凶刀。

「怎……啊？」

塞克蒂蒂按住被割开的浴衣袖子，急忙退后一步，但周围仍然没人察觉异状。大多数人的目光都朝向了低矮栅栏内放出来的啮齿目动物，其中只有恭介冷静地定睛注视袭击者。

恭介刚才踢了对手的手肘后侧，使其误判了距离；对方只看外貌的话，顶多只是个八九岁的小女生。一头长发与其说是银色，倒比较像是冰块般的质感；白色无袖连身长裙的胸前附有蓝色缎带。然后不知道是什么的角色商品，她背后背著类似狸猫布偶的圆形背包。开放感十足的单薄衣物乍看之下充满夏日风情，逆光照射之下说不定还能看到身体剪影，但那只是虚伪的假象。实际上是应用光学效果让衣服看起来彷佛透出剪影，其实内部想必藏有各种暗器。

不同于塞克蒂蒂，恭介的神情没受到任何冲击。

他只是口气厌烦地如此说道：

「……那种眼神，让我想起以前的自己。」

两者用抽身跳开的方式拉开距离。

『水豚骑士团的各位团员最爱吃水边青草，大家手上的颗粒饲料里就添加了很多这种青草喔。抱它们起来的时候，要像这样，然后……』

听了饲育员的讲解，孩子们发出欢呼，而就在他们后方几公尺的位置，即将开始一场不会留下纪录的生死斗。与七月季节不相衬、宛如雪精灵的暗杀者伸手去碰背后的背包。她从里面取出的东西看起来有点像钓竿卷线器，但比那更大而不祥。

（绞盘长柄枪……？）

厚重感有如虎钳的整块钢铁，一拆开类似台车转辙器的制动装置，啾噜！某种东西猛然滑了出来。它就像在刀刃长约二十公分的战斗刀尾端，装上将近两百五十公分长的特殊钢材握柄。之所以能收进狸猫背包，是因为它用那个卷线器的部分，硬是把握柄卷成了一捆。

对一个身高在一百二十公分上下的少女来说，这武器实在太巨大了。

然而这种印象一瞬间就被颠覆了。只见少女一下往右，一下往左，将武器的尖锐前端刺在地上，握著特殊钢材的握柄，好似芭蕾或滑冰那样，又像是扭转歹徒的手臂般高速旋转。每当她让裙子大幅翻飞，整件连身裙在逆光下浮现虚像，握柄就会弯曲、转动，累积庞大力量……然后少女的脚尖踹飞了自己刺进地面的尖端。

虫茧爆发了。

原本展现出韵律绳操般华丽风采的特殊钢柄忽然一变，尽到它作为板型弹簧的本分，解放了爆发性的力量。这股力量化为凶刃暴风，对准恭介来袭，忽纵忽横，上下来回。若是换成常人，恐怕都能看到残像了。无论是多厉害的武艺高手，都无法做到这么大的速度与攻击次数。

但恭介不畏缩。

他也有他的一套，从运动外套口袋拿出了发胶大小的金属罐。不用说也知道这是激发手榴弹，不过不是用来拔掉插销扔出去的。不同于长达一百八十公分的鲜血印记，这玩意儿能握在手里当成好用的钝器。

只要手的位置弄错几公厘，时机抓错个零点三秒，右手就会失去所有手指。恭介对抗这阵危险暴风，橙色火花一朵朵迸散。

冰雪精灵的凶刀进攻不断，趁著一阵暴风还没平息，她又将刀尖插进地面，复杂扭转自己的身躯，累积弹簧的力量，以裙襬大幅翻飞的姿势，无接缝地进入下一击。因此如果用正常方式应对，恐怕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凌迟而死了。没错，如果用「正常」方式陪她玩。

恭介不用鲜血印记，而选用激发手榴弹作为武器的另一个原因就在这里。

「……这样好吗？打得这么认真。」

「？」

恭介故意在袭击者面前张开手掌，让她看见握在手里的金属罐带有伤痕的表面，说道：

「手榴弹一破，人工灵场就会展开。我们这边是召唤师与凭依体的组合，但你只有一个人。不管你是融入业界的专家还是什么，当然，现在的你是用不了召唤仪式的……一旦手榴弹现在破裂，你就完了。就算只来个cost1的『始祖之赤(b)』你都只能被折磨至死，不是吗？」

「！」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袭击者的动作确实僵住了；恭介抓住这一刻，大大往前踏出一步。

他不用真的做出那种选择，能让对方产生想像就有足够效果。只要能对少女毫无间隙的连续攻击动作打个楔子，就会造成致命后果。

恭介深深钻入对方怀里，把握在手里的金属罐罐底像铁锤般往上挥，同时从少女的注意范围之外——下方一脚踢出。这样就将军了，宛若白雪结晶的袭击者躲不掉下一击。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一转！

说时迟那时快，恭介的整个视界纵向大幅转了一圈。

他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根据侧头部传来的钝痛，能够理解身体是遭受到某种冲击而被掀翻，但不是袭击者手中的绞盘长柄枪所造成。

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外人，第三者。

（……我竟然会一点杀气都感觉不到！）

这次奇怪的事情实在太多了，然而没时间怨叹世上的不合理。恭介在上下颠倒的状态下急速取回肉体与头脑的控制，将单手手掌按在地上，以侧翻的感觉恢复平衡。同时，他也跟没解决乾净的袭击者暂时拉开距离，与毫无防备的塞克蒂蒂会合，好护卫她的安全。

一种大汉的粗犷嗓音撞击了少年的耳朵。

「All-around Armament。你虽然自称为3A(Three A)，但对上『自由势力』的九百多级似乎还是要吃亏啊，小丫头。好啦，快来跟潇洒熟男监护人哭诉一顿吧，小孩子就是要这样才可爱。你又不是那个『白之女王』，我不会希望你什么都能做到最好啦。」

听到这个声音，小小暗杀者面无表情，但不悦地鼓起了脸颊。

「不，对手连一下都还没打到我。这样就说战况对我不利，我不服气。」

「……等你挨到那第一下，一切就结束了好吗？要不然让那边那个大哥哥解释给你听如何？知识分子最爱解释那些了。」

这个矛头指向己方的人，究竟是谁？

恭介正想搜寻脑中资料库，却感到一阵晕眩袭向自己。有一小段时间，他甚至失去了平衡感。就像遭受了催眠术一类的精神冲击，险些没当场下跪。

「怎……」

比起以前遇见时，整体给人的印象有了大幅改变。

露额的金色长发在后脑杓束起，右眼戴著黑皮革眼罩。绣有浮夸金纹的华美大衣也是，右臂部分从肩膀开始不自然且脆弱地飘动，男子只有一只手臂。

然而这个男人有著坚定的内心，不受这些华丽的印象左右。

恭介还记得。

在「女王的箱庭」，恭介九死一生逃出险境时，有位恩人在最后一刻，将全身骨头碎裂的他送上了运输直升机。那位召唤师自己不肯抓住地狱里的蜘蛛丝，而是返回战场，去压制住失控的「白之女王」。

「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还能够存在！」

「克劳德·『麦赞塔连恩』，多指教了。对喔，『当时』我有自我介绍吗？」

大汉粗暴地咧嘴一笑，用他唯一的手掌把玩某件东西。

那是在暗沉的银块当中镶嵌了三十克拉钻石的旧钥匙。恭介恨恨地啧了一声，但为时已晚，运动外套与口袋重叠的部分早已被锐利地割破。毕竟对手都能不让恭介发现自己靠近，就对他的侧头部使出一记加上全身体重的回旋踢了，顺便再来一两个小动作想必易如反掌。

一开始会针对塞克蒂蒂的浴衣袖子下手，也是为了这个目的。比起要害，他们先从口袋动手，以夺走两人之中某一人带在身上的钥匙。

（克劳德……他说他叫克劳德·麦赞塔连恩？）

这个姓氏让恭介无法不联想到泛红的金色卷发，而艾莎莉雅曾经量产过跟自己如出一辙的仿生矽胞操兵，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一瞬间，恭介怀疑是不是就像那样，这人也是利用克劳德的身体数据制造的模仿品，但他马上知道这样说不通。

如果是那样，没必要做成独眼和独臂。维持恭介回忆中当年「女王的箱庭」时的外型，更能收到混乱之效。真要说起来，「女王的箱庭」相关资料没有那么容易弄到手。艾莎莉雅的一切准备应该都是经过精心计算，这样拼图拼不起来。

（还是说Bridesmaid连箱庭相关人士都吸收了？不，怎么可能。冷静点，你想太多了。）

如果是这样，难道他真的还活著？

不对，这不是现在的重点所在。

（……不妙！艾莎莉雅那边已经知道这个状况了吗……！）

「那个少女，是你现在的凭依体吗……？」

「不是不是，这家伙只是用来代替我失去的右臂，把我们想成两人三脚的召唤师就行了。这个才是我的凭依体。」

说完，克劳德若无其事地把「金刚主钥」往正上方一拋。

是视线诱导，或是来自正面的突袭？恭介甚至对这些可能性提高戒备，但他猜错了。一只巨大猛禽倏然飞越头顶上方，在空中叼住了银钥匙。

大到若是张开羽翼，长度将超过两百公分。

这让恭介想起，艾莎莉雅曾自称为猛禽。

「这家伙的名字叫瑞奇，头脑搞不好比我还好。说不定是招来了太多被召物，脑袋里发生过革命什么的。还真得感谢女王咧。」

男人谈起了明确的利益——「白之女王」的恩惠。

恭介他们在动物园布下天罗地网，还有「金刚主钥」被对方夺走的事，若是被敌方主队知道，战况将彻底对他们不利，可以判断平安夺回莲华与彼岸的希望将会变得微乎其微。既然如此，要做的事只有一件。对方是本尊与否，现在都不重要了。

克劳德眼睛看向在上空慢慢盘旋飞舞的猛禽，笑了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反正你要的绝对不是三十克拉的钻石吧？这么执著于那块破铜烂铁，我看真正的目的还是《博物志》的缺页吧？」

「！」

（无论是物品还是情报，趁送到主队前击败他！）

光靠握在拳头里使用的激发手榴弹不够，恭介伸手去拿背后的鲜血印记。他不太想把事情闹大，但是在最糟的情况下，他宁可打落飞于上空的猛禽也要夺回钥匙，就这层意义来说，他也必须考虑到运用召唤仪式进行战斗。

一阵寒意。

恭介甚至全身喷出了无形瘴气，但相较之下，克劳德毫不介意。

「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03连对话主导权都得不到的状况，仍在持续当中。

「你下决断的速度的确值得赞赏，但我劝你再好好观察一下周围吧。」

说完，他弹响了手指，接著……

『好～～那么水豚骑士团的亲密接触表演，下午两点的活动时间到此结束～～可能是吃得饱饱的想睡觉了吧？水豚骑士团要进入短暂午睡，请大家继续逛逛其他展区哟！』

所有人都收手了。

下个瞬间，许多小孩就像被引力牵引似的，再度转过身来，喧喧闹闹地各自四散。

「《博物志》的缺页以及更进一步的女王领域，不是你搞得来的。就稍微交给过去的亡灵处理一下吧，如果我兴致来了，自然会分你一点好处……反正我也找『那家伙』有事。」

3A被小个头的人潮吞没，将武器藏在狸猫背包里。克劳德带著她转身背对恭介。

「哇！……怎么搞的，有海盗叔叔耶。」

「是坏人吗？如果是坏人一定很可怕吧？」

当然，他那华美的容貌看在周遭孩子们的眼里，似乎也显得很新鲜。

「对啊～～你们没看《神秘海盗》吗？别看我这样，我这潇洒熟男可是把百慕达三角洲的谜团吞进肚子里的传说级海盗喔～～」

但他随便找话带过，就这样跟著人群离开。

离去之际，名唤3A的少女在那群小孩子们当中好像想拿出利刃，但被克劳德轻踹了一下脚阻止。看他这动作，似乎是知道从恭介的个性来想，这样做只会收到反效果。

无计可施。

如果是把整座动物园捣毁的召唤仪式之战也就算了，恭介实在想不到如何才能阻止那样强大的敌人，而不引起任何骚动。照现在这个状况，不管做什么都会波及周围的孩子们。被召物的战斗方式就像握著悍马的缰绳，随便让它往任一方向奔驰，不适合进行精密狙击。

「……该死！」

「这样做是对的，你不用失望。」

反倒是塞克蒂蒂眼神温柔地出声安抚恭介。

「就算『金刚主钥』落入Bridesmaid手里，我背上还有古地图。交易应该还是可以进行的，不是吗？」

（问题不在这里啊……）

恭介咬牙切齿，为了不让搭档更加担心，独自在脑中思考。大致上来说，问题可分为两点。

第一，这下恭介他们在动物园布下天罗地网的事实，就会泄漏给Bridesmaid知道，失去埋伏的优势。

第二，城山恭介即使在不利状况下仍不允许有人死亡，Bridesmaid在派出人祭队之后，就已经得知了这点。现在主钥又被抢走，恭介手上只有古地图。银钥匙还可以宣称要折断丢掉以尝试逆向谈判，但古地图可不能撕破扔掉。

这下除了对对手言听计从之外，几乎没有别的选择。

糟透了。

而且好像故意挑在这个时候，智慧手机响了。

「爱歌，怎么了？」

『……「政府组织」的「表层」企业之一，说得明白点就是直通「四元动力」美国总公司会长的秘密线路，接到了来自Bridesmaid的联络。』

「可恨啊，一群卑鄙的盗墓者……」

塞克蒂蒂咬牙切齿地说，不过现在催促爱歌说下去比较要紧。拒绝接收对己方不利的情报，只会让事情停滞不前。

『世界最大军需企业都用尽手段，还是无法追踪电话来源，好像追踪不到才正常一样。我这边帮你们转接。我只是推测，对方应该是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哥哥，你准备好了吗……？』

虽然差点一阵晕眩，但是就这样昏过去也没有任何好处。

恭介即刻切换思绪，调整自己达到最高效能。他留心周遭声音，确定四周环境不会有动物的清晰叫声或园内广播后说：

「随时可以开始。」

状况乱成一团，但恭介决定拿人命当筹码进行谈判。可能是因应七夕情人节，单调的来电答铃是与星星有关的童谣。一首曲子还没重播就断了，与对手进入通话状态。

「嗨，艾莎莉雅，你在计划返乡吗？」

『如果从「四元动力」的美国本公司不行，那么从其他任何机构也都不可能追踪电话来源。我这样做可是出于诚意，好帮各位省去无意义的努力。』

当然不用把她的话照单全收。

艾莎莉雅没直接打给爱歌或恭介的位址，当然是因为她不知道两人的电话号码。不过她选择老巢「四元动力」作为转接站，恐怕也不只为了这个理由。选择标准或许是极其个人的问题，但对恭介而言却是重要资讯。

真要追究的话，以前那场事件也是，艾莎莉雅怎么会被「白之女王」吞没了灵魂？恭介尚未完全掌握个中理由。然后她受缚后被送往「极彩博物馆」，之后又发生过什么事？也许在这些事的根源，有著「四元动力」或作为其母体的麦赞塔连恩家的存在。

抑或是……

真假不明的克劳德·麦赞塔连恩，也可能与此事有深切关系。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艾莎莉雅？」

『我将这个问题原封不动还给你，你能用一句话描述形塑此刻这个你的历史吗？』

少女信奉者嘻嘻笑著说：

『闲话就免了吧，先通知你宴会的日期。』

恭介吸进乾草堆与动物的气味，连倒抽一口气都不被允许。

动物园这条线行不通了，「金刚主钥」也被人夺走。手上只剩下塞克蒂蒂背后「绝对无法毁弃的」古地图一份，而且他们即将在对手指定的无法预测的地点，在缺乏准备的状态下展开交涉舌战。

他原本是这么以为的。

没想到……

『请你带著「金刚主钥」与古地图，于指定时间前来指定地点。时间是今晚凌晨一点，地点在玩具之梦35Z区，后续指示我会再联络你。』

「……？」

脑中差点陷入混乱。

对方落入陷阱了，一切都如同当初预定。但发生了那么大的异常状况后，计画居然还没脱离轨道，光是这点就够奇怪了。她为什么又提到主钥？为什么照样指定己方遭人目击的区域？她明明可以把交易地点直接换到别区。一瞬间，恭介甚至不著边际地想，对方搞不好是在测试自己，或者是用事前录音的合成声音与自己交谈。

难道艾莎莉雅还没收到克劳德的报告？

……又或者，艾莎莉雅根本不知道克劳德的行动，或是他的存在……？

「莲华与彼岸还活著吗？有办法证明吗？」

瞬息之间，种种情报与可能性在脑中爆炸，但若是被艾莎莉雅察觉就完了。总之自己必须尽量开口，努力延续对话。

『我以为我没要求你证明主钥完好如初，也没杀害古地图女人，已经是我的友好表现了。』

「要让战败者正常发声，我想应该很难，所以麻烦你显示影片给我看。是不是事先录影我看得出来，如果我不能信任你，交易就此结束。」

『呵，那是不可能的。你应该也想得到「创立者的艺廊」才对。』

「至少古地图在我手上，我可以找其他方法逐步解读，只是可能多少绕点远路。」

『要是办得到，大家何必这么辛苦？这样的话，钥匙和盒子都不需要了。』

「一般人的话或许如此，但是，你以为我也属于那个范围吗？」

『「不杀王」不会容许任何人丧命。』

「是吗？你喜欢哪种报复手段？只要我有那个意愿，我当然也可以对塞克蒂蒂做全身麻醉，剥下古地图。我只在乎『人命』，其他怎样都好，这点你可别忘了。」

『……』

「……」

塞克蒂蒂用淡蓝色的视线对恭介表达某些想法。她的表情就像在说：事情都快谈妥了，为什么要捣乱？但是错了，事情顺利进行才会让对方起疑。恭介自己也还没掌握清楚，但整件事有种奇怪的「不协调感」。这点也许能成为微小线索，而且绝不能让艾莎莉雅那边知道。

危险的野兽气味变得比乾草堆更重。

『好吧，请你明白，我这样做是希望交易能和平结束。请将通话切换为使用手机镜头的视讯模式。』

恭介不是笨蛋，所以他用手指遮住智慧手机的镜头才照做。不能让对方知道这里是动物园。就算这么做，还是不能保证对方不会从周围杂音分析出所在地点，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接著，智慧手机整个萤幕上显示出对手拍摄的景象。

塞克蒂蒂从旁探头过来看。

地点不明，只看到一大片类似遮光窗帘的物体，到处传来机械的运转声。而艾莎莉雅以这片景象为背景，映照出脸部大特写。她应该是自己拿著智慧手机，距离感有点奇怪。再加上角度有点偏上面，在东西合璧的浴衣敞开的胸口，耀眼的肌肤反射著光线。

『你真是行事谨慎。也罢，这也能够证明你相当认真看待此事。』

智慧手机迅速移动位置，不是对著艾莎莉雅，而是别处。

「……！」

塞克蒂蒂用双手摀住自己的嘴，似乎是在压抑惨叫。

画面当中，一只大型人偶靠著墙壁坐著。

不对，那是身著巫女装束的黑发少女。胸口大幅敞开，甚至连藏于其中的柔嫩肌肤都……如双开门一样门户大开。皮肤、肌肉，就连肋骨都不例外。静候于内部的，很明显是人工物品。缝制皮袋调整形状而成的人造内脏，精巧得一如活人般跳动。

『我也吃了一惊呢，过去从冥乃河神社接收的净琉璃经典……我听说他们制作的是人工凭依体，想不到连召唤师都有涉猎。而且不是纸上谈兵，而是真的完成了……噗哧！呵呵，这下岂不是能够完成真正的完全无人化量产部队了吗！』

「艾莎莉雅……」

『你用不著担心，在交易时间到来前，我会替你把拿出来检查的东西全放回去的。对，一件不缺。』

「艾莎莉雅——！」

卷发少女的微细笑声响起。

『之前说过，仿生矽胞操兵是仿造陛下外形的技术失败剩下的残渣；而这项新知能够为我带来补其不足还绰绰有余的成果。当然目前这个状态还不完备，但只要有结合了净琉璃经典的仿生矽胞，想必能为我取回一度失去的梦想……没错，就是由我亲手做出精确度与强韧度远远凌驾于人类之上的凭依体，得以让陛下永存于人世。』

事情之间有关联了。

而且不管走到哪里，简直就像有特定引力，一切灾厄与骚乱总是落在那个白色邪恶身上。

『话虽如此，「创立者的艺廊」仍是不可或缺。照目前的状况，就算完全吸收了净琉璃经典，离达成目标仍有一段距离。还是必须将《博物志》的缺页注入人偶之中，融合新旧两项技术，让陛下的灵魂永久停留于这个不毛的现世，才称得上成功。』

「……」

『因为照这样下去，零件就是不够嘛。没错，如果能让我把冥乃河彼岸这个优秀凭依体的脊椎挖出来，倒还另当别论，是不是？』

这下已不再只是欠缺格调的游戏了。

如果她只是为了折磨恭介而把两人的性命玩弄于股掌间，那还有办法应付。简单来说，只要给她一个能让恭介更痛苦的材料即可。但现在已经超出了那个阶段，Bridesmaid从莲华与彼岸这两人身上，发掘出了明确的价值。

她们绝不会放走双胞胎巫女姊妹。

不只是为了「赢过恭介」。如果是为了「信奉女王」，恭介不认为她们会有半点疏忽。最糟的情况下，假如「创立者的艺廊」当中没有《博物志》的缺页，为了期待落空时有个备案，她们一定会想留下莲华的内脏与彼岸的脊椎。

『你说要确认她是否还活著，对吧？满意了吗？』

「嗯。」

一时之间，恭介连要演戏都忘了，发出冰冷彻骨的低沉声音。

「这下我就不用客气了，一点都不用。」

11

深夜，在璀璨到冰冷澄澈的银河正下方。

艾莎莉雅在最后一刻向城山恭介指定了交易地点，与「圣徒」主导的Bridesmaid一行人，隐身于黑暗中踏进了市立综合动物园。此时大约刚过凌晨十二点三十分，离交易开始差不多还有半小时。听起来时间很赶，其实这样才正确。交易现场不同于秘密据点，离去时必须尽量不留痕迹，避免待得太久而到处留下头发、唾液、汗水和脚印等多余资讯。

动物园已经关闭，员工们也都离开了，但在一片黑暗之中，还是留下了几位常驻夜班人员。因为毕竟动物园管理的是生物，总是无法排除身体状况急速恶化等可能性。

话虽如此，以一座广大园区来说，这点人数实在不可靠。

而且真要说的话，事前应该已经安排好，当Bridesmaid潜入园区时，这类不确定要素都会迅速得到「处理」。

然而成员在广大园区内搜索过后，联络内容如下：

『没有任何驻园兽医或饲育员的踪影，我们在管理室发现尚且温热的咖啡，以及整袋打开的苏打饼乾，看似刚才还有人在这里，可是……』

「摆著别管没关系……也就是说『不杀王』永远不失本色喽。明明别留下这种痕迹也比较容易进行偷袭耶。」

艾莎莉雅接到联络，轻声笑了起来。

「是不是认定了事已至此，绝不可能改变情势？既然我方已经在现场露面，就算现在要中止交易，对方想必也会紧咬不放。就在这里做个了断，第一优先是『金刚主钥』与古地图这两件物品。我们要获得《博物志》的缺页，邀请陛下御灵降临现世。虽然有点早，不过反正城山恭介似乎也已进入现场……人员一配置妥当就开始吧。」

小主人简单使个眼色，老管家轻举一下抱在左右腋下的波士顿包与行李箱，表示他也已做好准备。

艾莎莉雅淡淡一笑，从用蕾丝与荷叶边做改造的浴衣领口取出了智慧型手机。

恭介设定成静音模式的智慧型手机接到了联络。

他被迫在乾草堆或动物臭味飘散的黑暗中点亮背景光，但现在没办法想那么多。

游戏开始了。

『今天过得还好吗？』

「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十分钟，这么快就要开始了吗？」

『让你一直等，你应该也会无聊吧。请到第三层的狮笼来，要保持通话状态。』

「很遗憾，我手机没电了。」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恭介挂断电话，向身旁的塞克蒂蒂出声说道：

「我确认一下，事情一旦开始，当然就不能中途退出了。」

「都已经把我牵扯进这么多事了，怎么现在还说这个？真要说的话，没有我背上的古地图，你恐怕连第一关都过不了。」

「……」

那对恭介与Bridesmaid而言，是重要的交易筹码，无可撼动的大前提。

理应如此，但是……

一般游客尽皆散去，动物们窝回栏舍睡觉，除了夜班人员，几乎所有员工都离开了，只有恭介他们仍躲在园内屏气凝神，在这其间，有很多时间用来思考。然而对于这场交易的不确定要素，他就是想不出答案。

克劳德·麦赞塔连恩与3A。

拿走「金刚主钥」的那个男人，促成的结果是吉是凶？

（本来在提防对方可能事到临头才变更交易内容，结果还是约在动物园。这对她们有何好处……？但也只能做了。）

无需赘言，恭介的目的是所有人的生还。救出莲华与彼岸不用说，如果因此换成塞克蒂蒂被Bridesmaid抓去，那就没意义了。

「开始吧。」

「好。」

只有填满头上高空的银河一如平常，到了冰冷无味的地步。配合七夕的天体观测活动，闭园后的动物园也没开任何灯光。毕竟此地优先配合的不是人类，而是动物的生活形态。虽说动物们都窝回栏舍去了，但半夜大开一堆灯光本来就不自然。

塞克蒂蒂走在受到兽类与夜晚气味支配的动物园里，频频东张西望。

他们听到一阵沙沙声，不过眼睛转过去一看，原来是一只连动物园都敢大摇大摆溜进来的强悍野猫，从草木繁茂处偷看两人。

「不要紧，这附近不会有狙击手。」

「不，我不是担心这个，这是我的小毛病。」

「？」

「讲到沙漠，人们可能会想像到太阳曝晒的正午热天，但事实上真正可怕的，是气温降到零下的夜间沙漠。而且很多肉食动物都是夜行性，所以在晚上嗅到兽类气味，似乎会使我神经有些过敏。」

在以大都市而言不自然地广袤无垠、宛如整块地毯的星空下，恭介与塞克蒂蒂两人顺著螺旋状参观路线不断前进。

「抱歉。」

其间，恭介轻声说了一句。

褐色少女似乎未能明白他的意思。

「你为何道歉？」

「抱歉像这样把你卷进来。这次几乎可说是我个人的私斗，当然，已经不是按照委托人的要求进行的战斗了。从某个部分来说，我只把你视为纯粹的战力。」

塞克蒂蒂最大的心愿，当他们在那栋公寓保护了属下守墓人们时，就已经结束了。莲华与彼岸这件事，只不过是她基于义理，帮助尽力对抗过盗墓者的召唤师罢了。就连待在安全地点提供协助都已经算破例，更别说在极其不利的状况下用来交换人质，想找出她答应帮忙的理由还比较困难。

然而领导众人的支配者即刻告诉他：

「没关系。也许你一直以来的确救过许多人，但这不表示不能出现跟你一样，想帮助你的人。能遇见烦恼这种层次问题的人，对我而言反而是一种幸福。」

「……」

「守墓人都对使命有所自觉，为此即使要献出自己的命也不会犹豫。但另一方面来说，这种使命也有点变成固定观念，用等价交换般的数字程序在赌命。如果是这种危机就付出这条性命，如果超过这个等级，那这个数字应该算是妥当……我们随时在进行性命的交换过程，却意外地很少接触到不能换算为这类数值，无法计算的人性情谊。对我而言，你内心的激情是一种奢侈。」

「是这样吗？别看我这样，直到现在，我脑海角落不时还会闪过『退出』、『洗手不干』之类的可能性。我常怀疑自己的所作所为说不定全都只是任性之举，也许我该停止抵抗，才能阻止世界的伤口继续扩大。」

「即使是任性之举，也不需要太自卑。例如我的父母亲都赌命守护了君王的沉眠，为的是击败从守墓人当中将陪葬品的埋葬状况泄漏给外来盗墓团的背叛者赛特。结果，我替丧命的上一代祭司报仇，因此得以年纪轻轻就坐上『护陵女祭司』的宝座。」

「然而……」头戴黄金发饰的塞克蒂蒂仰望银河说：

「……事实上，就连赛特的背叛行为，都只是为了将我拱上宝座而演的一场戏，是忠臣的行为。我们这个集团可以做出这种事来，就是可以。假如我的父母过了全盛期而显露出些许衰弱时，仍然不肯进行世代交替而赖在宝座上，或是比谁都更正直的赛特拒绝承担污名，或是任何一个人再多抱有一点点私欲或任性，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就因为所有人都太有洁癖，才无法打乱数字化的预定和谐。」

「……」

「若不是参加了壁画修复活动的玩具之梦会长从不同于我们的角度提出另一种看法，我恐怕永远不会察觉真相，而沦为死板的善行输出装置。所以，我必须感谢现在拥有的一切，守护君王的沉眠，对抗盗墓者。让位给我的父母亲、自愿背负恶名的赛特，以及打造了这座城市的玩具之梦会长；我不希望只是用机械化的数字去回报他们的恩义。我想学习何谓激情，学习像你一样，仅凭一份心意就能扭转世界的坚强力量、敢于用任性扭曲正义的温柔。」

「温柔，是吧？」

「不是吗？」

恭介没有回答。

他刻意将话题转向其他方向。

「原来如此，你们说过君王沉眠之地就是圣地，但你对这座城市其实也有一份感情。」

「若不是这样，我根本不会允许将君王遗骸搬出金字塔。会长拥有优秀的观察眼光与分析能力，能分辨该曝光与不该曝光的真相。如果他隐瞒艺廊的存在，那必定是基于良知。它可能是关于召唤仪式的重大资料，也可能是他保留多年但没机会发表的『梦幻少女』的绘本。城山恭介，我说这是我的幸福，是因为我判断你的激情隐藏著足以打破会长良知的可能性。我希望你能在那些粗俗的盗墓者动手砸开石室门扉前抢先找到地点，保护里面的宝藏。如同那位会长凭著良知，即使要打破数千年来的传统，为了保护我们君王的沉眠，宁可将遗体运出金字塔一样。」

两人来到了狮笼。

那是个大型的圆形场地，地势较低，四周围绕几公尺高的水泥护栏。地上有午睡用乾草床，还有轮胎当成游乐设施。在平常的话，应该会有很多来访游客从栏杆探出身体往下看，然而现在这样空荡荡的开阔空间，整个看起来倒有点像巨大的食人口腔。

智慧手机有人打来。

恭介从口袋中拿出手机，但他已经掌握到对手的所在位置。就在圆形栅笼正好对面的位置，那边可以看到朦胧发亮的手机背景光。

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

恭介一边瞪著对方一边接电话，她极其简短地宣告：

『拿出鲜血印记与激发手榴弹扔掉，我看你扔得多远来判断你的诚意。』

「……」

恭介顺从指示，从运动外套的背后取出仿生矽胞制鲜血印记扔到一旁，再从口袋里掏出激发手榴弹扔在脚边，踢到下方代替玩具的轮胎那边。

『你的兜帽让我感觉到不自然的重量，你希望我认为你不诚实？』

「观察得真仔细。」

说完，恭介把藏在兜帽里当作保命符的激发手榴弹也拿出来，往旁边扔掉。这下子他手无寸铁了。

如同方才说过的，游戏已经开始。接下来对手做出的指示，不会有任何一项于己方有利。就在现在这一刻，如果没有配备夜视装备的多把狙击枪对准恭介他们，那才叫奇怪。

这下以一名召唤师来说，恭介是手无寸铁。

虽说早已料到会是这种情况，但不能说他完全不紧张。

因为他所背负的，不只他自己一人的性命。

『我要你下去，到下面去。』

到狮笼里去。这项指示实在令人心惊胆战，不过如果这种时候裹足不前，那从一开始就不该来到交易现场。

「呀！」

恭介用双手抱起发出小声惊叫的塞克蒂蒂，然后一口气跳越栏杆。他完全不把几公尺的高度当一回事，弯曲膝盖缓和了冲击力道。

而在对面，也有一对男女到来。

是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与弗雷克托·勒金斯。

满是蔷薇荆棘图样、东西合璧的浴衣累积了空气而翻飞。只有双方手上的智慧手机发出微微背景光，鲜明强烈地映衬出少女的白皙胸口与大腿等处。

「好了。」

两名召唤师挂断电话，收起智慧手机，接著改用本身的声音开始唇枪舌战。

老管家将行李箱与波士顿包放在水泥地上，托高长长卷发的年幼千金高傲地踏响长靴鞋底，露出一丝冷笑，用小巧舌头舔湿自己的嘴唇。

「把东西交出来。」

「我希望你打开包包，让我确认一下。」

「可以是可以，不过这里可是狮子的栅笼哟。」

轰嗡！恭介等人的身后传来某种沉重铁门开启的声响。头上顶著黄金发饰的塞克蒂蒂也吓了一跳回过头去。利爪碰到水泥地的喀叽喀叽声不规则地响起，原有的乾草堆或兽类余味，逐渐被某种浓密的气息涂去。这里原本是什么的栅笼？居民应该已经躲回栅舍去了，但那声音听起来，就好像因为平常的预定行程被扰乱而火冒三丈。抑或是午睡用的乾草堆遭人踩踏，让百兽之王认为地盘受到侵害？

「我们平素紧握非现世被召物的缰绳，随便一头畜生想必奈何不了我们。真要说的话，应该连靠近我们都办不到。」

促成这种状况的艾莎莉雅自己应该也处于致命范围之内，但她显得毫不在意。她始终摆出一副从容不迫的笑容说：

「然而成为战败者的她们不具有这种『压力』。不对，真要说的话，她们不过比三百级好一点点，或许根本没这能耐。总而言之，我想只会毫无防备地重复同一行动的战败者，除了被一口咬死别无选择。」

……如果艾莎莉雅的说法正确，她们应该也将莲华与彼岸视为「意外收获」。

但正因如此，艾莎莉雅更不会只是拿把枪对准她们的头。手枪是难以想像疼痛程度的武器，假如恭介这边采取强硬行动，搞不好会陷入骑虎难下、只能开枪的蠢笨发展。

因此，她才会故意忽视效率。

她藉由唤醒「被猛兽吃掉」、「被比自己下等但比自己强壮的对手单方面凌虐」的原始性恐惧，想束缚恭介他们的精神，使他们不敢做出暴虎冯河的行动。

老管家动了动手，两名巫女就这么简单地滚了出来。

战败者时间似乎还在持续中，她们横躺在地，只是缓慢地重复同一动作，即使脸颊贴在满是动物腥味的栅笼地面，也没表示任何不满。

「好了，把『金刚主钥』与古地图交出来。你不想放手无所谓，不过如果我们爆发激烈冲突，两人就会在一旁被狮子咬碎而死。如今你们手边没有鲜血印记也没有激发手榴弹，我不认为你们有办法反抗我们就是了。」

现在是关键场面。

恭介在这里做出的抉择，关系到所有人的性命。

归根结柢，他必须考虑的是：艾莎莉雅她们是否认真想进行这场交易，抑或只是演一场闹剧。也就是说，她究竟知不知道恭介手上没有「金刚主钥」。单纯虚张声势说「我有」简单得很，但如果艾莎莉雅与克劳德狼狈为奸，那自己的手法早就被看穿了。一旦被视作不诚实，指针可能会当场转向致命方向。但恭介又不愿这时随意讲出克劳德的名字，万一艾莎莉雅对此一无所知，难保不会变成白白掀自己的底牌。

因此，恭介仍旧踏在乾草堆上，如此说道：

「一次给两个，你搞不好会直接走人。我要莲华与彼岸，两个人各换一件物品。」

「哎呀，没想到竟然愿意给我选择权，那我可以先选古地图喽？我还以为你是以人命为第一优先呢。」

恭介对身旁之人使个眼色。

塞克蒂蒂轻轻点个头，往前走出一步。不用说，她也是一落入敌人之手就完了；但也不能一直留在手边。由于对方不会做出任何对恭介这边有利的指示，继续坚持这部分，迟早也一定会被攻破。

「从莲华开始。」

「嘻嘻，原来双胞胎之间是有优先顺序的呢。」

大概是认为只要有意，随时都能用召唤仪式将恭介折磨至死吧，艾莎莉雅那边也不怎么坚持。少女弯下身去，在牺牲品的面前轻轻挥动手指，然后慢慢指向恭介那边，牺牲品就这样手脚著地，慢吞吞地开始爬行。

头戴黄金发饰的塞克蒂蒂也向前迈步。

黑发巫女毫无矜持与尊严，连作为一个人最低限度的举止都忘了；恭介弯下身去，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向自己。她过去曾嘲笑自己是仿制品，但从她身上的确感觉得到与人类无异的体温，以及温暖全身的心跳与血流。就因为恭介让Bridesmaid夺得先机，使他没能保护到这名少女。但她一息尚存，恭介决不会让她咽下最后一口气。

艾莎莉雅收下浴衣打扮的褐色少女，将古地图交给管家保管，发出宣告：

「好了，把『金刚主钥』交出来。你也不打算留下其中一个就离开吧？」

这是真正的黑盒子。

钥匙的存在与否，其中的真伪。

是YES还是NO？其中一个判断当中，潜藏著毁掉这场交易的炸弹。

他仔细想过了。

于是恭介将无法掌握状况、只是慢吞吞地动来动去的莲华继续抱在怀里，如此回答：

「……打算？你问我的打算？？？」

「……」

「那我就告诉你，我的想法是同时救出莲华与彼岸，而且不许因此失去塞克蒂蒂。我要救出所有人的性命，还要夺走你们手里的『黄金宝箱』。然后毫发无伤地踏进『创立者的艺廊』，不让任何人妨碍我得到《博物志》的缺页。真要说起来，我的设计图当中根本没有Bridesmaid的存在，我要你们全部从我们面前消失。」

「看来得让你吃点苦头才行了。」

艾莎莉雅将手伸进胸口与肩头等处敞开的特制浴衣胸襟，里面想必藏有缠在卷盘上的缎带状鲜血印记，以及自备的激发手榴弹。手无寸铁的恭介半颗「白棘」都别想运用，因此人工灵场一展开，他的死期就到了。

「我们不会试探陛下的心意，城山恭介，不管你变成什么样的外形……不对，甚至不顾你的生死，我们Bridesmaid的第一优先事项，是将你的存在『献给请至现世的陛下』。我可以从你的尸体身上找钥匙，找不到的话，逼知道的人招供也就是了。」

「以我来说……」

恭介没理她，大声说了。

不知是对降临己身的灾厄感到不安，或是慈悲心肠的表现？塞克蒂蒂将依旧茫然自失的金发巫女紧拥入怀；恭介看著塞克蒂蒂说：

「事前能否先将冥乃河莲华弄到手，这是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关卡。毕竟你们已经打开她的身体看过里面了，能顺利收回是很好，但若是内脏少了几个或体内埋了炸弹，事情就棘手了。所以，能够先这样亲手触摸，确定她活得好好的，当然是非常有意义的行为，特别是呼吸或脉搏等身体功能更是重要。」

「……？」

「而塞克蒂蒂站立的位置其实无关紧要，这是因为……」

恭介踹飞了脚下的午睡用乾草堆。

躺在底下的是……

「只要像这样让激发手榴弹爆炸，召唤师与凭依体自然会聚集于一处。」

艾莎莉雅与弗雷克托展开行动时，已经太迟了。

原本在他们手边的褐色少女，在一种骇人力量的牵引下再度回到恭介身边；而且还带著抱在怀里的冥乃河彼岸。

莲华、彼岸、塞克蒂蒂。

这下全部回到手上了，城山恭介也不用再客气。他用脚踢起跟激发手榴弹一起藏在乾草堆底下的鲜血印记，一手抓住它。

艾莎莉雅与弗雷克托已被困在立方体牢笼之中。

艾莎莉雅让缎带在半空中形成一根鲜血印记，晃动著腰后的大朵花饰，低声喃喃道：

「……你早就料到我会没收你的装备，所以先藏了一套？可是你应该猜不到我会指示你来狮笼才对。」

「是啊，所以我在动物园内的所有地方都藏了一套。就像魔术师的扑克牌一样，不管你抽到哪一张，我在舞台各处都藏了完整的五十二张牌，然后再说『其实我手上有同一张牌』。只要猜拳能够慢出，什么招数当然都能应付。」

「可是你是怎么办到的？在我指定地点之后，应该没有时间动那么多手脚……」

「谁知道呢？你猜吧。」

其实这对恭介来说也是一个赌注。

但既然实际上所有人质已经平安归来，看来艾莎莉雅的确没收到克劳德的报告。

「既然如此，我也针对你的弱点下手吧。人祭队，请准备。」

一提到那群被训练成自杀志愿者的少女，恭介就不得不去救她们。

但就连这件事，他都没放在心上。

啪咻咻！各处回荡著气体外泄般的声音。不，这样想应该没错。本来应该迅速从较高位置俯瞰狮笼，故意自杀给恭介看的那群发育良好的少女，迟迟没有动作。

「当然，我暗藏的不只鲜血印记与激发手榴弹。焚香的意义原本是结合多种植物或矿物，将人引向出神状态的『薰香』。虽然让绿姊狠狠削了我一笔，不过要做出使人昏迷的催眠(镇定剂)效果不难，对吧？」

艾莎莉雅踏响长靴使个眼色，管家将算得上一笔财产的手表拿给她看。凌晨一点，是原本约好的交易时间。

「……真有你的。」

「彼此彼此。」

若不是有召唤仪式，敌我双方早就统统昏倒了。而对恭介他们而言，就算莲华或彼岸跟敌人一起倒下也无妨，只要活著回来就好。

结果到最后，还是回到最单纯的方法。

赢得召唤之战者可得到一切。

「塞克蒂蒂。」

「弗雷克托。」

两名召唤师同时呼唤自己的凭依体搭档，然后举起鲜血印记。

介于两者间的，是总共多达两百一十六个「花瓣」集合形成立方体的「蔷薇」。双方都为了夺走对方的一切，从初期手边的三颗「白棘」中选出一颗，以鲜血印记的前端用力击飞。「蔷薇」从两侧受到强力冲击而碎裂散开，无数「花瓣」飞散到四面八方。

然而艾莎莉雅首先注意的，似乎并非到处飞舞的花瓣或「白棘」，而是城山恭介的眼光。简直就像脖颈被看不见的火焰炙烤，受迫采取行动一样。

然后猎人告诉她：

「你把两人当成工具利用，我要你立刻还我这笔债。」

终于要开始了。

连潜藏于神话诸神背后的存在都能役使，召唤师们的战斗即将开打。

12

「Un。」

艾莎莉雅娇柔与妖艳并存的嘴唇绽放开来。

如同花朵的蓓蕾一般。

「Deux。」

同时，理应撞开「花瓣」而大幅反弹的「白棘」，撞上了人工灵场的墙壁。那动作绝非不规则，多次弹跳的「白棘」正确回到少女的手边。

「Trois。」

趁旋转后留在手边的「白棘」消失前再度击出，这种高速击球般的无限循环，正是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的必胜模式。她颠覆每消耗一颗「白棘」就必须花十秒补充的既定法则，用格林机枪般的速率持续击落「花瓣」，凭著被召物压倒性的cost，不允许对手反击就将其击溃。这种攻击将名为艾莎莉雅的一位少女推上「政府组织」恩赏等级930，对敌人而言正可谓恶梦。

然而恭介早已打败过这种压倒性密度的弹幕。

人工灵场在初期状态下是每边长二十公尺，但会配合叫出的被召物大小伸缩。恭介利用这种特性，让艾莎莉雅本来能利用的人工灵场墙壁细微移动，藉此主动破坏正确无比的无限循环。

恭介是cost1，音域低音的「始祖之赤」。

艾莎莉雅是cost1，音域中音的「始祖之绿(k)」。

（……请尽情使用我的身体，我们也不愿放过粗俗的盗墓者。如果是一群受到眼前财宝迷惑心智，甚至挟持人质的匪徒，就更不可饶恕了！）

缔结契约的凭依体发出声音，炙烧著恭介的脑海。

一切都由此开始。恭介应已掌握到艾莎莉雅猛攻的弱点，却无法完全扼杀她的战术。其中几次妨碍有发挥效果，但艾莎莉雅的无限轮回仍维持著封闭的回圈。

弱点随著败北而得到更新。

现在的艾莎莉雅已经磨练过本领，就连配合状况伸缩移动的人工灵场墙壁，她都能够准确应对。

恭介叫出的是「嗜血浮游大槌(zn.bih.ei.xa.qux.hdi)」。

cost15，音域低音。那是一把巨大槌子，光是前端槌头部分都已经高过恭介的身高。槌头为磨得黑亮的石块，然而映照其上的娇柔少女身影会让人产生错觉，将染血槌头看成静谧的棺材或是相近之物。

艾莎莉雅叫出的则是「囚于妖花散播甜蜜腐臭的魔女(su.j.ou.ve.bo.xm.wg.ei.ig.ta.u)」。

cost21，音域高音。这尊被召物的外形，就像一名妖艳毒妇从爬满无数藤蔓的巨大花朵中央露出上半身。每当她扭动身子，就能以强烈引力般的甜香引诱敌人，一进入致命范围立刻以藤蔓枪矛贯穿猎物全身吸取养分，精擅反击，是穷凶极恶的怪物。

以三者相克的音域来说虽然于己有利，但继续这样下去，一旦cost差到10以上，就会被对手用蛮力搏倒，强行削掉被召物的核心「人廓」。当然，恭介必须在那之前突破现况。

更何况……

（……唔，本来就已经够难对付了，还要一边保护两名人质……！）

凭依体塞克蒂蒂的心声也传进了结契者恭介的脑中。莲华与彼岸也在人工灵场里，既不能让她们被艾莎莉雅那边的被召物攻击波及，又不能让己方被召物失控而殃及她们。

不管怎么做，在狮笼里战斗都会吃亏。

恭介毫不犹豫地大叫了：

「打坏脚下地面，塞克蒂蒂！」

（……要在粗俗盗墓者的脚下开个陷坑将他们推落地狱深渊对吧我懂！）

脚下虽是水泥地，但大槌只消一挥，世界就崩塌了。地面就这样把恭介与艾莎莉雅全都卷了进去，舞台移往正下方。莲华与彼岸两人无法采取防护动作，恭介伸出鲜血印记接住两人，放到地板上，只见眼前是个零下十度的广大空间。

（好……冷？让人想起入夜的沙漠呢。）

艾莎莉雅也踏响长靴鞋底，安然无恙地降落在冰冻空间里。大闹了那么一场，加入蔷薇荆棘图案的东西合璧浴衣变得衣衫不整，不过可能因为受到防护圆保护，表情没什么特别变化。不对，就算没有保护，召唤师的专注力有时仍能拋开现世的琐碎问题。

包括禁止进入的区域在内，恭介等人事前已控制住所有地点；这里是肉类冷冻库。看到跟爱歌在一起的白狮虎一天要吃重达几十公斤的肉就知道，想维持这么大的动物园，必须要有规模可与码头冷冻仓库匹敌的设备。动物园的立场虽然像是站在动物保护的最前线，但为了维系园内猛兽的生命，还是得允许生命受到消耗。

这里有著高高堆起的不锈钢架，还有收纳在每个货柜里，野蛮地暴露在外的各种冷冻肉类。整个场地给人的印象，或许就像为巨人准备的图书馆或资料保管处。达到大楼三楼高度的不锈钢架想必可以用来砍倒或是钻过，用途很多。

然而艾莎莉雅在零下温度中，虽然暴露出肩头、胸口或大腿的耀眼雪白，但神情仍平静自若，重新握好鲜血印记。

「真是个缺乏趣味性的场地，你以为这点程度就能阻止我的格林机枪？」

「当然，试过就知道。」

猛攻再度开始。

基本上来说，以往那种以人工灵场伸缩为主轴的妨碍手段，已经压不住艾莎莉雅了。由于恭介在攻击次数上会输给她，因此被召物的cost差距一直在持续拉大，放著不管只有败北一途。恭介他们即使很清楚这点，也没有任何办法可想。因为无论如何操纵「白棘」，都赶不上艾莎莉雅的速度。

恭介当然明白。

但他也明白，那不代表他失去了所有求胜机会。

「！……？」

艾莎莉雅如同钟表装置准确地重复循环击球，但她疑惑地扬起眉毛。她发现恭介操纵鲜血印记的动作显然不再是为了操作「白棘」。他锐利地刺向一个相差甚远的位置，在那里的是……

水龙头。

是在低于零下十度的冷冻仓库之中，洒水的水龙头。

「什……！」

啪唰唰！猛烈喷出来的东西，就只是普通的自来水。这些水被鲜血印记一戳，像水枪一样喷上半空，然后狠狠撞上附近的不锈钢架。还来不及被重力牵引，眨眼间水已经当场结冰。

「这类冷冻仓库为了防止商品结冰黏在地板或墙壁上，常会准备附电热线的自来水管。只不过终究是应急措施，放著不管就会这样，反而变得像黏合剂一样增加吸附力就是了。」

水流在周遭整面空间，逐步建造出不规则的障碍物。

就像为了包围艾莎莉雅的「白棘」。不对，若是这样，她只须重新回收随机散开的「白棘」即可。然而恭介的攻击不只那种层次，计算精准地改变轨道的自来水奔流捉住艾莎莉雅的「白棘」将其吞没，使其停止动作。

这下艾莎莉雅一筹莫展了。

停住动作的「白棘」急速消失于虚空之中。好不容易在手边零消耗的状态下持续无限击出的高速回圈格林机枪，也化为泡影。

「召唤仪式之战有很大部分仰赖的是『白棘』、『花瓣』、人工灵场墙壁或spot等超自然现象。但是当然，绝不只有这些要素。」

见弹幕已中断，恭介急起直追。

双方的cost差距逐渐缩小。

「没有奇特之处、连小学生都懂的实验，有时却能成为生死关键。因为我们终究只是拿稀松平常的世界当成基础，堆叠起神秘现象的模型而已。」

「……」

定睛瞪视每分每秒都在改变的棋局，艾莎莉雅呆住了。

才不过五分钟前，她与弗雷克托应该如同绝对至上的女王。挟持人质，束缚对手的行动，连他们的性命都握在手里。鲜血印记与激发手榴弹统统没收，用集团包围个人，就算对手反抗，她应该也能运用召唤仪式，从安全的位置将对手折磨至死才对。

而这一切已经……早已成为了过去式。

局势已然瓦解，重整态势的材料也消失了。

「我……」

艾莎莉雅虽然仍不松手，但受困于余弹概念的格林机枪式攻击，如今反而暴露出脆弱的部分。就如同实际上机炮的浪费子弹为人诟病，在战场上会特地做改造减少射数一样。现在的艾莎莉雅反受她那优秀的射数所害，只是白白加快了「白棘」的消耗，无异于自掘坟墓。

「即使如此，我还是必须接近陛下。我这不配享有的人生是他……是克劳德哥哥给我的。既然如此，我必须有所回报！必须获得荣耀，获得金字塔，让他觉得交给我是值得的……！」

「我见过他了。」

恭介简短地说了。

见艾莎莉雅惊愕地睁大双眼，恭介稍稍思忖了一下。该提「什么时候」的他才好？结果恭介选择的，是多年以前的克劳德·麦赞塔连恩。

「我扣下了一切的扳机，就算当场被杀也不能抱怨。而他抱著那样伤痕累累的我，跑过了最恶劣的战场。他只把我一个人放上随时可能坠落的直升机，自己却神色自若地返回地狱。那时克劳德·麦赞塔连恩说了。」

「说了什么……」

「你已经够努力了，面对一群成年人群起攻打都还会吓得发抖的『白之女王』，你这么瘦小的身体打到遍体鳞伤，一直在奋力挑战。既然如此，小子，你有权利比别人追求更多幸福，不然这世界就太烂了。」

「……啊。」

「……虽然他完全弄错了，虽然像我这种大罪人根本没资格让人那样安慰，即使如此，我至今仍然记得这番话。现在怎样不知道，但是『那时』克劳德·麦赞塔连恩的确说过是『吓得发抖』。他绝没有把『白之女王』视为神圣的存在！你要走信奉者的路是你的自由，艾莎莉雅。但你走上这条路，最后绝不可能找到能让『站在原点的』那个克劳德满意的金字塔！」

喀磅！恭介的「白棘」以电光石火之势在冷冻仓库中弹跳，将无数「花瓣」打进spot。

以塞克蒂蒂为轴心的被召物大幅弯曲，改变形状。

「神格级」，cost11，音域高音。那是用无数羽饰点缀，大方展现出褐色肌肤的半裸美女。文献记载祂是阿兹特克代表美丽、欲望与污秽的淫魔，又说祂是从人魂中吸走恶意或憎恨，代为受罪的女神。有著女性形体的祂，年龄会配合月亮圆缺从少女变成老妇，吞吃人的罪孽，又能作为战神站上最前线。有人称祂为因淫欲致死者，有人又称祂为万物之母，拥有多种样貌的女神，如今为了背负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这一个迷途人子的污秽，光临人世。

但是不行。

事到如今，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已经无法逃离「白之女王」。

因为她走上这条路之前，失去了太多。

她是名门麦赞塔连恩家的私生女，是将正统血统分给平民女人结下的祸种。她裹著一块破布，等于是被诱拐著带走，就在妒火中烧的正室即将亲手将她名符其实地大卸八块时，有人将她救了出来。那人有著宽大的手掌，明明也是麦赞塔连恩家的一分子，而且是有力的继承人，却因为救了褴褛少女而被逐出家门，艾莎莉雅永远不会忘记那位召唤师。

麦赞塔连恩的血统无关紧要。

你要以艾莎莉雅之名，度过能够抬头挺胸的人生。

他这样对艾莎莉雅说，所以她一直服从于这句话。为了追逐消失的背影，她不断追求值得让那个男人消失的事物。她环顾全世界，却找不到那种事物。她走遍各地，走到双脚磨破了皮，看过世界每一个角落，才好不容易找到她要的。

「白之女王」。

最强最高最大的金字塔。

只要能获得那个，恩人的消失或许就有了意义。

她一心只有这个念头，走到了这一步。

所以……

可是……

「请你不要……跟我抢。」

不管如何挣扎，艾莎莉雅的被召物仍然只是「规定级」。

她已经赢不了达到「神格级」的恭介了。

「不要从我身上，夺走这个，夺走这份欲望！」

「少开玩笑了，面对你自己的过去吧。你究竟是为了谁才开始向前迈进？回到原点看个清楚，再给我重新来过，如果你的罪过小得还能挽回！」

哪里能够挽回？

怎么可能还能挽回？

当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一路活到今天，当那个男人一时兴起而笑著救了她的性命，轨道就已经产生了决定性的偏差，世界早已脱轨了，怎么可能还能挽回？

怎么做都打不赢。

即使如此，艾莎莉雅仍然咬紧牙关，手心更加用力地握紧鲜血印记。

跟上我。艾莎莉雅心中默念。

凭依体弗雷克托·勒金斯的身形已变成了不存在于这世上的异形被召物。艾莎莉雅对著共同追逐那个男人的背影，最后不幸找到了「白之女王」的搭档在心中默念。

（我毫无异议。）

最后，一阵回应的声音传进脑中。

（只要您如此希望，这么做就等于是实现救您一命、让您活下来的克劳德少爷的心意。所以您只要听从自己的意志即可，因为他吩咐我完成的职责，是见证您走上自己的道路。）

这番话听在不同的人耳里，想必会如万花筒般改变其含意。

若是具有暴虐之心的人，也许会摆脱桎梏尽情作乱。若是责任感稀薄之人，也许会把自己的过错推给不在这里的某人，一味逃避。

「太奸诈，了……」

但艾莎莉雅不一样。

衣物摩擦般的沙沙声响起，缎带卷成的鲜血印记前端开始绽开。

「……这样说的话，我的恶行，岂不是会变成弄脏他的手吗……」

一承认这点的瞬间，内心最后的支柱折断了。

恶行。就在她如此界定自己持续追求「白之女王」的人生时，在那个瞬间……

世界是如此温柔。

因为即使她已走到这步田地，都还留有「回头」的机会。

然后一切取决于一击。

彷佛月光凝聚而成的闪光横扫一切，「不杀王」震飞了敌手。

13

战斗告终了。

人工灵场与防护圆受到解除的同时，冰天冻地的寒气侵袭了恭介全身。他担心莲华与彼岸，而且也不能拋下沦为战败者的艾莎莉雅和弗雷克托不管。在温度过低的环境下，皮肤甚至可能黏在地板或墙壁上，因此不能让他们长时间躺在地上。

「塞克蒂蒂，不好意思……」

「我明白了，让我抱巫女吧，我不太想碰盗墓者。」

管家弗雷克托虽然个头高大，但艾莎莉雅与他形成对比，极端纤瘦，所以无论是哪一组，两个人加起来其实重量好像都差不多，但这就先不提了。

恭介他们走出肉食动物用冷冻仓库，一样还在禁止进入的地下区域。由于他们在动物园内设置了大量令人昏迷的「薰香」，走在外头的Bridesmaid那伙人应该大多都已昏倒，但当然还是大意不得。风向可能会导致某些地点成为死角，况且「薰香」本来就属于神秘学领域。像艾莉·史莱德那种专业调香师，也不是不可能运用独特的呼吸法或免疫等等克服效果。抱著多达四个毫无抵抗能力的人继续战斗不是明智之举，试图迅速逃走才是上策。

以此为前提，有件事必须先做确认。

来到常温的地下通道后，恭介暂且放下抱著的艾莎莉雅。他让艾莎莉雅靠著直接用混凝土浇置成的冰冷墙壁坐下，与她面对面。结合了蔷薇荆棘装饰的浴衣布料松开，胸口的耀眼肌肤在走光边缘若隐若现，但少女只是斜偏著头，没有一点在意的样子。

塞克蒂蒂也同样将巫女姊妹放到安全的地板上，打个冷颤，背脊簌簌发抖。

「怎么回事？冷是很冷，可是这……？总觉得身上黏黏的。」

「冷冻仓库内部是人工环境，而且还保管了大量生肉，所以也具有储水箱的功能，用来储存化为蒸气外泄的水分。」

「嗯？嗯嗯？？？可是水到了零度不是会结冰吗？」

「也许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不过你有没有看过冰箱内侧结霜？即使眼睛看得见钻石尘，也不代表空气中的水分一滴不剩全结冰了。空气中还是会剩下一些自由活动的水分，所以不会发生湿度0％的现象。」

只是说归说，即使表现出自己的博学多闻，像走过起雾的夜晚而湿透的身体也不会乾掉就是了。

艾莎莉雅暴露在常温下而使得全身变得更加湿淋淋；恭介弯下身去帮她调整好胸襟，但同时仍冷静透彻地提出问题。毕竟他必须找到「创立者的艺廊」，拿到《博物志》的缺页才行。

「我问你。」

「？」

听到简短的询问，眼神茫然的艾莎莉雅偏了偏头。

「『黄金宝箱』在哪里？」

沦为战败者的艾莎莉雅无法违逆外界刺激，无论是出于何人之手。她的樱桃小口没做特别抵抗就流畅地回答：

「浴衣的左边袖子……」

恭介伸手一摸，的确找到了。与其夸张地说成宝箱，看起来倒比较像个古董音乐盒，大小差不多等于一颗苹果。这是最初分割为二的元凶之一。

「黄金宝箱」与古地图。

虽然持有人搞得有点复杂，总之再来就剩「金刚主钥」了。

「『金刚主钥』在哪里？」

「……？」

对于这个质问，对方回以沉默。

但是怪了，如同方才的状况，如今艾莎莉雅化为战败者，无法违逆外来的刺激，应该也不能保持缄默或是说谎骗人才对。

「克劳德不是拿走了吗？我问你『金刚主钥』在哪里。」

「不知道。」

恭介更进一步，提出一个男人的名字，但结果还是一样。

这是否表示克劳德没把「金刚主钥」交给她，或者是有著更根本性的含意……？

「因为，我根本不知道克劳德哥哥后来怎么样了。」

这次换恭介说不出话来了。

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无法撒谎。如果是这样的话，她的回答是什么意思？恭介用混乱的头脑思考，然后导出一种假设。

「原来克劳德·麦赞塔连恩并非Bridesmaid的成员……？」

被晾在一边的少女只是偏偏头。

她就像坏掉的洋娃娃，支撑不住头部重量而横著倒了下去。

「那现在『金刚主钥』究竟到哪里去了！」

这是替疑问做确认。

艾莎莉雅不知道答案，恭介并不期待她会有什么回答。总而言之「金刚主钥」不在Bridesmaid手里，克劳德等级的强者这下也不太可能加入追兵行列，光是知道这两点就已经很有收获。现在恭介必须采取的行动是迅速离开动物园，摆脱Bridesmaid的追兵。因为他说什么都得避免事情到了这个阶段又杀出程咬金，并危害到莲华、彼岸或塞克蒂蒂。

明明是这样，但恭介在下个瞬间，把这些前提全拋到了九霄云外。

不对，或许更正确的说法是：他不幸面对了一种让脑袋一片空白的状况。

没错。

白色。

某人从背后轻轻将他拥入怀里；两条纤细手臂从肩膀绕到正面，柔软温暖的触感包覆著少年。一阵宛若蔷薇的轻柔芬芳传来，很可能是发丝飘散出的。「那个」贴近到随时可以轻咬耳朵，对他悄悄呼出火热气息，用正如恋人一般的声调发出宣告。

宣告死亡。

世界的终结。

「呵呵☆你猜在谁的手里呢，哥、哥、大、人？」

Facts

◆

艾莎莉雅使用跟人类一模一样的仿生矽胞操兵袭击了恭介等人。激发手榴弹等物品对这些操兵不会产生反应。然而这些物品对完全人工制造的莲华有效，由此可推测从「人体」的完成度来说，以旧有的净琉璃方式为上。

◆

活生生化为半个神体的塞克蒂蒂生活习惯似乎也与一般人大相迳庭，连吃个三明治都费尽千辛万苦。不过本人对料理的味道似乎颇感兴趣。

◆

Bridesmaid的目的是提升仿生矽胞技术，造就完全出于人手的凭依体，借以使得「白之女王」能永续性固定于现世。即使消耗掉莲华、彼岸等稀有人才，完成之日仍然遥遥无期，有一部分还是必须仰赖《博物志》的缺页。

◆

艾莎莉雅以吸收技术为由「拆解了」莲华的内部构造，不过在交易时间到来前似乎已将所有零件归回原位。从这件事可以推测艾莎莉雅成功学得了某一部分的净琉璃方式。

◆

恭介目击了克劳德·麦赞塔连恩的身影，不过是独眼独臂。他在动物园袭击恭介等人，抢走了「金刚主钥」。

◆

艾莎莉雅不知道克劳德夺走了「金刚主钥」。

◆

「白之女王」出现了！……接下来是属于祂的时间。

第六卷 Stage 03 来自地狱，又一个死亡超越者

「你说啥？」

「什么3A，是在讲胸罩尺码吗……痛死啦——！」

(Stage 03 Open 07/06 01:10)

1

我可是「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03，写成不杀王、念成Alice (with) Rabbit，是身经百战的召唤师喔。虽然失败过好多次，遇到巨大的困难，但也因为这样，我变得很厉害喔。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一点小事情是不能击败我的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脑海深处在一瞬间内爆出火花，把城山恭介脑中的所有大前提全数炸飞。他朝著天花板张大嘴巴，受到满心的厌恶与憎恨所推动，几乎要撕裂喉咙般不断惨叫，想跟小孩一样乱踢乱打。不对，是他全身上下所有肌肉、所有内脏都像独立生命体般蠕动痉挛，只想尽快甩脱黏在背后的极大邪恶，反覆爆发身体力量只为尽量拉开距离。

然而实际上他无能为力。

只不过是被祂那双纤细手臂轻轻抱进怀里，渺小人类的自由就如此轻易地被绑缚、剥夺。「白之女王」为了用全身尽情感受恭介发出的振动，反倒还一直抱住他的整个身体，而且不时忘情发出甜蜜呻吟。

「嗯！呼，啊哈……☆还不够，还不够哟，哥哥大人，来，再多表现出一点兽性！请哥哥大人将你藏于灵魂最深处、平常受到理性封印的冲动都暴露在我的面前，一点都不需保留。不要紧的，不管它的模样有多丑陋，我都会吸乾你的骨髓，一滴不剩地吞下去的。毕竟现在可是情人一年一度相会的浪漫七夕呀！」

「……为……什……么啊。直到刚才，不是还连一点气息都没有吗……艾莎莉雅还没找到『创立者的艺廊』，也没人拿到《博物志》的缺页，莲华跟彼岸也都没遭到利用。这样的话，祢会出现在这里根本就很奇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竟敢在本小姐面前三度讲到其他女人的名字，好个777的哥哥大人啊……不过毕竟现在是热力四射真心话时间嘛☆什～～么事我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让哥哥大人尽情跟我撒娇吧！来～～脸颊磨蹭磨蹭磨蹭～～☆」

「唔呜呜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简直像被杀人水母的触手缠住全身似的，恭介的身体跳动挣扎，但这样做只会取悦享受抵抗的女王罢了。甚至从某种意味来说，这个少年在取悦纯白女王方面堪称天赋异禀。

「真是，哥哥大人你头脑好死板喔。」

「白之女王」配合心爱男士的振动一同轻摇身体，同时贴在不停惨叫的恭介背后，温柔轻咬他的耳朵，让甜蜜无比的毒素流入其中。没错，就是名为言词的致死剧毒。

「你难道不能换一个想法吗？也就是说，这次的我受到召唤，跟什么Bridesmaid没有半点关系。」

恭介的动作戛然而止。

假如塞克蒂蒂不在现场，恭介可能早已哭得死去活来，泪流满面了。但他的思考在最后一刻返回了现实。

除了Bridesmaid之外，讲到在棋局中露面，而且隶属势力不明的召唤师，就是……

（……克劳德……麦赞塔连恩。不会吧？不会吧！）

回忆中的人物，与现实当中不惜使用儿童暗杀者前来抢夺「金刚主钥」的对手变得混杂不明。他的确说过「白之女王」是让人吓得发抖的对手。换言之，他绝没有将女王视为神圣存在。但是，难道就连这样的他都变了吗？「白之女王」真有如此巨大，能以这种等级摧毁人类的灵魂支柱……？

「好、了。」

女王的纤纤玉指动了起来。

祂使用整只手掌抚摸胸膛，接著手掌继续往下腹部移动。若是一无所知，感受到这种极致美妙的触感，说不定连意识都保持不住。然而对现在的恭介而言，这只是一种拷问，令他产生无法忍受的反胃感，如岩浆一般涌升。这话不是在开玩笑，恭介无法阻止胃部怪异地蠕动。而祂就连这种拒绝的反应都用全身去承受，乐在其中的同时，手指拈起了一件物品。

那是大小约等于一颗苹果，如古董音乐盒般的小盒子。

「黄金宝箱」。

「差不多也该让我加入游戏了。是呀，虽然这玩意儿我一点都不想要，但只要有了这个，哥哥大人就会愿意来追我，对吧？」

「……！」

当然，「白之女王」不可能不知道城山恭介在寻求「创立者的艺廊」，而且祂也知道理由居然是为了找出抹杀「白之女王」的方法。

但祂没将盒子捏烂。

祂纯粹只为了与恭介尽情嬉戏，就只为了这个目的而拿走盒子，保留起来，才不会去在意万分之一，甚至亿分之一的可能性。

爱情的内涵竟是如此凶暴？到了能蒙蔽合理、效率、正义的地步？

「究竟为什么，女王……」

「？」

「不管再怎么挣扎，我们都无法回到过去的关系了，这点小事祢应该也明白吧？」

「真是如此吗？」

「白之女王」从背后抱住恭介，将脸颊凑上来，呼出甜蜜气息，对大前提表示疑问。

「的确，现在的哥哥大人绝不会迎合我。分歧点已经过了，现在开始两条路要再汇合一处将会极其困难。但是……」

陶醉地。

如痴如醉地，极大的邪恶花朵绽放了。

「有必要的话，我只要把哥哥大人推落到爬不上来的深渊让你心智退化，从精神层面来说搞不好就可以把时间转回到『分歧点之前』～～？最糟的情况下，哥哥大人可能会忘掉一切只会牙牙学语，不过你看嘛，我不管哥哥大人如何走样，都有自信能够一样地爱你，不会有一滴滴改变的，哎呀讨厌☆」

那是一阵恐惧。

不是至今那种情绪爆发、简单易懂的厌恶。这时，令城山恭介心寒胆落的情感，其实是彷佛无声细波般逼近岸边的来自异世界的恐惧。

有这种等级的爱情才称得上「白之女王」。

而且这与祂之前的行动毫无瓜葛，完全是临时起意，是只限一时的试用品。如果成功那很好，失败的话下次再来也行。祂就是以如此轻松的心情，把城山恭介的人生或是整个世界抓在手上甩来甩去。

根源有著一份爱情又怎样？

这不叫邪恶，那叫什么？

「那么哥哥大人，今晚暂时先到这里。」

慈母般的温暖从背后溜走，恭介总算恢复了正常呼吸，几乎就快不支倒地，回头往后一看，只见「白之女王」正轻轻吻了一下手上的「黄金宝箱」。那种恍惚与自我陶醉，令恭介联想到藉由妖艳舞姿俘虏国王的心，获得圣人首级的少女舞娘。

「还、有、喔。这是我的回礼，感谢哥哥大人让我参加游戏。虽然只是一点薄礼，还请哥哥品尝。」

祂若无其事地弹响了一下手指，紧接著……

事情发生了。

轰咚！！！

整座动物园天摇地动，造成极端危险不祥，令人心脏为之一缩的震荡。

恭介与塞克蒂蒂都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而往旁摔倒，也无法掌握「白之女王」到底是如何离开的。总之一回神时，祂已经不见了，甚至让人怀疑从头到尾是否全是一场梦或幻觉。

「城山恭介……」

「……」

恭介甚至无法回答塞克蒂蒂的呼唤，总之他先以缓慢动作抓住艾莎莉雅与弗雷克托的身躯，抱起两人，然后直接前往地下楼层的出口。

他知道情况不对劲，传进耳里的声响与肌肤实际感受到的震动完全对不上。都传出那么大的爆炸声了，别说天花板产生裂痕，就算整座海上动物园被压扁成厚度三公厘也一点都不奇怪，可是……

简直就像坐在安全的客厅，隔著电视观看世界背面爆发的战争一样，彻底地隔离。

自己被那个女王保护了；这件事实狠狠烧伤了恭介的心脏。

一切早已结束。

在过度冷漠的银河下，无数身影动也不动。

纵然艾莎莉雅这个中心人物倒下了，谁知道动物园里还留下了多少刺客？一旦他们利用召唤仪式或仿生矽胞操兵尽其所能地大闹，谁知道会在这附近造成多大灾害？虽说恭介他们事前也做了预防措施，使用「薰香」让人祭队等人无法自尽，但他并不认为这样就能摧毁敌方所有人力。假如要强行突破，势必得要铤而走险。

但是——

情况却不然。

在那里的是全面性毁灭。动物园地上连一小道刮痕都没有，而且可恨的是，恭介试著测量倒在附近的召唤师们的脉搏，发现都在正常跳动。「白之女王」一瞬间就将动物园内所有刺客震飞，还特地让他们所有人存活。理由无需赘言，祂是配合恭介的喜好，如此而已。

实力差距太大了。

而祂真的单纯只为「好玩」就能毫不迟疑地行使这份力量，判断标准全然崩坏。

「……到来了。」

恭介呆滞地，而又有些愤恨地，看著战场痕迹低语。

「那家伙的时间到来了……」

2

一晚上过去了，柔和朝阳逐渐驱逐支配头顶上方的银河。

「……」

带波浪的金色长发披散开来，「圣徒」只穿一件喷洒了蔷薇香水的红色轻薄衬衣，在饭店套房里一张特别大的床上缓缓起身。接著她活动刚睡醒不太清楚的头脑，想了一下自己为何会在高级饭店的一间客房里。

她已经听过动物园的战斗结果，一听到己方的绝对安全条件遭到颠覆而大败，并失去包括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在内的众多成员，「圣徒」等残存势力即刻迁离利用鬼屋背后布置成的秘密据点。这是因为根本无须采取拷问等手段，召唤仪式的战败者本来就无法隐瞒任何事。一旦居处让人知道，「政府组织」或是「非法集团」就会大举入侵，这是不言自明的。

当然，如果展开总体战，驻留玩具之梦35的三大势力根本不足为道，一次对付所有人都不成问题。然而同时，他们终究是Bridesmaid，是跟随纯白新娘，为了将祂打扮得美丽动人而累积力量至今的集团。

积攒起来准备献给女王的奇珍异宝，岂能挥霍用来为自己保命。

因此他们不顾实力差距，选择迅速撤退。

这也是他们独特的思考模式之一。

（……好吧，反正东拼西凑挖角来的那些成员当中，想必也有人担心撞上老巢的召唤师，会暴露出个人的弱点。）

「圣徒」缓缓加快头脑的运转速度。

（况且从多个组织统合资源时，我们为了挖角，有时会将对方的隶属集团逼到分崩离析，这件事实也有可能因此曝光。）

人员也是「白之女王」的婚宴回礼之一。都到这个阶段了，没必要引发琐碎的不和，让难得准备的祝贺礼品留下小瑕疵。

玩具之梦35是地方政府陷入财政困境时，尝试以游乐园的力量起死回生的城市。由于不管做什么都得先照顾好众多观光客，因此住宿设施特别多。用个假名住进饭店套房，根本不会引起别人不必要的注意。

就连来自现场的报告都只有片段消息，不得要领，不过听说在战斗终局，有人看到了纯白的光辉。是某人运用召唤仪式成功刻下顶点中的顶点之名，或者是……？

「呼。」

总而言之，Bridesmaid失去了所有物品。「金刚主钥」、「黄金宝箱」、古地图。与「创立者的艺廊」有关连的线索，手边是一个都没有。更何况最可能活用艺廊资料的艾莎莉雅本身也已遭到击败，处于联络不上的状况。

都失去这么多了，乾脆全面撤离或许也是个选择。

尝试亲近「白之女王」的方法，并不只有「创立者的艺廊」这一种。现在或许应该致力于重新统整残存势力，即使要放弃艺廊，也该将期待放在其他方法上。

（岂有此理。）

然而，「圣徒」否定这个想法。

其他所有事情都无所谓，然而一旦事情与「白之女王」有关则另当别论。

（……我们Bridesmaid绝不能在有幸面见陛下时收手，转身离去。）

晦暗冰冷的火焰，尚未熄灭。

或许正因为能在这种局面做出这种选择，她才称得上信奉者。

「嗯……」

同时，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在同一张床上好像躺不住，因为「圣徒」扭动身子而被弄醒。

男孩就只被称为男孩。

他的确是「圣徒」的凭依体，但并未特别受到冷漠对待。归根结柢，他与她的关系当中，并没有明确的主从立场。并不是说两人互相尊重而各享权利，真的就只是「没有」。

「啊啊，既然天已经亮了……那就来做『那个』吧。」

只穿一件挥洒蔷薇芬芳的红色轻薄衬衣，「圣徒」拿起放在床头柜的一枚硬币；这并不是让人打扫房间时要给的小费。她往床头柜伸出手时，衬衣的一边肩带滑到了手臂上，但既能称为情欲圣女，又能称作清纯魔女的美女毫不介意。

由「圣徒」以拇指弹起，男孩将它放在手背上。

两人探头一看……

「……背面。」

紧接著发生的结果相当戏剧化。

「圣徒」翻滚著下了大床，单膝下跪，头部低垂，男孩则正好相反，动作徐缓地将脚放到地板上，以双脚悠然站起来。

这是他们每天的例行公事。

一枚硬币决定一切，掷出表面就由「圣徒」担任当天的主人，背面则换成男孩。无论掷出哪一面，都不可抱怨。

「早安，主人。我来为您准备早餐……啊，这里是饭店，所以有点困难呢。早餐就交给客房服务去弄，我先来为您做入浴准备。」

「嗯。」

男孩把玩著用来安定精神的「戒具」——附GPS的鸡蛋形防身口哨，轻快地挥手。「圣徒」获准采取行动后，只穿一件连大腿根部都暴露无遗的衬衣，横越宽敞客房走向另一个房间。

他也没闲著，活动刚睡醒还迷迷糊糊的头脑，思索目前的状况。

坦白讲，男孩并不怎么在乎「圣徒」是圣女还是魔女，或者是主人还是仆人。只要能跟这名女性在一起，不管以什么形式都行。更进一步地说，他不要过去或未来，只要「现在」能永远持续下去就够了。

终极的思维。

这个平凡无奇的男孩就连「白之女王」都毫不在乎。他只是隐约觉得如果不追著这个跑，不遵守规则，那名女性就会离开自己，「现在」将会毁于一旦，才跟随著行动罢了。虽说他拥有连一秒之后的事情都不去思考的特殊停滞性心理状态，但就某种意义而论，男孩或许比谁都强悍。因为即使亲眼目睹那个纯白存在，他仍能不染上任何憧憬或厌恶之色，继续贯彻「自我」。

露出整条耀眼大腿，「圣徒」回来了。

「浴缸太大也是个问题呢，恐怕要花上二十分钟左右，热水才会装满。」

「嗯。」

「这段时间您打算如何运用？也可以先冲个澡再说。」

对于这项提议，男孩摇摇头。如果必须等一段时间，他有件事想先处理好。

男孩用食指把召唤师叫到窗边，坐到同一张桌子旁。桌上摊开的，是今日凌晨断续送来的关于动物园惨状的报告。

男孩简直像一大早边吃早餐边看英文报纸一样轻松，眼睛扫过报告。「圣徒」似乎比较关注城山恭介或艾莎莉雅的下落，但其实男孩认为追踪他们也没用。敌我双方都答应进行交易而来到现场，撤退时理应也消除了痕迹，无法追踪。

「这里。」

男孩将一页报告放到桌上，用食指轻轻敲了敲。

「他们好像没能听见完整对话，不过在片段纪录中，有几个地方出现一个人名。克劳德·麦赞塔连恩。艾莎莉雅与城山两边阵营都提过这个名字，让我很在意。」

「您是说此人窝藏了其中一方，或是双方？麦赞塔连恩这个姓氏的确令人在意，但艾莎莉雅在家族当中，应该属于比较特殊的立场。」

「重点不在这里。」

男孩的手指又指向另一页的一个地方。

「结果那晚没有任何人亲眼看到『金刚主钥』。虽然有人提出假设，说也许只是城山舍不得交出来，但那样解释的话，这里就说不通了。」

「……您是说将塞克蒂蒂暂时交给对方的场面吗？」

「看城山对人祭队的态度，显然他重视人命胜过一切。既然如此，第一个交易筹码就不该是古地图而是钥匙，不然就不合理。」

「但那不是为了抢回冥乃河彼岸而使出的一项策略吗？」

「……有人证明这一点吗？」

城山恭介一次都没把「金刚主钥」拿出来过。假如那不是舍不得交出来，也不是作战的一个环节，而是有著拿不出来的迫切理由……

如果那把钥匙不在城山或艾莎莉雅这两个阵营手里，那它现在会在哪里？

「克劳德·麦赞塔连恩。从这个名字追追看吧。」

「遵命。」

这与「圣徒」直接追踪城山恭介或艾莎莉雅的方针明显不同。但她没表示异议，因为那是到昨天为止的常识，今天已经掷过硬币，那种常识不再适用了。

「如果钥匙在这家伙手上很好，就算扑了个空，只要拘禁此人，对城山或艾莎莉雅应该都具有一定程度以上的强制力。作为一个开头还算不错。」

「主人独具慧眼，真令我惊叹连连，艾莎莉雅与《博物志》的缺页虽然失之可惜，但那并非我们Bridesmaid的正道。为了贯彻始终完全网罗那位陛下的喜好以成为配得上陛下的仆人，我们就继续追寻『创立者的艺廊』吧。哦，洗澡水似乎烧好了呢。」

身穿红色衬衣的女子听见轻快的提示音，从椅子上抬起了臀部。男孩看著她，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坦白讲，主钥的存在不过是事后找藉口。男孩对「白之女王」根本就没兴趣，所以对于附带的「创立者的艺廊」或《博物志》的缺页也都不感兴趣；男孩介意的是另一件事。

克劳德·麦赞塔连恩。

热爱「现在」的男孩直觉明白到，这家伙会是带来极大变化的因素。放著不管，搞不好会导致自己失去那名女性。

3

「快晕倒了～～」

在爱歌居住的高级公寓最高楼层，原本在替大家准备早餐的比安黛妲发出让人如坐针毡、好像觉得很傻眼的声音。

她弯下腰把盘子放在玻璃桌上，摇晃著尾巴，让人捏把冷汗地把套著黑色过膝袜的大腿全都露在花魁风迷你浴衣裙襬外，说道：

「……人家我用尽了各种手段，跑了总共两三个候补的交易地点，不～～动声色地都破坏好了，结果『金刚主钥』还是下落不明，『黄金宝箱』又被女王中途介入抢走了？是说抢回人质应该只是顺便做做就好了吧，我们的初期目标既不是守墓一族也不是双胞胎巫女，而是『创立者的艺廊』还有《博物志》的缺页不是吗？你这个笨瓜弟弟到底都在搞什么飞机啊？」

咚咚！比安黛妲把没人要吃的抗生素茶色药瓶也加入了菜色行列。

或许的确是这样。

如果只以「创立者的艺廊」为目标，他的所作所为几乎全是在绕远路。无论救到了谁，都得不到「缺页」。在动物园昏倒的Bridesmaid应该已经跟恭介撒下的「小手段」一起让「政府组织」捡去了，但他不认为能从这里问出下一个线索。然而只要他高举「不杀王」之名，就不能放著眼前即将逝去的生命不管。假如那是以「白之女王」为震源造成的扭曲，就更不用说了。

最重要的是……

「……要、要问到底都在搞什么，麻烦谁来跟我解释一下。克劳德·麦赞塔连恩与『白之女王』，还有『金刚主钥』与『黄金宝箱』到底是怎么搞的，七零八落的都跑到哪里去了？」

「……哎哟，哥哥竟然会掌握不了整个事件的状况，真是稀奇。看来这次事情真的弄得相当错综复杂……？」

料理还没端上桌，穿泳衣的爱歌就已经坐到玻璃桌旁，一副心痒难耐的样子。她跪坐著把脚踝放在左右外侧，维持著所谓W型坐姿，把两只手撑在两条大腿之间，穿著比基尼的臀部扭来扭去坐不住。

比安黛妲做的早餐，不但逼人一早起来就得吃培根蛋面级的油腻腻一堆鲜奶油，而且本人又是个超级蚂蚁人，因此做出来的饮料或甜点都具有破坏性威力；但爱歌也不输她，这小妮子生活已经没了日夜平衡，因此早上反而很清醒，吃饭也不会添加任何健康要素。从这方面来说，两人说不定意外地合得来。

……对恭介这方来说，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成功脱离了被对手拿人命当肉盾的状况。虽然「金刚主钥」与「黄金宝箱」都被夺走了，但己方手上还有古地图。莲华、彼岸、塞克蒂蒂都没事，艾莎莉雅与弗雷克托这对组合也在他手里。

他觉得这下子，始终脱轨行驶的最后一班电车才终于回到正常轨道。虽然事情已经发展到无需人工灵场就能观测到「白之女王」存在的局面，但他还是能够重新来过。不再让人掌握主导权，能够以自己的步调进行交涉。

至于讲到莲华或彼岸……

「啊！啊啊——哥哥，你讲到的那对巫女姊妹又擅自慢慢靠近狮虎了，所以请你赶紧想想办法……」

「真是够了，怎么又来了！」

「……人的灵魂为何如此受到毛茸茸生物吸引呢？也许是在茫然自失的状态下回归到了原点……不，是回到母胎之中了……」

「我可以肯定绝对没有那么高深的大道理。总而言之，彼岸！不可以去那边啦——！」

金发巫女手脚著地慢吞吞想爬向最强生物，恭介抱住她的腰，把她当成火车玩具一样转换方向。附带一提，白狮虎也差不多，就像野生动物初次遇到会发光响铃的智慧手机一样，显得有点害怕，但这不会让事情有任何好转。因为猛兽最能发挥力量的场合，不是结果已经确定的狩猎活动，而是遭遇到异常状况，想保护自身安全的时候。

双胞胎恐怕要等到今天中午过后，战败者状态才会结束。

不断重复同一种行动，也就表示不眠不休地随时在消耗能量。如果可以，恭介很想喂她们吃点东西，但是……

「锵锵～～！今天的早餐是同时可以吃到面条与浓汤的奶油义大利面。别看它简单喔～～里面可是放了大块的马铃薯、红萝卜以及绿花椰菜，采用的是北海道口味喔～～分量大盘但很顺口，嘶嘶几下就吃光光喽。」

「……光听这段说明，我就不觉得一大早能嘶嘶几下吃光光。」

「最后再放上一整块奶油，作为提升豪华感的小秘技☆」

「我觉得北海道口味不是这种意思喔你只是单纯认为说到奶油就想到北海道吧——！」

除非参加柔道社的集训之类，否则这种早餐怎么想都不可能嘶嘶几下吃光光，但煮都煮出来了，不可以糟蹋。

「塞克蒂蒂要吃吗？」

「如果可以装个小盘子给我，我会挑战看看，因为闻起来让我很感兴趣。」

而从刚才到现在一语不发、穿著特制旗袍的绿娘蓝，维持著抱膝坐姿横著倒下，好像行至暮年了一样，像极了蝉脱下来的壳。

「呵，呵呵呵，擅长料理并且掌握住大家的胃，这点以前不也是姊姊我在负责的吗？一切都被人抢走了就对了吧……」

「绿姊，怎样都好，总之请你起来吧，不然内裤都被看光了。」

「啊！不、不可以哟，我真是的，就算再怎么迷失自我，也不能从这种底线发掘出恭介的需求啊。我可是只凭肉身就杀死了『政府组织』恩赏等级1000的『瘦身暗器(Perfect Dragon)』，要对自己更有自信才行。」

「事到如今露个内裤又怎样？我的白色粉红条纹内裤也有被客人看光光过，不用放在心上啦～～」

「呜喔喔已经连这种地方都被人抢先了吗——！」

这下特制旗袍姊是真的陷入泥淖出不来了，看来最好先别管她。而且讲到内裤什么的时候，塞克蒂蒂传来的视线似乎越来越冷，过度追究搞不好会变成自找麻烦。

是说……

「如果要这样说，谁赢得过全身绷带挂条透明蕾丝披帛的女人啊？而且昨天明明还穿著浴衣的，不知不觉间又换回来了。」

「咳哼，因为我纯粹只将那当成处在关系到人质性命的危急场面，为了混进一般民众当中而做的乔装，没有必要一直继续下去……先别说这了，我告诉你，城山恭介，女性的内衣裤并不只是块布料，而是具有更深的意义……」

「你跟我讲这种正统大道理，那我岂不是得用严肃表情反问你全身绷带的变态性？你以为一句『这是我们的正式服装』就能过关吗，啊？」

恭介一脸严肃，但比安黛妲从旁小声插嘴，口气还是一样不正经。

「是说自从换上浴衣以来，其实我都没穿喔。」

「噗呼！」

即使是恭介也无法把这句话当耳边风。

「喂，等……那『你』那时候还有那时候打得天翻地覆的，原来……」

「嗯哼☆不然您要不要现在检查检查？」

比安黛妲带著小恶魔的神情轻轻握住迷你浴衣裙襬，一边强调出黑色过膝袜大腿的根部，一边讲出这种话来。

虽然发生了这些事，总之开饭了。

比安黛妲还是一样，虽然完全不懂得配合TPO选择菜色，但厨艺本身不差。如果不是一早起来而是累坏了回到家里吃晚餐，倒是可以给她一百分。

「嗯恶，呜！咳恶，咳恶！」

褐色绷带少女（附卷成Y字形的蕾丝披帛）只吃一小口就呛到了，不过当恭介急忙想摸她的背时，她伸出一只手掌婉拒。看本人似乎乐在其中，说不定这是她个人独特的品尝方式。与其说是补充营养，毋宁说有点玩火的味道。

附带一提，白狮虎闻到香味，好像也被勾起了食欲，不过它按照惯例，吃的是超大块生肉。不同于外观上的狂野，纯粹的肉食动物肠胃其实意外地纤细。不像杂食性的人类什么都吃，说它们「只能吃这个」应该比较容易想像。

「……我说这个帆立贝啊，明明看不到人，却不知从哪里渗出了帆立贝先生的风味……！美味啊呜唔……！」

「这位小妹妹真是厉害，能注意到用来提味的帆立贝糊。毕竟这可是北海道口味哩。」

「……但很不可思议的是，跟属于肉类的厚切培根先生竟然也不会打架……！」

「这就证明了北海道有多伟大。还有您吃得这么急，可爱的脸颊还有小巧的胸脯都会被白色浓稠物弄得一团糟哟，还是说～～你这是故意的～～？」

「不可以这样。」

头戴黄金发饰的塞克蒂蒂从旁训斥了一句，又跟比安黛妲一起帮爱歌擦嘴巴还有胸口。

恭介开始思考，把比安黛妲放在这里，或许比留在游艇上好。身穿季节限定花魁风迷你浴衣的恶魔，现在作为茧居族的褓姆，做出了人类史上最好的表现。

「那么恭介，讲得明白点，接下来该怎么办？」

绿娘蓝以侦察敌情为由，用汤匙舀起奶油义大利面的汤汁（应该说一半以上都是白浓汤），用舌尖确认味道的同时，冷不防地戳中了核心。她心情不好，所以可能变得有点坏心眼。

恭介无谓地转动叉子并做出回应：

「不管怎样，当然只能一件一件搞定了。焦点自然要摆在克劳德·麦赞塔连恩身上。既然以艾莎莉雅为中心的Bridesmaid与他没有瓜葛，我看还是该舍弃精巧人型仿生矽胞操兵的可能性。这么一来就得先推测『那个』克劳德是在什么样的过程下变得与『白之女王』共同行动，又怎么会寻求『创立者的艺廊』。因为尚未弄清对手的行动理由就直接开打，比什么都可怕。」

就他所能想到的，有两个可能性。

要么就是克劳德本人在追寻「创立者的艺廊」；不然就是他想要阻止恭介抵达「创立者的艺廊」。

「……假设他是担心我拥有对抗女王的手段而妨碍我，那我认为『金刚主钥』与『黄金宝箱』应该都已经遭到破坏。」

「嚼嚼，但是看客人您的表情，好像并不觉得自己被逼入绝境了？」

「因为若是如此，女王在那座动物园抢走宝箱时，就会将它捏烂了。既然祂特地将宝箱带回去，可见至少『目前』还没遭到毁弃才对。」

当然……

按照那个「白之女王」的个性，也很可能过两天才当著恭介的面，慢慢用体重将它踩烂。由于宝箱与钥匙都被抢走了，对手目前是处于能够开箱的状态，所以也得留意某种等级的绝望结果，像是疯狂抢回了宝箱，里面却是空的，或是换成了完全无关的其他资料……

「但是这方面也会受到克劳德与『白之女王』的关系值影响而改变。假如他是纯粹的信奉者，女王说什么他都会马上照办。假如克劳德认为自己只是在利用女王，那么行动主导权反而会握在他手里，这么一来……」

「也就是不只女王的任性，若对克劳德本身没好处，他也不会在乎钥匙和宝箱，对吧？」

头戴黄金发饰的塞克蒂蒂将叉子前端浸在白色汤汁里，如此说道。坐她对面的爱歌用汤匙把汤回收得一滴不剩，但她似乎没注意到那么多。

恭介稍稍陷入沉默。

他想起那家伙说过的话：

「《博物志》的缺页以及更进一步的女王领域，不是你搞得来的。就稍微交给过去的亡灵处理一下吧，如果我兴致来了，自然会分你一点好处……反正我也找『那家伙』有事。」

戴眼罩的男子确实说过这话。

而且还一边笑著，用精采绝伦的手法夺走「金刚主钥」。

「克劳德在追寻『创立者的艺廊』吗？那家伙也具体提到了《博物志》的缺页这个名词。但如果是这样，他是为了什么……？难道他也跟艾莎莉雅一样想制造人偶……人造凭依体？」

要破坏计画，就得从这点下手。

说起来，克劳德如今正在追寻「创立者的艺廊」，却又带著已然完成的「白之女王」到处跑，这点确实让恭介有些纳闷。

举个例子，假若他跟艾莎莉雅一样，想让女王的灵魂固定在人造凭依体上……那么那个女王有可能尚不完整，只是以未完成的状态暂时运转罢了。而当他们抵达「创立者的艺廊」时，最后一片拼图就会补齐，「白之女王」将于现世获得永恒的安定。

如果这项假设属实，这个世界就真的完了。

「……」

但另一方面，在最糟的状况下，即使克劳德等人成为第一批发现者，恭介倒也无所谓。只要能跟踪他们，掌握到「创立者的艺廊」所在地点，这也不失为一种方法。当然前提是一定要在克劳德达成目的前击败他。恭介没有立刻采用这个手段是因为古地图在塞克蒂蒂背上，很难「安全地交给别人」，但这方面也能装成某种偶然——没错，例如到医院请人精密分析整个背部的「生涯纹章」，跑完这类程序后，再故意让资料外流等等——总有办法可以交给克劳德阵营。

「无论要打倒还是在背后操纵，我想问题还是在地点，要是有办法把他逼出来就好了。」

恭介停止转动什么都没叉的叉子。

然后他说了：

「绿姊，我想请你这位『非法集团』的『道具商』为我准备非常不妥当的东西，可以帮我估个价吗？」

4

独臂男子往后梳的金色长发在后脑杓绑起，右眼戴著皮革眼罩。

克劳德·麦赞塔连恩正在悠闲地舒展身心。地点在玩具之梦35往来行驶的列车中，称得上一等一的卧铺车。明明是在国土狭窄的日本国内，这辆列车却特地将车厢内部彻底设计成欧式豪华装潢，停止行驶的时间比移动时间还长。十五节的车厢最后五节是一般卧铺，中间五节是餐厅、赌场或剧院等娱乐设施，最前面五节每一节都是供人包用的套房。克劳德的所在位置可想而知，当然是前段车厢的特等座席。只不过一旦发生事故，会头一个被压扁得像空罐，所以这种奢华享受其实有点达摩克利斯之剑的味道。

克劳德看著镜子，用食指指尖轻戳覆盖右眼的眼罩，左右摇摇隐隐作痛的头。

他看著镜中的脸，觉得自己也变了。

「女王的箱庭」。自己在那里失去一眼，在后来的世界又失去了惯用的手臂。取而代之地，自己获得了什么？时间的流逝会迫使灵魂增加一圈圈的年轮。

（……伤脑筋，思考变得这么诗意，大概是因为昨天的酒意还没退吧。）

话虽如此，这种时候选择依赖中药或是营养饮料，都不是男人该有的行为。

硬派男子汉的早晨，始于一杯威士忌。

绷起一张脸，要求来杯单一麦芽加冰块的家伙，跟勉强喝黑咖啡的人种相差无几。不能忘记的是，为了衬托出东西本身的好，刻意添加杂质反而能使个性更鲜明。例如在这一杯之上洒点薄荷或是熏点雪茄烟，光这点小工夫就能让酒展现出千差万别的面貌。只看表面是小孩子的行为；到了品味美酒的年纪，反而必须努力思考如何引出对方的更多内涵。

……问题是……

「奇怪？十二年冰上皇后到哪去了？平常都放在这里的啊……就算喝得再怎么醉，本大爷应该也不至于搞不清楚放酒瓶的地方吧。」

「我扔了，一瓶不剩。」

「你怎么这样啊！」

看到面无表情的少女3A忽然从旁边长了出来，克劳德卯足全力大叫。她有著与其说是银色，倒比较偏冰块色调的头发，以及比万年雪更冰冷的眼眸。她虽然具有说成纤细都嫌太瘦的矮小身躯，但实际年龄已经十五岁了，由此可见最新技术实在有点诡异。胸口装饰蓝色缎带的连身长裙，在逆光之下甚至会浮现出纤瘦的剪影，但切不可因此而小看她。这种外观不过是利用光学效果造成的骗术，实际上衣服内部满满都是暗器。

她是个暗杀者，以特殊呼吸或内脏运动刻意破坏荷尔蒙平衡，藉此否定自己的第二性徵，而能够从正面潜入对手的怀里。

面对这把磨得太薄太锐利，反而显得容易折断的活魔剑，克劳德照样做自己，发出怪叫声：

「扔了？怎……你干嘛这样啊看你做了什么好事！笨蛋，你不知道冰上的女王因为工匠罢工而使得糖化生产数量短缺，再加上一场大寒流摧毁了地下储藏仓库，其间不只南美廉价的旭阳魔鬼打乱了市场占有率，还沦为网拍转卖厨的肥羊结果价格暴涨吗——！」

「因为窗户开著。」

「连垃圾桶都不用吗！这样很危险耶！」

「还有那种贵到没天理的价格并不能证明酒的价值吧？一丝都不能。」

自称职业海盗没人会怀疑的肌肉壮汉，变得像挨骂的小孩一样垂头丧气。

「……大家崇拜不已的潇洒熟男没有燃料就没活力啦～～」

「早就知道您会这么说了，醉鬼超人，新的酒瓶来喽。」

「？」

纯粹只有外观让连身裙在逆光下浮现娇柔剪影……演出这种特殊效果的3A用小手将一瓶色彩莫名鲜艳的透明绿色液体拿给克劳德，他皱起了眉头。

「这是啥啊，利口酒的一种？这股味道……薄荷口味啊，用什么稀释？」

「放嘴巴呼噜呼噜。」

「噗呼！咳喝呕喝！根本是漱口水嘛！害我整瓶拿起来灌了啦！」

附带一提，有传闻说把漱口水或牙膏一口气吞下去可以产生幻觉，就跟喝酒加眼药水会变成安眠药一样毫无根据，看他这样似乎也没那种效果。

3A面无表情地把嘴噘成小三角形，右手戴著是也武士的手偶，让它嘴巴一张一合并说：

「（……从刚才到现在臭死了把你那种好像从胃里逆流上来的排水沟臭味解决一下啦酒味这么重自己都不会想办法吗你搞出来的问题为什么要变成臭味让我闻啊信不信我切开你的肚子把胃拿出来用中性清洁剂整个洗过啊这家伙。）」

「露出来了，很多部分都露出来了喔这位小姐。是也武士应该不会发出这种让人浑身发冷的低沉声音吧！被、被女生嫌臭可是超乎想像地伤害潇洒熟男的心喔。呵，想强调女性特质的话，劝你还是用咪咪的形状来自我主张吧。」

「你说啥？」

「什么3A，是在讲胸罩尺码吗……痛死啦——！」

轰咚！一阵沉重声音响起。是绞盘长柄枪厚重到与其说像是钓竿卷线盘，不如说是虎钳的收纳容器砸在克劳德小脚趾上的声音。

「你是笨蛋啊！连开玩笑跟讲正经事都分不出来……」

「清醒点了没，臭家伙？最好清醒到不用喝酒解醉。」

克劳德按住小脚趾满地打滚，3A虽然眼神冰冷地看著他，其实她盲目追随克劳德到了可悲的地步。乍看之下像在反抗主子的命令，内心深处却是在关心他的健康。

而这抵触到了克劳德的目的。

克劳德在击溃某个犯罪集团时，偶然收留了组织饲养的3A。她只是个一旦受人指定暗杀目标，就会迅速实行的输出装置。克劳德负起收留者的责任，决定照顾这名少女直到她获得「自我」，宁可杀害自己这个短期主人也要获得自由。但是继续这样下去，她只会更加依赖克劳德，变得与原本的目的倒逆而行。

（真的差不多该想想办法了……）

克劳德就只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但这时3A俯视著他，双手开始按住连身裙的裙子部分。

「……才在想您怎么忽然一脸认真，到底是在干什么啊。真是，没有比这更烂的低角度镜头了……」

「等一下这是小姐你自己造成的位置关系耶况且就算偷窥你的裙底风光反正也只有大把刀刃塞满满跟小小一件棉质素材哆噗啊！」

海盗倒在地上遭人踢踹背部，开始学起虾子的姿势。

3A没理他，从穿著连身裙的胸前取出挂在细炼上的那把钥匙说：

「这个交给我保管，真的好吗？」

「咕，恶呕……可以啦，可以，毕竟放在那里最安全。我怎么可能把它收在客房的保险箱里嘛，就算不知道它有『我们这边』的价值，上面也镶了三十克拉的钻石耶。从表层到里层，谁知道会有什么人来偷。」

戴著眼罩的克劳德翘著嘴巴随口回答，爬起来靠向附近的焦糖色衣柜。

不对，他将衣柜的双开门整个打开。

衣柜里面以及左右开启的门板背面，全部都是。

那里贴满了纸张资料。

纸张种类繁多，从古老莎草纸或羊皮纸，到最新型的防水纸或高解析度照相纸，应有尽有。填满整张纸的细小文字或图样所显示的，并不只有特定宗教或神话。有的是比马龙，有的是水晶骷髅，有的是肉身菩萨，有的是贞德的心脏，有的是用钠腌制的内脏……古今中外各种关于人体保存或人偶制作的传说汇集于此。

这些良莠不齐的四方形纸片拼凑在一块，组成一个形状。

简直就像以点阵图绘制的人体轮廓。

「收集得差不多了呢。」

「也就是说这世界其实还满随便的。尽管如此，我原本以为在凑到这么多之前，就会有人在某个地方阻止我了。」

这终究还只是个影子。

然而抢先一步，轮廓头顶上有一排英文字母，宛如天使的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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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名字让历史变了形貌，是滴落在缤纷世界里的纯白。都已经做得如此露骨，如果还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那很遗憾，只能说对世间至理预习复习得不够彻底。

而那轮廓决定性地欠缺了一个部位，就像开出一个空荡荡的洞，遗漏了心脏的部分。

「这里什么都有，常说人体是小宇宙，这话说得真有道理。」

「……您说谁的什么小了？」

「有自知之明才会这样怀疑……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克劳德摸摸鼻子收回自己的意见，用食指指尖轻戳一下贴在墙上的轮廓不存在的心脏。

指尖撞上高雅稳重的木材，发出坚硬的声响。

「《博物志》的缺页，是吧。」

「如果全部完成了，您打算怎么办？」

克劳德没回答3A的疑问。

他用双手关起衣柜，然后才说：

「总之通往艺廊的钥匙就由你保管，这样最安全。」

「……如果您觉得这样最好，我是无所谓。」

「不过嘛，你那没什么料的尊贵胸部在吸收冲击力道方面让我有点担心就是了哇哈哈哈……痛死啦！笨蛋快住手不要跨坐在我身上不要试图使出寝技这里没有裁判一旦用下去不就进入无间地狱了吗！」

列车正在停驶，卧铺车的悬吊系统却一大清早就乒乒乓乓叽叽吱吱响个没完，但这时有人从旁来搅局。并不是有位充满正义感的车掌叔叔觉得年龄差距不像父女的房客二人组很可疑而来关心；因为真要说起来，两人在离开一般人的视线范围时，姑且不论刻意（为了能杀害召唤师或凭依体）压抑在低恩赏等级的3A，克劳德是会被人遗忘的。

咚轰！

整面墙壁连同窗户一并炸飞，是另一组召唤师与凭依体踏进了室内。

那是身穿柔美修女服的修女与小男孩的组合。不同于克劳德，两人给人的印象像是由男孩带领著修女。召唤师与凭依体的关系值有著千差万别，就如同其他众多组合一样，他们之间想必也有只适用于他们心中的扭曲部分。

而即使是人类之手无法办到的破坏活动，也不用轻易联想到鬼怪一类。虽说是卧铺车，但现在是停驶状态，只要在外头黏个炸弹，要达到刚才的效果倒也不难。

既然这样，他们大可以设置更多炸弹，把两人连同整个车厢一起炸飞，但对方却特地以召唤师的身分踏进现场。除非是笨到极点，否则车厢里想必有他们不愿炸碎的物品。例如挂在3A脖子上藏在小巧的胸前，镶嵌了三十克拉钻石的银钥匙之类。

「嘿咻。」

克劳德轻轻往旁甩落还骑在自己身上的少女，说道：

「来得比我预料中早啊。」

克劳德佩服地如此低语。他抢夺了「金刚主钥」一事应该只有城山恭介与他身边的人物知情，但克劳德不认为他们会主动将这项情报泄漏出去。光要从片段情报中挖出克劳德的名字就已经很不简单，更何况他当然都在使用假名或伪造ID，想掌握到他的正确位置并订立袭击计画，可是一大难事。而他们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做到了，这种行动速度已经值得颁发奖章。克劳德甚至感到遗憾，无法在任何场合发表他们的成就。

小男孩轻快地挥挥手说：

「多罗德，你来解释。」

「是。『创立者的艺廊』乃是踏脚台，能让我们更深入地了解陛下，更深入地与陛下产生联系。既然如此，我们没有任何理由止步不前。首先我们要从这里拿回我们的东西，逼问出你们知道的一切事情，并请你们交出手上的所有物品。」

修女态度果断地说完，以犬齿啃咬自己的食指后贴在唇上。她就像拔出什么物体般松开手指，只见伴随著甜美的唾液，一根又粗又长的棍子发出滑溜声响，被拉到外界之中。

鲜血印记。

在某个世界里，这种礼节如同朝著对手脸孔丢手套。

「嗯——」克劳德慢吞吞地哼了一声。

不知不觉间，他手中握著涂有亮光漆而闪耀焦糖色光泽，如同接力棒的物体，而且只消轻轻一挥，它就伸长到将近两公尺。这件物品的构造类似警察使用的特殊警棍，但可能因为男子风貌恍如海盗船的船长，或许更容易让人联想到古老时代的望远镜。

「好吧，就某个层面来说，或许算答对了吧。既然像小姐这种人都出现了，可见《博物志》的缺页是真货了？老老实实照这条路线走，似乎能掌握到我要的『答案』，我有明确的感觉。」

而且克劳德是独臂，光靠一只手臂无法正确持握鲜血印记。他握紧靠近底端的握把，由3A用食指指腹与中指背侧夹紧靠近前端的部分，负责做细微瞄准。

正可谓两人三脚。

然而克劳德·麦赞塔连恩一边以令人惊骇的流畅身手与搭档联手出击，一边满脸困扰地如此低语：

「只是嘛，似乎比我想像中还笨。」

5

C区中华街，在特制旗袍美女经营的旧道具店……

「来到这里的路上到处都是货柜，是不是很难走？好像弄得整个街区火药味都很重，真不好意思呢。」

「……只要不是绿姊做的，我是不会觉得有危险啦。」

「哎呀，这次不会有事啦，是表层的工作。对方那边也是，只是需要一大堆烟火罢了。最近的烟火真厉害呢，全～～部都以货柜单位模组化，像电风扇一样边摆动边用程式控制，用电力点火，一分钟内打个一万发都简单得很。」

「中华街为什么就这么喜欢放烟火……？现在为了举办七夕天体观测活动，正在进行大规模的照度限制耶。」

「所以啊，等七夕结束，限制一解除就会想要放个过瘾嘛。」

「非法集团」的绿娘蓝带来了情报。

她倚靠在柜台上，轻快地挥了挥用金属夹子夹住的报告书说：

「我用克劳德·麦赞塔连恩去查，什么也没查到，不过带在身边的3A倒是有查到些东西。她是All-around Armament对吧？应该就是这个吧？」

克劳德·麦赞塔连恩。为了逼出这个销声匿迹的对手，需要用到某种「商品」。此时恭介等人为了取货，来到C区中华街。

身穿特制旗袍的美女在自己经营的旧道具店竖起手肘靠著柜台，有点压到丰满的胸部，如此对恭介说道。

「……是说我还以为是什么呢，结果好像是我的后继机喔。计画的目的，是从各种角度分析偶然诞生的『瘦身暗器』，藉以安定地量产同一种人。这就是『非法集团』费心主持的3A计画，而她似乎是该计画的成功之作。」

同时拥有黑亮秀发与清澈蓝眼的绿娘蓝，归根结柢，并非纯粹的华人，也不是欧洲、印度或拉丁民族，而是将全世界所有人种所有血统混合而成，实现出一种可能是最优秀的人类。她是高性能的凭依体，同时却又武功高强，完全不用召唤仪式的力量，就能赤手空拳杀死第一线的召唤师。而且是到了能只靠血肉之躯除掉「政府组织」恩赏等级1000的水准。

而在三大势力当中，对立冲突最严重的「政府组织」与「非法集团」之间有两大问题：其一是仿生矽胞等最新装备是否用之不竭；其二是凭依体的人数。「政府组织」正在以规格化的军队方式增加召唤师数量，但凭依体需要仰赖某种才能，正陷入慢性不足，这形成了「政府组织」无法以多欺寡的主要因素。

话虽如此，「非法集团」的凭依体人数也并不充裕。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会追求什么？其一自然是单纯地掌握到更多凭依体。但同时如果他们能确立一种方法，不用减少自家的召唤师和凭依体人数，也能减少敌人数量呢？

假若能大量布署绿娘蓝的规格量产化部队……3A，这就不再是痴人说梦。将常见体术锻炼到炉火纯青的集团驱逐神秘学的时代将会就此到来。

当然，前提是最根本的技术必须真的完成。

「好像还停留在死脑筋的理论上，几乎连萌芽都没有。不过其中似乎有个孩子成长得还算不错。」

「假如那就是最高数值，那我得残酷地说，这项计画恐怕毫无将来性。」

「哎呀，这样啊。你看得出这么多？」

「如果那孩子真的重现了绿姊的实力，我已经死在那座动物园了。她用偷袭的方式都还没能杀死我，可见完全没赶上你。」

这样说不是譬喻也不是谦虚，在无法使用召唤仪式，神秘力量无用武之地的环境里，恭介是完全打不过这位特制旗袍美女的；这是他绝对不想假定的一种状况。

「即使如此，我看『非法集团』还是会继续做这种研究吧，搞不好就算知道是闹剧一场也一样。」

绿娘蓝用指尖翻阅放在柜台上的报告书说：

「……因为在世界的阴暗面里，没有价值的孩童可是很悲惨的。而且还有很多人以为『由外人赋予他们价值』是善良大人的职责。我想应该还会持续一段失败连连而持续钻研的期间吧，这样是能让孩子们突破自我，还是他们会发现突破不了障碍，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绿姊……」

「别担心，我的身体只是追求合理性而做出来的。如果『非法集团』为追求纯粹力量而处理这个问题，至少整件事不会让下流的欲望有机可乘。不像我在『政府组织』的时候一样，采取把好好一个人硬是关进兽笼进行管理的做法。」

「政府组织」恩赏等级1000。

那人完全不像恭介在「女王的箱庭」时期见过的恩赏等级2799「人文主义」，可谓暴虐之王，是把正义这个字眼一口吞没的私欲化身。恭介正要想像，但双眉紧锁起来；这样做没有半点好处。

「……我先回去追3A的下落好了。」

「也好，安定量产计画不顺遂的研究团队为了补充见底的资金，于是假借验证测试的名义，把比较接近成功的3A租给各种组织，换个说法就是佣兵。她表现得还不错，但有一天突然失踪了。那时有一个外来的召唤师，亲手击溃了3A被派遣的组织。」

「换句话说，那人就是克劳德·麦赞塔连恩吗……？」

「研究团队似乎一本正经地以为3A被压在瓦砾下了喔，说是没有人工水晶制成的『导入灵摆(Quartz Pendulum)』应该不能追加输入指令。整件事听起来，假如3A因为某种契机而渐渐恢复『自我』，那么『奇迹』是如何发生的根本一目瞭然嘛。」

……这方面的故事，跟恭介熟悉的克劳德·麦赞塔连恩并不矛盾。但正因为如此，使得恭介更无法看透疑似固执于「金刚主钥」或「黄金宝箱」，追寻「创立者的艺廊」，带领著那个「白之女王」的克劳德。

正确的过去与扭曲的现在同时存在，令他无法确切认清克劳德的形象。

难道说呛得人无法呼吸的领袖魅力不只艾莎莉雅，就连「那个」克劳德都能一口吞下，重新改造？

「如果3A进了玩具之梦35，因为有脸部照片，所以应该可以做搜寻。她不像克劳德本人是高恩赏等级的召唤师，所以会留在一般人的认知或记忆里。建议你可以拜托那个茧居妹，让你利用公家机关找人。」

只是这种做法，只限能以摄影机核对的范围之内。

据说最近的解析技术就算没拍到脸部正面，也能制作脸部周围的颜色表，或是从步行时的身体重心进行辨识，但只要事前知道还是能做对策。即使一不小心从各个部位泄漏身分，也没人能准备二十四小时的完整监视纪录。最好只把这当作稍微缩小调查范围的方法，决定性的手段还是得另外准备。

「绿姊，上次说的那个呢？」

「这个对吧，我话讲在前头，这可费了我好大一番工夫哟。啊～～真高兴姊姊我也有挽回名誉的机会。」

6

战斗结束，人工灵场解除。

克劳德把伸缩式鲜血印记扛在肩上，轻声低语：

「……可恶，狂信集团就是这样才讨厌，不管是赢是输都吃亏。」

但原本豪华绚烂的乘客套房变得面目全非，已经不是家具或室内装潢坏不坏的问题，是整面墙壁还有天花板都被炸飞，成了如假包换的敞篷车。假如车掌跑来问，他们根本无法交代，所以还是早早走人最好。遇到这种时候，很快就会遭一般人遗忘的高恩赏等级召唤师就是占便宜。

「至于衣柜的资料……看不出来哪块板子是衣柜呢。」

「没问题的啦。」

克劳德摇晃著束起的金发，口气轻松，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海盗般的眼罩，就像在夸耀失去的眼球。

「全部都在这里。」

克劳德满嘴牢骚，从好像罐头破掉般裂开的大洞跳出去时，脸上却没多大失望之色。他对身旁让连身裙被逆光映照出剪影（这只是假象，其实里面塞满了暗器）的3A如此说道。

「是说你也差不多，两只手里抱了好多东西啊，都是些啥玩意？」

「是也武士、浣熊泡泡，还有狸猫怪背背。只可惜即使来到玩具之梦35，还是找不到『梦幻少女』。」

「干嘛把这些东西当个宝似的……痛死啦！笨蛋不要对小腿下手，不准踢小腿！」

克劳德蹦蹦跳了几下，但他又说：

「好、好吧，这也算是你的功劳，我得谢谢你才行。」

「？」

「多亏你把架子上的酒瓶扔光了，我才能毫无留恋地离开秘密据点，真是谢谢你喔～～」

「……再来您只要别那么自恋，就是个完美无缺的正派人物了。所谓良药苦口，我该打断您的鼻梁，还是来个猴子偷桃？」

「哼，真是个大笨蛋。还是算了吧，本大爷的大手枪对小妹妹来说有点握不住。你这双小手手就算再怎么握啊扭的，也奈何不了它，反而还会被它弹开咧，弹力可强大了～～哈哈！」

「您再不闭嘴，我就一脚往上踢了喔。」

两人随口斗嘴，走在单轨铁路下面。在他们头顶上，克劳德的凭依体猛禽优雅地盘旋飞舞。

「接著要藏身在哪里？」

「哪里都好，玩具之梦旗下不管哪个城市都增建了大批住宿设施，以妥善照顾大量观光客。这次试试附泳池的豪华邮轮好了，毕竟日本的七夕不同于中国，似乎有很多与戏水相关的活动。哎呀，失礼了，我怎么能这么强人所难叫明明实际上已经十五岁了却自称3A都不害臊的雅致减量身材穿泳衣去度假区游泳池……喔呼！」

优等生3A按照警告真的往上一踢，并且不忘用看垃圾虫的眼神，蔑视往正上方跳了几公分后摔倒在地的主人。

克劳德以全世界最丢脸难看的姿势弯著身体，一边反覆进行小跳跃一边说：

「你……！不，且慢，现在先让我专心！」

「如果我再往上踢一脚，人会往何处去呢？」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您说谁的，什么，减量了？」

「我、我是说盐分！3A小姐的胸部真健康！」

听克劳德这样莫名其妙地胡说八道，3A似乎连理都懒得理，总算才放过他。他再次开始蹦蹦跳跳并说：

「竟然把别人的蛋这么漂亮地收进机库，就某种意味来说简直是艺术！你知不知道从这里要打上果岭有多难啊可恶……」

「这不重要。」

有什么事能比这么严重的事还重要啊——！克劳德大声嚷嚷，不过3A完全没理他，仰望著头顶上方。

不对……

「您的搭档不太对劲喔。」

「3A小姐基本上一直都是虐待狂变……当我没说，你说瑞奇怎么了？」

克劳德也跟她一样，眼睛追上她的视线前方。

在那里，眼罩男子看到的是……

7

状况在上午有了变化。

「啊！」

在高级公寓的最高楼层，黑发巫女忽地坐了起来。

冥乃河莲华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这里，然后闭著嘴巴嚼了嚼，总觉得嘴里有自己不知道的味道而一阵颤栗，她说：

「……奇怪，我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电视上的日期都变了？真要说起来，艾莎莉……说真的，后来到底怎么样了？？？」

然后她第一个确认的不是自己的衣服有无凌乱，而是妹妹的安危。她环顾整片没有遮蔽物的景观……

「～～！！！」

然后目光锁定了跟自己一样看起来也刚清醒的（满脸通红的）金发巫女，以及从背后抱住可爱孪生胞妹的阴沉运动外套臭家伙。

「你这王八蛋在那里对我的彼岸干什么好事啊死刑！」

「不是的，姊，小心点——！那个，你背后——！」

嗯？莲华疑惑地回头往正后方一看，看到了体长五公尺的威仪。

白狮虎☆

「啊，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莲华跳了起来，急忙想拉开距离却狠狠摔了一跤，正好一杆进洞掉到城山恭介与冥乃河彼岸的位置附近。原来如此，莲华恍然大悟。比自己早一步醒来的彼岸大概也是沿著完全相同的球道，漂亮打进了这个七号洞难关。

恭介处于右边姊姊、左边妹妹的左拥右抱状态，挤在双胞胎中间，对爱歌如此问道：

「情、情况怎么样？」

「……问我情况怎样，只能说我这个心灵上的妹妹恨不得立刻解开比基尼的带子也要赢得争夺战啊。不过，好吧。标记出来的有A区、Z区、P区，我是觉得应该老实从最新的P区开始著手看看……」

恭介跟「非法集团」的绿娘蓝（代价是欠下一大人情）要来了3A的脸部照片，交给「政府组织」的爱歌（代价是照顾茧居族）请她帮自己在玩具之梦35公共防盗系统进行人物搜寻，藉此得知大致上的位置资讯。因为没有人能随时戴著全罩式头盔，不管如何小心，总是有些瞬间会露出马脚。

不过这种做法的精确度，顶多只有「最后的目击地点是A到Z之间的某区」。

这么一来，就需要再花一点工夫。

而这边也一样，是跟绿娘蓝下的订单。

克劳德·麦赞塔连恩使用的是动物型凭依体。那是一只巨大猛禽，名字叫瑞奇。旁人无从得知两者之间的关系值，但至少在敌人阵地中失去搭档，不可能不令他困扰。他也是召唤师，没有凭依体就无法充分发挥其力量。

那么这样做就行了。

埃德亮虫病。

将这种对人体无害，只会对猛禽类造成致命影响的寄生虫卵遍洒P区，这样那家伙肯定会奔向最近的动物医院。

恭介与塞克蒂蒂来到外头。

他们从爱歌居住的高级公寓，走向街上复杂交错的巨大陆桥之一。

「护陵女祭司」大人的正式服装虽然是全身绷带、缠成Y字形的透明蕾丝披帛与金饰，不过去P区必须搭电车，因此恭介请她穿上了浴衣。

「那个我听说过，就是称为转蛋贩卖机的东西。」

「我想没有小孩会用这么正式的名称称呼它就是了。」

「……听、听说只要一开始玩，就会至死方休，是一种宛如恶梦的陷阱。抖抖。」

「也许我该找个机会跟那个休闲西装老头好好谈谈。」

附带一提，这次比安黛妲与白蛇的组合也跟他们一起。能用的什么都要利用，对付克劳德，就算要二对一也在所不辞。

把他逼出来是没问题，但恭介其实无法解读对方的战力。虽然「白之女王」的影子若隐若现，然而在实际战斗中能做多大运用是未知数。

如果可以，恭介希望在女王出现之前尽速击溃对手。

对手如果是一个人，他们可以用二对一的方式碾碎对手；若是多人战斗，恭介想让比安黛妲开路，自己则专心对付克劳德。

「嘻，嘻，嘻，但您就不会说要三对一呢。」

「喔，『你』说那对双胞胎啊。她们并未与我缔结契约，况且她们才刚从战败状态中振作起来，还没恢复常态吧。而且莲华更是好像全身内脏都被人重新塞回去过，当然，我没蠢到会在这种时候加入不确定要素。」

「就当作是这样好喽，哎呀，真没想到那个恭介弟弟会……」

恭介一脸有话想说的表情，花魁风迷你浴衣附犄角的恶魔用纤细的食指戳戳他的脸颊，吃吃笑著。

今天市区一样和平，配合七夕情人节穿起浴衣或和服便服，面带笑容走在巨大陆桥上的亲子组合，借助装上滤光保护贴的智慧手机逛观光景点。

在这当中，塞克蒂蒂傻眼地叹了口气。

她一边用眼睛追逐随兴巡逻地盘的散步野猫，一边说：

「……真是太狠了，居然在玩具之梦会长准备的新陵寝散播传染病。」

「不做到这个地步，克劳德是不会浮出水面的……再说那家伙如果跟『白之女王』有联系，这点程度当然还算太温和。」

只要有那个「白之女王」在，说不定根本不需要其他被召物。但谁都知道依赖那个任性女王当成主战力有多危险，像样的召唤师除了女王，一定会想在手边留个容易运用的凭依体。

「埃德亮虫病这种鸟类传染病，威力强大到当贪食腐肉的秃鹰过度繁衍时，为防它们成为危险感染病带原者，甚至曾经计划过喷洒这种虫卵。只不过后来因为无法预估对环境的影响，计画只好暂时搁置。而且这种寄生虫在日本很少见，所以随时备有血清、能应对的动物医院当然也有限，P区的话只有一间这种医院。」

「也就是说当我们正在讲话的时候，制造出这种危险疾病的虫卵，正在城市当中散播开来，是吧？」

「你以为大家放松身心的公园潜藏了几万种拉丁语名称的细菌？真要说的话，肚子里的肠内细菌呢？要是仔细去查，包你变得有洁癖。」

「……但愿这种疾病只会折磨盗墓者，如同君王带来的诅咒。」

附近邻居都称其为怪怪医院，虽然是间挺大的动物医院，评价与出手的大方程度却不成正比，大概是因为这里主要医治的，都是从国外进口的猛兽、毒虫或肉食鱼类等危险的宠物吧。换言之医疗技术虽然先进，客层却很有限，做的是很利基的生意。放在大门口的猫熊摆饰可能是药厂的吉祥物，跟白狮虎一起住的爱歌或许会知道得更详细。

也许因为这里属于动物医院，不同于一般医院，没有类似急诊区的设施。一行人决定待在停车场旁的树丛里严阵以待，这里能把唯一一个正面大门与逃生门同时纳入视线范围。可能因为不用再担心他人目光，塞克蒂蒂在恭介身旁蹲下，伸手去拆浴衣的腰带。

「……唉，你要脱掉了啊。」

「？」

看到这位一板一眼的小姐毫不吝惜地露出全身绷带和Y字蕾丝披帛，偏了偏戴著黄金发饰的头，懂得常识的恭介语气阴郁地说。

身旁的比安黛妲拿颗粒状饲料喂从浴衣胸口爬出的白蛇并说：

「来了呢，嗯～～看起来四周并没有布署狙击手什么的。是不愿让下属看到自己的弱点吗……不，或许就只是个独行侠喔。」

「是啊。」

不用花多少时间。

克劳德·麦赞塔连恩与3A来了。

独臂戴眼罩，好似海盗船船长的大汉，以及在这七月如雪精灵般散发独特色彩的连身裙少女快步横越停车场；而且还抱著瘫软无力的巨大猛禽。恭介躲在树丛后方，忍不住笑了一下。跟「白之女王」这种东西扯上关系，追寻「创立者的艺廊」或《博物志》的缺页，威胁著世界七十亿生命，但关怀家里宠物的心情，似乎却比常人高出一倍。

一瞬间，过去的体验即将缠住恭介的心灵。

但他摆脱了，以埋伏者的冷酷性情告诉两人：

「开始吧。」

两人同时采取了行动，恭介从裤子口袋，比安黛妲则从迷你浴衣的双腿之间取出激发手榴弹，各自拔掉插销扔出去。缓冲时间为三秒到五秒，就算克劳德注意到而想把手榴弹弹开，也一定会有其中一颗来不及应对而炸开。

然而碰到这状况，克劳德那边迅速做出了反应。恭介他们扔出的激发手榴弹还来不及引爆，克劳德的手先伸进了大衣怀里。从中掏出的，是彷佛将大航海时代的燧发枪尽量放大而成的枪械。那是单发式的榴弹发射器，克劳德将它朝向自己的脚边，毫不迟疑地发射。

乍看之下，结果或许是一样的。

人工灵场迅速得以展开，将恭介、比安黛妲、克劳德等所有阵营纳入其中。然而互相混合的人工灵场，主体依存于最初引爆激发手榴弹的一方。例如当立足处崩塌而往下坠落时，假如恭介落地，克劳德踏在柱子上，下一个人工灵场将以克劳德的立足处为起点展开。这项优势绝对不容小觑。

可以想见克劳德在扣下发射器扳机时，就已经理解了状况。

而不管猛禽搭档有多痛苦，在变形为被召物战斗的期间绝对不会死亡；只限那个期间。

恭介让全身绷带缠上妖精翅膀般轻薄Y字披帛的塞克蒂蒂靠近自己身边，比安黛妲让花魁风浴衣胸口爬出的白蛇滑到路上，克劳德则将虚弱的猛禽再度放向天空。他只用左手挥动伸缩式的鲜血印记使其伸长，与任由连身裙翻飞、大幅映照出纤瘦剪影的3A做连接。克劳德以两人三脚的方式笔直举起鲜血印记说：

「……可真是整到我了。」

「你们为所欲为地跑来搅局，还若无其事地夺走交换人质不可或缺的钥匙，难道以为可以全身而退？少开玩笑了，你这亡灵。这可不是一句『反正结果没事』就解决了。因为那不过只是『结果论』罢了。」

「哦，你就这么想要《博物志》的缺页啊？好吧，毕竟是女王的引力，怪不得你。」

「你有资格讲这种话？」

双方各自拿出鲜血印记，以前端捕捉飘浮的「白棘」，定睛注视出现于两者之间的两百一十六片「花瓣」汇集而成的「蔷薇」。

「我不知道你用渔翁得利的方式弄到《博物志》的缺页想做什么。但只要其中扯到『白之女王』，我就要全力击溃你。我想你不需要我详细说明，因为正是你从那个地狱救我出来的！」

8

白光自三个方向穿越空间。

伴随著畅快的声响，立方体「蔷薇」迸散开来，「花瓣」四散。它们被随意打进开启的spot中。

塞克蒂蒂的声音直接在恭介脑中响起。

（……我要开始了。）

恭介是音域中音，cost1「始祖之绿」。

比安黛妲是音域高音，cost1「始祖之黄(s)」。

而宿敌克劳德则是音域中音，cost1「始祖之绿」。

三者皆为黏液状的被召物；最初第一个被召物几乎是随机决定，但其实目前的状况最为理想。以二对一进攻的时候，在猜拳般三者相克的音域内，任何一人比敌人有利，另一人则与敌人相同属性，是最基本的组合。

（？为什么要不一样？一齐针对弱点下手不是很好吗？）

「这是有意义的。」

假如两者都统一为有利音域，当敌方反扑叫出别种被召物时，将会一下变成两者皆为不利，产生在三者相克下遭到逆转的风险。而如果一方有利一方不利，敌方有可能集中攻击不利的一方，短时间内加以击破，而挽回劣势变成一对一。

因此，必须是胜利与平手。

这个组合是最好的，也就是努力创造眼下有利的状况，而且当对手转换成其他被召物时，又能维持有利状况。以感觉上来说，可以看作是处于平手状态的恭介担任防盾，胜利状态的比安黛妲则是攻击手。

双方继续让「白棘」交叉飞舞，持续炼成被召物。

一旦掌握到了局势，就没人能阻止这种发展了。克劳德那一方将永无机会在三者相克中取得优势，而单方面地遭到压制、碾碎。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岂料……

（……？）

咚磅磅！克劳德那方猛烈击出多颗「白棘」。他与待在防护圆外的3A联手出击，以两人三脚的方式击出白色闪光，直接命中恭介或比安黛妲打出的「白棘」，把它们撞到错误的方向去，藉此让两人的联手行动中断。

但实际上，这对克劳德来说应该是自杀行为。既然战局是二对一，归根结柢，双方手边的「白棘」总数也差了一倍。换言之，一颗一颗迎击的话，克劳德那方会先耗尽手头资源。要妨碍对手可以，但若是把自己炼成被召物所需的部分都用掉就大错特错了。

可是，状况却没倒向恭介这边。

应该说作为射击恭介等人「白棘」的代价，克劳德的「白棘」应该会放出所有动能而停留在空间中不动，但它们却没消失，只是一直滞留于原处。

不，不对。

「那是怎么搞的啊！」

「比安黛妲，克劳德的『白棘』『还在动』。他只是让『白棘』停在原处高速旋转罢了！」

恭介大吼出声，但这时十秒经过。克劳德原本空无一物的手边，出现了新的「白棘」。他毫不犹豫地直接击出，「白棘」打中「白棘」，只有克劳德阵营的白色闪光在人工灵场中到处乱飞，凭藉著大量的行动次数，转眼间强行夺走了「花瓣」，将它们打落到spot中。

塞克蒂蒂惊愕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形势好像开始改变了！）

如果恭介与比安黛妲是一颗颗打出「白棘」，克劳德就是一次让多颗「白棘」连锁飞出，能以总计次数与两人平分秋色。

恭介是音域高音，cost7的「燃烧诅咒亡者(ov.ou.q.ye)」。

此人已无法保持人形而形成火团，燃烧自家生产的诅咒，色彩不断在七色之中变化。祂能使吸入体内的人从内侧膨胀爆裂，是负面情感的量产装置。

比安黛妲是音域中音，cost13的「诱发黑暗欲望的宝石苍蝇(iu.fc.ei.upm.np.sq)」。

那是成千上万的苍蝇风暴，每一只皆由各色美丽宝石所构成。祂用自身光彩紧抓、吸引猎物的灵魂，一旦以双手将其拥向怀中，色彩缤纷的魔物就会以无数病原菌洒向牺牲者，用色彩缤纷的霉菌妆点其身。

克劳德是音域中音，cost15的「涓滴怨仇的长发血红日记本(ov.an.le.rx.n.a.b.er.ju)」。

那是飘浮空中的巨大书册、不断从纸页之间吐出烂糊长发的诡异日记本。祂在本质上属于捕食者，会藉由将牺牲者压平的方式，补充不够的页数。

「抱歉，塞克蒂蒂，要增加你的负担了！」

（请别放在心上，并肩作战本来就是这么一回事！）

……可能是专心支援比安黛妲害了自己，恭介已经穷途末路了。因为就算在三者相克的音域中得胜，一旦cost差到10以上，还是会被对手用蛮力压过。

再加上场地是平坦的停车场，很难以诡奇战术扰敌。

「情况不妙……客人！」

比安黛妲决定下得很快，她用自己的被召物打碎脚下地面，即刻让所有人往下坠落。立足处崩塌时，人工灵场会在坠落地点重新展开，可藉此重启战局。由于激发手榴弹是克劳德用的，因此基准点将会是敌方的落地位置，这点虽然要扣分，即使如此，能让重新凑成一套的块状「蔷薇」无条件出现，影响仍然很大。

玩具之梦35是延伸于海面上的高楼大厦城市，下个立足处是正下方二十多公尺的变电所。在受到防护圆保护的期间内，召唤师等人不会受到物理性外伤所苦，但恭介等人仍切换意识，以备坠落的冲击。

然而……

（哇！）

塞克蒂蒂的声音在脑中轰然响起。一转！恭介等人的视野转了一圈，是重力上下颠倒了。一看，3A一手拿著鲜血印记，又用空著的手握住自备的长枪——绞盘长柄枪。她将特殊钢材制成、极富弹力的弹簧板般长枪插在地上后，才开始往下掉。这么一来会发生什么事呢？

有一种特大号的荡秋千，属于从桥梁栏杆跳下的高空弹跳的变种活动。这种游戏不是往正下方坠落，而是像荡秋千一样荡过桥下，然后飞向桥的另一侧。

同样的现象发生了。

3A与运用鲜血印记支撑身体的克劳德，不是往正下方坠落，而是大幅绕了一圈；如同倒立著贴在停车场的底下背面。

「还没完呢，这场架是你挑起的，别这么轻易就让我看到你的背啊。」

这下甭提什么重启战局了。

恭介受到急剧的重力变化所摆弄，连用脚著地都办不到，整个背撞上了坠落位置。比安黛妲包著黑色过膝袜的大腿，也整条露在迷你浴衣外面。恭介顾不得爬起来，就仰躺著用鲜血印记戳刺送出「白棘」，勉强击碎新出现的块状「蔷薇」，以回避cost10的致命差距。

（……这是，单轨铁路吗？）

塞克蒂蒂说的没错。

恭介在无意识中完成了复杂计算，控制住「白棘」后，认知慢了一拍，才确认到现况。那里不只是毁坏的陆桥背面部分，而是铁路。原来他们掉在排列著无数货柜或贮藏罐的货运单轨铁路的下侧。可能是因应七夕情人节，上面画有Q版的牛郎织女等图案。

在上下颠倒的世界，体感来说就像站在行驶中的列车车顶上，恭介等人的战斗再度开始。每当被召物陆续炼成，将形体变得巨大而强韧，每一击都变得更有重量。

金属货柜轻易地裂开，跳弹刺破后方跟随的圆筒型贮藏槽，引发大爆炸。只有受到防护圆保护的召唤师与被召物的重力逆转，碎裂散落的钢铁残骸化为尖锐的吉他弹片豪雨，流入视野下方的海中。

（！驾驶员呢！）

「不，看来不要紧。这是玩具之梦35的货物列车，我想应该是自动驾驶。」

竟然是与恭介敌对的克劳德回答了他的喃喃自语。

「啧，都发生爆炸了，列车竟然没有要停的样子。不对，可能是一开始打坏立足处时，管制命令讯号用的电缆就断了，自动驾驶就是这样才讨厌。也可能是使用了激发手榴弹后，召唤师和被召物都不会被摄影机或感测器拍到，造成了影响？」

「……？」

「限制时间只有十分钟，但没想到你打得还真精彩。」

克劳德啧了一声说完后，事情发生了。

轰！景观全变了样，周围整片的海洋与天空尽皆消失。是进了隧道……不对，是室内。注意到这点时，状况已经到了致命的地步。

「货物总车站……客人！」

比安黛妲还来不及说什么，一切都爆炸了。

（……！？？）

连塞克蒂蒂都没了声音。先是失控的货物列车拖著爆炸起火的贮藏罐撞进铁路总站，变成碎片。然后大量化学药品与火焰撒向四面八方，火势延烧到车站大楼里乖乖待机的其他货物列车，转眼间引发一连串的爆炸。

（竟敢在君王陵墓放火，这是最可恶的行为！）

这些货物列车基本上都无人控制，大概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而受到防护圆保护的召唤师和化身为非现世被召物的凭依体也丝毫不受灼热地狱影响。

人工灵场以克劳德的立足处为基准点展开，恭介等人双脚落在地上，必须留意的状况是……

「！」

爆炸使得一个就有几十吨重的货柜和罐车车厢像暴风雨中的纸箱般飞舞，滚滚翻腾。就连这些对召唤师们而言，都只是让「白棘」或「花瓣」反弹的地形效果而已。即使火海巨浪形成海市蜃楼，喷出的滚滚浓烟阻塞了视野，该做的事还是不变。

比对手更快，比对手更多，比对手更强。

克劳德让本来打完就该消失的「白棘」在原处高速旋转以保持运动，然后用后续子弹再度将其击出，一气呵成把大量「花瓣」不停投入spot中。应付这样的对手，恭介与比安黛妲首先该做的就是不受克劳德那方的妨碍。不管谁怎么说，单纯以人数而论就是自己这方占优势。只要在第一阶段不受妨碍，克劳德再怎么使出独特战术也不能拉开差距。恭介他们斗得赢。

救济与复仇。

纵然两人如今分道扬镳，此时此刻，恭介与比安黛妲的确默契十足地展开行动。不是分别从不同方向包围克劳德；恭介击飞比安黛妲的，比安黛妲则击飞恭介的，两人用力撞击对方的「白棘」使其不规则反弹，赋予它们生物性的波动。他们一面逃离克劳德那方的锁定，一面以趁隙掠夺的方式，将「花瓣」撞进spot里。

塞克蒂蒂发出了带有疑问的声音。

（？那是……？）

不久，战况产生了变化。

当然，恭介、比安黛妲与克劳德的被召物随时都以几秒为单位，反覆进行著复杂的炼成步骤。两人闪避著克劳德的妨碍行为，慢慢拉近了差距。但除了这个，还有另一个变化。

（原来如此，没错。）

塞克蒂蒂继续说。

（她虽然参与了召唤仪式之战，但终究只是防护圆之外的存在。与克劳德缔结契约的凭依体是那只猛禽，而不是她。换句话说……）

3A。

这个娇小少女代替克劳德失去的右臂，负责替他修正鲜血印记的准星，但终究无法得到防护圆的恩惠。在室内货物总车站里，为数庞大的货柜和贮藏罐重复著连锁引爆，笼罩在灼热大火与黑烟之中。一如3A的名字所示，她应该受过相当严酷的强化，但仍不可能承受得了此种环境。少女如雪精灵般冰冷透彻的脸庞满是汗水，简直就像冰块在烧烫的铁板上慢慢融化。

「噫嘻☆这样的话……」

「不可以，比安黛妲，慢著！」

她的银制鲜血印记同时也具有栓动式狙击枪的功能。看到她打出「白棘」的同时，架势与重心慢慢开始改变，恭介急忙喊叫。

「克劳德，那孩子撑不久的。只要你丢掉鲜血印记故意被我击败，我马上收手。我们要的是『创立者的艺廊』与『白之女王』，对你们并没有恨意！」

「……——」

金发男子只剩一边的眼瞳看起来似乎有些动摇。

但这还不至于让他下决定。

他再一次握紧鲜血印记接近底端的握把，然后说：

「3A。」

「是。」

「你尽量就好，再加把劲。如果不行了就丢下我，自己逃走。就算受困于人工灵场或是怎样，只要破坏地面就能从头来过。你不要让双脚落在正下方的立足处，要在空中运用身法撑过然后逃走，等待反击的机会。」

「我明白了。」

（唔……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还不肯停下来吗……！）

这件事使得城山恭介心中的温度并未因纯粹愤怒而上升，反倒是冷酷无情地下降。

克劳德贯彻他自己的作风，公然说出他要因为自己的需求，而削减少女的性命。说不定是为了紧握他灵魂不放的「白之女王」而这么做的。既然如此，那自己也要照一贯作风来。恭介要救人性命，其他诸般杂事全拋到脑海之外。

（怎么办，城山恭介！）

一句话。

「塞克蒂蒂。」

咚轰！伴随著爆炸般巨响，联系恭介与克劳德之间的整片地板塌陷了。只不过这次不像方才的比安黛妲，不是用改变立足处的方式试图从头来过。召唤师或凭依体都能自在操纵超常现象，将其转化为攻击；但战斗的基础部分，终究是正常物理现象支配的普通世界。

他想要的只有一个。

大量的氧气。

从室外引进来的基本元素，使得室内总车站的火舌一口气活性化。

火势几乎可说是爆炸了。

类似回燃的现象，火焰与冲击波一齐蹂躏了室内空间。不对，最大的问题是氧气。虽说从室外吸引了大量氧气入内，一旦全数用作燃料，结果仍会导致整个空间的氧气量趋向匮乏。

恭介无所谓，比安黛妲无所谓，克劳德无所谓。

但是，得不到防护圆恩惠的3A会怎样？

「讲话活像个乖乖牌，下手倒很狠啊！」

「我的第一优先是人命，『其他怎样都好』。就算有人会在这里倒下，只要事后能恢复健康清醒过来，其他我管不著。」

一阵发晕，雪精灵般的少女头晃了一下。

她慢慢摇头说：

「……我，没事。」

不对，她是想摇头。

「我是，3A。我忠实听从，认定为主人之人的，命令……」

但她好像承受不住自己动作的力道，过度瘦小的身躯逐渐往旁倒下。缠住鲜血印记前端附近的食指与中指，也渐渐松开。

「……」

克劳德·麦赞塔连恩失去了鲜血印记的控制。

戴眼罩的男子到了这个地步才终于想起：

……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已经连说出什么「救我」的力气都没了。

他第一次遇见3A时不也是如此吗？听说老朋友改名叫什么S博士暗中行动，他特地前去问候，没想到本人不在作为据点的高楼大厦，而是这个少女机械性地与自己发生冲突时，不也是这样吗？

只要扔出激发手榴弹叫出被召物，早就杀掉她了。

但克劳德没这么做。

犹豫的结果，造成少女的刀刃深深刺进克劳德护住要害的右臂，导致他失去了整条惯用的手臂。然而那时他的确看到了，受到最大打击的，是在本该丧命的场面未遭杀害，反而不幸伤到对方的3A自己。

少女颤声表示疑问时，他不是这样对少女说过吗？

「……这还用说吗？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已经连说出什么『救我』的力气都没了啦。」

他才不管伤口有多痛，失去惯用手臂的恐惧也不知到哪去了。

比起这个，他当时觉得首先必须传达的是什么？

「没办法，就由我来救你好啦。就算事到如今已经丢不掉刀刃，至少我能让你把杀人刀刃用在别的地方。没什么，这不是什么难事。你是以为自己只会做这么一件事，缩小了可能性，才会作茧自缚。你可以试著接触你以为绝对不适合自己的事物，拓宽你的世界。让我想想，比方说吧，可以从布偶或吉祥物之类的开始看看。除了刀刃以外，其他东西握起来触感也不差的。」

（原来如此……）

鲜血印记失去支撑的克劳德，自嘲地笑起来。

都到这个紧要关头了，她还是说不出「救我」？而且她宁可丢掉杀人刀刃也要咬紧牙关，帮助克劳德获胜？克劳德明明为她留下了选择，告诉她尽力就好，如果快输了，可以丢下召唤师藏身于黑暗，研磨作为暗杀者的刀刃，静待反击或救人的机会。

（……果然，还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小鬼啊……）

而城山恭介不管有任何理由，对糟蹋生命之人都不会心软。

时间恢复流动。

咚磅磅！「白棘」复杂地反弹。

叫出的是「神格级」。音域低音，cost6。祂是希腊神话中拥有三张脸的女神，是所有魔女的始祖。月亮、夜晚与冥界的支配者，同时赋予女性力量、使她们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女神，即将对敌方召唤师露出獠牙。

9

『是，这里是P区货运单轨铁路用室内总车站前的现场。由于单轨电车本身采用无人控制的方式，因此没有人员伤亡，但部分烟雾流进了隔壁旅客总站或相连的车站大楼，使得现场一时陷入混乱。此外，本次大规模火灾对玩具之梦35全市举办中的七夕天体观测活动会造成何种影响仍是未知数，不过火势预定在日落之前即可扑灭……』

听起来像是电视台的播报员，但那人手上没有专业摄影机。大概是运用智慧手机与网路，活跃于影片分享网站的网路记者或什么吧。只是由于并未隶属于记者俱乐部或各家新闻媒体，因此必须在头衔上加个「自称」就是。

总之恭介等人听著这种声音，打开工作人员用的门，从一个里侧绕到另一个里侧。依存于被召物的防护圆一旦解除，召唤师也就只是普通人，被卷入火海或浓烟的话还是会昏倒，勉强留在火灾现场没有任何好处。

之所以不能从正面光明正大地出去，除了因为他们就是纵火犯，另一个单纯的原因，是他们现在的装扮太过显目。毕竟他们抱著陷入茫然自失状态的眼罩独臂大汉（附一只鸟）以及缺氧昏厥的雪精灵，不只如此，身旁还有脱掉浴衣剩下全裸绷带与Y字蕾丝披帛的褐色少女在待命。更糟的是比安黛妲全身缠绕著白色大蛇，看起来一整个邪恶。一个正常人也没有，这样实在太引人侧目了。虽说召唤师或凭依体只要离开一般人的视野就会遭到遗忘，但恭介可不想跑到随时把摄影机与活人视野组合起来滥用，对全世界进行网路直播的家伙面前。

穿花魁风迷你浴衣的恶魔毫不犹豫，把手伸进昏倒少女单薄的胸前。

「哦！找到『金刚主钥』了。」

她把镶有三十克拉钻石的钥匙轻轻扔向恭介。少年一手接住说：

「……钥匙与古地图都有了，搞了半天才终于回到起点。不过总算可以开始找《博物志》的缺页了。」

总觉得以心境上来说，就像绕了地球仪一周。即使站立的位置没变，花费的时间却差多了。又是艾莎莉雅又是克劳德，多亏这些人接二连三跑来搅局，害恭介觉得自己都在白费心力。不过这下就能开拓通往「创立者的艺廊」与《博物志》缺页的路。

这时，头戴黄金发饰的塞克蒂蒂蹙起了眉头。

「只有钥匙吗？那么宝箱呢？」

「比安黛妲。」

「我哪知道啊～～这孩子的连身裙跟看起来的不一样，里面全是刀械。这些钢铁加起来，搞不好比她的体重还重呢，但我没看到类似宝箱的东西。那边那个大叔呢？您有对他上下其手一番吗？」

「顶多就这个了。」

恭介用手指一弹，把一个东西拋向比安黛妲。是个只有邮票四分之一大小的微型记忆体。

「顺便问一下，您在哪找到的？」

「眼罩内侧，跟我的智慧手机规格不合，麻烦『你』解码。」

比安黛妲听从指示，将微型记忆体插进自己的智慧型手机的插槽。恭介一边斜眼旁观，一边思考。

「如果比想像中难解怎么办？」

「包括解除方法在内，跟本人问个清楚就行了。」

这没什么问题，陷入战败者状态的人不能说谎，因此只要问本人，无论是藏物地点或是保险箱密码全都能弄到手。唯一的例外是包含「装在瓶子里投入海中了，所以后来怎么样了不知道」这类随机要素的情形，不过这次是与「创立者的艺廊」或《博物志》的缺页相关的线索，恭介不认为对方会处理成连自己也无法回收。

恭介合理地思考到一半，忽然在工作人员用通道上停步。

「怎么了吗，客人……？」

「没什么。」

恭介很想否定。

但一种可能性总是在脑中闪烁，挥之不去。

「黄金宝箱」到哪去了？在应付艾莎莉雅时，似乎也有过这种感觉。恭介原本认定艾莎莉雅与克劳德狼狈为奸，事实却不然。难道说……不，莫非这次也是？假如克劳德与「白之女王」并没有联手，那会是什么情况，又会有什么发展？

祂自己说过「希望能让我加入游戏」。而作为参加资格，祂抢走了「黄金宝箱」。如果两人从一开始就是一伙，没有必要做这种拐弯抹角的事。反正不管怎样恭介都需要「金刚主钥」，「白之女王」根本不用特地来拿一张新的参加券。

真要说起来，克劳德追寻「创立者的艺廊」的理由也成谜。

而且恭介无法想像共同经历过那场过去的他，会因为「白之女王」而失去理智。恭介之前还不敢相信一个人会变得这么多，只能逼自己接受状况。

但是，如果并非如此呢？

哔的一声，轻快的提示音响起。

「客人。」

比安黛妲轻轻挥了挥自己的智慧手机。看来从克劳德眼罩内侧找到的微型记忆体，已经顺利解码完毕。

「正如所料，全是些关于人体保存和人偶制造的技术资讯呢。古今中外无一不包，真有一套喵～～」

「呃，可是……等一下，这是什么啊？」

比马龙、水晶骷髅、肉身菩萨、贞德的心脏……克劳德的确搜集了各种技术，但附加的文件当中，有一段文字使他的行为变得不只是搜集。

『扩散状况D。只需击溃原版即可。』

『扩散状况C。副本已扩散，需打击自称出版社的魔法结社。』

『扩散状况A。无法平息，只能透过网路传播错误传说，将其稀释。』

「……呃呃，看起来反倒像是亲手找出各地的技术资讯，然后又特地把它们消除掉？但这是为了什么呢？企图自己一个人独占女王？？？」

「不然，就跟防毒软体的定义档一样。为了调查世界上还有没有危险资讯，刻意将比照用资源留在手边。这样当他判断全部清除乾净了，最后一刻再破坏掉眼罩，就能真正从全世界抹除有问题的技术资讯。」

「所以我想问的是，整件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用说也知道，这里的人偶指的是人造凭依体。而且是在骨干结构组进《博物志》的缺页，让「白之女王」灵魂永续性停留现世的特制品。

克劳德要抢走那个。

将它从世界上抹除。

「……难道……」

「？」

「难道正好相反吗？克劳德不是为了叫出『白之女王』而战，是为了消除叫出『白之女王』的方法，藉此间接防止『白之女王』出现在这个世界……不对，是根本将祂挡在门外……？」

实际上，那个女王是否会只因为既有连结遭人斩断就放弃现世……不对，是放弃城山恭介，还是个未知数。女王都能制伏整个世界的法则为己所用了，只要有那个需要，就跟一九九九年发现的「第三召唤仪式」一样，祂甚至可以做一大堆全新的规则和定义，扔进这个世界。

岂止如此，摧毁召唤仪式的可能性，也可能演变成自己放弃对抗「白之女王」的手段，放弃可能性。虽然危险，但召唤仪式也是一把双刃剑。怕割手而折断武器，有时可能导致失去自卫的手段。

但是——

看在克劳德·麦赞塔连恩的眼里，这次的事件会像是什么？

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与城山恭介。

与自己有关的两个孩子，以「创立者的艺廊」和《博物志》的缺页这些字眼为轴心争斗不休，甚至要杀个你死我活也在所不辞。

如果，他只是……想拿走这个轴心呢？

难道他并不是敌人？？？

喀的一声，脚步声响起。

来自正后方。

恭介体内的心脏缩小了一圈，他想起过去的恐惧。在艾莎莉雅那时候，「白之女王」选在这种时刻到来，然后一切全被她夺走。然而对召唤师而言，恐惧是精神食粮。遇到那种场面应该要觉得「原来还有这种方法」然后欣喜地吸收新知。所以恭介不会再惊慌失措，就算回头看到纯白邪恶在等著自己，他也一定要突破这个局面，能够突破。

少年回头时，原本是这样想的。

但等在那里的人，实在太超乎预料。

「怎……」

搞不好比安黛妲和塞克蒂蒂都没能理解他的震惊。毕竟关于那人只有传说独自发展，能够亲眼目睹、捕捉到实际模样的人反而很少。

「『白之女王』究竟与谁有关联」？

这下答案就揭晓了。

「你怎么……还活著……？」

恭介呆滞地，用不同于跟克劳德对峙时的语气，低声说道。

对方走向他这边。

那人肩膀扛著又长又大的鲜血印记的剪影，身旁带著惹火娇躯的凭依体美女。

过去在那个位置，伫立著恭介很熟悉的另一名女性。

她被关在大型动物用兽笼里遭人管理，被迫受到物品般的对待。

那个男人是在「女王的箱庭」事件后席卷「政府组织」，吸收合并了当中一切的暴君。他恣意将「正义」这个字眼转换成自己的喜好并强迫世界接受，乃是最强最恶劣的召唤师。他走遍三大势力，到处吞食无数恩赏，最后终于超越了一千级的高墙，就在所属领域正要切换到异世界的那一刻……一名女性应该已从背后刺杀了他，使得这个男人梦想破灭，未能抓住一个传说。

于是城山恭介咆哮了。

「艾尔瓦斯托·玩具之梦……『千噬者(Thousand Eater)』！」

对于这声音。

极恶之人只开了一次口。

简短地。

「一秒就让你结束。」

10

然后……

在C区，座落于中华街的旧道具店柜台。

以特制旗袍包裹妖艳身躯，理应早已亲手舍弃凭依体这条路的女性……

绿娘蓝感到一阵来路不明的寒意，背脊打了个冷颤。

Facts

◆

「白之女王」夺走「黄金宝箱」离去了。

◆

「圣徒」原来是能轻松切换圣女与魔女、主人与仆人的召唤师。至于身为凭依体的少年，其实极端地什么都不要，只要能跟这名女性在一起，其他什么都不在乎。

◆

包括「圣徒」在内，Bridesmaid的余党袭击克劳德，反遭击退。这下至少在玩具之梦35里，不再有能进行活动的信奉者。

◆

克劳德四处奔波回收「创立者的艺廊」和《博物志》的缺页等古今中外与人偶制造或人体保存有关的物品，是为了阻止艾莎莉雅与恭介这两个和自己有关的孩子互相残杀，也是为了夺走所有呼唤「白之女王」的异常方法，借此完全斩断与异界的连结以守护现世。

◆

实际上与「白之女王」有所连结的是艾尔瓦斯托·玩具之梦。这个男人是过去的「政府组织」之王，到达恩赏等级1000后，在舍弃人身的前一刻，本来应该已遭到绿娘蓝从背后刺杀而死。

第六卷 Stage 04 最强召唤师沉醉于人世

「啊啊，啊啊。所以我才受不了，真厌恶这样的自己……」

「不管过了多久，结果到头来……

还是忍不住依赖『白之女王这家伙』。」

(Stage 04 Open 07/07 16:30)

1

城山恭介的意识受到一种软绵绵的物体所包覆。那种物体非常光滑，富有弹力，暖呼呼的，有种芳香。总之徜徉其中实在很舒服，诱惑著他永远这样下去。然而同时，他感觉这种快乐之中，似乎含有不顾后果的危险性。对，要譬喻的话，有点像是大快朵颐满满的奶油块，完全不考虑身体健康的特浓经验值。

然后他从某处听见了声音。

唔啾～～☆哎呀，哥哥大人，看你吃得这么专心这么急，简直像个小宝宝似的。呵呵，来～～指尖吸吸～～啊哈哈！只不过是把断奶食物放在指腹上，哥哥大人就像个什么似的！来来来～～还有很多哟，不用急～～呵呵。啊啊，这种天堂竟然只限二十四小时，真是可惜……接下来要把断奶食物放在哪里看看呢？脚趾？还是肚脐？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呜恶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哈啊——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刚才那是！什么！作梦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吓——！恭介使尽吃奶的力气飞身跳了起来，发现自己在爱歌的高级公寓里的一个房间。自己坐在床上，时间是黄昏时分。一瞬间他以为自己作了个实在无药可救的恶梦，但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身穿浴衣的比安黛妲就在一旁，她神情沉痛地摇著头。

然后说了：

「现在是七月七日下午四点半……换句话说，已经过了整整一天以上，客人。」

这句话的含意再清楚不过。

自己败给了突如其来现身的艾尔瓦斯托·玩具之梦，败给了与「白之女王」相连的男人。然后过了空白的二十四小时，在完全无法抵抗外来刺激的状态下，城山恭介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恭介一语不发，眼泪扑簌簌地落下。穿著花魁风迷你浴衣加上过膝袜的温柔大姊姊将他拥进胸怀。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哦～～乖喔乖喔，你们之间一定发生过惨烈的生死斗吧。竟然在战败的状态下被扔到那个『白之女王』的面前度过二十四小时，真可怕，太可怕了。今天就先别工作了，尽情跟姊姊撒娇吧。」

自由意志已死。

恭介彻底化为白灰在床上任人摆弄，但这时有阵奇妙的声音从旁飞来。

『呵，呵呵。呵呵呵呵，那个克劳德哥哥，无懈可击的哥哥！竟然像只毫无防备的雏鸟般张著嘴，来来，嘴巴张开～～啊～～☆』

『不可以，小姐。我明白您的喜悦，但再喂下去就吃太多了。呵呵，不过想不到那个调皮小子居然会变得这么听话，真令我意外啊。』

『……还不是因为老头你用一口荞麦面陷阱的方式一直把追加的哈密瓜生火腿传给艾莎莉雅，才会吃到没完没了？真是够了。』

战败者状态会维持二十四小时「以上」……换言之时间有个人差距，而非一定；那家伙似乎还在梦乡中。

抖抖抖抖抖抖……恭介再次像静音模式一样开始震动。

想必是将那幅景象重叠在自己身上，认为自己说不定也变成那样了。

「真是，这下不管看哪里都好伤眼喔。好了好了，恭介弟弟。跟姊姊过来，一起去没有可怕东西的地方吧？我不会害你的。」

恭介任由温柔姊姊引导，前往公寓的屋顶平台。那里是一座笼罩著橙色光线、绿意盎然的庭园，应该是以前爱歌自掏腰包打理的。比安黛妲找到了海滩椅与大型遮阳伞，就这么带著迷失人生方向的恭介过去。

恭介在海滩椅上再次让大姊姊摸头及温柔拥抱，他试图想起至今发生过的事，但还是想不太起来。

「现在没有必要勉强扩大伤口，喝点甜的放松一下心情吧，恭介弟弟。」

恭介接过放在侧桌上的饮料，听话到令人惊讶地含住了吸管。

然后才喝一口就呛到了。

「噗哈！真的有够甜！」

「嘻嘻嘻，姊姊特制的炼乳蜂蜜枫糖牛奶的味道如何？看您好像稍稍恢复了元气，真是太好了。」

比安黛妲从恭介手中拿走玻璃杯，一手缠在他的手臂上，就这样整个人朝他压下来。两人一起躺卧在海滩椅上，变成近似一起睡觉的姿势。

这让恭介想起，像是待在高处或是从高处欣赏的夕阳，全都跟那时候一样。

跟在「女王的箱庭」时，其中特别幸福的一段记忆一样。

侧桌上有比安黛妲喜欢的饮料，可见她一定比恭介更早醒来，注意到状况，料到恭介会变成这样，而帮他做了各种准备。

比安黛妲先将大量抗生素丢进嘴里，然后用吸管喝饮料润喉，一只手臂将遭逢不幸的弟弟搂向自己，在少年的耳畔如此低喃：

「不用一口气揭开疮疤，配合自己的速度慢慢来，好吗？你知道怎么做吧，恭介弟弟。」

「嗯……」

即使如此，他脑中还是一片混乱。

只能从思考完全停止的状态一点一点慢慢放松了。如同将缠成一团的许多丝线一根一根挑出来那样。

（「政府组织」恩赏等级1000……艾尔瓦斯托·玩具之梦。）

恭介试著回想，但大脑拒绝思考。

即使如此，恭介仍勉强撬开大门，继续前进。

那人超乎了常理。

不是擅长运用「白棘」、将被召物连接到被召物的三者相克应对模式特别优异，或是能够精彩掌握周边地形组进战术；已经不是那种层次了。

一击。

第一击。

使用「白棘」击碎立方体「蔷薇」，将无数「花瓣」撞进spot之中的第一个动作。不管怎么做，只有这个步骤难免伴随著随机要素，而召唤师们最初炼成的，永远是胶状的cost1「始祖系列」，只有这点绝不可能扭转。

明明是这样，事情却来得突然。

最初的一杆就突然打出了「白之女王」。

对，是没错。

是有可能发生一杆进洞般的奇迹。一般来说，必须先呼唤出规定级一百尊、神格级五十尊之后，才能到达未踏级这种难以实现的伟业。「白之女王」是顶点中的顶点，所以还得在未踏级之中搅和半天，不断往上爬到尽头才能到达。但是另一方面，其实也有办法能直接叫出。只要一字不差，甚至遵照单字射入spot的顺序排列出名字，就能省略那些麻烦的步骤，冷不防地叫出未踏级。

但是在实战之中，能实现这种空谈的希望几近于零。

更别说在随机要素极重的第一杆，妄想完美达成一切。

如果能随心所欲打出来，那是怎样？

难道说对手吉星高照，任他卖弄吗？

还是说……

（不管怎样，「白之女王」一出现，胜负就分晓了。如果第一杆就出现那种东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难道说无论是哪种召唤师……不对，就算七十亿人全举起鲜血印记一齐挺身对抗，那个掠食者都能不当一回事地吃乾抹净吗……）

「哺……」

「哺？」

「哺安呆哒……『你』们没事吗……？」

可能是因为把脸埋在人家的大胸部里，恭介声音不太清晰地一问，躺卧在屋顶平台海滩椅上的浴衣恶魔把纤细下巴搁在他的头上，露出不解的表情说：

「很不可思议地，好像完全没事呢。不过我也陷入了战败状态，所以记忆非常模糊就是了，但听说后来冥乃河姊妹马上把我们捡了回来。那时找上我们的混帐是个男的，对吧？照理来讲那时他可以为所欲为，什么命令都能下，就算有什么下流发展也不奇怪耶。」

「……？」

疑问在恭介持续掉进堕落与绝望深渊的精神中终于打了个楔子。他抓住比安黛妲的肩膀，让自己脱离受她拥抱的状态并说：

「『你』说莲华与彼岸？」

「假如客人的说法正确，对手可是闯荡三大势力的恩赏等级1000，我是不觉得三百多级的她们能拿对手怎样啦。」

「对了！塞克蒂蒂怎么样了？」

「她也一样毫发无伤，而且也没被带走。不过嘛，假如对手要的只是古地图，用数位相机把整个背部拍下来或许就够了。」

「……」

「附带一提，『金刚主钥』不翼而飞。主钥原本在客人手上，既然客人被带走，这或许是无可奈何的，不过……我想想，这样是表示那个叫艾尔瓦斯托的人也想要『创立者的艺廊』吗？而且女王的人偶好像也在他身旁徘徊，对方的目的是否还是《博物志》的缺页呢？」

就算是这样好了，恭介还是弄不懂。

假如「白之女王」「只」执著于恭介一人，那还能理解。但艾尔瓦斯托·玩具之梦呢？只要拍下整个背部的照片就够了，但那又怎样？这哪能当成那个男人顾虑塞克蒂蒂的理由？真要说起来，那家伙叫出「白之女王」到底想做什么？不用特地得到《博物志》的缺页制作奇怪人偶，他开战后只要一个动作，就能叫出女王了。

（还是说他要掌握多种方法，藉此巩固基底，好更完全、确实地将「白之女王」组进自己设计的战术？我看不是，真要说起来，我根本无法想像那个男人害怕失败的模样。）

不对，就算没走那种正道，那个忠实顺从自身欲望的男人怎么会没有顺便做点其他动作？比安黛妲、塞克蒂蒂，甚至是3A也好。过去蛮横强迫凭依体女性服从自己，将其关进兽笼管理，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那个男人，到了这节骨眼忽然摆出绅士嘴脸，踩剎车的理由是……

「……且慢。」

「客人？」

恭介感觉有种沉重冰冷的物体，从脑中逐渐掉进胃里。

必定只有亲眼见过传说的人，才能导出这个「答案」。只限亲身体验过艾尔瓦斯托·玩具之梦这个男人本性的人。那人明明扬言过镇压全世界七十亿人口是天经地义之事，本身却不信任别人，不让任何人亲近自己。即使找遍世界，想必也只有寥寥数人知道那人的实际情形。而除了恭介之外还有一人，应该还有一位女性找到了真相。

「比安黛妲，她怎么样了？绿姊呢！」

「嗯？对耶，我没看到她，但这里又不是她家，总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待在这……」

「该死！」

恭介在自己身上东摸西找，抓住照旧放在同个口袋里的智慧型手机。没闲工夫等她回信了，恭介打电话给她，但对方完全没有要接的样子。

恭介把脚从海滩椅放到地上，比安黛妲搀扶著他并提问：

「等一下啦，到底是怎么了？」

「艾尔瓦斯托·玩具之梦从一开始就只要一个人。如同我在女王心中的地位，全世界只有一个人能实现那家伙的私欲。不管找谁来代用，都无法满足那个怪物的饥渴。所以看到你们毫无防备地倒在地上，他还是放过了你们。就只是这样而已，事情简单得很……真要说起来，正因为他是将一切收于掌中的『王』，所以更不可能轻易让他人钻进自己的怀里。对那家伙而言，凭依体是个例外的存在。」

仿生矽胞制鲜血印记，加上发胶罐大小的激发手榴弹。对召唤师而言，这些应该是最强的武器，事到如今却变得极其不可靠。

即使如此，还是只能前进。

「绿娘蓝是夺取正义之剑与秩序之盾的世界之『王』唯一赞赏，拥入怀中的人类。即使被推落地狱底层，神色自若地从那里爬上来，还在学不乖地想著『那种事』吗？那个混帐！」

2

C区，中华街。

这条从日暮时分进入夜晚黑暗的街道，堆积著跟山一样高、大大小小数不清的金属货柜。它们全是装载著几十到几百发烟火的模组化发射装置。这些成堆的模组运用安置于旋转台座上的液压传动气缸调整角度，以电力点火让多个货柜联动，能够于每分钟内将数以万计的烟火打上夜空，彷佛军武火箭或飞弹。

这个街区的居民，比起静谧的七夕天体观测活动，他们将重心放在节庆后的解禁日，要举办一场盛大的烟火大会。他们这些人都喜欢玩得热热闹闹，而不是静静欣赏景致。因此，节庆中的整座玩具之梦35当中，只有这里好似校庆前一晚，笼罩著一股奇特的热度。

在这当中，一个冻结到绝对零度的男人心神不定地走著。

艾尔瓦斯托·玩具之梦，让高挑美女随侍身旁的「传说」用一句话形容，就是生锈了。与即使独臂独眼，人生态度照样快活的克劳德·麦赞塔连恩恰恰相反，此人的全身都黯然失色。久久忘记修剪的长发夹杂著掉色的灰发而显得脏乱，整头头发都失去了光泽，乱糟糟地往外散开。满脸的胡渣与肌肉纠结的肉体，流露出酗酒和抽菸造成的颓废衰退，身上各处还能看到旧伤。穿在身上的时髦外套本身价值可与高级轿车匹敌，但现在是否还有人愿意以原价收购就难说了。外套因无数刀伤与弹痕而显得破烂，到处都是显眼的红黑乾燥污渍，外型恐怖不祥到了极点。

最可怕的，是那双眼睛。

人们都说杀人犯有著特别的眼神，但这个男人的眼睛没那么简单。无论染手多少剥夺人类尊严的低级罪案，就算是参加战争上演一场大屠杀，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那双令人背脊发凉的眼瞳，让人甚至产生一种想法：恐怕要杀过神明或恶魔才能酝酿出这种目光。

人类这种生物有著各种面向，而这个男人，就像是只以其中掠食者的一面所构成的存在。他专司破坏，其他什么都不做。如同有些愚蠢之人妄想利用黑洞或大霹雳，最终将会波及许多事物然后自灭一样，没有人能驾驭这个男人。

他并非受众人期待而被推上「政府组织」的顶点。是因为没人能阻止他，没人能拉他下台，才导致这种男人自称正义。他就是拥有如此大的「力量」，可与七十亿人正面冲突，所向披靡。

因此，别说事前约定，连门都不用敲一下。

艾尔瓦斯托沉默地站到旧道具店前面，然后一脚踹破正面的门。

「！」

待在店里的特制旗袍美女，起初只是单纯被这种暴行吓到，接著当她看到犯人的脸孔时，心脏在一瞬间内被勒紧。她在柜台后面还没完全站起来，维持著反而对全身肌肉造成负荷的姿势，完全停住了动作，说不定连掌管呼吸的横膈膜都不动了。

「啊，喀……」

掠食者毫不介意。

无论是睁大到超出极限的眼眸、从眼角渗出累积的透明水滴，或是无声、不自然地颤抖的妖媚嘴唇，他统统不在乎。

满脸胡渣的男人忽视这一切，单方面地告诉她：

「好久不见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发出咆哮，像要扯断咒缚。

然后绿娘蓝单手撑著一口气飞越柜台，顺势踢出一脚，要砍下男人的侧头部。不，还不只如此。她以几近倒立的姿势将手伸进特制旗袍的胸口，拉出所有的暗器。绿娘蓝从正下方掷射出好几把叉子状的飞叉，试图从下方刺穿男人的下巴，又将装满药剂的乾燥泥壶「万人敌」砸在地板上张开烟幕，不只如此，还以侧翻的技巧让全身纵向翻滚，同时借助离心力甩动绳索前端装有铁爪的飞爪，攻击男子的头顶。这些动作全部一气呵成，说是完全不靠被召物，仅凭血肉之躯就能屠戮召唤师的「瘦身暗器」的看家本领也不为过。

「真是突然。」

然而……

即使如此……

「但就算急著出手，总该有更好的做法吧？实际战斗时，可不是每次都能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

对方声调平静自若。用烟幕掩盖了对手的视野，似乎反而放大了怪物的剪影。绿娘蓝一边做出后退一两步的动作，一边还掷出能够忽视敌我距离的飞镖「柳叶飞刀」，而且同时挥动在长绳两端绑上拳头大石块的流星锤。不管对手躲在烟幕中，也不管他是恩赏等级1000的怪物，或是自地狱底层爬出的亡灵，绿娘蓝都不在乎。她甚至不让对方以双臂格挡，用粗绳完全缠住对手的脖子，然后一口气拉向自己。

穿著特制旗袍的美女手劲之强，连有自己腰肢那么粗的树干都能折断。

然而，实际情形却是……

「什……！」

一跌！反而是手握绳索的绿娘蓝被强大力道弄得一个踉跄。

那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没移动半步。填满「瘦身暗器」整个表情的与其说是绝望，毋宁说是惊愕；在她面前，她自己张开的烟幕慢慢散去。

遑论什么脖子。

连一滴血都没有。虽说大多数攻击只是牵制，但他以为从刚才到现在，自己到底射出了多少暗器？换成一般召唤师或凭依体，每一发的威力都能让他们来不及动一下手指就一命呜呼。就算用防弹材质盾牌拚命防御，有些攻击的重量甚至可以连手臂一起打断。然而名为艾尔瓦斯托的怪物一件武器也没有，也没摆出像是防御的架式。他双手随便插在裤袋里，让脖子缠著好几圈绳子，脸上却仍带著怜悯之情。

「怎么了，还要打吗？」

哑口无言。

整个人到脑海深处全烧得火红，反而讲不出话来。绿娘蓝很想这样相信自己，然而实际上淹没绿娘蓝的，是无可救药的寒意。不是头脑，是心脏结冻了。

「你本来不用做任何事，就能得到最强的王冠了，跟我在一起就可以。你特地挑在我恩赏等级到达1000的瞬间背后捅我一刀，将我贬为平民。我本来以为你一定获得了我完全无法准备的相当了不起的『力量』……这样看来，期待可能要落空了。」

「啊，啊啊……」

「我先声明，我不是一心想著复仇，来找你算帐的；我是真心地佩服你。那时候，那个瞬间。我有没有暴露出背后的破绽，其实关系不大。归根结柢，你能持续保有意志，要对恩赏等级到达1000的我艾尔瓦斯托·玩具之梦刀刃相向，一直到真正实行为止，光是这点就值得赞赏了。毕竟所谓一般的正常人，只要让他们看到一点我的威势，立刻就会变成『这样』。」

艾尔瓦斯托随口说著，同时将手伸到一旁。

不是伸向绿娘蓝，如果他这样做，她早就发疯了。

他抓住的，是身旁凭依体美女的头。那是个身材高挑惹火，大约二十岁出头的女性。她有著长长的微卷金发，包裹雪白肌肤的，原本很可能是覆盖全身的机车骑士服。然而现在已经原形尽失，经历过多次彻底严酷的负荷，没破的部位反而还比较少，已经变得几乎跟裸身缠绕皮带差不了多少。

绿娘蓝回想起过去的自己。

关在兽笼里任人管理，以阴暗眼眸眺望外界的自己。

绿娘蓝与这个无名凭依体之间的差异，恐怕只在于对己身境遇产生反抗心，或是选择接受。不可置信的是，那双绿瞳中既无恐惧也无恍惚，而是浮现几乎可说天真无邪，不合年龄的憧憬。简直就像对于自己能稍微参与英雄的传说感到骄傲似的。

传说放开了手。

凭依体……不对，牺牲品眼神依依不舍地追著男人的指尖跑，但连一句抱怨都没有；她已完全中了男人的毒。

艾尔瓦斯托本人，则用毫无兴趣的眼神瞥了她一眼。

「所以我只是单纯想看看主动斩断传说这种咒缚，获得自由的你，后来究竟将自己磨练到多强。」

纤纤玉指在发抖，全身不寒而栗。灵巧的双手、柔韧的身段，以及清晰的思考重于一切的暗器师，竟把这一切全数拋开。不可以，她的内心深处如此诉说。不可以折断獠牙，把爪子交给对手。一旦失去这些，绿娘蓝就会万劫不复，从猎者变成被猎者，单方面地不断遭受啃噬、压榨，坠落进每滴骨髓都被榨乾的无底洞，再也别想逃出来。

「没办法，给你个机会吧。」

这个传说，始终是单方面的。

他本来就不是会考虑他人情况的人，他依旧是个以世界配合自己为前提创造历史的暴君，宣告：

「我再给你一个机会，让你重头来过。我不是在命令你成为我的凭依体，而是要你再彻头彻尾『绝望』一次，然后刺杀我。我『施恩』于你是这个意思。」

死棋了。

结束了。

绿娘蓝两眼一阵昏花，不是因为眼前的现实，是来自过去的沉重压力，即将压垮她的精神。要把那个……那种万分之一，亿分之一积少成多的奇迹再全部重来一遍……？办不到，绝对没办法。他以为那时候有多少人、多少事物、多少钱、多少情报，以及什么样的时运帮助了自己？如果做了那么多还推不倒艾尔瓦斯托·玩具之梦这面墙，那不会有下次了。挥拳过去反被推开，爬起来又被踢倒，她唯一能想像的就是这种宛如逗小孩开心的不倒翁般的人生，一直重覆到死。

绿娘蓝因为缺氧，眼前差点变得一片昏黑。她绝望过度，也许甚至看见了幻觉。

因为无意间，从被踢破的出入口出现了另一个人影。

「哎呀哎呀，我是不打算插嘴管别人的行事作风，但你会不会一次给她太多压力了？做得太过火的话，一个人是会关上内心大门，把眼前现实拒于千里之外的。假如想维持著最大痛觉给予最强的疼痛，就得再多点顾虑才行呀。」

一头柔顺银发绑成双马尾，彷佛将结婚礼服镂空得更加华美，在各处缀以银制装甲，最强中的最强。

「白之女王」。

「为、为什么……」

特制旗袍美女动了动发青的嘴唇，拚命说话。

「照恭介所说，『创立者的艺廊』还没曝光，《博物志》的缺页应该也还没收回啊……」

两人没有回答。

人类中的最强，口气轻松地对异类中的最强出声说：

「是祢啊，祢应该没有义务陪我做这些吧？」

「是呀，没错。但有劳你让我自由享用亲爱的哥哥大人二十四小时，而受到《博物志》缺页支撑的这具身躯虽然力量脆弱，但指尖的感觉不差。不用多礼，给你点赏赐吧，多少配合人类通融一下也无妨。」

绿娘蓝一阵晕眩，头晃动了一下。

这下……这次是真的完了。艾尔瓦斯托·玩具之梦这个怪物等著自己已经够糟，背后竟然还有那个「白之女王」。而且不受人工灵场所困，也不受十分钟的限制所约束，能够发挥全副的力量。就像下将棋时手上只有一枚王将，其他所有棋子都要自己的命。都到这种地步了，到处乱动又能怎样？

「唔。」

看到绿娘蓝的这种表情，艾尔瓦斯托慢慢吐了口气。

说时迟那时快。

嘶啪！！！

男人的手臂毫不迟疑地刺穿了「白之女王」的胸脯中心。

时间停止了。

连身为敌人的绿娘蓝都没能理解眼前发生的事。

那个「白之女王」死了。

而且才一记攻击，连被召物都没叫，就靠一只赤手空拳的臂膀。

「哎呀。」

女王似乎没感到痛，但神情显得有点惊讶。

「白之女王」头轻轻一偏，紧接著，原本彷佛遭人遗忘的破坏席卷祂全身。先是营造出光滑蛊惑质地的「白之女王」身上，失去了一切活生生的质感。就像附体邪魔被驱走，覆盖那东西的人皮渐渐剥落，变成一具平凡的球体关节人偶。然后艾尔瓦斯托轻轻甩了两下插进坚硬胸部的手臂，所有关节随之凌乱散开，掉了一地。彷佛从伤口中溢出的邮票般的小纸片，似乎是老旧羊皮纸或类似的某种东西。只有如同保龄球打出全倒般听起来莫名爽快的声响留在绿娘蓝耳里，久久不散。

「不要被这种东西束缚了，娘蓝。」

「……」

「不管外形仿造得多像，力量总量加起来连一％都不到，制作品质比鲜血印记式还不如。用人类的手就能刺穿的奇迹，能有多少价值可言？」

岂有此理。

就算只有指甲尖端或是一根头发，女王就是女王。

未踏级是潜藏于神话诸神背后之物，而祂更是未踏级顶点中的顶点。

竟然用人类的手侵犯神域，更遑论刺穿、杀害。

他没在自豪，也并非将此当成人生最大的伟业，挑战难关达到的成果。他的器量大到能好像理所当然似的若无其事地做出这种动作。这才是「政府组织」的顶点，艾尔瓦斯托·玩具之梦。

「那，你……」

「嗯？」

「那，你，怎么，把女王……」

「你是在问方法，还是理由？」

艾尔瓦斯托用一种拿她没辙的口吻说：

「方法的话很简单，你们似乎想把沉眠于『创立者的艺廊』的知识做某些活用，不过那终究是同个家族成员搜集癖的结果。你们怎敢断定我不会用玩具之梦的财力与权力，享受同一种『兴趣』？少因为几张缺页就在那哭爹喊娘的，换个说法，那只不过是兴趣的产物罢了。不过说归说，我只是喜欢，并不擅长搜集，所以没做出多大的成果就是。如果能踏进原始版的艺廊，应该能做得再好一点。」

并不是像「Guard of Honor」那样，对女王的虔诚信仰让被召物淹没全世界。

不是像「端粒终端」那样，没有死亡的世界灭绝了社会秩序。

也不是像「仇染」那样，仅仅一次复仇就要烧尽一切。

「为……什么……」

「？」

「为什么，会选在……这个时候……」

「天晓得，我自己也不明白。看著星星，让我想起了你的脸。硬要说的话，大概就因为这样吧。」

……根本没有什么规模庞大的计画。

「『今天不是实现心愿的七夕吗』？既然如此，发生这种事也未尝不可吧。只要有这点冲动，要推动区区世界有何困难。」

艾莎莉雅和「圣徒」率领的Bridesmaid，或是介入战局的克劳德·麦赞塔连恩都不关他的事，连渔翁之利都不想要。只不过是这样一个男人存在于世界上，就已形成全人类的危机。

世界即使神色自若地表现得合乎理论，事实上却任性妄为。

如同那个女王一个人就能玩弄历史，强者的一步能轻易推动人世。

「那……」

「你是要问理由？你还需要问我？比谁都更近距离观察过艾尔瓦斯托·玩具之梦这号人物的你，需要来问我？」

「……」

「因为咒缚啊，我想从名为最强的传说咒缚中获得解放。但那种程度的人偶办不到，那个对我来说太方便了，不能发挥作为天敌的机能。顶多只能当成对练对手，或是将棋解残局的程式就不错了。不过的确，我也想一窥原始版的艺廊，查看《博物志》的缺页确认一些问题。我想提高人偶的精确度，因为我想要更有能耐的练习对手。」

绿娘蓝在过去的岁月中进行搜寻。

……什么都没查到，无论是这个男人心里的想法，还是能用来突破这个状况的情报，一无所获。

「哎，我的事谈够了吧。」

「！」

用来拖延时间的手段用尽了。

绿娘蓝如今已悲不可抑，用颤抖的双脚想往后退。那副模样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让召唤仪式业界闻风丧胆的「非法集团」袖里剑。失去意志控制的颤抖蔓延到全身每个角落，无视于合理或效率自动往内靠的大腿显得滑稽可笑，因恐惧而放大的瞳孔，正如即将沦为口中肉的猎物。

想当然耳，她连这一步都走不好。

绿娘蓝被某种东西绊到脚跟，难看地跌坐在地。那东西原来是以往耀武扬威的「白之女王」剩下的碎块，是碎裂掉了一地的残骸之一。就跟这一样——当绿娘蓝想到这点，这次她终于连用手撑著地板爬起来的气力都被击溃了。她想：这个人偶就是我的下场。

她处于失去所有行动决定权的状态，就连生死关头都握在对方手里。

状况并未严峻到如同断头台处刑，但只有任性对手的绝对地位稳如泰山。被人用枪口抵在额头上的人质，想必就是这种心情吧。

然后名为舌尖的扳机动了动，名为言词的子弹射出。

「跟我来，娘蓝。」

一旦射出，就不可能保持沉默。

YES或NO。而只要弄错选择，她也会变成满地的碎块。

「我来重新磨练你那满是赘肉的肉体，以及生锈的灵魂。」

没有退路。

绿娘蓝颤抖著仰望男子，做出的选择是……

3

在这个瞬间，城山恭介采取的行动很单纯。

他从外面朝著旧道具店，毫不迟疑地发射扛在肩上的巴祖卡火箭筒。

这类重型武器本来主要都跟绿娘蓝买，但并不是「就此一家」。例如在鲜血印记中组进栓动式狙击枪的比安黛妲也有门路，请她帮忙也买得到。

爆炸火焰与冲击波吹飞了店铺墙壁。

热风吹乱了在远处待机的恭介的头发，几乎掀起比安黛妲的浴衣裙襬，席卷附近一带。

不管里面有谁，也不管会不会波及绿娘蓝本人，已经一瞬间都不得犹豫。如果对手真是艾尔瓦斯托·玩具之梦本人，就算用上携带式核弹都还不够彻底。

恭介把用完的发射器往旁一扔，跑向濒临倒塌的店铺。不需要凭依体塞克蒂蒂跳进这块地方，因为只要让激发手榴弹炸开，召唤师与凭依体就会被吸往同一场所。

现在他只需要大叫：

「过来！绿姊！」

烟幕那一头，有个东西闪烁了一下。

恭介以为那是某种远程武器，从背后一抽出仿生矽胞制鲜血印记的瞬间，一阵险些震碎骨头的冲击力道窜过手腕。恭介有惊无险地化解了第一发，第二发由比安黛妲从旁刺出银制鲜血印记，才勉强闪避成功。然而挨了这一下，她的武器就像塑胶一样折断了，无法参加召唤仪式之战。她索性双手重新抓好折成两段的残骸，挥动二刀流的钝器，准备弥补恭介的不足。

接著恭介与比安黛妲又弹开了几发杀人凶弹，这才好不容易知道跳往正上方减速的东西究竟是什么。这些如陶器碎片般尖锐的物体是……

（被击碎的人偶的……碎片！）

根本不是什么只有高手才能运用自如的传说级暗器，至于这个人偶原本是什么，就无需赘言了。仔细想想，那个暴君……无法驾驭的「政府组织」恩赏等级1000，本来就很喜欢破坏自己建造的金字塔。

但没时间畏惧了。

恭介对比安黛妲使个眼神后，花魁风迷你浴衣的恶魔踏响长靴鞋底，脱离了战场。于同一时间点，恭介也舍弃了防御。他全速全力向前冲，没减缓冲刺力道就在地面滑行，果断地做出了滑垒动作。就在正上方飞过好几发碎片弹丸时，他直接滑进墙上的大洞，闯入粉尘纷飞的店内。

巧的是，他正好钻过了一身破烂骑士服的女性胯下。

看到千噬者不管女性死活，举起手臂就要砍断她的大腿，恭介一边滑行一边刺出鲜血印记。男人五指的轨道稍稍错开，恭介连同鲜血印记一并被大幅弹飞，在地板上翻滚数下。

钻过无数生死关头，才好不容易抵达绿娘蓝的怀里。

「恭介……？」

特制旗袍美女依然瘫坐在地，好像呆滞地低喃了一声，但没空待在这里想东想西了。恭介继续维持速度，顺势用双臂抱住绿娘蓝的腰，把她压倒在地。他大叫：

「比安黛妲！」

从外面又引发了一场爆炸。

大量瓦砾与粉尘淹没店内，飘过匍匐在地的恭介他们头上。至于艾尔瓦斯托与未闻其名的——不对，说不定根本没有名字——穿著破败骑士服的凭依体依旧站在原处，不过恭介不认为这样就能打倒他们。真要说起来，一开始发射火箭筒时，他们就连防冲击姿势都没做了。虽然容易受到艾尔瓦斯托的光芒遮掩，其实那个金发美女凭依体也是个厉害的怪物。

恭介抱起绿娘蓝的身体，弯身压低姿势，重新开始。

就在人偶的指甲或眼球等无数锐利凶弹冲破烟幕时，恭介闯过了短短几公尺的地狱，连滚带爬来到店铺后面。所有的一切全都乱成一团，计算之外的事情太多，甚至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四肢竟还连在身上。

比安黛妲用她的丰满胸部柔软地接住两人份的体重，用拖的把两人从墙上大洞拉进暗处。

一起绕到后面来的塞克蒂蒂也在那里等著他们。

「客人，鲜血印记与激发手榴弹呢？手脚都还在吗？用召唤仪式进行战斗时有任何多余或缺少吗！」

「全都凑齐了，别管这些，『你』带著绿姊离开这里。我与塞克蒂蒂去解决那家伙……艾尔瓦斯托就回来。」

咻砰！磅砰！到处都在传出来源不明的爆炸声。先是开场的巴祖卡火箭筒，接著这次又把墙壁炸破。火星四处洒落，以货柜为单位模组化的大量烟火，也被火势延烧到了。继续下去，搞不好会发展成吞没整条中华街的大火。

「城山恭介，我有一项提案。」

「什么提案？」

但即使处于这种极限环境，全身绷带金饰缠上Y字蕾丝披帛的塞克蒂蒂蹲著，仍以平静的口吻对恭介这样说：

「与我解除契约，跟那边那位佳丽重新结契。若不这样做，她将会真的一蹶不振。」

这提案让恭介很是意外。

的确，塞克蒂蒂没有理由非得跟这场终局产生直接关联。比起她，绿娘蓝跟这件事才叫关系匪浅。

然而这个特制旗袍美女办得到吗？她能做这种选择吗？她穷究体术与暗器坐上现在的地位，归根结柢，就是要强烈否定凭依体委身于召唤仪式的人生。让这个部分受挫不会有问题吗？

「不是的，城山恭介。」

然而，塞克蒂蒂用一种纠正根本性错误的口吻，如此说了：

「真要说起来，她强烈否定那种人生，就等于封闭了正视过去的意识，这点一直在诅咒束缚著她。假如真的获得了解脱，应该要『毫不介怀』才对。强烈的逃避心态只意味著同等的诅咒束缚，不等于克服问题。而解放束缚的机会，恐怕只有这么一次了。错过这个机会，不管变成什么形态，她将再也无法打破咒缚。就算艾尔瓦斯托死于今日，亡灵也会沾附在她的心里。我也不希望君王陵墓孳生这种毫无生产性的怨念，这里不是让大家害怕诅咒的闹鬼地点，应该是遗骸等待灵魂再临、静静沉眠的城市。」

「政府组织」恩赏等级1000。

打倒化为活传说的男人，艾尔瓦斯托·玩具之梦。

不是城山恭介，而是由绿娘蓝亲手打倒他，以清算过去的一切。

「你可以吗，绿姊……」

「……」

「你能为了跨越过去，先跨越自己设下的禁忌吗！说啊！」

有一段时间，她没回答。

不对，是她娇艳的嘴唇不住发抖，实在太难开口说话。心灵遭受重挫的程度严重至此。

「……进。」

但她说了。

她瘫坐在地，脸孔皱成一团，平时从容不迫的妖艳身姿荡然无存。她耗尽心力，遭受惨痛打击，伤痕累累。

即使如此，一切尽遭剥夺的美女，仍然再一次亲口说了出来。

「我受够了，我想前进。」

她讲得断断续续。

就好像连心情都受了伤，变成了反覆跳针的唱片。

「我不想受什么过去束缚，我想用自己的脚往前走。我不想受任何事物所困，不想陷入以为已经逃离牢笼，结果只是被人从背后追赶的人生。」

但她仍保有绝不会失去的某些事物。

无论受到多惨痛的折磨，受到多大煎熬，只要她的基石没有碎裂。

就绝对不会失去。

「我并不是一定要待在『非法集团』！不逃出『政府组织』也无所谓！做地下生意并不会让我心里舒坦！我并不想背离正义！我只是想摆脱无法逃脱的阴影！我好想离开牢笼，想从滞闷之中获得解放。不需要任何人许可，我想尽情高举双手，靠自己的力量沐浴在阳光下！所以！」

恭介以为他懂。

但其实错了。

因为这时，城山恭介才真正接触到她赤裸的灵魂。

「『救我』，恭介，我不要再回去那里了！我要在这里封起地狱，与过去诀别，往未来前进！所以求你『救我』啊—————————————————————————————————————————————————————————————————————————！」

不可能有任何犹豫。

面对这般热度，要找理由迟疑还比较难。

「悉听尊便。」

只要有一小把刀刃就好。

只要切开食指指腹，让一滴血累积在伤口上，神秘之门将得以开放。

从绿娘蓝用舌尖捞起血珠到吞进喉咙深处，直到咽下声响起之前，遭人破坏殆尽的店内反倒保持著寂静。简直就像在观望著什么，明明多得是下手杀人的机会，名为艾尔瓦斯托·玩具之梦的传说却未曾出手。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一阵声音传来。

「太遗憾了，你将自己磨练到这个地步，拥有勇于刺杀恩赏等级1000的气概，却……看来你也无法逃离名为召唤仪式的咒缚。」

没必要继续被鬼话连篇拖住灵魂。

恭介拿出发胶罐大小的激发手榴弹，用嘴拔掉插销。一丢出手榴弹，人工灵场将迅速展开，绿娘蓝会作为凭依体招引被召物降临己身。对她而言，这可能会成为唤醒强烈恶梦的连续扳机。

「动手吧，恭介。」

然而，即使如此，穿特制旗袍的美女说了。

她将自己的手盖在恭介握著握把不放的手上，如此说道。

「我要在此时此地结束一切，为此，我要让这次成为最后一场恶梦！」

果然不需要犹豫。

两人一起将激发手榴弹丢过去，然后仅此一次的战斗开始了。

4

比安黛妲带著塞克蒂蒂迅速退出现场时，同一时刻，每边长二十公尺的人工灵场围住了后巷与半毁店铺。隔著中央浮现的红色立方体「蔷薇」，敌我双方相对而立。

「政府组织」恩赏等级1000，千噬者。

艾尔瓦斯托·玩具之梦与无名美女。

君临战场的男人轻踏了一下自己的影子，某个东西随即垂直飞了出来。那是一块红褐色的铁锈，但名为艾尔瓦斯托的男人只随便抓起它，马虎地往墙上一敲，外层铁锈立即一片片剥落。从中露出的，是散放炫目光芒，金光闪耀的鲜血印记。

若论单纯身为召唤师的本事，这家伙恐怕是历代中最强的一个。只消撞击一次随机要素极重的块状「蔷薇」，就能照顺序将「白之女王」的整列正确文字全打进spot里，开场第一杆即能导出「白之女王」让胜负分晓。而且精确度还是百分之百，那任何召唤师都不可能是他的对手。自己拚命凑齐纸牌想组成牌型，发给对手的牌却全是一组一组的同花大顺。不管如何努力，乾脆耍老千好了，也绝对赢不过如此鸿运当头的人。

但是……

咚喀喀！就在双方的「白棘」打碎「蔷薇」的瞬间……

事情发生了。

不对，更正确来说，是什么都没发生。

「传说」已经击出了一杆，「白之女王」却没受到召唤。「花瓣」正常地掉进spot，双方的凭依体正常地渐渐化为胶冻状的「始祖系列」。

可能以往总是在极近距离内目睹令人绝望的传说，绿娘蓝照理来说是恭介这边的人，却在他脑中惊叫出声。

（怎……？）

「哦。」

反倒是艾尔瓦斯托发出了觉得有趣的声音。

就像不抱期待地拋出钓竿，却有钓到小鱼的触感传来。

「要击溃你的初击完封，大致来说有两种方法。一种是趁你击碎『蔷薇』之前，我方抢先出手击碎『蔷薇』，但这点小动作，你很容易就能想到对策。」

发出声音威吓对手，并不只是爱解说。

揭穿、击溃，尽可能挫伤对手的领袖魅力。城山恭介也知道这个男人的传说，而且一度败给此人。不这样做的话，双脚会灰心却步。少年作为目标、斑驳掉漆的最强形象将会完全崩溃。

「归根结柢，初击完封虽然看起来偶然因素极重，其实这样想并不正确。六╳六╳六，合计两百一十六颗『花瓣』采取立方体的形状构成『蔷薇』，其文字排列规则或spot飘浮于虚空的位置每次都是随机，因此想经过计算再将『白棘』打入洞中，想像起来似乎不具意义，但倒也不一定……这些文字排列或spot的位置，其实与地形息息相关。反过来说，只要事前调查过正确的地形条件，就能将这些乍看之下完全随机的要素加入计算之内，导出『仅凭一击召唤女王』的恶梦般攻击！」

当然，并不是只要弄懂了原理就谁都能轻易尝试。就连恭介至多都只能预测「经过计算就能得到答案」，还不到能具体实践的阶段。不对，那已经不是计算了。只有达成恩赏等级1000这种艰钜事业的男人才可能办到，如同光是解读风向并观察云朵形状，就能以占卜形式做出超越气象卫星的预报，这只不过是天生直觉与丰富的经验法则复杂融合的结果所发生的奇迹罢了。

不过，如果只是要妨碍倒很简单。

C区中华街整个区域已经凑齐了材料。

「既然如此，我们只要扭曲破坏整个地形，让你攻击的时机错开就行了。例如让周遭一带的几十万发烟火意外引燃并引发大火，地形效果自然也会逐渐变化！」

（换、换句话说，你破解了那个怪物的完封方程式……？）

「本来经过精心计算的『蔷薇』内部配置模式或spot的位置，在最后一刻的紧要关头被人推翻，你的必杀战术当然也就不管用了！」

「爱说大话随便你。」

传说晃动著满是刀伤和弹痕的外套，重新举好大放黄金王者光辉的鲜血印记，开口说道：

「但这点程度，终究只是封住了秘技全垒打罢了。像是中左外野二垒安打、盗垒、高飞牺牲打、触击安打等等，其他招式还多得是，不是吗？」

没错，千噬者并不「只有」这招。

他只是在许多战术当中，选了个最简单最轻松的工作罢了。只不过是这招实在太所向无敌，而得到传说的形体罢了。

无需赘言，艾尔瓦斯托「除了这招」当然也会其他技巧。

而且无论做什么，都具有最大最快最好最硬最强的精确度。

（……！）

「不要因为害怕而觉得羞耻，绿姊，我们要把一切当成养分，掌握胜利！」

好几颗「白棘」在半毁的店里反弹。半途中即使错误引爆的货柜在空中乱跳，撞破苟延残喘的店铺墙壁，翻滚穿过人工灵场的正中央，「白棘」轨迹仍没有半点凌乱。在猛烈爆炸、闪光或冲击波冲天的空间里，就连恭介也只能勉强跟上。不对，他的大脑明显地过热。换成平时的城山恭介，是打不出如此速度与精确度的。他一心只想追上、紧咬活传说，如同后续车辆在弹弓效应下飙出超越极限的速度，恭介隐藏的实力也被人从外面抓住，硬是扯出表面。

被召物转眼间从规定级升上神格级。

追随双方的怪物还不只如此，继续重复可谓流动性的炼成过程。

阿斯普。

「神格级」音域低音，cost3。

以视线让目标沉睡，用不可躲避的毒牙确实葬送对手性命，是毒蛇中的极限存在。而祂也会受到咒语操纵，是听从人类命令袭击目标的精准导引型杀手。

雷魔拉。

「神格级」音域中音，cost6。

这种怪鱼一旦贴在船底，无论那是哪一种船，都能使其停止动作，甚至还能以幻觉迷惑船员将其推落海中，称得上海洋死神。

畸足麋鹿。

「神格级」音域低音，cost6。

栖息于北方严寒国度，虽然一旦倒下就再也爬不起来，但取而代之地获得了无人能追上的神速，是一种四脚圣兽。

不死鸟。

「神格级」音域中音，cost6。

这种灵鸟每隔约五百年就会在火中重生，藉由反覆再生的方式获得无限生命。有人说祂源自埃及，但事实上并没有这样的传说，包括出身背景在内，是个谜团重重的寿命超越者。

火虫。

「神格级」音域低音，cost8。

虽是只极小的虫豸，但拥有龙头，以四脚与美丽翅膀支配灼热滚烫的铜池火山口。

火粪牛。

「神格级」音域中音，cost8。

这头四脚野兽能够主动广范围喷洒出秽物，让沾附者遭受化学性灼伤。祂的一次攻击，能够造成将整座剧院吞没的灾害。

医官鸟。

「神格级」音域高音，cost9。

此种雪白圣鸟能吸取侵蚀人体的病魔，替人受罪。在饮尽恶性的力量上，无人能与这种净化之主比肩。

双头蛇。

「神格级」音域中音，cost11。

为了更有效率地散播体内酿制的剧毒，这种毒蛇前后各有一颗头。其效用强到与酒神正好处于两极，是操使恶性酩酊的专家。

（好、好快！）

「……」

凭依体的思维在恭介脑中炸开。本来必须打倒多位召唤师，以「连锁」争取时间才能到达的领域，他们却轻轻松松就加以跨越，继续前进。

接二连三眼花撩乱地炼成的被召物当中，有不少是老普林尼的《博物志》中描绘的怪物。诸神的力量强弱无法一概而论，但是与文字适性代表一切的鲜血印记式互相对照时，这些怪物能够有效率地引出力量，所以能跟其他神话体系的诸神平分秋色。

而在这种状况下，艾尔瓦斯托·玩具之梦邀请挑战者进入这种异常的高速领域，把自己当成在深夜山顶上演地狱竞速的领头车，竟还用哼歌般的轻松态度，对他们如此说道：

「你怎么看这个世界？」

（……！）

绿娘蓝的心脏重跳一下的感觉，恭介清楚掌握得如同自己的心脏，但他没那闲工夫认真回答。他已经处于超越极限的思考状态，表层意识还没赶上，双手已先做出动作。他勉强还能想好接著该炼成的候补被召物，但从感觉来说，那几乎不是在「铺路」了。就像坐上用时速三百公里飞驰的赛车，冲进树木苍郁的森林一样。面临高速接踵来袭的状况，任何一次手误都能让车子正面撞树，纵向劈成两半。

（……北欧神话，挖出一只眼睛上吊的持枪主神……音域低音，cost4。希腊神话，切开父神腹部救出多位兄弟，性情奔放的主神……音域高音，cost4。不行，文字数太少，与鲜血印记式的适性太差！为了引出更多力量，需要能赚字数的……有了！阿兹特克神话，藉由与巨恶交缠，不断创造新世界又将其毁灭，周身羽毛的大蛇！音域低音，cost12！）

恭介让思考运转到大脑深处几乎要烧光，才能决定下一种被召物，其间艾尔瓦斯托却还能运用大脑的多余资源讲闲话，展现出他的从容。

「信奉『白之女王』，抗拒『白之女王』……为此，必须学会由『白之女王』担任顶点的召唤仪式。结果到头来，不管是谁都一样。嘴上讲得头头是道，事实上却丝毫无意逃离『白之女王』的咒缚。在我看来，反而像是自愿率先受困于蜘蛛之丝。」

（这是「传说」该说的话吗……？用开场第一杆叫出本人，一直以来用最轻率的方式获得最多胜利的召唤师，有资格说这种话吗！）

恭介承受著凭依体的激动情绪。他虽然没有多余精神正常对话，但艾尔瓦斯托或许能从恭介的视线当中看出情感，他冷冷一笑。

「是啊。」

「传说」暴露出表面上看不见的黑盒子内容物。

「我比谁都受困于『白之女王』的咒缚，并且比谁都无法容忍自己的脆弱灵魂。」

（…………………………………………………………………………………………………………………………………………………………………………………………………………………………………………………………………………………………………………………………咦？）

连恭介的思绪都快被凭依体发出的困惑所淹没。

而在这当中，现实中的时间又提升了速度，快到几乎超越人类，有如特技表演。

（那个怪物，那个暴君……竟然承认了自己的不完全……？）

复数「白棘」凭著在表层意识下不可能用肉眼辨认的速度，自由自在地到处乱弹，艾尔瓦斯托与恭介的被召物甚至飞越了神格级领域，进入未踏级，企及潜藏于诸神背后之物。

恭介叫出的是「未踏级」音域高音，cost14。

「杀人盒子陪侍左右的『黄金』游女(hs.a.te.ei.yw.az.a.hq)」。

黄金美女身穿极致华美反而显得廉价、珠光宝气的镂空礼服，脚边跟随自动喀答喀答摇动的无数宝箱，或是一袋袋金币堆成的山。这些全是内部排列著满满牙齿，具有消化器官，在邪恶饥饿下颤抖的大规模陷阱。让这些陷阱随侍左右，拥有一头柔顺纯金秀发的未踏级扑向猎物。

然而，艾尔瓦斯托仍旧无动于衷，他的是「未踏级」音域中音，cost19「善恶分明的『紫电』淑女(iu.ao.eu.ei.kub.miq.a.ci.pl)」。这名短发女性坐在轮椅上，身体只以最低限度的布料覆盖，缓缓移动手指，以闪光迎击对手。

「是啊，是啊，所以我对娘蓝那家伙真的寄予期待。不对，乾脆说我羡慕她吧。」

（！？？？）

「算准我到达恩赏等级1000，隶属世界从这边变成那边的瞬间进行刺杀。太完美了，无可挑剔的『人性』就在这里！因为那就表示她拋开了对被召物的信仰，选择继续留在人类世界！不像我再怎么自诩为最强也无法舍弃召唤仪式，她转身离开，宣布要走只属于自己的路！」

绿娘蓝的思考甚至已经不成言语了。

不只是无法相信眼前的现实，而是她长久以来憎恨又憎恨，累积而成的一生，地基的部分就要被人摧毁了。不对，说不定她甚至对自己感到羞耻，竟然称一个王者为暴君，没察觉他的真正心情。

艾尔瓦斯托就是如此透明的存在。

彷佛在说只有庸俗的周遭人群才会替这个湖面涂上颜色。

「……所以，你到现在还想得到绿姊？」

恭介终于开口了，话语从中溢出。

这个长发、满脸胡渣的男人要得到绿娘蓝，因为她是他唯一欣赏的人类，这点恭介也明白。但就算是这样，也不至于醉心至此吧？

恭介思考的同时，动作比至今更精湛。也许就在这个瞬间，少年的实力受到「传说」的触发而得到发掘，开始超出了艾尔瓦斯托的预料。

「没错。」

「所以，你是因为绿姊没照你的期望继续成长，就要她重头来过？」

「没错！」

他笑了。

都到了这个局面，名为艾尔瓦斯托的魔兽还有多余心情发笑。

「那样的奇才，上哪里找第二个？就算把地球七十亿人口一个一个检查一遍，也不可能再找到一个能正面摆脱『白之女王』引力的人才！到头来，我即使在这条路上走到顶峰，还是没能达到她那种境界。我比谁都更厌恶『白之女王』，却直到最后都无法舍弃『白之女王』方便好懂的力量！所以我要重新将她磨亮。我以为渺小如我，已经磨砺不了像她这样的名刀，所以期待她到了外界能够得到更进一步的锤炼，谁知道她竟然沦落到城市边缘的当铺，在那里生锈！我岂能坐视她受到这种待遇，岂能放弃人类最后的希望！！！」

（——）

凭依体没有说话。

王的宣言恐怕并没有说错。

绿娘蓝虽然彻底厌恶、憎恨这个男人，更对他深感恐惧。但艾尔瓦斯托却由衷尊敬这位女性，也因此从不手软。他每天重复著换成一般人，所有人格支柱早就尽数碎裂也不奇怪的残忍行径，将一名女性推上顶峰，成为自己幻想中的理想形态。

的确，恭介自己也无法摆脱召唤仪式的咒缚。

无论他多恨「白之女王」，结果到最后还是忍不住握紧鲜血印记。他明知道这种方式的顶点有个极大邪恶，一切都在祂的手掌心里，却还是逃不掉。

说不定就真正的意义来说，有资格对「白之女王」揭竿起义的人，其实是能摆脱召唤仪式的诱惑，决定只靠自己的双手活下去的美丽女性。既不是城山恭介也不是艾尔瓦斯托·玩具之梦，而是绿娘蓝。而恭介引诱她再次回到这个世界成为凭依体，害她的灵魂生锈了。

绿娘蓝逃避了。

逃避艾尔瓦斯托·玩具之梦对她的期待和希望，所有的一切。

而为了获得自己的自由，为了避免与「白之女王」战斗，她竟然捅了那个王者的背后一刀。

这些恭介全都明白。

但恭介仍然果断地这样说：

「少开玩笑了。」

虽然他没有多余精神说太多话。

虽然在讲话的时候，恭介仍然是勉强追上对手的一方，无法颠覆一根手指多颤抖一下都会致命的状况。

但只有这件事非得一吐为快，否则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结果搞了半天，那终究只是『你幻想中的』理想的绿娘蓝，绿姊没有任何理由听从你的要求吧？」

思考能力上升到极限。

连恭介都觉得不可思议，自己体内竟然还留有性能这么强的变速器。

「有资格又怎样？这能当成克服恐惧的理由吗？」

不对，也许恭介并不是在抵抗眼前的暴君。

而是与自己相连的另一人。

也许他是在对抗被逼入绝境，低垂著头的美女。

为了让她再一次抬起头来。

「只有她办得到又怎样？这哪能当成藉口，强迫她甘愿承受异于常人的痛苦！谁都会害怕，谁都不想挺身迎战『白之女王』！如今的你自己办不到而逃进安宁的温柔乡，哪有权利这样逼迫绿姊？除非能站在她身边说要一起战斗，或是有勇气挺身保护她，要她退到自己背后，否则谁都没有权利对她颐指气使……！！！」

不用逞什么英雄没关系，也不用背负人类的希望没关系。担任人类代表向「白之女王」挑起有勇无谋的战争，并不会成为受到所有人赞扬的荣誉。

不管谁说什么。

绿娘蓝原本只要当一个平凡无奇的女孩子就已经够了……！

（恭介……）

周围的烟火货柜，引爆出更大的一场爆炸。

店铺已经连近乎残骸的墙壁都不剩，只成了一片被夷平的空地。在这当中，好几个货柜像被暴风雨刮起的纸屑般漫天飞舞，恭介钻过它们之间，准确无比地将「白棘」一一打进spot。

（我想阻止这个人，想跨越这种顶点，取回我的人生！所以恭介，拜托你！）

「好，我要在这里结束他的自私行径！」

他们已经达到了未踏级。

炼成的被召物无一例外，全是超越神话诸神、力量超乎常理的存在。不管选上哪一个，祂们的凶威都能终结一般战斗。

而从祂们当中，恭介选择的是一尊完美存在。

未踏级，音域低音，cost20。

「看破一切罪过凶事之『赤眼』丽人(fa.ao.ab.ei.fj.eib.b.du.a.eif)」。

毕竟祂是切近所有未踏级顶点的「大三角」之一。在怪物云集的未踏级当中，这尊存在更是身怀别具一格的力量。这位长发女性的服装像是前襟敞开的和服搭配连身泳衣，额上长有双角。祂的头发缠住背后扩散开来的无数巨大齿轮，好似纺织机一般与万物命运相连。祂开口说出的话语是已然确定的真实，岂止如此，有人认为这尊「政府组织」的守护者一旦睁开若无其事地阖起的眼眸，甚至能自己指定未来。

赢了。恭介这么认为。

恭介击溃初击完封的「白之女王」出场的机会，以正面进攻的方式升上未踏级，现在又成功炼成除了那个极大邪恶之外，最强等级的「赤之丽人」。无论艾尔瓦斯托这个男人造就过多少传说，都不可能从现在开始扭转战局。不管他叫出哪种未踏级，恭介几乎都能用蛮力打垮对手。没有比祂更高阶的存在了，应该是这样才对。

然而，他忘记了。

恭介的确击溃了初击完封，制造出艾尔瓦斯托只能正面进攻的状况。但那并不代表把「白之女王」的出现机率降到零。

（……！）

一阵毛骨悚然。

第一个嗅到「那股味道」的，仍然是长年陪伴过对方的绿娘蓝。

（这是，什么？怎么会这样，这股「味道」，就跟每次一样……）

这是因为……

「啊啊，啊啊。所以我才受不了，真厌恶这样的自己……」

一种悲叹般的声音传来。

站在艾尔瓦斯托·玩具之梦身旁的人影是全为女性形体的未踏级之一。

「不管过了多久，结果到头来……还是忍不住依赖『白之女王(这家伙)』。」

用的是正面进攻法。

特大秘技遭到封杀，被迫从头开始重新堆积，竟然……

艾尔瓦斯托·玩具之梦还是到达了。

不是什么「大三角」。祂站在规定级一百尊、神格级五十尊之上，而在未踏级之中，更是顶点中的顶点。

「啊……」

（谢谢……）

未踏级，无音域，cost21。

「持握真实之剑纯真无垢的『白』之女王(iu.nu.fb.a.wuh.ei.kx.eu.pl.vjz)」。

（……恭介，这不是你的错。对，只是对手太强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没有后续发展了。

抵著嘴唇的纤细食指横向一挥，于是世界被切成两半。

5

战斗结束了。

过度强烈的白色爆炸，反而使中华街陷入一片死寂。过大的爆炸波，有时也会吹散周围延烧的火势。「白之女王」所做的，等于是把一个五百公斤的炸弹砸在插了几根细蜡烛的生日蛋糕上，就是程度夸张至此的孩子气攻击。

但绝不受挫的「传说」仅仅一人伫立不动，然后将散发黄金光泽的鲜血印记扔在脚边，小声低语：

「……好想死。」

在这辽阔的世界，连「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03都跟不上自己。长发蓬乱、满脸胡渣的男人永远是孤独的。

而只有「白之女王」一如平常。

祂在丰满胸前合起柔嫩的双手手掌，然后甜甜地微笑了。

「哎呀，哥哥大人竟然会输给同一个对手两次，真稀奇。若不是我也参与其中，我都要吃醋了。如此出乎预料的状况连续发生，都让我想起『女王的箱庭』了～～☆」

艾尔瓦斯托打从心底怨恨地看著女王，但祂毫不介意。若是说得牵强点，可以说城山恭介两次都败给了「白之女王」。简直就像证明了不可撼动的命运存在。

假如艾尔瓦斯托不是以女王应战，结果或许会有所不同。

「在这九十秒内『连锁』将会解除，我也会消失在虚空之中。」

「白之女王」吟唱般告诉他。

「而我对哥哥大人以外的人类不感兴趣。你说过这是咒缚吧，渺小的人类啊。但实际上，我什么都没做。是你的灵魂自己爱追著我跑，请不要忘了这件事实。」

祂吃吃嗤笑，说：

「最后还有一件事，为了褒奖你排遣本小姐的无聊，我给你一道预言。」

「……？」

「你的心愿很快就能得以实现。那就这样喽～～☆」

忽地一下。

如同关掉房间电灯的开关，或是自梦中醒转，一切都消失了。让「白之女王」寄宿于己身似乎会造成相当大的负担，全身骑士服几乎被撕成破布的女性喘著大气，当场瘫坐下去。不对，她就这样横著倒下，渐渐失去了意识。

艾尔瓦斯托没理她。

他赢了，又赢了，借助可恨纯白的力量。强悍到无药可救，而又同样地软弱到无药可救的召唤师，在土崩瓦解的店里徘徊踱步。他走向唯一的一线光明，那位摆脱召唤仪式，有可能斩断「白之女王」力量诱惑的女性身边。

「我啊……」

声音断断续续地脱口而出。

他不期待这些声音，能得到任何人回应。

「在你从背后捅我一刀时，我真的很高兴，感觉得到了救赎。」

乍看之下，这番话或许难以理解。

但这却是毫无虚假的真心话。

「因为，如果能在这里结束，我就不用因为到达恩赏等级1000还是怎样，就将所属世界从这边调换到那边了。不用变成莫名其妙的被召物，可以维持著人类身分死去。所以，在最后的最后关头，你宁可从背后捅我一刀也要阻止我，使你在我心中的地位比什么都大。」

只可惜，我还是丢脸难看地活了下来。

只靠一把凶刀，没能让传说受挫。

但只有那时得到的强烈光明，一直、一直遗留在他的胸中。

「没有其他人办得到。什么『政府组织』，什么世界最大治安维持组织。大家都只会把笑容挂在脸上拍手，推著害怕的人背后逼他往前走、往上爬。在那些人当中，只有你坚强到宁愿双手染血也要阻止我，娘蓝。」

艾尔瓦斯托在全世界流浪，寻求过好几个代替她的人。他所走的道路与众多女性产生交集，他让她们成为凭依体，给予她们极大力量，将她们加进传说之中。她们对于世界上的大多数人而言，必定算是成功作品。所有人都羡慕她们的人生，想必就连本人也都相信这种幸福，不曾怀疑。然而每当艾尔瓦斯托看到她们的满面笑容，就产生一种无法言喻的不协调感，于是舍弃了一切。无论有多大力量，她们就跟「政府组织」的侍从们一样。胆战心惊地不肯正视眼前危机，只会盲目相信自己是幸福的，可悲的傀儡。从这个时候开始，他已经嗅到了那个纯白的味道。

「没有其他人了……」

找到了。

艾尔瓦斯托找到了她，才一阵子不见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的她。又被带回了召唤仪式的世界，只会眼神空虚地慢吞吞重复同样动作，满是锈斑的名刀。艾尔瓦斯托咬紧了嘴唇，觉得自己实在不该放她走的。即使背后被捅一刀，也不该认为这样就能一了百了，就算要在地上爬，用沾满鲜血的手臂抓住她，也该留住她才对。

那时艾尔瓦斯托不愿对她示弱。

这或许就是艾尔瓦斯托·玩具之梦软弱性情的根基也说不定。

「不管你多厌恶我都没关系，对我表现出多大杀意都无所谓。」

他慢慢蹲下。

将孱弱无力的憧憬之人抱进怀里。

言听计从的人偶，标准意味的活尸，受到如同自己信奉的神在眼前惨遭杀害的冲击之人。正因如此，不做到这个地步就不敢说出真心话的胆小鬼，才能悄悄宣泄出毫无夸大的话语。

「再来一次，几次都行。我要重新磨练你，娘蓝。直到有一天，你的手能构到像我这种弱者绝对做不到的选择。」

然后，他将两件异物按在紧拥入怀的人儿背上。

是「金刚主钥」与「黄金宝箱」。

只要这两件物品结合褐色少女背上的古地图，就能找到「创立者的艺廊」。让能够斩断召唤仪式……斩断「白之女王」咒缚的人来看，或许能想到截然不同的用途。

「只是我如果光叫你继续重复同样过程，你的心恐怕会一蹶不振。所以这是线索，也是钓饵。随你爱怎么用就怎么用，然后来杀我吧……因为我如果直接把积聚起来的收藏品拿给你看，你恐怕会逃离不了我的咒缚，这点温度与距离感刚刚好。」

艾尔瓦斯托对他尊敬到底的女性，对一个需要他多方费心的孩子，用耐心教诲的柔和语气如此呢喃。

然而就在下一刻，发生了另一个动作。

咚。

那声音小得可以，但这个怪声音，却不可思议地留在长发胡渣的男人耳里……不，是留在胸口正中央，久久不散。

「啊？」

声音来自他用自己的手臂，抱进怀里的绿娘蓝。

更正确来说，是她的小小拳头。

艾尔瓦斯托视线惊愕地往下一看，只见自己胸膛的中央部位，女子的一只拳头完全陷了进去。虽然只不过是几公分，却形成致命的压力。他眼睁睁看著手腕流畅地转动使力，然后逐渐解放累积的力量。

她没用双脚踩地，也没扭转腰肢积累力量，甚至根本只用上手臂的力气，也没乱挥乱打，只是填满了拳头与胸膛几乎紧贴的短短距离，做出这小小的，小小的一击。

但是它爆发了。

啪咕！！！对心脏造成的压力也为全身血管带来了庞大压力。胸骨、肋骨转瞬间碎裂，连位于心脏背面的脊椎骨都发出粗重声响折断。布满刀伤和弹痕的外套猛地爆裂、弹飞。

当然，理当作为主体的心脏变成什么状况不言而喻。

「呕！噗……？」

惊讶到忘了呼吸，或许是唯一让他不用吐得满地鲜血的原因。

绿娘蓝如今是战败者的状态，受到的打击，等于眼看著坚信为神的存在惨遭杀害，她将会慢吞吞重复同样动作长达二十四小时以上，只要是来自外界的刺激，无论对象是谁都无法抵抗。因此，她应该不可能计画性引诱艾尔瓦斯托大意，使出起死回生的一招等行动。

那么，这是怎么回事？

没用到召唤仪式的半点要素就能瞬间杀死「政府组织」恩赏等级1000，这种精湛无比、赤手空拳的一击代表什么？

「……哈哈。」

他忍不住笑出来。

可能是受到呼气所触发，被撕扯得稀烂的肺，以逆流的形式一口气涌出鲜血，从嘴巴爆发。即使如此，艾尔瓦斯托再也无法停止发笑。不对，甚至连眼角都堆起了欢喜的泪水。

战败状态的人类会摘下平常戴著的面具，让人看见赤裸裸的灵魂。

换言之，这就是她的灵魂。

只要艾尔瓦斯托·玩具之梦敢靠近，她即使在无意识之下也会毫不迟疑地加以屠戮，跟召唤仪式的有无毫无关系。将自己磨练再磨练到这种地步，就成了绿娘蓝这名女性的灵魂形态？

管他是到达恩赏等级1000，是世界最强，还是善使女王之人。

她一切都不管，不依靠任何人。

面对挡路的敌人，只靠自己的拳头。

「了不起，了不起……啊……」

「死亡」彷佛心血来潮似的袭向全身。

自己已经回天乏术了——艾尔瓦斯托直觉领悟到这点。不过他不感到恐惧，绿娘蓝让他看见了希望。就算人类七十亿人深陷其中染上女王的色彩，即使只凭一张嘴的召唤师或凭依体扬言要打倒「白之女王」却又无法停止依赖，世界上还有她在，割断诱惑丝线之人。她让自己看到了这么美好的东西，自己对世界怎可能还有留恋。他感觉不到痛楚或害怕，只有斩断咒缚的温柔死亡等待著他。

「啊啊……」

全身遭到破坏，他无止境地吐著血块，同时更加使力。

艾尔瓦斯托·玩具之梦将人类的希望拥入怀中。

他就这样闭起眼睛，临死之际如此低语：

「你，真的……实在，是个好女人啊。」

Facts

◆

千噬者的名字是艾尔瓦斯托·玩具之梦，是玩具之梦公司会长的直系子孙。他自己收集了一套「创立者的艺廊」之外的收藏品，用其他方式获得与《博物志》的缺页同等的智慧，完成了这次用来永续召唤「白之女王」的人偶。

◆

只不过完成的女王似乎不比鲜血印记式，用艾尔瓦斯托的拳头就能瞬杀。他好像对品质并不满意，为了准备更有能耐的练习对手，对《博物志》的缺页多少有点兴趣。

◆

人工灵场内的spot位置及块状「蔷薇」内部「花瓣」的配置模式依存于人工灵场的立足处等地形效果。不过能进行这种详细计算的，只有毫无矛盾地同时拥有天才般的头脑与野兽般的直觉的艾尔瓦斯托·玩具之梦。

◆

艾尔瓦斯托到达了恩赏等级1000，但害怕变成那一边的人。

◆

艾尔瓦斯托之所以寻求「创立者的艺廊」，是为了不用自己直接给予力量就能促进绿娘蓝成长，让她有朝一日完成能杀死自己或「白之女王」的技术。

◆

绿娘蓝的本领高强到即使处于战败者状态，也能在无意识之中杀死目标。长久受到召唤仪式束缚的艾尔瓦斯托相信「人类」的坚强就蕴藏在这当中，与世长辞了。

第六卷 Ending X-01 在山丘墓地为宿敌献花

「这样真的好吗？」

「其实我这个人，应该没有艾尔瓦斯托想的那么坚强。」

(Ending X-01 Open 07/09 10:00)

地狱般的战斗结束了。

过完七月七日的七夕，天体观测活动暂且闭幕，玩具之梦35规定过严的照度限制也渐渐得到解除。从今天开始又会换成大手笔的灯饰点缀夜景，不过由于C区发生过大量烟火的意外引爆事故，今年主打的烟火大会似乎被迫停办。

「……真是，事后再来告诉我『其实是你亲手送他上西天的喔～～』根本一点实际感受都没有。该怎么说呢？恶梦还是一样留在我心里嘛。」

穿著特制旗袍的美女绿娘蓝好像大感困扰地低喃著。

地点在郊外，恭介与绿娘蓝两人找了个适当的山丘，把艾尔瓦斯托·玩具之梦的遗体埋了，上面再立个粗制滥造的墓碑。墓碑连名字都没刻，偶然路过的人一定无法理解它的意义。这就是世界警察「政府组织」之王。即使被吹捧为恩赏等级到达1000的超人，召唤师的死后不过如此。既没提出死亡证明，也没申请下葬许可，所以完全构成了遗弃尸体罪，但不会有人怪罪他们。因为离开人群视野的召唤师或凭依体，会即刻从他们的记忆中消失，变成不存在的人。

当细长的飞机云横越头顶上的蓝天时，恭介如此问她：

「契约不久就会暂时中断，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换句话说，这表示她会暂且变回恩赏等级0。

未与召唤师搭档时累积起来的特异恩赏，将会成为「不杀王」的一部分，而在契约解除时一笔勾销。

然而，绿娘蓝仍然一脸困扰地说了：

「……事到如今，我不认为自己能跟『非法集团』划清界线，所以麻烦你握著我的手，就算我显得有点怀疑也不要放开。恩赏等级1或2都好，只要直接给我一个我靠自己也能得到的恩赏，记忆与认知就会恢复了。」

「这样真的好吗？」

「其实我这个人，应该没有艾尔瓦斯托想的那么坚强。」

特制旗袍美女叹了口气，用指尖搔搔自己的脸颊，然后说：

「我怕失忆期间会被三大势力暗杀，怕失去现在的赚钱循环，也怕毁掉跟恭介还有泳衣茧居族之间的情谊……真的，我怕东怕西。竟然说我能斩断召唤仪式或『白之女王』的引力，太夸张了，我连跟别人断绝关系都怕得要命。」

听到这里，恭介手中的某个东西发出啪沙一声。

绿娘蓝傻眼地说：

「……你真的要献花给那种人？」

「绿姊，也许是我误会了，所以如果是我弄错，你可以跟我发脾气没关系。」

「什么事？」

得到特制旗袍美女的许可后，恭介才开口：

「你这副困扰的表情，该不会是忍著不掉泪的表情吧？」

不用再多说了。

无论何时总是显得超然物外、身材火辣的年长女性，在召唤师的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两人有了只属于他们的秘密。

而城山恭介将手绕到特制旗袍美女的背后紧紧抱住她，并静静解除了契约。

Facts

◆

已经拥有恩赏等级的人与召唤师缔结契约成为凭依体后，以前的恩赏等级将会消失，并覆写成为召唤师的恩赏等级。在这状态下解除契约，恩赏等级将从零重新开始，因此也可以认为凭依体能够净化恩赏等级。附带一提，反之并不成立（召唤师的恩赏等级不受凭依体覆写），因此召唤师没有任何办法净化恩赏等级，变回一般人。

◆

绿娘蓝由于解除契约，变回了恩赏等级0，但她希望能立即取得简单的恩赏等级1级，回到「非法集团」。从这件事看来，她在某种程度上违背了艾尔瓦斯托的心愿，自己替自己制造桎梏，好让自己有个固定身分。

◆

恭介并没有必要与已经是业界人士的绿娘蓝解除契约，但他还是解除了。他不会想独占绿娘蓝，这或许就是他与艾尔瓦斯托的差别所在。

◆

艾尔瓦斯托·玩具之梦已经身亡。虽然是理所当然的事实，不过还是在此写明。

第六卷 Ending X-02 替蛊惑颈项套上绳索之时

「……哥哥——」

「你听过『全世界最幸福的女孩』的故事吗？」

(Ending X-02 Open 07/09 21:00)

发生了许多事，也花了一些时间，回过神时已是夜晚。

保管「金刚主钥」与「黄金宝箱」的城山恭介，让比安黛妲在游艇上待机，自己则顺路去一趟爱歌位于玩具之梦35的公寓。

恭介已经打开宝箱确认过里面的东西，不过这是初次与塞克蒂蒂背上整面的古地图做对照。集合地点指定在公寓。

「……一股淡淡的未亡人余香从哥哥身上溢满而出，一定是那个老太婆勾引你了吧……！一直把这种过度小众的癖好装在身上太危险了，就由我来帮你矫正吧！来～～情色可爱的泳衣妹妹在这边哟～～……」

「怎样都好啦。」

「已经连YES或NO都不说了……！」

拿白狮虎当沙发横躺著，以指尖玩弄下半身泳衣绑带的爱歌维持著必杀姿势惨遭冷冻保存，她大声惨叫，但恭介要谈的主题不是这个。

『虽然我没资格这样说，但终究是召唤师，尽是些脑袋有问题的家伙呢。』

透过茧居少女赖以维生的网路，少女的这番话从平板电脑的薄型萤幕中传来。不用说也知道，是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虽然后来又是克劳德又是艾尔瓦斯托的，但她也不例外，是这次的首谋（？）之一。

「你已经到了吗？」

『仿生矽胞带来的恩惠不只限于军事方面。虽说品质降到只有民生用品的水准，但我们也有致力于开发超音速客机。只要有十个小时，区区南美魔鬼岛别说直航，想往返都不是问题。』

听她讲得好像要去度假一样，但魔鬼岛正如其名，是历史悠久的流放地。如今流放制度已被废止，当地也正一步步改造成观光胜地，不过像「政府组织」那种爱好传统的势力还是会特地挑选这种地点，不嫌烦地布下势力。

艾莎莉雅做出那么大的事，不可能无罪释放，但若是被「极彩博物馆」或Bridesmaid那种集团捡回去，可就是双重损失了。

因此……

「克劳德在做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害羞，从刚才就一直躲著穿泳衣的我们……站住，3A，不许你偷跑。不是说好把克劳德哥哥逼到无处可逃时，我们要左右夹攻，缩窄包围网吗！』

如同大家所看到的，这次准备了监视人，这下就不用担心一些下流分子轻易抓走她重新利用了。克劳德因此被迫背负被少女少女泳衣少女有时老头的状况耍得头晕眼花的命运，不过谁教他也是事件相关人士之一，休想偷懒。

恭介叹口气说：

「……看来应该没事。」

「那么，我们这边也开始吧。」

在客厅里，淡蓝眼眸带有力量的塞克蒂蒂主动开口。

她也跟绿娘蓝一样，在C区中华街应该已经解除了契约，但似乎还是一样记得恭介或爱歌。守墓人以及「护陵女祭司」是一九九九年发现的「第三召唤仪式」之前旧时代的神秘力量，也许勉强还能保有这类记忆与认知。

「准备好了吗？」

「这是我该问的。」

褐色少女悠闲地微笑，将略显太细的食指抵在自己的唇上说：

「你还没到这里的时候，我与爱歌小姐稍微谈了一下。包括你一直以来走过的路，就她的所知范围。」

恭介板起了一张脸。

「……那些事情听了也不好玩吧。」

「不见得喔。」

头戴黄金发饰的塞克蒂蒂立即回答。

「城山恭介，听说你在每场事件中都遇见凭依体，然后总是单方面跟对方诀别。也许你这样做是在顾虑，不想让自己的斗争牵连到身边的人，但独自揽下太多事物可能会让你动弹不得。」

「……」

「不过，我即使解除契约，也不会失去记忆或认知。听起来只是小事，但希望你不要忘记这件事实……我与你已经是生死与共了。」

「……我会铭记在心的。」

可能是对这个回答感到满意，塞克蒂蒂面带笑容，伸手碰触缠绕成Y字形的蕾丝披帛。她转身背对恭介，接著将手伸向全身绷带位于腰际的打结处。

约有一颗苹果大小的小盒子里，装了一块透明玻璃板般的物体。但从别的角度看，可以看到表面发出彩虹色的光泽，由此得知表面刻有细微凹凸。透过这块特殊透镜去看少女背上的古地图，图上的复杂线条似乎就会依照固定法则扭曲变形，能够看见真正的图像。

「嗯！……看起来，如何？」

虽说只是整个背部，但单纯让人打量自己的肌肤，似乎仍让塞克蒂蒂感到若干羞耻，也可能有点担心辛苦弄到手的——不，她一直保存于己身的——资料究竟有无那种价值，她用有些细小的声音向恭介问道。

她虽然身上保存著古地图，但并不清楚凑齐三种神器时会出现什么。换个说法，就像长久以来守护著未鉴定的名画，会感到些许不安也很正常。

至于恭介，看到浮现出来的东西，轻轻笑了一下。

「……原来如此啊。」

「？怎么了吗？？？」

「没有，因为听说是以古地图为基础，所以我完全被骗到了。塞克蒂蒂，这份地图大约是多久以前的东西？」

「粗略估算，至少也是公元前两千年左右的东西了。据说当时似乎采取了壁画或莎草纸等各种形式，不过后来当罗马人扩张势力时，为了提高隐密性，才改成由『护陵女祭司』继承于背上的形态。」

「嗯，谢谢。所以我原本也以为『创立者的艺廊』是借用公元前的遗迹或什么改造而成的。但事实上，地点跟古地图本身并没有关联。」

「咦？」

「我的意思不是说背上的地图是假货，地图本身必定也有它的意义。例如有些隐密村落直到现代，仍继续种植受到古代王朝喜爱的水果，或是保管著长久累积的财宝，好让王朝有朝一日能够复兴，就类似这种感觉。不对，对玩具之梦会长来说，真货反而更有帮助。这样就算古地图被人看见，只要他们去找别处的真相，自己的艺廊就安全无虞了。」

在古地图上面覆盖新的图像，让最终目的地浮现出来。

如果只是要达到这个效果，地点选在最新式防空洞或高楼大厦都无所谓。只要事前将古地图的图案登记在电脑里，对照最终想让它浮现的图像，剪掉重叠的部分做成透镜，然后将透镜与古地图相结合，就能让最新地图浮现出来。

换言之，什么都可以当成原始图档。

无论是记载了不凡历史秘密的古地图，还是夹在今天早报里的超市特卖广告单都行。

玩具之梦会长之所以选上塞克蒂蒂，大概只是认为有来历的古地图比较能让人认真守卫。或者是想让塞克蒂蒂等人受到注目，藉此替他们提升神秘的参数，算是会长个人提供的特别服务。

无论是哪种理由，看样子都没有恶意。

而看到浮现出的图像后，恭介再次点头。

「可以了，谢谢你，塞克蒂蒂。」

「不会。」

塞克蒂蒂仍背对著恭介，慢慢弯身以指尖拈起落在地板上的绷带，同时出声表示疑问：

「可是，呃，结果『创立者的艺廊』究竟在哪里呢？你刚才所说的内容，似乎与我们……与埃及地区没有关系。」

「嗯。」

恭介简短地说。

「爱歌。」

「……什么事，哥哥……？」

恭介突然改变讲话的对象，反而是塞克蒂蒂一脸疑惑。

但她想错了。

「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又有什么事瞒著我？『创立者的艺廊』就在这栋公寓里吧。」

哑然无语。

头上戴著黄金发饰的褐色少女身上绷带缠到一半，惊得停下了手边动作，差点没翻白眼。然而塞克蒂蒂是守墓人的整合者，也许她才是第一个该想到这个可能性的人。毕竟他们的公寓也全靠同族守墓人担任警卫，已经化为半个要塞了，不是吗？

而爱歌没有改变态度。

她拿身长超过五公尺的猛兽当沙发躺著，如此说道：

「……哥哥，你听过『全世界最幸福的女孩』的故事吗？」

「……」

「……有人说，玩具之梦公司在全世界建造了游乐园，而创立公司的老爷爷，曾经构思过一个超越灰姑娘或白雪公主的终极童话……至高无上的少女。然而到头来，这本图画书从未出现在世人面前。」

「有，记得好像还有传闻说，有一本没人看过的梦幻绘本，藏在直属玩具之梦的某个城市里；但那些传闻应该都缺乏证据才对。」

而关于梦幻绘本中登场的「全世界最幸福的女孩」的庐山真面目，也有各种臆测。例如有人说，那是比会长先去世的妻子年少时的模样；有人说是所有来到玩具之梦系列游乐园的女孩；又有人说那只是个完全虚构的故事，这就像替它注入生命的仪式。

但爱歌这么说了：

「……纪录消失有两种可能的理由：第一个，传闻单纯只是捏造。至于第二个，则是纪录属实，但被消除了。」

「难道……」

塞克蒂蒂低喃了。

她也经验过这种事，知道只要进行某种步骤，就会让自己从人们的认知与记忆中消失。

换言之……

「爱歌·玩具之梦。要是知道『全世界最幸福的女孩』在这种地方变成茧居族，溺爱孙女的爷爷不知道会做何感想……」

这就是她的真实身分。

在玩具之梦会长初次召开大型记者会，宣布自己已开始执笔创作全新作品时，这个少女想必背负著高过灰姑娘或白雪公主的憧憬与羡慕。

她本来应该成为世界名人，超越时代永远留在人们的记忆里，却变成了不受任何人接纳的孤独少女。

从世界上任何一处看去应该都认得出来，却没人愿意记得小公主的长相。

如同在整个天空散发无人能及的炫目光彩，却被永久日蚀消去的太阳。

恭介知道她因为成为召唤师而受到所有人拒绝，于是不再外出，但他实在没想到问题会如此根深蒂固。玩具之梦的直系孙女儿时与现在长相已有不同，而且为了防范绑架勒赎，她有部分面貌覆盖著神秘面纱。

「……我不知道那代表什么意义。」

她断断续续地开始谈起。

「我只是想看到爷爷高兴的样子，所以想变得更像绘本里的女孩。就是只要挥舞魔杖、画出魔法阵、洒点魔药，就什么都办得到的女孩。不对，我连那么明确的展望都没有，就只是看到爷爷宝贵地抱著的书，想变变魔法罢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可是……」

无言以对。

恭介根本不知道能跟她说什么。

「……也怪我发现得太晚，因为在达到恩赏等级100之前，还不会从人们的认知中消失。我太得意忘形了，说不定如果我及早回头，或是留在原处，就不会失去任何事物了，但我偏偏是那么懵懂无知，竟然窥视了更深的领域……」

就这样，深渊夺走了一切。

一张面容被涂黑，从世界上消失。

「……把爷爷的艺廊留在身边，算是我个人的复仇方式……」

爱歌用一种从没看过的如陷入污泥的眼神告诉恭介：

「……我用附派对空间的大房间，在艺廊周围不落痕迹地布署了警卫，假装他们是居民，但包括爷爷在内，毕竟玩具之梦相关人士几乎都跟召唤仪式无缘，因此即使我像这样躲在里面，也不会被任何人发现。对，到了可悲的地步。」

「你是说让这间艺廊藏而不用？」

「对，不让任何人活用艺廊，就是我的复仇。」

爱歌慢慢眯细眼睛说：

「不过，看来复仇要在这里结束了……我也累了，也许该是罢手的时候了。况且，我相信哥哥不会制造出像我这样的女生……」

她就这样闭起了眼睛。

「创立者的艺廊」地点已经找到，《博物志》的缺页也唾手可得，但恭介有好一段时间无法动弹。

因为他被一种不著边际的妄想附身，觉得在妄念消逝的同时，这个少女或许也会如风中砂画一样崩解消失。

时钟的指针继续前进。

城山恭介与塞克蒂蒂一同前往最高楼层下面的楼层。

「不知道她要不要紧。」

「我不知道……但把她逼到这个地步是我的责任。我得照顾她，直到她能勉强独立自主。」

仔细一瞧，会发现走道虽然纤尘不染，但缺乏他人居住的气味，笼罩在正有如石室的氛围里。两人沿著走道前进，来到他们要找的门前。

恭介将爱歌交给自己的万能钥匙插进去。

转动后，他握住门把，打开它。

「……」

里面是一整片的缤纷色彩，从走廊前方到房间深处，统统都是。

乍看之下或许看不出它们的价值。歪曲观者精神的奇怪绘画；不知究竟有无按照固定法则执笔、彷佛潦草日记的本子；难以分辨是岩块还是雕塑的物品。这些东西五花八门，但没有一个是重复的。其中尤其是「白之女王」的相关绘画或雕塑更是显得光采动人。它们比其他任何物品更让观者安心，并且比任何物品更勾魂摄魄。

最危险的，是收在画框当中装饰的几份羊皮纸碎片。

那是失去的书页，是记载于羊皮纸上，不存在于其他任何地方的拉丁文段落。

《博物志》的缺页。

正可谓失落的睿智。

岂止一般人，就算普通召唤师看了，都不会明白它的意义。

想知道的答案并非就写在缺页上，它们是解读《博物志》这个巨大资料库时所需的暗号表最后一块拼图。有了这些资料，总计三十七卷的巨作将会改头换面，映照出全然不同的世界真相。

而凭藉著到手的睿智重新窥视艺廊，眺望自世界各国搜集而来的金山银山，会发现其中的共通点何其多。发现世界原本是一个完整大陆的学者，是否也是这种心情？恭介不禁想著这些不著边际的事。

恭介自己也是，若不是抱持著目的踏进这里，透过新的概念眺望景观，或许也抓不出明摆在眼前的答案。

「创立者的艺廊」，自世界各地搜集而来，凝聚而成的行星整体之谜。

恭介要解开这些谜团，从人类的所有文化中找到答案。

玩具之梦会长在世界各地接触到这些知识，究竟有过何种幻想？

能将如此异形，如此丑恶的事物转换为绘本或游乐园，这种能力或许也算得上一种才华。

「这就是……」

塞克蒂蒂身为金字塔管理者，也许比一般人看过更多金银财宝，但即使是她，似乎也受到这一切所震慑。

「……你追求的可能性，就沉眠在这里吗？」

「嗯。」

恭介低语后，慢了一拍才发现声音是自己的回答。

他的头脑已经在其他地方继续运转，人格主体移至该处，对其他事情的对应渐渐变得敷衍了事，但他无法纠正自己。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灵魂逐渐被一种龙卷风般的漩涡吸了进去。

感觉很不可思议，彷佛纸上谈兵与呆板的设计图，浮现成具体的立体形态到处移动。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在为恭介做补强，凭著无尽无限的知识泉源，告诉他没有什么愿望无法实现。

脑中发出了火花。

有如爆炸。

恭介暂时委身其中，断断续续地低语。不对，也许这些话根本不是讲给塞克蒂蒂听的。

「……目前来说，就真正的意味而言，没有任何方法能打倒『白之女王』。这是因为打倒『白之女王』的必须要素……也就是名为未踏级的拟人化真理之中，能有效打倒『白之女王』的个体全被削除了。」

塞克蒂蒂作为局外人听到这些，皱起了眉头。

这番话简直有如神谕。

不同于守墓人，是投身于虽近犹远的别种神秘现象，女祭司们的奥义。

「……但与此同时，有一点不可忘记，就是规定级的存在。祂们在神格级或未踏级的压迫下容易遭人遗忘，但规定级有著非常有趣的特徵。没错，规定级是人类为了企及神明，以人为方式嵌入异界的被召物。换个说法就是『被召物能以人类之手进行设计，自由创造』。光是明白这点，就能造成举足轻重的影响。」

是什么在借用他的嘴巴说话？

装饰艺廊，围绕他们的古文物或资料，究竟是何人编纂，何人收集，基于何种目的而成为这种形态？

「啊啊，啊啊。低音、中音、高音，即使司掌这一切的『大三角』屈服，将獠牙交给了『白之女王』，这里不是还有吗！还有仅以极低音aiueo这几个母音组成被召物的可能性！还有尚未举白旗的未知可能性！只要能从这里组成被召物，设计出新的未踏级，将前所未有的『理论』嵌入世界……！」

某种事物以猛烈速度流进脑中。

但就连塞克蒂蒂也已经无法阻止他了。

一旦神谕开始传达，塞克蒂蒂没有办法使其中断。

「在杀死『白之女王』的法则不足的世界，能够再给一次！给予杀死女王所需的理论！纵然要对付支配所有颜色的『白色』，我们可以投入不具颜色的无色未踏级，藉此获得獠牙利爪！这个！这就是！能永远消灭那个最大最糟的邪恶，独一无二的方法！！！」

忽然间——

简直好像附体邪魔消失了般，恭介全身失去了力量。

少年摇摇欲坠地险些当场倒下，全身包绷带的塞克蒂蒂从旁扶住了他。世界褪去了一层皮，伴随著全新的概念。塞克蒂蒂说不上来，只是即使以外人眼光也看得出这点。

双方的肌肤紧紧相贴，恭介向褐色少女如此问道：

「我忘了莲华与彼岸……冥乃河那两人怎样了？」

「那两位已经离开城市了，她们不是说过玩具之梦35挤满了九百多级，没有她们的置身之地，所以暂时要在其他地方找工作吗？」

「我忘了，是这样没错……这么一来，就麻烦了。」

「？」

塞克蒂蒂皱起眉头。

至于恭介，他已经无所隐瞒，放松身体靠在少女身上，接著如此说：

「……即使我能创造出理想中的未踏级，但是正常凭依体无法支撑这种过度特殊的被召物。这么一来，当然，我还是需要一个有特别资质的凭依体。」

「你是说……？」

没错。他低语道。

接著城山恭介如此宣言：

「就是冥乃河系列的始祖，世界最古老的净琉璃方式成品，据说也是冥乃河神社秘密祭祀的神体，『白之女王』的仿造品。只能请这位冥乃河葵女士提供协助了。」

就这样，万事俱备。

城山恭介看过召唤仪式规则的所有漏洞，从一片剃刀都别想切入、巩固得有如铜墙铁壁的世间众多理论之中，终于抓住了扭转乾坤的一个招数。

好戏即将上场。

人类对非现世之人揭竿起义的时候到了。

「哎呀。」

然而，不知在何时何地，那个存在轻声笑著。

祂笑得是那么开心，两只手绕到背后，悠闲地仰身，微微夸耀祂那丰满的胸部。

同时，既洁白又乌黑的某人嗤笑著告诉他：

「事情真的会这么顺利吗？你说呢，哥哥大人？」

Facts

◆

爱歌的本名是爱歌·玩具之梦。她是玩具之梦会长的直系孙女，受到最多的宠爱，本来应该成为超越白雪公主或灰姑娘的童话故事女主角。但爱歌由于觉醒成为召唤师而从一般人的认知中消失，从此再也没有人知道「全世界最幸福的女孩」是谁。

◆

「创立者的艺廊」原来是以爱歌居住的公寓当中的多个空房间所构成。由于玩具之梦35这座城市是几年前才建设完毕，从这点来想，她也有可能是暗中安排，将艺廊从其他地方迁移至此。假如是这样，那么运用塞克蒂蒂背上的古地图制作的资料，必定是爱歌在迁移后假冒会长身分，用自己的网路另行制作的，否则整件事说不通。

◆

目前世界上不存在能够杀死「白之女王」的理论（＝未踏级），但若能重新打造一尊嵌入世界，情况就不同了。只要扩大制造规定级的方法，而且做出仅用不属于三种颜色中任何一种的母音aiueo就能叫出的未踏级，即可开拓新的道路。

◆

只不过这种未踏级将会极其特殊，一般凭依体驾驭不来，必须以完全人造凭依体的技术「净琉璃方式」为基础做细部调整。因此，有必要借助在冥乃河神社秘密祭祀的神体，也就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净琉璃方式成品——冥乃河葵的智慧。

第六卷 后记

如此这般，以上是第六集。

我是镰池和马。

话说这次的主题是「对城山恭介而言，连续发生出乎意料的状况」。以往恭介总有一种看破一切的感觉，这次我稍稍换个花样，试著描写他不断被状况搞得七荤八素的模样。我想两者各有好坏，不知道哪一种比较能触动各位的心弦。

在第五集公开了某种程度的过往情节，世界的谜团也渐渐揭晓，因此从这次开始，我想把敌人的实力往上提升一个等级。像是激发手榴弹无效的机器版艾莎莉雅；只为了打碎「不杀王」这个标志而准备、毫无合理性可言的人祭队；自地狱归来的海盗硬汉（？）；最后甚至跑出一个不管在任何胜负中都能第一杆就叫出「白之女王」终结对战，宛如传说中麻将老千的恩赏等级1000，对恭介而言从头到尾都是迫切危机。不过，由于恭介身为最强召唤师，能力已经封顶，无法期待进一步的成长，对于陷入这种困境的他来说，在某种意味上也是个机会。对召唤师而言，面对恐惧不该选择排斥，应该当成自己的灵感加以吸收。这是恭介自己从第一集就提过的事。

创作上的一个难处是艾莎莉雅的安排方式，我有特别用心思考该如何拿捏，让已经落败过一次的魔王角色巧妙复活。结果我想她应该发挥了相当大的力量，成功将冷静沉著的恭介耍得团团转。至于她作为魔王角色的程度高低，我想就交由各位判定吧。

关于这次「白之女王」的机关，为了衬托恩赏等级1000，不免写得清淡一点。但就算胸口被人刺穿，或是心爱的男士想出一套绝对能杀死自己的办法，祂照样能笑吟吟的，我想这就是这个角色的可怕之处。再加上弄了半天，祂在离去之际还留下「心愿很快就能实现」这种不可避免的预言等，虽然出场机会较少，但我没有偷懒，尽力让祂在各个关键时刻做漂亮的收尾。

此外，我在这集还加入了系列作未曾做过的特殊情节，像是恭介中途换了凭依体，以及故事最后身为客串角色的凭依体未失去记忆。虽说是「出乎意料」，但给恭介一点能成为救赎的部分应该也不为过吧。各位觉得如何？

感谢插画家依河和希老师、三木责编、小野寺与阿南……仔细想想，这集出现的角色还真多呢。视场面而定，一下穿浴衣一下包绷带，有时把钥匙挂在脖子上，有时又拿下来，细微变化一大堆，也许把大家都搞糊涂了。这次又让大家陪我做这些事，真是感激不尽。

然后，也要感谢各位读者。这是时序回到现代的第一篇故事，不知道大家觉得如何。恭介是直视自己的过去向前迈进，女王则是宁愿精神退化也想掌握幸福。希望大家今后继续期待他们的战斗。

那么，这次容我就此搁笔。

美加纽拉都出来了，差不多可以试试恐龙之类的了吧？

镰池和马

第六卷 结

于玩具之梦35近海，几艘仿生矽胞大型潜舰「蓝鲸」在海上待命。

在其中一艘悠哉悠哉地把头突出海面、所属势力不明的船舰上，有个人影一手握著钓竿，一手抓著卫星手机讲电话。

「是的，喔，被打倒了啊？艾莎莉雅，还有……唔哇！连『圣徒』都是喔～～……这下伤脑筋了。虽说是Bridesmaid众所期待的新人，但同时也是精神上的支柱不会错，也许为防有人背叛，内部监察有一阵子要管紧一点喽。就像上次也是，人家趁我外出的时候袭击据点，还把3A抢走了，人才严重不足啊～～」

报告内容兹事体大，本人的口气却缺乏干劲。

不对，以这个白袍随风飞扬的人来说，或许这才叫正常。

精神论、毅力论……不对，流于感情论很简单。但是为了同伴的死义愤填膺，就能想出好办法吗？怒发冲冠到脑部血管爆裂，就会有什么力量觉醒吗？如果不会，那么遇到意外事态时，就更该努力保持冷静。假如这样就会失去人心，有问题的是周遭环境。面对目前状况，他必须下决定进行组织重组，率先促使人员肃清异己，削除赘肉。

「嗯，嗯。糟了，行动得晚了。早知道会这样，也许我也应该过去。呃不，对啦，我那时是有事要办，可是啊～～」

忽然有人冒了出来。

就像鼹鼠探出头来，从附近打开的舱门出现一个小女孩。她留著金色发辫，年纪大约十岁，整个人纤细小巧，个头娇小到好像一碰就会断掉。头戴草帽、身穿白色学校泳衣的小女孩不知为何开始伸展手脚做热身运动。这边在静静等鱼上钩的时候，难不成她想跳进海里？白袍人看看小女孩，又看看钓鱼线的前端，说道：

「好吧，总之呢，那两人可以废弃了……但我们也不能咬著手指乾著急。就直接执行好了，也只能动手了吧？所幸我手边还有『优秀的凭依体』，就由我直接出动吧，我主动出击就是啦。那先这样喽。」

他挂掉电话。

白袍人一把抓住草帽的头顶部位，阻止白色泳衣少女做伸展操。钓鱼，还是游泳？两人各用两只手用力抓住对方的脸，面带笑容做出了结论。

「那就按照约定，去见城山恭介吧，『奥莉维亚·海兰德』。」

「嗯！好想早点见到哥哥喔～～『S博士』。嘻嘻，竟然能帮我取回失去的记忆，再给我一次见到哥哥的机会，『白之女王』果然是最棒最迷人的『未踏级』对吧！」

第六卷 插图

第七卷 序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溟夜

录入：溟夜

哥哥～大人～☆

今天我试着用友好一点的方式开头。哼哼，讲了半天，其实哥哥大人还是很期待的吧？没错，期待发生恋爱与喜剧桥段！只要哥哥大人希望，我随时都愿意成为奴仆，一大清早就开始恩恩爱爱夜战到整晚，提供耍呆吐槽高姿态低姿态样样齐全的终极完美新娘子时间无限最强无双人生胜利组！……每次讲到什么就会陷入战斗思维也许让你很容易忘记，但“这个选择”随时都摆在哥哥大人的眼前，这件事实还请哥哥大人铭记在心。

话说这阵子哥哥大人似乎偷偷摸摸的在苦心经营些什么。呵呵，我衷心支持哥哥大人的这份努力能到达我等候的巅峰，到达我的脚边。

是的，这倒是真心话。

不过哥哥大人，所谓胜利究竟是什么？

我是如假包换的最强之人、不容置疑的无敌存在……但是重新想想，很意外地，我似乎也并非总是能掌握胜利或成功。

理由很简单，就只是单纯将力量大小化为数值，经过名次排列就能证明的最强，与每时每刻随着状况不停变动的胜利、成功在条件的处理上有所差别。

哥哥大人能够想像你自己的胜利或成功吗？

将利刃刺进我的胸口，砍下我的首级。想像那种具体的画面。

然而就如同我刚才所说过的，胜利或成功的条件总是不停在变动。在哥哥大人心中亦然，在我心中亦然，进而在其他那一大票无关紧要的人类还是被召物全体心中亦然。

话说回来，我说过胜利或成功是会变动的，那么要施加何种“压力”才会导致轴心偏移呢？

……说不定“那个”也许比起安居于单纯最强、明快无敌地位的我，会是更加丑恶而令人作呕的东西哟，哥、哥、大、人？

Facts

◆

总有人必能掌握胜利。然而赢得胜利之人能否掌握期望获得的成功，就无法保证了。

第七卷 Opening X-01 漫游无人车站之旅（露宿）

「比安黛妲，今天住哪？」

「什么？」

(Opening X-01 Open 07/19 01:32)

他们的目的，是凑齐手中的牌。

要完全杀死“白之女王”。如果现在这世上没有那张牌，那就重新创造一张。

在彷佛脱离时代潮流的静谧，柔和的黑暗里飘浮着或黄或绿的幽光。光芒无声无息，随着夜风流逝，像是从埋没于漆黑空间的草叶逐渐移动到树林之中。这是如今成为濒危物种已久的萤火虫之光。微风抚过可以直接用手掬起饮用的清澈小溪，凉爽地祛除盛夏的热气，带来好似窥伺水晶深处的清凉感。

七月十九日，海之日。凌晨一点三十二分。

“啊啊，真是够了……！”

大红帽T搭配名牌运动裤，穿着轻便的黑发少年——城山恭介罕见地咒骂了一声。

地点在早已人迹杳然的偏乡僻壤无人车站，头顶上写着“褒美村站”的看板结了厚厚的蜘蛛网。在只会随着定时开关自动开启、关闭的日光灯下，少年一屁股坐在别说长椅或自动贩卖机，连最低限度的护栏都没有的龟裂月台上，擦拭着额头上的汗。

他已经连仿生矽胞制鲜血印记“苹果之蛇(Phosphorus)”都懒得藏了，就扛在肩上。

“真是失败……完全就是场没意义的战斗！真是够了，所以我就说别搞什么列车之旅，搭游艇就好了啊。明明只要停靠在岸边就没事了……”

“咦咦，您说这是什么话啊，客人。”

至于在恭介身边两手插着迷你裙腰际的，是个一头粉红长发，毫不吝惜地展现魔鬼身材，一身女服务生制服搭配恶魔犄角与尾巴的同业召唤师——“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20“仇染”。她是与那女王关系密不可分，后来化为地狱的“十五兄弟姊妹计画”的幸存者。可能是一路照着召唤仪式中只要达成恩赏等级1000，隶属世界就会从现世转到异界的规则行事，这人的存在本身已经一脚踏入“传说”的范畴。

比安黛妲·城山。

虽然（包括惹出的问题在内）发生过许多事，总之是个自称为恭介“姊姊”的疯狂美女。

她把旅行袋放在双脚的两边，微微偏头说：

“接下来应该要进入纤细的作业程序了，既然这样，让我们尽快除掉了迟早会碰上的敌对势力，以结果来说不是利大于弊吗？”

凭依体白蛇从丰满的双峰间探出头来，恭介一边用厌烦的目光看着它在美丽恶魔的身上爬绕，一边说：

“当然了，我完全忘了你是个战斗狂加复仇狂，比安黛妲。托你安排旅途的行程，结果就是搞成这样，我看你是故意设计了会与敌人起冲突的路程吧？”

“因为我的目的，是让客人超乎期望地享受客人您的复仇嘛☆”

啪！恭介用手掌覆盖住自己的脸。

关于在行驶中的密室——火车车厢上的攻防，他已经不愿去回想了。是否夺取到了单纯的胜利，在这节骨眼上不是重点。

“……情报恐怕已经传到‘敌人’的本队了。”

“是呀，这是当然。”

“我现在并没有跟凭依体缔结契约，换句话说我运用不了召唤仪式，而当然这件事也被Bridesmaid那边知道了！”

“哎呀，在屈居劣势的状况下报仇雪恨比较热血不是吗？”

从根底的思考就南辕北辙。

对比安黛妲而言，赌命之战是种娱乐。如何合理地穷极效率减少我方损害，确实地夺走敌对者力量，这种事她打从心底不在乎。当生命陨没之际，如何才能将生死交锋塑造得毫无累赘且感人热泪，如何将每一场战斗品味到极具戏剧效果；为了达到这些目的，她就算害死自己人也觉得无所谓。

“不、要、紧、的。”

比安黛妲在一屁股坐到地上的恭介面前弯腰，竖起食指抵在自己的嘴唇上，一边夸大强调原本就已经呼之欲出的胸前双峰，一边说：

“我们这儿可是有两个‘自由势力’恩赏等级九百级耶。只不过是拿仿生矽胞操兵凑数补充战力组成的召唤师部队，讲来讲去到最后还是有办法解决的。”

“……是‘有办法’解决没错，但是……”

面对彷佛在实验室调配出的人造甜味剂般经过精心计算的甜腻姿势，恭介不耐烦地举起手在脸前挥动。

本来能毫发无伤地解决的状况，干嘛要特地去受伤？本来可以冷静地躲开，干嘛要热情地去用胸膛正中央帮人挡子弹？从恭介的角度思考，比安黛妲的行动怎么看都是浪费才能。

“唉，事情已经过去了，再提也没用。”

“是啊，是啊。”

“我话说在前头，我也不会就这样算了。我会一直记在心里。”

“哎呀，那您想打我屁股，来个‘大人的没收’吗？啊啊，连个防盗摄影机都没有的无人车站，倒也算是满令人心跳加速的场景呢！会不会突然有人出现，会不会被人看见？比夜晚的公园安全，却又同样能尝到身处野外的刺激感，真是太美好的条件了，客人！”

“我认为好歹出差旅行时你的变态性情可以不用一起带来，比安黛妲！”

反正对方是个狂人，想拿合乎逻辑的论辩驳倒她只会落个徒劳。多亏被卷进毫无必要的Bridesmaid原作、比安黛妲监制的突发战斗，害得恭介陷入彷佛被迫一同观赏毫无兴趣的三小时爱情钜片般的疲劳感。要说是谁的错，结论只能怪他自己太忙而没调查旅游行程的好坏，实在教人难堪。

恭介重新将装了精简旅行用品的束口后背包背到右肩，说：

“算了，反正已经平安搭末班车抵达目的，就到据点落脚吧。比安黛妲，今天住哪？”

复仇恶魔比安黛妲直立不动，双手在大大的胸部前合握，甜甜地微笑。

然后微微偏头流畅地如此回答：

“什么？”

…………………………………………………………………………………………………………………………………………………………………………………………………………………………………………………………………………………………………………………………………………

恭介没能掌握这个回答的意义，即使是他也不禁意识变得一片空白。他那运算速度比随便一台电脑都更优异的头脑当中，窜遍脑部每个突触的电气讯息都迷失了方向。

不会吧。

不可能。

是自己想太多了，那个混帐都还没出现，世界应该不会如此充满绝望才对！城山恭介拚命压抑住钟声猛敲般紧张地剧烈鼓动的心跳，再度向恐怖导游比安黛妲重问一遍：

“呃呃，这次的旅途行程是全权交给你安排。对吧，比安黛妲？”

“是的。”

“那么构筑据点以及确保住宿地点，也是你必须做的事情，对吧！是你硬是要求我，我才会把我居住的游艇留在玩具之梦35，选择了列车之旅耶！旅馆也好饭店也好，干脆就算是民宿或帐篷也好，总之今天我们到底要住哪睡哪啦！”

“什么？”

“时间是凌晨一点半，真枪实弹打了一仗，两个人都累垮了，你为什么还敢用给人不祥预感的疑问回答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根本是在胡闹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竟然能让大名鼎鼎的“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03“不杀王(Alice (with Rabbit)”城山恭介狂乱失控到这种地步，比安黛妲实在是个狠角色。将所有“未踏级”的顶点，最强中的最强双马尾屏除在外，现世人类当中只有她有这能耐。

至于魔鬼身材小恶魔女服务生大姊姊本人，自己犯错挨骂却没有半点沮丧的可爱反应，反倒还用两只手掌包住泛红的脸颊，背脊一阵阵地酥麻。

比安黛妲一边忸忸怩怩地磨蹭迷你裙底下的大腿内侧，一边心痒难耐地左右小幅摇摆臀部如是说：

“啊啊！啊啊！太戏剧化了！一路累积至今的郁闷就在这一刻不讲理地准备发泄！来来恭介弟弟魅惑撩人的姊姊就在这里哟有打有叫随捏随抖的肉感娇躯正在四下无人的暗处等着恭介弟弟哟来来来！”

只听见喀的一声。

那是末班车已离站的车站月台上，所有电灯跟着定时开关全部熄灭的声音。

于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当中，跟特大号变态一起被抛下的孤傲烈士城山恭介终于放弃思考，全力喊叫出来：

“啊——我受够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黎明时分还很遥远。没什么东西比期待受到惩罚而故意摔破盘子的女服务生更能把人烦死。

Facts

◆

恭介与比安黛妲为了某种目的，而离开了玩具之梦35。看样子半路上已被迫与信仰集团Bridesmaid火拼过一场。

◆

现在是凌晨一点三十二分，人在灯光熄灭的无人车站。今晚没地方可住。

◆

没能回避战斗，也没预订旅馆。但比安黛妲并不是做事能力太废，只不过是为了演出一段更戏剧化的旅程而完美地故意出状况罢了。然而她竟然认为这样恭介会高兴，也许在更根本的地方仍然是个废柴姐姐。

第七卷 Opening X-02 起站最强终站地狱，单程车票自由座

「可是，若是这样的话……」

「是啊，事情太顺利时总会有人来搅局，这是世间常理。」

(Opening X-02 Open 07/19 00:33)

在玩具之梦35——类似石油管线的真空隧道中，搭乘藉由永久磁铁磁力行驶的极回路列车跑一趟。让磁浮列车望尘莫及，在完全不具有空气与铁轨摩擦阻力的世界飙过时速一千一百五十公里，沿着列岛的脊梁骨前往地方的中心都市——这些都很顺利，然而转车时就开始出问题了。

“……我忘了，这次是第几次转车，比安黛妲？”

“您没这么笨吧，客人，这是第五次了☆搭极回路列车省了一堆时间，所以最终来说应该花半天就能抵达现场了。”

“……”

日期已经到了第二天，现在是七月十九日，凌晨零点三十三分。

明明是在上午结业典礼结束之后，过了中午就提早离开居住的游艇，一回神却发现整个人身陷大半夜的黑暗里。完全是一趟慢车转车之旅。这还是他人生当中头一次吃了午餐、晚餐跟消夜三个火车便当。这是因为看腻了风景之后就只有这点刺激了，但吃也已经渐渐吃出了法则，慢慢地不再具有新鲜的惊奇感。过去只吃营养补充品与吸冻饮的恭介知道，一旦逐渐从饮食当中感觉不到刺激，人生的票券就真的快要发完了。换言之结论就是：啊啊，好想念谷片与牛奶……

既然对方同样是箱庭出身，恭介也不用客气。

“笨导航。”

“哎呀哎呀，假如用游艇前往，就会变成一边瞪着GPS海图一边随着海浪摇晃与船舵搏斗的十四小时之旅哟。再说比起搭乘客轮或飞机，陆路不是比较‘安全’吗？算来算去应该还是用这种方式比较轻松。”

比安黛妲笑容可掬，两手各自抓着旅行袋如此说道。恭介是把所有必需物品塞进一个束口后背包挂在右肩上，她这样让恭介看得很不习惯，但她只肯回答：“漂亮的大姊姊会需要各种准备呀☆”

‘清流线的下坡末班车即将离站。本班列车为末班车，需要搭乘的旅客请避免坐过站。重复广播……’

然后，这次是真正最后一次转车了。

一天只有机会听到一次，慢条斯理地播报的广播响起。

路线会穿越险峻山间地带的隧道前往沿岸渔村。十节车厢的钝行列车明明是末班车，里面却空荡荡的，呈现一片完全看不出靠什么获利的光景。例如这个车厢当中不知道是从哪里回来的，只有一个迷你小巧的老奶奶独自坐在座位上。

“唉。”

恭介坐在以通勤通学尖峰时段为前提的都会列车绝对无缘一见的四人对坐座椅，小小叹了口气。任由规律晃动带来的放松效果也有好有坏，陪着走了这么长的路，厌腻感难免像毒素一样越积越多。看到少年这样，坐在对面的比安黛妲不把迷你裙当一回事地翘起长腿，轻声笑了一笑。

“……有问题吗？”

“没有，只是觉得你跟姊姊两人独处，完美人类的镀金就剥落了呢。这是否表示我维持了够近的距离感呢？”

“……”

“若是这样的话……”

她那笑靥，流露出邪恶的色彩。

过去遭人深植于灵魂中的“女王的憎恨”露出脸来。

“我是不是真的跟恭介弟弟能毫不在乎他人目光，暴露出真实心意、失去冷静的唯一存在有着非常深入的连结呢？姊姊好吃醋喔～”

劈唏！耳畔响起郁结的空气龟裂般的幻听。

假如视线中能带有压力，他的眼力可能已经射穿了夜晚车窗上自己的容颜。

“比安黛妲。”

“是的，客人。”

“……先来确认一遍吧。”

恭介刻意切换话题方向，如此开口说了。

再不找点事情转移焦点，杂讯可能会填满视野的每个角落。

“‘白之女王’无法用普通方法打倒。就算把规定级、神格级与包括‘大三角’在内的未踏级全部清查一遍也无法可想。当然，不用召唤仪式或被召物就想跟他挑战更是不值一谈，跟自杀没两样。”

“是的。”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规定级原本是人类为了用简单明瞭的方式触及神格级或未踏级，而人工嵌入的立足点。换言之，被召物是能够创造的。低音、中音、高音，即使三者相克的这一切如今都臣服于‘白之女王’，但是当然，还没有一种被召物是仅以极低音——母音aiueo所构成的。假若能由我们亲手从不存在的音域创建出未踏级，或许就能将新的理论嵌入世界之中，也就是杀得了‘白之女王’的规则。”

末班车总算要启程了。

任何事情都讲求恒心。本来应该搭慢车已经搭腻了，应该已经厌倦于有规律的晃动了，暴躁的心情却逐渐得到舒缓。

比安黛妲也没闲着，她把窗户往上推开。未受到热岛效应毒害，超乎期待地凉爽的风吹进车内。虽然似乎只是件小事，但却是以封死的窗户与空调为前提的都会列车享受不到的奢侈，更别说在真空隧道中行驶的极回路列车等等。

“但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毕竟未踏级本身就是诸神居住的异界之法则，想用人类之手创造新的法则嵌入异界，用傲慢都还不足以形容呢。”

“我想也是。毕竟换个说法，这就像是把地母神或破坏神等将世间诸神分门别类加以管理的制度，从人类这边依照需要随意调整并重新排列一样。”

“当然，让这种玩意儿宿于己身，使其显现于现世的凭依体也……”

“这正是最大的问题。”

恭介呼了一口气。

配合着有规律的晃动，略显褪色的地方银行广告吊牌前后摇晃。看来是把小孩子画的猫咪或兔子图画直接做成了吉祥物，不同于全球性企业玩具之梦旗下职业设计师的用尽心机，别具一种温情。

“与召唤仪式相关的绝大部分，都能由我们召唤师动手设定。天外救星、科学怪人、何蒙库鲁兹……讲得极端点，人工被召物一样能由我们亲手创造。但只有凭依体有很大一部分要靠天分。坦白讲，成为凭依体的前提条件就是要有我们没有的才能，跟恩赏等级无关。只有这件事就算几个召唤师凑在一块沉吟半天，当然也是交不出答案的。”

“因此，我们才会搭乘极回路列车转钝行列车，一路来到这种地方吧。结果最后还是得靠原始的挖角手段。”

“如果普通的凭依体不行，那就拜托非同寻常的凭依体。”

恭介如此断言。

而就他所知当中，最异于平常的凭依体是……

“冥乃河系列。有种净琉璃方式的巧技，在人类当中唯一完全人造的凭依体方面获得了成功。为了得到他们的协助，得先跟世界最古老的人类第一尊成功作品——冥乃河葵女士这人得到共识才行。”

统整听到的诸多消息，可得知这个名叫葵的女子，似乎被当成冥乃河神社的秘密神体受人祭祀。

此人拥有与活人无异的体温以及细滑肌肤，却能与古籍或佛像之类共享同样漫长的时光，可说是被召物之外的另一种异质存在。

“只可惜没能跟那对双胞胎本人取得联络～”

“没办法，谁叫我们在玩具之梦35——闹得太过火，抢走了召唤师的案子。更何况‘自由势力’几乎没有组织性质的后援。”

窗外一片黑暗，也没有都会那种强光刺眼的夜景。曾经听说真正的黑暗会唤醒人类的恐惧心，不过任何事情都有好坏两面。单纯像这样凝望着黑夜，只给人一种说不上来的柔和印象。

“你说的那个……冥乃河葵？她本身就是终极凭依体吗？”

“或许是，或许不是。反正无论是不是都是人造物体，只要能弄清楚净琉璃方式的机制，也许可以将符合我们目的的特性嵌入葵女士身上，或者搞不好可以做出全新的一尊啊。”

这让人想起那对双胞胎巫女姊妹。

毕竟她们的自由度已经高到荒唐的地步，光是制作原本的人造凭依体都能算是历史性创举了，冥乃河神社竟然还试图从不巧得到凭依体质的人类——也就是彼岸身上削除这份才能，不成功就重新做出与她搭配的人造召唤师莲华，组成了完全相反的搭档。

凭依体也好召唤师也好，什么都办得到。

倘若净琉璃方式是如此易于调整的技术，恭介等人想要的“能让尚未诞生的未踏级宿于体内的凭依体”说不定也能按照计画制造出来。

比安黛妲坐进四人对坐的座位里，仰望着天花板。恭介也呼出一小口气。

“可是，若是这样的话……”

“是啊，事情太顺利时总会有人来搅局，这是世间常理。”

没几个人的深夜末班车里，车厢左右两侧的窗户乱七八糟地碎裂四散了。虽说是钝行列车，但这些人究竟是如何攀上高速移动中的火车车厢，然后闯进来的？一齐闯入车厢的，是运用了矽质万能细胞……“不曾看过的”仿生矽胞装甲。就连恭介或比安黛妲都没看过它们。

整体轮廓像是重装甲的人类，然而背后背负的五片翅膀却异乎寻常。看到那像直升机般旋转的背部装备，恭介眯细了眼。没错，自然界当中没有奇数的翅膀。

极端肥大化的双臂，也像缎带或什么似的松开，慢慢变成各七条的触腕。

“……获得解放的创造性(Release Creation)，是吧。”

不管是机器人、仿生人还是人造人，人造机械的第一义都是“重现其他生命体的构造”。像是科幻等作品当中能看到采用人体构造的机器人或重现人类思考能力的电脑等等，应该就是最好的例子了。

然而如同战车或起重机完全不像其他任何生物，或是虚拟作品当中的巨大机器人远远不具有实用性也包括在内，人类的想像力有时会超出自然界的极限。

这点也适用在仿生矽胞上。

优点很多，不过以第一线来说，最大的优点恐怕是“动作难以预测”。加进既有动植物特征的做法虽然如同资料宝库，但同时也很容易想像假如是螳螂型、蚱蜢型或是胡蜂型的话会如何行动。“获得解放的创造性”没有这个缺点。而如果想经由实战悠哉游哉地观察再拟定下次的作战方式，就得拿性命当筹码堆在牌桌上。一旦在初次遇敌时遭到超越音速的怪物举动玩弄于手掌心，等待着自己的就是呆站原地当场死亡的末路。

没错。

除非脑髓拥有恭介这种胜过超级电脑的运算能力。

“……原来如此。”

由于没有任何参考资料，恭介只能做个约略计算，不过将那么多仿生矽胞的肌肉纤维束起加粗而成的触腕，一发刺拳大概就会超过二·五马赫。依照推测，应该是凭藉可与战斗机最大速度匹敌的爆发力抓住猎物将其捏烂，并以能从正面打落所有格林机枪子弹的力量与速度为武器的重装机型。

一旦踏上同个擂台，无论是要封锁动作还是直接压断脖子，都已经是仿生矽胞装甲独占舞台了。体感上就如同在时间暂停的世界，只有它们能够行动自如。

（……虽然危险，但对方大概不会给我们时间让列车停驶。）

然而恭介穷极无聊地叹了口气，同时给了这个答案：

“比安黛妲，上面。”

“是的，客人。”

女服务生不顾虑到迷你裙，将两腿叉开到超出肩宽，应声拔出银制鲜血印记——同时也是栓动式狙击枪——按照指示朝向了天花板。她就这样“咚”一声开枪。即使枪击的后座力大幅甩动了长发与丰满胸部，她照样扯动拉枪栓装填下一发子弹，然后再一枪。迷你裙轻柔地飘动。她重复相同动作，三发、四发、五发……

某种东西从高速移动的列车车窗外向后飞走了。

“容我确认一下。”

“没有击中的手感，应该是突然遭到枪击，吓得没踩稳吧。”

根本就是三脚猫魔术师的作战方式。先派出仿生矽胞装甲做为简单易懂的威胁，主力召唤师与凭依体则从天花板开启战端。投掷激发手榴弹展开的人工灵场在初期阶段为每边长二十公尺的立方体，只要满足直线距离，隔着墙壁也能将猎物纳入其中……话虽如此，由于必须要“以肉眼捕捉目标”才能展开，因此敌方召唤师八成是趴在车顶上，打算倒着探头窥视恭介这边的窗户吧。

“不是说无聊的钝行列车旅游才‘安全’吗？”

“失礼了，客人。我忘了先声明是‘比较安全’☆”

“哇啊啊。”到现在才传来一个慢半拍的低哑叫声。

是倒楣搭到同个车厢的小巧迷你老奶奶发出来的。

“这位小姐，你不用担心。”

恭介一边大言不惭地随口说说，一边将手伸进帽T的背后。从中抽出的是仿生矽胞制鲜血印记“苹果之蛇”。

“噩梦一下就忘记了。”

这句话结束的同时，一切都动了起来。

但是敌人实在该注意到，事实上在这一刻，现场情势的支配权已经悄悄落入“自由势力”九百级的手里。

轰！一声。

来自复数方向，现代战争中的压榨机凭藉着连音障都能突破的速度撕裂空气，然而α——只能如此暂称——最大的武器七对触腕，没能扣住两名召唤师的脖子。

他们错判了城山恭介的实力。

没料到当他成功往旁移动一步以免波及老奶奶时，已经将多少条件纳入了视野里。

紧接着是一阵轰然巨响。能够自在伸缩而掌有生杀之权的成群武器，各自捶向本来应该是自己人的同型机脖子或胴体，动手破坏起彼此的仿生矽胞装甲。

“靠的是微波或红外线等机械式锁定功能。高达二·五马赫以上的速度，发动攻击的操兵自己都不可能用肉眼从头到尾追上。”

假如恭介的魂魄当中再多带有一点阳光色彩，说不定他已经开始哼歌了。

只要想像一下大楼之间走钢索的例子应该就能明白，人类只有在放松心情时才能做出最佳表现。在面临生命危机或是关键时刻之际，肌肉紧绷僵硬只会适得其反。

召唤师散发出类似高尔夫或将棋等比赛中极度专注的独特氛围，同时建构出无人能犯的世界，单方面地宣告：

“既然这样，你们那‘空白的期间’就随便都能岔入。根本没有必要正面冲突挡下攻击，只要让你们的动作稍稍错开，配合关节用棍棒前端戳个一下，这些触腕就会飞向完全不对的地方。”

话虽如此，这却是要正确预测爆发力可与后燃器匹敌的触腕会如何飞向哪里，从而抢先刺出仿生矽胞棍棒，然后做出彷佛用手指触碰撕裂空气的子弹侧面那般精密正确的动作，才能成立的战术。

不到音速的物体驾驭住超越音速的物体，并且令其接连自相残杀，可谓终极的不合道理。

但这才是召唤师该有的模样。

他们是凭着脆弱人手操纵高次元被召物的存在，不搬出以低赢高的谬论，无法论其本质。

性能占优势的α们包围纤瘦脆弱的活人肉体，高举大量触腕或集成一束的铁臂一齐打来，一回神却发现他们全身转了一圈，正在破坏身旁的友机。

废铁工厂般的轰然巨响接连爆发，整块特殊装甲撞向四人座或窗户，转眼间整节车厢已陷入沉默。

现场只剩一个娇小的老奶奶。

“哎哟，哎哟哟，喔哟哟哟哟哟……”

“虽然刚才说过了，总之你很快就会忘记了。”

恭介一边轻松地说，一边将鲜血印记前端打进嵌在墙上的强化玻璃，按了一个大按钮。上面写着“紧急煞车”，实际上却没起半点变化。煞车想必有很多方法，而这辆车应该是采用将异常讯号传送到驾驶座，由专业司机手动进行阶段性煞车的机制。在有着许多山坡或弯道的山区行驶的铁路，给外行人按的按钮能够直接紧急煞车反而会徒增出轨风险，所以或许很合理，但是……

（……可是没有反应，是否表示驾驶座那边出事了？）

这时，流畅的思绪被打断了。

小巧老奶奶说出的话有些超乎预料。

“不是的。我一个老太婆不太明白你们在做什么，但我孙子应该在第一节车厢。他说想在最前面看驾驶座，不听我阻止……！”

恭介轻弹一下手指，把缔结契约的恶魔叫过来。

“比安黛妲，修正目标。”

“好像没确认到‘救我’呼喊喔？”

“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恭介怏怏不乐地用脚底轻轻踢开倒地的最新兵器将它挪开，只讲重点，迅速地一一做确认。

讲到仿生矽胞装甲，头一个会想到世界警察“政府组织”，然而检查过倒地操兵的装备后，发现不具有产品序号。不是磨掉了，而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刻印上去。真要说起来“政府组织”应该没有采用“获得解放的创造性”这种怪异产品才对。换言之这不是二手货走私，而是重新私造。使用了矽质万能细胞的特异技术，没有几个组织能弄到手。哪怕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跟“政府组织”争执不断的三大势力之一“非法集团”整体来说也应该是办不到的。立场暧昧的“自由势力”更是根本就对召唤仪式以外的技术开发不感兴趣。

再加上另一个条件是：率先妨碍恭介等人采取具体措施击破“白之女王”的人，嫌犯的范围就一口气缩小许多。

“……信仰集团Bridesmaid，是吧。是应该认为他们的技术又提升了一个等级，还是该判断主导仿生矽胞开发的艾莎莉雅退出，导致他们开始失控了？”

“不论如何，为了女王什么都肯干的这点是不会变的呢。”

“也许领袖不在，反而造成内部混乱了。”

“不过话说回来，驾驶座的紧急煞车还有管制中心的ATS都没启动呢。我看是同时用上了网路攻击之类的手法吧。”

“我是觉得如果搞到那样大规模，大可以更大手笔地让列车脱轨。真要说的话，应该认为末班车离站时司机就已经整个换人了，这样比较自然吧。”

这么一来，该做的事就自动确定了。

“掌控驾驶座，把列车停下来吧。看起来速度似乎算稳定，但这条路线位于山侧，山坡与弯道都很多。不管好加速与减速，在哪里都有可能脱轨。”

“是的，客人。路径与方法就烦请客人决定了。”

比安黛妲乖巧地微笑，白蛇从她的胸口滑溜地探出了头来。这是她缔结契约的动物型凭依体。至于恭介并没有固定的一个凭依体，因此无法运用本来最拿手的召唤仪式。

然而恭介毫不介意，如此提议：

“比安黛妲直接在车厢中前进，大动作声东击西。同时如果有其他乘客同乘这班车，就救出他们。”

“哎呀，我还以为高喊‘不杀王’理念的恭介弟弟宁可亲手救人呢。”

“我没愚蠢到不会分析战力，能万无一失地运用召唤仪式与与步枪子弹的比安黛妲行动比我自由，就让我负责做后援吧。”

“遵命。”

“不要忘了追加目标。刚才提到的驾驶座的孙子，还有路上能救的一般乘客全都要救。”

“是的，客人。”

“……顺便提一下，你想搞感人热泪的演出随便，但是能救的人没救到的话我会当场终止契约，记住了。我可不会戏剧性地跨越无辜一般民众的死亡，重新发誓向Bridesmaid或‘白之女王’复仇喔。”

“呿，被发现了。”

比安黛妲轻吐一个舌头，扛起兼具栓动式狙击枪功能的银制鲜血印记，左右晃动着尾巴装饰走向下一节车厢。恭介也没闲着，目送女服务生制服的背影离开后，暂且将鲜血印记收回背后。他从碎裂的窗户探出上半身，用引体上升与后翻转圈等方法，轻盈地跳上高速移动中的列车车顶。

除了比安黛妲以枪击排除的召唤师之外，车顶上还留有几个双人组。又是高压电线又是集电弓、冷气空调马达什么的，真辛苦他们挤在这么窄的空间里。进入他们的视野几乎等同于被扔激发手榴弹，不过没有凭依体的恭介不用害怕。他再次从背后抽出鲜血印记，只要把扔过来的拳头大异物打落到旁边——对，往向后飞逝的景色当中——就能扫除对手。

召唤师与凭依体，会自动被吸往激发手榴弹的爆炸地点。

反过来利用这点就清洁溜溜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望着强者们彷佛被看不见的橡皮绳拉走般脱离战场，恭介轻轻挥手向他们告别。他不知道对方本身有多少本事，但是他们竟然以为对手会无条件等自己发挥原本实力，光从这点来看就不适合打实战。说不定那些人原本是出身于“政府组织”之类特别加强演武能力的神官或巫女职业。

啪！砰！栓动式特有的、间隔较长的浑厚枪声在正下方爆开，是比安黛妲在对窗外持续进行狙击。狙杀目标应该是一边让背上薄翼如螺旋桨般高速转动，一边往这边迫近而来的新一批α们。即使步枪子弹打不穿矽质装甲，冲击力道照样能够传导，于是五片翅膀的机体就在空中失去平衡，一架架狠狠撞上针叶树林。

（……虽说一离开视野就会遭到遗忘，但比安黛妲也真是的，丝毫没有隐藏踪迹的打算。听她那样，八成是当着乘客的面开枪开个不停。）

即使如此仍然无法全数击落，不过……

“嘿。”

‘！’

敌人有背后的五片翅膀与七对触腕，但着地时用的是两条腿。恭介抓准了α降落在车顶上的时机往上刺出鲜血印记，像是按住它的腹部装甲般，打乱对手的程序约〇·五秒后，紧接着状况发生了。

轰！一声。

主观来说就像用力撞击寺庙的大钟。

列车飞驰进入黑暗隧道中，被砸向半圆形出入口边缘的仿生矽胞装甲飞出了恭介的视野之外。既然是坚固耐用的军用规格，遇到这种状况也不会死的。

（好了。）

恭介一面听着比安黛妲大闹车内制造出的破坏声响，一面又将死缠烂打地钻进隧道里来的仿生矽胞操兵打到高压电线上令其触电，同时重新走在行驶中的列车车顶上。

（……哎，只是电线断掉大概不至于让列车立刻停驶，现今的列车应该好歹会搭载个紧急控制用的电池。再说假如停止供电就等于即刻停电、直接煞车的话，反而会增加脱轨风险。）

恭介与比安黛妲的移动范围，都不只局限于车顶或车内等一处或一条线。有时恭介会从窗户跳入车内用双脚脚底踢飞仿生矽胞操兵，将敌人撞飞到对面车门外头，有时则是比安黛妲跃出破窗潜入大车轮互相咬合的正下方，从地板底下射出步枪子弹狙击召唤师或凭依体。

简直就像马戏团的杂耍，接连不断的特技表演。

而在地表街头格斗自认为所向无敌的肌肉壮汉们，换成清一色全是空中秋千或走钢索等级的不安定立足处，也变得像小鹿般抖个不停。只消稍稍用手掌往那背上一推，就能轻易让他们退场。

“好怀念七夕那时候被这种东西耍着玩的感觉喔。”

“人类是会学习的生物，这类奇招在对付艾莎莉雅时已经习惯了。”

从车厢内部移动到外部。

以行驶中的列车为舞台，恭介与比安黛妲一边重复着不合常理的交叉行动，一边轻松地交谈。

“顺便一提，通往前方车厢的连结部分有人影。年龄在十岁上下，性别是男性，有敌对之意。可能是要从游乐园返家，两手握着角色周边的魔杖瞪着我们。请给予指示。”

“……是打算保卫驾驶座不受可疑集团攻击吗？为了向铁路少年的勇气表示敬意，绝对不可以伤到他，要温柔地夺走他的战力。”

“是的，客人。”

当穿越隧道之时，他们已经抵达前方车厢的前面再前面，也就是驾驶座的前一个位置。

比安黛妲让女服务生制服的迷你裙大动作地翻飞，踹破车内的门，恭介则从车顶撞破前挡风玻璃，各自用不同方式入侵驾驶座。

由于恭介从正面挡住了视野，Bridesmaid的冒牌司机反射性地想后退，比安黛妲一个扫腿让他摔倒在地，穿着迷你裙就压上去。

“搞定！解决这家伙就清洁溜溜了，客人！”

“不，慢着，比安黛妲！”

“？”复仇恶魔愣了一愣，紧接着……

初入老境的男子已经被她绊倒，趴在地上被扣住了手臂关节，然而他的背部不自然地蠢动起来。那种蠕动完全无视于肌肉或骨骼构造，简直就像等待脱壳的虫蛹或什么似的。

由于采取了于Bridesmaid有利的行动，因此他们原本判断司机被换成了Bridesmaid的人。

但如果不是的话……

如果有办法能沿用正牌司机，又让他采取于Bridesmaid有利的行动……

男子趴在强风吹袭的驾驶座地板上，背部弯成了弓形。照常理来想明明是不可能的，那人却跟骑在背上的比安黛妲四目交接。

在大大张开的口腔深处，有某种粗肥的物体在蠢动着。

“这是……仿生矽……”

比安黛妲喃喃说道的同时，咻噜！！！白色枪矛般的物体飞了出来，刺向复仇恶魔优美的喉咙深处。比安黛妲看得清楚，但她用上了四肢扣住对方关节封锁动作，无法防御这一击。

所以。

她的口腔之所以能够脱险，是因为恭介从旁伸手抓住了白色的柔软物体。

“只有这个是‘政府组织’的既有产品……谍报规格的铁线虫。这是为了击溃贩毒集团，不用司法交易直接强迫逮捕的重罪犯当卧底，而开发的试作机型。”

“竟然连寄生属性都碰吗，那些全包紧身衣的正义中毒者！”

“你听说过控制蜗牛让小鸟吃掉的那种有名寄生虫，正在重新设计给人类使用吗？”

不过设下这种陷阱，简直像是知悉“不杀王”即使是敌人也下不了手的性质一样。要不是有比安黛妲在，应该会是恭介按住司机，而遭受铁线虫的奇袭。这种手法就如同让无法动弹的伤兵躺在地雷上面，炸死前来救援的医护兵一样。

再怎么说，Bridesmaid终究是女王的信仰集团。

如同恭介或比安黛妲接触过“白之女王”而逐渐走上歪路，那帮人也好不到哪去，不见得从头到尾都会采用正规战法。

“该办正事了。”

“哎呀，客人。莫非您其实是懂得如何让列车停止的重度铁道宅？”

“只是要让它停下来的话还不简单。”

恭介大言不惭地随口说道，又说：

“不过，如果只是要让它脱轨的话当然更简单。只需要在铁轨上放块玻璃或小石头就会间接带来意外风险，若是在视野不清的隧道里事前在铁轨上堆土做个跳台就更完美了。从列车的速度与重量计算煞车距离看看吧，平常行驶的话，等车灯照到异物再踩煞车已经来不及了。”

“……”

“Bridesmaid的目的不是打赢并杀死我们。”

恭介疲倦地呼一口气，如此说了：

“说成武力侦察或许比较给他们面子吧。总之对方八成是为了调查我们的战力，派了些用完即丢的弃棋过来罢了。”

当然，不是做完侦察或战力调查，任务就结束了。

既然在收集情报，就表示对方想定了活用情报的最终决战。

Facts

◆

恭介与比安黛妲为了筹措以理论值来说，能够打倒「白之女王」的未踏级可以附身的特殊凭依体，决定造访地处偏乡的冥乃河神社。只要能将净琉璃方式弄到手，说不定不需要碰运气猎才，就有希望创造出体质符合己方需求的凭依体。

◆

艾莎莉雅与圣徒遭到击破后，Bridesmaid仍在继续活动，几座仿生矽胞生产设施也还在运作。此外，他们用了某些手段掌握到恭介等人的行动，并出手妨碍他们与冥乃河葵进行接触。

◆

Bridesmaid如果认真想杀死恭介等人，首先应该会在铁轨上动手脚，然而没发现到这类痕迹。恭介假设对手是为了做武力侦察，而故意派能够打倒的敌人过来。

◆

情报收集结束，召唤师之间的战斗终于即将展开。

第七卷 Stage 01 最初期净琉璃方式人造凭依体，冥乃河葵

「嘴上说着刺激刺激，

但真没想过见面才五分钟就会被人命令脱衣服呐。」

「语病。」

(Stage 01 Open 07/19 06:30)

1

七月十九日，海之日。早上六点三十分。

暑假第一个晚上睡得不能更糟了。在放眼望去只有萤火虫的光点，讲到人工灯光连一间超商都看不到的绝景当中，从深夜一点半开始找旅社根本希望渺茫。附带一提，也没有什么意外时的接驳公车或是提供毛毯给困在车站的旅客。原本说来召唤师们只要离开一般民众的视野就会遭人遗忘，因此管他是玻璃破裂还是行驶过站，只要恭介等人一离开，整件事根本不会闹大。他们擅自补完空白的记忆让自己接受，为了弥补出错的时刻表，就这么把列车开走了，因此这里没留下半个人。也就是说比起召唤师或仿生矽胞操兵什么的，他们更在乎的是末班车绝不能中途停驶。

结果恭介除了在连长椅都没有的无人车站，拿装了整套替换衣物等旅游物品的束口后背包当枕头打地铺过夜之外别无选择，然而……

“唔嘎。”

某种大大软软的东西堵住了视野与呼吸，换言之就是整张脸。

在跟通勤尖峰时段毫无缘分的无人车站里，恭介用手拍打摸索着确认触感，弄清楚了它是什么。比安黛妲不知什么时候抱住了恭介的头沉沉睡去，而且是用她那纤细手臂与丰满胸部，把别人的头整个包覆起来。

“呼——嘶——”

“我告诉你，比安黛妲，睡眠呼吸是由不同神经系统负责管理，所以是无法在潜意识当中重现的。”

“……啧！你要是失心疯偷亲一下姊姊的嘴唇，我就能取笑你的说。”

女服务生制服恶魔总算解除了对恭介脑袋使出的锁头功，维持着躺卧的姿势甜美地微笑。

“早安，客人。虽然要准备正式早餐有点困难，不过简单的欧陆式早餐的话我可以为您张罗。”

“……能怎么变出来？”

“呵呵，敬请欣赏契约恶魔的七大法宝——☆”

爬起来的女服务生不知道搞了什么鬼，只见转眼间一堆厨房用品从旅行袋中冒了出来。看起来像是户外活动用的折叠式厨具，然而仔细一瞧，没有一样是市面上有卖的。整堆工作用具全是以钢材、铁板或铁管等等切割组合，精心设计得适合自己使用，而且收藏不占空间。

然而恭介睡眼惺忪地挑毛病：

“真要说的话，与其说是女服务生，倒比较像是女仆工作上的坚持……？”

“噫咿咿！居、居然这么容易就看穿别人心里的疙瘩，多么可怕的客人啊！太不给人面子了！”

附带一提，欧陆式早餐听起来也许很豪华，其实说穿了就是以面包与牛奶为主的简单早餐。配菜顶多只有沙拉或炒蛋，能再附上煎过的培根或香肠就已经很奢侈了。只要说是饭店客房服务的那种早餐，或者是感觉莫名恶心人的死上流阶级边看英文报纸边享用的那种东西，应该就能联想到了。

换言之，就是……

“……我就在想这些旅行袋看起来好像很重，原来里面还塞了生鲜食品或冷藏箱什么的啊？”

“不需要用电，只要运用化学冷媒，就算是冰淇淋也能保存个三、四天喔。然后只要用上军用抗震材料，看，生蛋都能保存。”

炫耀了半天露营用品什么的，其实以比例来说，冰箱部分与生鲜食品要来得重多了。她似乎对水也有所坚持，旅行袋里甚至还装了饮水机会有的那种，小型达摩不倒翁尺寸的桶装水。光那个就不知道有几公斤了。

“真是不必要的坚持……凑齐了这么多东西，竟然偏偏就没有谷片。”

“你这家伙是不是连地球末日都打算吃了那个再死？”

在比安黛妲跟感觉摆得有点像乐团整套鼓的厨具搏斗时，恭介闲着没事，于是拿出自己的智慧手机稍微做个头脑体操。为了以防万一，他随意浏览了一下电视APP或新闻网站，不过果不其然，看来并没有传出关于列车袭击的新闻报导。受到补完的记忆具体而言是“如何”个补完法，对于记忆保持完整的恭介等人而言有些部分难以揣测，不过看来暂时是不用担心了。

“睡觉时醒了几次？”

“呃，没有耶。”

伴随着蛋汁在倒了油的平底锅里哔剥作响的轻快声音，两人的对话听起来也许没什么特别之处，但说话人是“自由势力”九百级，因此事情也没那么单纯。他从小萤幕上抬起脸来，如此说了：

“这样的话，Bridesmaid是没特别进一步追击了？”

“没感应到杀气，所以应该就是这么回事喽。”

当然，过去有过伊莎贝儿或“白之女王”，现在又遭到恶魔什么的半夜偷袭，因此精确度并不能说很高；不过一个人也就算了，两个人都任由敌人接近的可能性极其微小。不对，恭介甚至觉得经常受到许多人的怨恨、活在阴谋诡计中的比安黛妲，在这方面比他更敏锐。

“来来，上菜喽。”

“色彩还真丰富。”

“要让起床后的头脑活性化，视觉效果也是有帮助的。”

主食是两个奶油面包卷，饮料是牛奶，餐盘上有添了点番茄酱的炒蛋与煎到微焦的两片厚切培根，蔬菜则有奶油玉米炒菠菜。有面包有蛋有蔬菜，看来讲究的是用有限的培根跟哪一种搭配都好吃的自由变化性。

“红、黄、绿……哎呀，真没想到竟然配成了召唤仪式的色彩。”

“原来不是故意的啊。看你不动声色用牛奶添了点白色，我还疑心病地以为是故意气我呢。”

“纯粹蓝色的食材不多，总是忍不住用绿色代替呢。勉强用人工色素又很没意思。”

“可以用蓝莓之类的啊。”

“啊啊？你怎么随便就能想到啊！”

事情就是这样，开动吧。

比安黛妲这人一不注意就会一大早拿超高热量的晚餐级菜色喂人，要不就是因为自己是个重度蚂蚁人而偷偷加入人神共愤的饮料，不过这次似乎是抽到好签了，看来并没有那类整人要素，就是正常好吃。

“好了，吃过饭后要从哪里开始进攻呢？”

“先找旅社。”

“我说呀——为了打倒‘白之女王’，唯一有战胜希望的关键就摆在眼前的冥乃河神社里，而且附近还有信仰集团Bridesmaid的军队为了封杀我们行动而开始频频露面，现在可是高潮迭起的一大场面耶……”

“接下来要跟冥乃河葵女士进行重要的唇枪舌战，怎么可以抱着这么大一包行李，连衣服都不换就杀过去？还要冲个澡才行。在无法事前进行沟通的状况下，交涉有八成当然是取决于第一印象。就算明天世界就要毁灭也无所谓，至少也得把睡得满身大汗的湿黏身体弄干净了再去登门拜访，麻烦有点常识吧，比安黛妲。”

2

“我扫扫扫～”

黑色长发搭配巫女装束的少女——冥乃河莲华在朱漆鸟居前用竹扫帚扫地。这里是新版列岛百景的第五十三号“褒美村”。除此之外，在名水与名汤方面也登记有名。这样听起来一定给人好山好水的印象，但事实上就只是个冷清的荒村罢了。可能因为夏天有海、冬天有山，同时具备了两种观光资源吸引了观光客来此度假，才能勉强维持财政稳定，但基本上定居人口不会增加。不像义大利的世界遗产那样整座村庄或城镇受到国家保护，却又要求他们自力维持美丽景观，所以也不能招徕大型购物中心进驻，结果只能拿大家都知道的外资企业购物网站当成购物难民对策，形成日常生活的唯一命脉。反倒是从提供生活必需品的枷锁获得解放的商店街尽管萧条，却因为店主们各自不顾成本用兴趣经营，结果变得莫名有活力。

莲华觉得他们村子就像医生宣告只剩三年可活之后努力撑着，一回神才发现已经活了二十几年的那种感觉。

附带一提，冥乃河神社以山或海来说的话是属于山那一边，只要想像成座落于贴近村落的群峰山脚附近就很好懂。附近尽是些好像有过某种流行趋势般，在古早年代种下的一大堆笔直杉木，每年春天都会制造出猛烈的花粉风暴，化为一身吸引街坊邻居憎恶视线的危险地带。

“哎呀。”

她的耳朵听见远处传来古色古香的收音机体操旋律，心想：“啊啊，暑假到了呢。”

‘盖章！奶奶我跟你说，一定要记得盖章喔！’

‘那吃完早餐后就到雄太家集合！’

‘不赶快写完暑假作业怎么专心玩啊？’

附带一提，莲华居住的冥乃河神社只有一座受到当地居民——甚至包括该遭天谴的香油钱小偷——忘得一干二净的小小社殿，而且大众化的大型神社就耸立在外头，占满了整条大路。村人说到神社，头一个想到的都是大的那间，新年参拜神社投香油钱也都去大的那间，附近邻居小朋友们聚集跳收音机体操也是去大的那间。

做为默默无闻的一方来说，虽然感到一抹寂寞，但不需要因此就感到自尊受损。

（……哎，是我们自己要掩人耳目的，嫌寂寞就太任性了。）

有一种观念叫合祀。

这种神社会在一处用地设置两座以上的社殿，祭祀不只一尊的神明。有时是祭祀的神明关系亲近，也有时候是周边神社没落到无法经营下去之际，由大型神社加以合并，接手祭祀的职务。

冥乃河神社也是其中之一。

换言之这整体是一个大型场地，而冥乃河这边才是本殿，乍看之下像是公开部分的巨大神社只不过是假面具。

真要说起来，置身于召唤仪式，祭祀“秘密祭神”的冥乃河神社虽然基于惯例自称为神社，其实严密而论，并非祭祀居住于高天原的本国特有八百万神的宗教设施。虽然出于基本道义而办理过宗教法人的登记，但政府机关的职员只是一般民众，非常有可能连人带文字档案全忘光了。

这个秘密组织早在一九九九年“第三召唤仪式”曝光之前，就已经根据古老习俗与民间传说预测到“诸神背后更深的存在”，即使无法如巨大宗教那样得到体系化或订定明确教条，仍然相信自己的直觉长久祭祀至今。

管他是岛原遭到弹劾，还是在废佛毁释的巨浪下即使是路旁地藏都得身首异处，无论表面的宗教界如何风波四起，这些人继续保持己身的精纯度堆积历史，织就了现今景况。既然从结果来说归结为现在这模样，想必不会有更好的“最佳形态”了。冥乃河莲华是这么认为的。

（只是真要说的话，列祖列宗保护了八百万年的“秘密祭神”竟然是那个白色的鬼东西，所以也高兴不太起来就是了。好吧，反正我也没那兴致插嘴管别人的信仰心。）

不管事情是如何开始的，从结果来说，冥乃河神社今天就座落在这里，让莲华握着竹扫帚。这个冷清但静谧，与尘世杂念完全隔离的小小异界，即使从外人眼光看来只是个滑稽的存在，莲华很感谢能够尽情呼吸这里的空气。不是只有子子孙孙的绵延不绝才称得上奇迹。由于冥乃河莲华是以相当特殊的内情诞生于世，必须感谢的种种偶然也比别人多上许多。

朴实地享受着如此洁净早晨的黑发巫女小姐面前，唐突地出现了“变化”。

哈啊哈啊，呼呜呼呜。

面色莫名地红润，湿着头发，散发出同一种肥皂的香气，浑身上下满是伤风败俗尘世杂念的阴沉男与女服务生恶魔二人组来了。

是城山恭介与比安黛妲。

两个家伙看样子已经在莲华没看到的地方闹过一场，满身带着摆明要在同个房间共用一间浴室才会发生的副现象进逼而来。

圣域已遭破坏！

“啊啊，总算是见到熟人了。既然莲华在这，是否表示这里就是那个冥乃河神社？”

“呼，呼。是说虽然一大清早的，但今天可是盛夏日呢，客人。我还是觉得冲过热水澡才到外头走动是一大失策啦——热气都闷在衣服里难受死了——”

比安黛妲还随便抓着女服务生制服的胸前部分轻轻搧动，把风送进衣服里面。

并没有洗什么澡的莲华腮帮子变得比谁都红。

她两颗眼珠子直发晕，说道：

“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么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怎——！？？”

“？”

“为什么！这里是神社耶，怎么会有两个一起洗过澡，散发出明摆着越过了某种大场面的气味的蛮横东西闯进来啊你们这些该遭天谴的——！！！”

“比安黛妲，所以她到底想说什么？”

“哈呼，哈呼。我已经浑身热呼呼到脑袋就快当机了，所以请不要对我有所期待——”

看到比安黛妲软绵绵地内八字瘫坐到地上（带着火热呼气外加全身上下香汗淋漓），莲华的脑袋一路混乱下去。

“我可是知道的！女生就是具备能敏感察觉这类细微变化的功能！我如果猜得不对，那要怎么解释年轻男女散发出同一种肥皂香味的状况！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

“肥皂？喔，你说饭店的……”

“饭店！？？”

无论是一间双人房还是两间单人房，所有客房用的应该都是同一款肥皂或洗发精才对，所以这又怎么了？恭介大惑不解。

至于莲华，虽然无法阻止完全预测错误的不在场证明造成奇怪想像在脑中暴走，但也不具备能遐想最重要细节的经验值，这位清纯系黑发巫女只能说：

“不、不能让她看到！这种肮脏透顶最强笨蛋的末路谁都好就不能让那孩子看到说什么都不能让彼岸看到……！”

‘姊——你刚才是不是有叫我——……？’

“噫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彼、彼岸你不要过来——！！！”

3

名称都叫蝉，其实种类似乎很多，根据时间带不同，支配四下的鸣叫声也会有所变化。它们不会在半夜大吵大闹，而在这个上午时段，蝉鸣似乎是唧唧多于嘒嘒。

用不着特地开冷气，只要流过青苔庭园的微风通过纱窗就能吹干汗水。就是这么一幢受到水与空气守护的清凉日本建筑。

（……只是从这点来说，木头的气味似乎有点新。）

短脚桌正面，坐在座垫上的恭介与比安黛妲面前，摆着两杯玻璃杯麦茶。可能因为里面有冰块，杯子表面浮出许多看起来冰凉无比的水滴。

“…………………………………………………………………………………………………………………………………………………………………………………………………………………………………………………………………………………………………………………………”

“所以，彼岸，你知道莲华为什么趴在短脚桌上不动吗？”

“不知道耶？姊姊你在干嘛呀？？？”

“没干嘛啦……”脸孔与短脚桌之间只冒出一句无力的话做回应。

顺便一提，冥乃河彼岸是莲华名义上的“孪生妹妹”，是个穿着巫女装束的少女。虽然脸孔五官几乎一模一样，但一头长发呈现金黄色，眼眸是晶莹剔透的蓝色。当然她并没有染发，也没有戴彩色隐形眼镜。

她是召唤仪式的凭依体。

做为证明，她也配戴了用来告诫自己的精神，不让恶灵或邪恶精灵意外附身的戒具。她的是拉到额头上的皮革眼罩，以及挂在脖子上、类似赛马马匹使用的口辔。

“没差，只要能为我们引见，谁都无所谓。”

“讲到这个，城山先生与城山小姐又是来做什么的？”

“伯父伯母现在在家吗？”

“传言板上有贴便条，说是町内会要开会。那个……应该是因为有些闯空门的会混进观光客里从外地跑来，所以要提醒大家注意。”

两人在很有庶民味道的理由下扑了个空，但这时比安黛妲眉头一皱。

“奇怪？可是我们是召唤师或凭依体，所以如果整个家族都是第一线人员的话，一般集会根本不会记得他们吧……？”

像死掉水母一样在短脚桌上散开黑发的莲华，无力地挥了挥一只手。手势的意思是：知道也别说出来，特别是不要告诉一无所知的彼岸。

……冥乃河神社最大的功绩，是运用净琉璃方式塑造出完全人造的凭依体，令其与自身亲族中辈出的优秀召唤师搭档，安定地为世间提供战力。

讲起来咬文嚼字，不过简单来说就是：如果是“专司生产”的人，也有可能深入召唤仪式的世界，却不用成为召唤师或凭依体。

只是就这层意义而言，很不巧地，莲华与彼岸这两人都是深陷这个世界之中，会遭到一般人遗忘的存在就是了。

莲华总算抬起脸来，说道：

“……哎，反正这附近的人家都是冥乃河家族，就算门牌姓氏变了，多半也是亲眷，不用怕找不到落入召唤仪式世界的熟人啦。”

“难怪这里明明是人口日益稀少的荒村却很热闹，原来是这么回事。也就是说纪录上能让人记住的人口，跟实际上遭到遗忘的人数之间有差是吧……”

题外话，冥乃河神社曾经在自称仪仗兵的信仰集团陷害下，一时被赌博成瘾的双亲卖掉以偿还债务。她说近邻都是三亲六眷，但看起来双方在来往上似乎是界线分明的。

恭介想了想说道：

“冥乃河神社的作法有些地方我不懂，想请你教教我。”

“嗯。”

“像这样引见的时候，跳过你们担任现任神官的双亲直接去拜托，会不会失了礼数？还是说只要获得你们两位巫女的许可就行了？是直通的一条热线还是铺设成网状线路，会让情况有所不同。”

“先告诉我，具体而言到底是要引见谁啦？”

顾虑到黑发召唤师可能不想让彼岸知道任何一个人造存在，恭介将嘴凑到她的耳边，然后对没料到他会突然靠过来而羞红了脸的少女轻声呢喃：

“（……就是人类首创、全世界最古老的净琉璃方式，做为秘密神体受到你们祭祀的冥乃河葵女士。）”

半晌过后。

“这边这边。”

双胞胎中的一人——冥乃河莲华一个人正在为城山恭介与比安黛妲带路。虽然一头金发的彼岸腮帮子鼓得像麻糬似的，然而隐藏了重大秘密的姊姊不便让她知道净琉璃方式的详细内容。于是莲华对彼岸说‘你随便煮点面线然后把放在地下冰窖的酱菜切好玉米先用热水煮过再涂上酱油用铁网烤熟然后看电视为高中棒球加油’劈哩啪啦吩咐了她一大串事情，把她先困在厨房里再说。

冥乃河葵。

既然说是秘密祭神或秘密神体，想必不会待在会被外界看到的地方。

黑发巫女引导着两人，来到了一般所知的社殿深处。她用手掌触碰祭坛墙壁，一行人就走进了好似忍者之家一样整面墙壁转动露出的入口。

霎时间，原本已够清凉的四周空气顿时变貌，几乎是冰冷刺骨。

“这是……”

“是钟乳洞吧？”

恭介与比安黛妲细心地观察不断往深处拓展的大空间。

整体空间由泛白的矿物墙壁所覆盖，由于墙面细滑而富有起伏，又有水滴滑过其上，莫名给人一种闯入巨大生物腹腔的感觉。

“这里很潮湿，管理起来还满不容易的哟。虽说暗门的气密性很好，但只要一不小心，霉菌就会从隙缝钻进来。”

莲华拿起草鞋，如此说着。

“记得把鞋子带上喔，地上很滑，还满危险的。”

而既然能用肉眼观察这般景观，自然会知道这里有灯光。地上铺设着工地现场会有的那种钢板与铁管，梯子斜靠着代替楼梯。做为这些设备的一部分，各处用粗缆绳系着卤素灯。远处传来低沉的轰轰声，大概是隧道用的送风机还是什么吧。

“虽然有夸张的暗门，其实洞窟本身的出入口多得很。”

答案很简单。

“除了通往我们家祭神的路线之外，其他还有很多功能喔。”

“原来如此……秘密主义也有好有坏呢。”

“就是啊，真的。听说我们的祖先大人没多想就把神域设置在这儿，可是当时似乎并没有把大到不行的洞窟内全部清查一遍，好像是后来才发现意外地到处都有出入口。多亏于此，有观光用，有水晶矿山，紧急存粮啊埋藏金啊储藏库等等等等……总之现在各种区域就像蚁巢一样连结在一块了，而且每块区域的‘发现者’都以为洞窟就这么一条路。”

莲华边苦笑边说：

“就算想禁止外人使用洞窟，一般人根本记不住召唤师的主张，所以无从阻止起。以前好像有试着把洞口埋起来过，但到头来因为记忆保持不住，所以同一个地方整天被人重新挖开，况且假如内部自己变成迷宫倒也没什么不好。而我们这边也在尝试导引地下水脉，用浓重湿气或湍急水流区隔楼层。哎，而且我们神社的护身符会用到这里开采的水晶，所以或许也不好摆出强硬态度吧。”

恐怕是因为如果都走安全路线会越走越远，一行人一面走在巨大洞窟湖面的金属桥上，一面听她如此解说。

这座桥说不定也是冥乃河家将建筑材料运进来盖的。

神职也不是简单的差事。

“不过话说回来，这里这么宽敞又有丰富水源，却完全没有蝙蝠或蜥蜴之类的生物，也真是让人背脊发凉呢。只希望不是火山气体什么的就好。”

“哦，那是其中一种路标喔。”

“？”

“其他坑道好像都有生物，很正常。但只有通往秘密神体的正确路线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特别洒什么忌避剂，但生物就是变得不靠近，就好像对神域有所顾忌似的。”

在崎岖不平的洞窟走了约莫半小时吧。

于细窄通道的最深处，一扇只有此处不自然地贴着金箔的厚重钢铁门扉等着他们。如此点缀双开门并不是要炫富，应该是为了预防水分让门生锈。门锁是不知道用了几百年而反倒显得很有价值，像个手提包似的巨大挂锁。只是这类门锁绝不可能从内侧打开，因此换个角度来看，会觉得这里也满像间可怕的禁闭室。不是用来抵挡贼人的暴行，而是让某种邪恶存在逃不出来。

“钥匙呢？”

“好像不知道第几代就搞丢了。”

莲华若无其事地讲出这种话后，两只手随便抓住老古董挂锁，说：

“所以，像这样，扭转这里，把里面的金属块往上推。斜着……这样！”

磅铿！发出一个沉重的声响，锁具还真的打开了。

就跟用手掌拍打四个角落把旧电视修好的老奶奶没两样。虽然让人搞不懂这样还要这个锁何用，但同时想到挂锁已经严重生锈，就算现在找到正确的钥匙也说不准插不插得进去。就某种意味来说，也许歪打正着地弄出了无论是传统撬锁，还是现代网路攻击都派不上用场的祖传秘方防盗锁。

“冥乃河葵……我们家的神社神体，以及我某种意味上的祖先就在这里面。”

莲华如此说道。

她用这种词汇形容人类首创，且是世界最古老的净琉璃方式产物。

“做好心理准备了吗？之所以不能摆在外面用来揽客，自然有它很大的理由。她可不是好惹的，你们要十分注意喔。”

伴随着警告，金箔闪闪发亮的厚重门扉逐渐敞开。

在双开门后方等着他们的是……

4

那是威慑旁人的石造神殿，抑或是决不放走囚禁其中之物的石棺？每边长二十公尺，如骰子般削切端正的空间铺展开来。当然只要是召唤师或凭依体的话，一想到这个数字之时心里就得有头绪了。

（……人工灵场的……？）

据说中美洲的水晶骷髅头如果认真试着只靠人手用水晶球研磨重现，好像得花上几百年的工夫；这样想来，要打造出这样的空间得花上多少劳力？无接缝的六面墙壁，以及摩擦得比人体肌肤更平滑的表面，有机无机的印象复杂交缠，给人简直像是被吞进巨大离奇生物腹腔中的错觉。

恭介知道有种气氛跟这很类似。

（精通埃及方面知识的塞克蒂蒂，神殿也是将微观与宏观宇宙在一室中做重叠。）

这样说来，如此是否证明了冥乃河神社也是早在一九九九年“第三召唤仪式”曝光之前，还未架构出完整理论或体系就已根据知识与直觉，无自觉地长年扭曲着世界的前辈？

降临于玩具之梦35——的神域，是由银发褐肤的“护陵女祭司”为中心支配着整个空间。

那么这次呢？

“……”

石砌鸟居。

仅约三层的小阶梯。

中央座落着至多只有两个自动贩卖机大的小祠堂。

这一切别说一根螺丝或钉子，连堆积石材形成的接缝都没有。恰似运用自天花板滴落的水滴，将巨大岩块以微米单位逐步切削而成一般，这里只设置着平滑相连的构造物。

然后在敞开的祠堂，不算太深的最里面。

那里有一个窈窕纤细的身影，眼睑低垂，安安稳稳地端坐不动。

很像。

一切都很像那个最大最糟的白色邪恶。

“……………………………………………………………………………………………………………………………………………………………………………………………………………………………………………………………………………………………………………………………”

人类史上最古老，第一尊净琉璃方式产物。

模仿“白之女王”模样打造，冥乃河神社的秘密神体。

彷佛时间本身停止流动一般，她那轮廓一动也不动。甚至是配合着最低限度的呼吸而来的胸部起伏，或是无法凭自己意志控制的肌肉微细运动，都无一例外。

人造物体就是这么回事吗？

尽管已经事先将情报灌进脑中，恭介仍然感觉有某种来路不明的东西从十根手指前端蠢动着钻进来。他快被吞没了。抢先知道答案都这样了，要是一无所知地突然撞上，自己搞不好会直接扑上去折断对方的脖子。

从一根头发到那一身装束。

净琉璃方式原本就是用来催生出“优秀凭依体”的技术。恭介感觉让它演变至此的理由就凝聚在这里。简言之，他们也是臣服于白色，等于是为了制造出能够将那存在呼唤到自己手中的容器，才会踏上那个出发点。

而同时过去的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等“Guard of Honor”为何会一味执着于净琉璃方式，也就能够理解了。

……冥乃河一族虽能自由自在地组装出完全人造召唤师或凭依体，但即使具有如此稀有价值，在召唤仪式世界却没展现出多强的影响力。然而说不定他们并非不受世人赞扬的悲剧性天才，而是早已自己燃烧殆尽了。谁教他们偏偏在最早的一开始，就组装出了“这个”的完成品？说得明白点，就像初次登山就忽然爬上圣母峰山顶一样。以纪录来说或许是前无古人，对登山家来说恐怕却是悲剧。因为从此以后，就得不断迷失于该追求何种新刺激了。

长度及腰的银色双马尾。

将新娘礼服华美地镂空，重点部位以银色装甲覆盖的特殊装束。

然后是娇柔与蛊惑毫无矛盾地相容，活生生人类不可能有的美貌与肢体。

全部加起来……

就是对人类而言猛烈过头的甜美毒药。

唯独头发与低垂睫毛上累积的薄薄一层尘埃，能证明“这个”只是个塑像。端正鼻尖上的尘埃没有飘动，大概是没感觉到呼吸的必要吧。

“……‘这个’就是……”

恭介喉咙发出咕嘟一声，低声说了。

“‘这个’就是，冥乃河葵……？”

像是相呼应一样。

在祠堂里自在端坐的双马尾身上，明确地蕴藏起某种东西。那不是外界力量，是发自内在的动作。彷佛被人遗忘在荒废房屋里的骨董品般积着薄薄尘埃的眼睑，近似于轻轻挪动身子般抖了一抖。一对眼眸无声无息地慢慢撬开。

在漫长时光中忘记了呼吸的蔷薇色唇瓣，开口第一句话会说什么？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活传说终于有了动作。

砰咚！

伴随着沉重声响，头颅啊单手单脚什么的乱七八糟地脱落，垮成了一堆。

“这……！”

面对超乎想像的突发状况，就连恭介也不禁瞪大双眼，但已经发生的事态不会改变。首先是自己掉下来的头颅撞到脱落的右上臂，但大概是还不足以让它停住，脑袋瓜“咚、咚”地沿着短短台阶滚下来。它就这样一路来到恭介等人的脚边，这才终于脸孔朝上地停住了动作。

“哦哦，咖啡厅的女侍啊，看你穿着不合装扮的粉红白色条纹内裤，是否有什么一言难尽的内情呐？”

“哎哟。”

比安黛妲只稍稍吓了一跳，一手按住了迷你裙，然而……

“然后是老身的后继机小姑娘，现在什么时代了，没必要因为身为巫女就乖乖遵守不穿内裤的原则啊。”

“哎哎哟！你这老不死的，破铜烂铁！”

满脸通红的莲华，竟然穿着草鞋就把人类最古老的什么东东当足球一样踢飞了。

现砍脑袋（？）到处撞墙反弹来反弹去，但并不显得怎么生气，说道：

“唔哈哈哈哈哈哈！要诅咒就诅咒你们自己不该轻虑浅谋，踏进闲得发慌的老身神域吧。谁教你们是难得一见的访客，老身可舍不得放手，今宵要逗你们玩到吸干你们的骨髓，觉悟吧。你——这——丫——头——最近连打扫都在偷懒对吧——！”

“因、因为现世有太多事情要忙了嘛！像是凑钱，还有召唤师的工作什么的。是说都是因为你像这样抓到谁就捉弄一顿，所以就连负责照顾你的人都不敢接近你了好不好！”

“这些世俗的尘垢，听在老身这刻意遭人疏远的笼中鸟耳里只像是炫耀啦——真是气死老身了——”

“总而言之！”

吓！莲华粗鲁地一把抓住脚边的现砍脑袋后，迈着大步走向祠堂，把单手单脚装回被抛下的胴体，最后再把头颅安装到顶端上。

“他们好像有要紧事要谈，所以把模式切换一下啦，模式！”

“不过就是个后继机罢了，竟敢对老身这样颐指气使的。想找老身我挑战，至少也得把胸部与器量长大一点再来吧。”

“……！”

恭介或比安黛妲还没在脑中整理好情报，涨红了脸的莲华一只手把葵的脑袋又拔下来一次。

“是哪个混帐把我设计成这样的啊——！”

“哎，以原型来说或许也是得配合彼岸做小一点吧。幸好你不是出于具有特殊癖好的工匠之手呐，莲华。”

“住口不准你连彼岸都羞辱真的给我闭嘴！”

“噗嗤！秀乳……为什么就是能这样蓄意用老哏自虐呐……”

“你你、你闭嘴啦哇啊啊！”

莲华用超快速度把新鲜脑袋啵啵啵地插回去又拔起来。

恭介密切注意那种比换电灯泡还粗鲁的动作是否真能解决问题，结果好像真的有了改善。银色双马尾美女把脖子转得喀喀响，举高双手像刚起床般伸个懒腰。可能因为好歹也是模仿了“白之女王”的外形，可以清楚看见意外雄伟的胸部饱满地隆起。

“……为什么那样就能正常运作？？？”

“据说在电视还是映像管时代的时候，就有古式武术高手能用手刀修好家电，所以数百年历史的破铜烂铁更该用休克疗法才有效吧？”

不理会恭介与比安黛妲小声讲悄悄话，黑发巫女涨红了脸对活传说如此吼叫：

“好了啦，老祖宗，那两个人好像被卷进超级麻烦的问题了，你就给人家一点建议吧！尊贵的神体应该最擅长这种的吧，毕竟你就是注定了成天要让人膜拜着收香油钱嘛！”

“不用这样一再唠叨，老身也不会忘记啦。更何况老身乃是秘密神体，大年初一也没人会来拜老身的。啊啊——好想要更多活跃机会喔！老身知道隐藏头目不躲起来就不够稀罕，可是好——无——聊——喔——！”

冥乃河葵讨喜地把腮帮子鼓得圆圆的，接着又露出顽皮小孩般的笑脸，两只手掌在丰满胸部前合握着说：

“……不过嘛，‘麻烦问题’倒让老身有点儿在意，似乎闻得到有乐子的气味呐。喏，就听听你们怎么说，消遣消遣吧。只要能说出足够排遣老身无聊的话题，要老身提供一臂之力也不是不行哟？”

这尊塑像甚至用舌尖轻舐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就好像眼前摆着一顿豪华大餐。

就实际情况来说，许愿或许就是这么回事。

不管人类这边再怎么拚命跑庙宇求神拜佛，神明那边并没有义务要济世救人。这么一来，首要条件就是如何吸引他们的兴趣。什么公正与否或是可不可怜，人类这边的苦衷或许只不过是猜谜游戏的材料罢了。

而同时，恭介觉得总算找到一条线索，可以脱离意识上的混淆了。

眼前人物无论长得多像，终究不是“白之女王”本人。

因为换作是她的话，根本就不会用这种品头论足的口气讲话。他只要能跟城山恭介在一起就已经最幸福了，不会对世界要求其他任何事物。

少年轻吐一口气，重新面对活生生的传说。

“若只论史上最强的消遣方式，我想没什么比这个更厉害了。就这层意味来说，你听了之后当然是绝对不会扫兴的，请你尽管放心。”

“什么啊，你是打算聊到费马最后定理么？”

“……这位老奶奶一脸得意，情报却莫名跟不上时代耶。那个问题已经在上个世纪末获得解决了喔。”

“咦！真的假的啊！结果那个后来是怎么回事啊！”

“你这宗教性茧居族……简单来说就是当n是大于二的整数时，xn+yn=zn没有正整数解啦。”

“不，答案老身知道，老身是在问他们是如何证明的……”

“啊——解释起来太麻烦了，跳过。”

“费马就是因为这么懒才把整个世界整得团团转啊啊啊啊啊！”

不管谁怎么说，事实上就是真的很麻烦。

葵把双手放在女服务生制服的肩膀上，近到几乎要鼻子碰鼻子地（但双方的大胸部已经先撞上了）苦苦哀求，然而比安黛妲别开目光，完全不予理会。

而现在没有那闲工夫解说比诺斯特拉达姆士的末日预言更早解决的问题。

“唔唔，竟然会有比费马最后定理更难的问题，这世上到底留下了何种难题呐……？”

对于这个问题，恭介只有一个答案。

“至少是更刺激的一个谜题。”

5

‘那就请按照预付的费用处理。现场就麻烦绿姊那边清理一下。比起世界警察“政府组织”，暴力机器的集合体“非法集团”应该更擅长处理这种事吧？’

“……说的倒简单，那位兔子先生也真是的。”

一头黑色长发配上特制旗袍的美女双手插在水蛇腰上，望着“现场”，开始有点认真地想“真不该随口答应下来”。原来事前支付全额只不过是不让她开溜的藉口。话虽如此，既然已经向恭介收取了酬劳，也只能干了。

（之后我得叫恭介帮我做全身按摩，否则就亏大了……）

顺便一提，地点在像从湾岸往海洋侵蚀出去的巨大游乐园城市玩具之梦35——当中，位于港湾区块的超大货柜场。外资企业以地方再生为名义，重新改造整座城市打造的玩具之梦系列当中，几乎不存在有农业或工业等生产设施，因为他们要让整座城市集中经营游乐园等服务业，并且偏向将生产设施全数分配到周边的卫星都市，藉此用财富回馈地方，以避免城乡之间产生摩擦。因此货柜周转率比起一般都市地带也就高出许多。

……换言之在这种环境下，货柜里多少混入些可疑物品也不容易被发现。

虽说世间正值艳阳高照的暑假时期，但即使这里面海，也不太可能有泳装男女聚集到港湾区块来。表面光芒越强，被堆积如山的货柜挡住的暗处看起来似乎越是浓重。

“店、店长……？”

这时，背后飞来一阵彷佛口含糖球的少女甜腻嗓音。

她是在玩具之梦系列不难见到，身穿真正女仆装的清扫人员。虽说请了多位黑衣人当保镳，不过看本身绰号“瘦身暗器(Perfect Dragon)”的绿娘蓝这样毫无戒心地暴露出背部，就知道对方是“非法集团”从小养大的手下。

“什么事，树莓子？”

在现场不叫本名。这是某个世界的铁则。

所以她们在这里是店长与树莓子。

“哎恶……结果这到底是什么啊？听说是现场清扫工作，我还以为是平常那种把血泊或弹痕清理干净的工作才过来的说～”

“嗯——……”

除了娇小的金发妹妹头女仆之外，身穿同样制服的几个少女也都用恐惧目光看着货柜里头，然而特制旗袍美女一时也答不上来。

时下讲到港口货柜的实验室，百分之百都是做合成药物，所以“非法集团”不会因为那点程度就被吓到，但这次的情况似乎又不太一样。四方形金属小房间的内侧黏满了黏稠半透明的果冻状物体，还能看到它从天花板上慢慢牵丝滴落。

看起来似乎也不是里面塞满过某种黏答答的东西。

毋宁说……

（……是货柜表面本身受到侵蚀……不对，是变质了？怪不得到处可以看到类似玻璃制实验用具的残骸，是不是主动被吃掉以担任向导？该说是用来让牵牛花藤蔓伸长的木棒，还是让自己摩擦消融以保护太空梭不被大气层烧毁的烧蚀作用……？）

“好吧，总之不管怎样，信任委托人的话就不要过度揣测人家的内情！订单已经收到了，你们照办就是。生物基物质，麻烦设定为等级3喔。”

“……清理等级假设为死后超过两周的腐尸吗～？真的只要戴个橡胶手套就安全了吗？”

“如果真的真的有危险，你觉得我这个VIP会什么装备都没有就打开货柜门吗？不戴防毒面具也不穿气密防护衣？”

“是没差啦。”树莓子嘟着嘴，但还是点了点头，然后啪地弹响了一下手指。

“蛋白霜、巧克力、橘子酱，清洗等级做完最终确认了，照平常那样准备打仗喽。让我们今天再次感谢长靴、橡胶手套与围裙这些伟大发明吧。”

“好喔好喔。”

“竟然强迫年轻少女穿女仆装徒手抓脏东西，好不道德的服务业喔。”

“这个工作做完可以现领薪水对吧，要去吃什么～？”

齿轮一旦开始运转，之后动作就快了。

正职的年轻女仆们穿着长靴跨着大步一一踏进货柜，撒上来路不明的粉末，将果冻状神秘物体变得像冷掉变硬的蜡块后，再用金属刮刀剥掉，一块块装进厚袋子里。专家的打扫方式讲求创意，特制旗袍美女的感想是“有点像变魔术”。身为全身各处藏有刀刃的暗器师，这让她产生一种亲近感。

“不过话说回来……”

“是，什么问题，店长～？”

“……没有啦，只是还是好奇，人家拜托我们打扫的到底是什么。”

“啊哈哈，就是啊。我是不知道害羞的委托人忸忸怩怩的在客气什么，但如果是尸体就明说啊，这样我们也好有个心理准备嘛——”

6

“嘿咻。”

石砌神殿，或者是石棺当中，回荡着冥乃河葵的声音。脆若银铃的娇柔嗓音，与古风古韵的口吻之间有着太大的乖离，但现在不是重点。

衣物摩擦的窸窣声连连响起。

女王的塑像绕到建造方式不明的祠堂后面，只从遮蔽物后方露出纤细手臂，一面用指尖拈着女王装束丢到地板上，一面说：

“嘴上说着刺激刺激，但真没想过见面才五分钟就会被人命令脱衣服呐。”

“语病。”

“也罢，横竖神明的职责就是无意义地实现人的心愿嘛。喏，穿这样就行了么？”

从祠堂后面探出头来的冥乃河葵，已经褪去了新娘礼服经过华美镂空，再以银色装甲覆盖而成的那套特殊装束。取而代之，她换上了亮眼的白色小袖和服搭配绯色袴裙的巫女装束。脚上是厚厚的靴子。

恭介叹一口气，用食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头部侧面。

“真是敏感到教人傻眼呐。那个女王也许已成了你的血肉，当然老身是指负面的意思。”

葵则是照他的提醒，拆下发饰松开银色双马尾。长发一流泄到背后，没错，比起未踏级当中独树一格的顶点、人称最强中的最强的那个纯白存在，与黑发巫女冥乃河莲华的共通点变得更明显。虽然莲华与彼岸被当成双胞胎姊妹，不过如果不知情地把葵与莲华放在一起，看起来倒也像是另一对姊妹。

至于冥乃河葵，似乎有点在意巫女装束穿起来的感觉，频频弯折两只手肘，反覆做出勒紧腋下般的动作。

……换言之，就是从左右两边压挤意外雄伟的胸部般的动作。

“唔唔唔……无奈和服就是跟大胸部不契合。该说是勾上去的部分，还是放上去的部分？总之就是缺了点什么，不合身！”

“是喔。”

“……该怎么说呢，这样真能撑过召唤仪式的战斗么？总感觉若是动得太剧烈，会咚的一下弹出来的。”

唉。黑发巫女莲华叹口气，说道：

“你的穿法根本不对。肩膀怎么会露出来？是因为你忘了穿上里面的红襦袢吧。”

“唔？唔唔？”

“不要在这里脱衣服，会把问题越搞越复杂！”

“一年到头都穿着同一套衣裳，所以意外地容易忘记呐。”

“哎，就算不穿襦袢应该也不会外露太严重吧？我到目前已经跑过很多地方，但从来没遇过那种意外，所以你放心吧。”

“莲华这种没什么料可摇的人能保证什么呢……”

“你讲这种话的时候有没有搞懂取笑我的身材从因果性来说也在取笑彼岸的身材啊，破铜烂铁！”

很抱歉在她忙着面红耳赤的时候插嘴，但恭介也有要事在身。

“那个……是不是可以开始谈正事了？”

“唔嗯！”

冥乃河葵不知何谓收敛地把两大团肉一下抓起一下抬高，同时一副怎么弄都不对的表情告诉他：

“……事情老身大致明白了。简言之就是为了打倒‘白之女王’，单凭市面流通的新手包不够，所以打算靠你们自己擅自做个期待可适用为新规则的第二弹扩充包，就是这么回事吧。”

“是不是有人在外面神社丢整叠集换卡牌代替香油钱啊……？”

“然而既有的凭依体只能对应新手包，假若恣意妄为地塞进扩充包卡牌可能会弄坏机器。因此，你们就打算干脆连对应扩充包的凭依体也自己动手做。唔嗯，想法本身算合情合理……若是这样的话，重点应该还是在心脏……非也，应该是在血液上吧……”

“慢着，等一下！呃，以你身为‘祖先’的立场来说，就这样顺水推舟不会出问题吗？你这样做，可是要跟那个‘白之女王’为敌耶！”

“哎呀，怎么说呢，对老身而言，就连这份惧意都值得羡慕呐。”

莲华说得的确没错，恭介或比安黛妲姑且不论，冥乃河葵并没有直接理由得与“白之女王”战斗。跟能够把整个世界像弹额头一样弹飞的超规格对手为敌，对她而言应该是高风险无报酬的事才对。

“老身怕无聊。”

然而舍弃了相似外貌的净琉璃方式凭依体，大大地咧开嘴笑了。

她一边反覆摇摇摆摆地测试着巫女装束的耐久性，一边说：

“而造成无聊的最大原因，是因为老身被创造出来当那个的塑像。只要‘白之女王’仍是最大最强之人，老身光是保持沉默当个摆饰就能受人崇敬。既然这样，反过来，如果‘白之女王’翘辫子呢？不具内涵的塑像就没用了。老身不就能不受任何人束缚，做为一个真正自由的‘个体’阔步于世界了？”

也许与未踏级“大三角”的一角，重视自由胜过一切，痛恨“白之女王”逼迫自己低头臣服的“黄鳃”属于同类？只是冥乃河葵不像“黄鳃”贪婪地追求胜利。她有一部分是因为无聊到怕了，在追求玩命的刺激感受，才会对反抗“白之女王”的行为本身感觉到魅力。

（基础构造近似“黄鳃”，追求毁灭的倾向近似比安黛妲……看她装出一副滑稽模样，还不是很快就露出享乐主义的松散思维来了？）

“你是不是在想一些很失礼的事啊，客人？”

“碰上你这种人，整个都不知道说什么才算是称赞了。”

恭介受不了地说，但比安黛妲略微眯细了眼。

恭介皱眉说：

“怎么了吗？”

“没有，只是觉得恭介弟弟也变了呢。”

“这样讲太抽象了。”

“换作是以前的客人，我想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就说出‘不知道’三个字来哟。这也是将自己的弱点化为力量的结果吗？真是够可爱的。”

“……”

“我觉得不是件坏事哟。因为简而言之，这就像原本弯着手指从头开始数数字的罗马人，发现了零的概念一样。要不然就是X或Y之类的吧。不知道就先空着，总之继续算下去再说，这不就表示可以因应更复杂的计算吗？我常常在想，客人就是因为会把眼前的计算式全都解开，才会容易被那个低级白色预测行动，结果就不能自拔了啊。也可以说你是不管病毒信还是什么，总之从第一封统统打开再说的那种人。”

“讲话很难听耶。”

“失礼了，客人，我会自制的，在我还有良心的时候。”

趁着“自由势力”九百多级在交谈时，另外那边似乎也把事情谈妥了。

冥乃河葵讲话声调就像不知如何发泄人造肉体中蕴藏的热气，如此宣言：

“啊啊，只要能斩断这条淤积堵塞的安宁铁链，老身愿拿出任何力量帮助你们这些人类。所以相对地，救救老身吧，救救老身被比做那女王而无法展翅飞翔的这具躯壳。”

唉。恭介叹了口气。

他本来就打算请对方帮忙，也打算解决掉“白之女王”，因此没有任何理由拒绝。既然Bridesmaid的踪影已经忽隐忽现，那么不只是知识技术，还必须弄到能做为直接战力的凭依体，否则其他什么事也做不了。

只是，恭介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姑且先对奇妙感觉的真面目输入个X，同时如此低语：

“悉听尊便。”

7

小刀也好，针尖也好，干脆用自己的犬齿也行。

召唤师为了预防意外状况，一定会准备一份“护身符”，用来浅浅割开自己的指尖皮肤，让鲜红血珠渗出。

不用说也知道，这是召唤师与凭依体缔结契约时的必需步骤。

“吾将透过引领统率召唤仪式的‘大三角’之一——‘鼓动“黄”鳃统御天际的精灵(s.a.so.voz.tix.ei.yw.za)’之力，与汝缔结血之契约。此时此刻，拥有坚定心灵与魂魄的汝将成为接受万象之有限容器。”

以恭介的场合来说，是薄薄一片剃刀刀片。

他将食指前端凝成水珠、宛如宝石般辉耀的红露递到冥乃河葵面前。

递到她的嘴边。

“汝将善用充满容器中的力量，成为连世界之理也能扭曲的空虚王者。”

与其说是舌头，毋宁说触着了嘴唇。

血红露珠迸开浸染，逐渐扩散至少女的口中。伴随着铁锈味的浸透，通灵窗口在肉体内部接连开启，使得两者灵魂强固相连。

纯洁神体的背部大幅后仰。

露出的肌肤愈渐红润，人造肌肤直冒汗珠，将无法掩饰的女性体香散播至空间之中。

“那么，吾就让这容器变得更完整吧。吾等召唤师无法超越人世，但能使役异界之力，成为引导人世迈向新时代之倨傲睿智象征！”

一切顺利，功德圆满。

然而恭介在最后一瞬间，感受到某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窜过背脊。

（？）

“……你，哈啊，怎么了么……？呼……”

“没什么。”

毕竟是跟完全人造的凭依体缔结了契约，也许全身自然会有异于平常的感觉？

“请多指教，冥乃河葵。这下你就是我的凭依体了。”

“这是当然。呼～呼呼，很久没上场做点摆饰以外的表现了，真教人跃跃欲试呐！”

8

缔结了以“自由势力”的象征——大三角之一“黄鳃”为名义的契约，恭介得到冥乃河葵这个凭依体。

在黑发巫女莲华的带路下，一行人再次穿越长长洞窟回到神社社殿时，四周已经变成了黄昏时分的橘红色。恭介还以为没讲多久，看来那处静谧神域具有打乱生理时钟的作用。

“嗯嗯——！久违的真实时间真让人身心舒畅呐。”

可能是关节还有些不灵活，任由银色长发随风飘扬的冥乃河葵频频举起双臂，伸展背脊。每次这么做，她那意外丰满的胸部都会高高地隆起。或许可说身心之间有段距离吧，总之她在很多方面都缺乏防备。

恭介呼一口气，说道：

“关于最重要的净琉璃方式呢？我想先弄清楚能力的极限在哪里。假如有经典的话可以做到多少事情？若是再加入你的建言，又能突破什么样的高墙？视答案而定，我们弄到所需凭依体必须跨越的障碍数量与种类会有所不同。”

“哎，别急，稍安勿躁。”

葵轻巧地挥了挥手。

双马尾解开变成直发似乎也让她不太自在，她用纤纤玉手撩开披散在肩膀到脖子上的长发，然后将食指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说：

“你想要的人造凭依体，老身一定会帮你弄到，以老身之名发誓。所以，再让老身品尝一下外头的空气吧。”

“……”

“看你的表情，是想说‘哪有那闲工夫’吧？没错！老身才不在乎人类的未来或世界命运呢。老身只看眼前现象能否消闲解闷来决定帮忙与否，这点你可别忘了喔。”

有种学说认为许多神殿、寺庙或神社选择盖在高山上，除了居高临下以塑造威严性，同时也藉此增加参拜者造访圣地的困难度，以带来有所成就的错觉。简单来说就是把登山或马拉松的亢奋心情，跟鸟居或佛像的神圣氛围比在一块，属于一种奇特的学说。冥乃河葵或许也是如此，想在通往大魔王的路程之前来段长距离助跑，以扩大满足感。

“我没时间陪你玩。”

“怎样都无妨，不过恐吓老身也是没用的。你可别忘了，就算把老身的脖子当水龙头转，也不会涌出知识技术来。总之‘血液调整’就交给老身吧，哼——哼哼——☆”

恭介变得一脸苦涩。

至于比安黛妲则是把妖艳肢体贴过来，在那里偷笑。

“……果然没那么简单呢，客人。”

“你也没好到哪去，是在窃笑什么？你应该明白我们是休戚与共吧？”

不管怎样，由于掌握一切关键的冥乃河葵像小孩一样喊着“老身要去杂货店买零嘴——”试图往外跑，总之他们只能赶快追上。毕竟这人就连脑袋落地都能正常行动，只能把她当成比一般重要人物更耐打而容易护卫的角色了。

顺便一提，金发巫女彼岸趴在面对电风扇的短脚桌上，似乎在睡午觉。她的双肩有规律而无防备地上下起伏。之前她姊姊吩咐她下面线烤玉米，弄了一堆吃的，但怎么想都不是一个人能吃完的量，大概是跟她爸妈还是谁一起吃掉了吧。因此莲华也没特别怕出错，悠悠哉哉地对跑到外头去的最早期净琉璃方式产物喊道：

“小心车子哟，不可以跟陌生人走哟，在这种时候假如看到冥乃河家以外的召唤师与凭依体，那八成是惹麻烦的外人，一定要提高警戒哟——”

“你把老身当成什么了啊——！”

“……不喜欢被当成一个人帮忙买东西的小孩，那就游荡街头的老人也行，你喜欢哪一种？”

听到少女吓人的声音，银发巫女簌簌发抖，躲到恭介背后来了。看来葵并非会对“某某始祖”感觉到什么尊爵要素的人种，就只是个被当成老阿婆心灵会很受伤的人。

或许是真的吓坏了，她把差不多两大团温暖的东西压在少年的背上，却好像完全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说道：

“哦，哦哦……竟然没有正确继承到对待女士的态度，老身对后继机的进化模式感到些许不安了。”

“会吗？如果这种遗憾机型能变迁为那种独当一面的个性，应该算正常成功……”

“你是想看老大不小的人真哭的样子么死小鬼？”

由于前所未闻的威胁话飞了过来，于是恭介选择保持沉默。

只看外形的话跟“白之女王”如出一辙，所以不太容易掌握距离感。

恭介与比安黛妲乖乖跟去的理由很单纯，因为他们还是想知道待在封闭石棺里过了多久时间。如同葵不知道费马最后定理的来龙去脉，恭介等人也有可能错失了外界的情势变化。运用净琉璃方式筹措人造凭依体，将会是一生一度的重大决策，说什么也不能让“白之女王”或Bridesmaid从中搅局，所以事实上他们的确想确认安全无虞之后再来着手。

‘奇怪了——？神社里有这种巫女吗？’

‘唔哈哈，因为老身是超激稀有嘛，不会轻易现身的。你们能这样碰到老身，得感谢你们运气好哟。话说回来，怎么好像吵吵闹闹的，是在准备祭典么？’

‘巫女怎么会不知道神社办的祭典啊，这个大姊姊果然很可疑！’

‘唔哈哈哈哈哈哈——！’

住附近的小鬼头没大没小地跟葵说话，但一旁的老人们睁圆了眼停下手边工作，望着银发巫女静静膜拜。看来他们对冥乃河的祭神之事多少有点理解，似乎认得葵的长相。

恭介一边望着冥乃河葵走在前头的背影，一边说：

“……总觉得有点在意。”

“怎么了吗，客人？”

离开冥乃河神社，前往全凭兴趣经营的商店街一路上，恭介沿着农路横越涂满了夕阳橘红色彩的水田，一边望着葵走在前面的孩子气背影，一边喃喃说着。

清澈水流反射夕阳的橘红余晖闪闪发光，一行人正走过架在水流上的小桥。

‘喝——！才在想说都什么时间了还这么热，正觉得心烦，想不到有人在做这么好玩的事。要在河里戏水的话老身也要参一脚，就从这里直接跳下去吧——！’

‘呜哇啊不行啦水深很浅的……！’

‘啊哟！’

‘就跟你说了吧！’

看到水位只高到一群小孩子的膝盖时就该发现了，穿着巫女装束突然就从桥上跳水的冥乃河葵摔得惨兮兮，在水面上漂啊漂的。不过她一抬起脸来就“唔哈哈哈哈——”地发出笑声，只好当作是净琉璃方式非常坚固耐撞了。

‘不过呢，你带的这水枪还真是粗壮呐。’

‘这是用静电的原理让水弯曲，所以不管逃到哪里都射得中！’

‘竟、竟然有追踪功能！明明只是把水枪，还这么臭屁！’

‘可以用智慧手机的镜头辨识人脸，追着猎物跑喔！’

‘智慧手机么？时代变迁的速度还真快呐。’

全身变得湿答答半透明的神秘集合体屁股贴在不深的河川水底，成鸭子坐姿。不知不觉间两条大腿内侧累积了清澈透明的河水，但葵也不会一直保持沉默。

‘可恨的小鬼们……正牌武士用不着什么工具。只消像这样，两只手掌如此一合起来，就成了水枪啦——！’

‘什……竟然是失传已久的古式炮术传人！噗哈！’

‘唔哈哈哈哈哈——！’

跟猜拳或捉迷藏一样，这种手掌水枪也是乍看之下举世共通，其实似乎会微妙地泄漏出地方性；从栏杆往下看的恭介漫不经心地想。对恭介来说的玩水，就是与比安黛妲或城山京美她们游过的“泪池”泳池。一下射人一下被射，玩到一半葵应孩子们的要求传授秘诀，然后又分成敌我两队。大概是玩了半天过瘾了，也可能是想寻求更有挑战性的劲敌，冥乃河葵边对桥上挥动双手，边笑着大声呼喊：

“你也过来啊！呀——河水就是不一样呐！”

对于这项要求，恭介轻轻挥手回绝了。他们的头盖骨结构可没那么坚固，可以从这个高度跳下去撞凹凸不平的岩石地。

恭介用乍看之下和和气气的笑容俯视着桥下，嘴上却说：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一切都很顺利啊。是很顺利没错，但究竟是什么？就好像少了什么必须物品，或者该说找不到理所当然该有的障碍？”

“您多心了吧？来到这里的路上，您不是还为了一直转车列车而满口怨言吗？”

“没错。”

恭介从桥上用肢体动作指出目的地，只见各处耀眼肤色若隐若现的葵依依不舍地离开河川，走到岩石地上来。

‘大姊姊会来祭典吗？’

‘当然会，老身这人就是只要好像很好玩，什么都先去凑一脚再说！’

然后理所当然地，葵似乎也没考虑到替换衣物的问题。葵跟一起在河里玩水的孩子们告别后继续走在农路上，悠哉得很。她抓住长裙状的红袴裙脚当抹布一样用力拧水，让透明水滴滴在路上，这样还不过瘾，又用双手抓住整条袴裙啪啪啪地开始搧风。耀眼肌肤浮现于白色小袖底下，从掀起的裙角大胆地暴露在外的大腿显得相当柔嫩，但她似乎都毫不介意。葵一边甩动穿着皮靴的脚，发出橡胶长靴般的松脱声响，一边说：

“变得湿淋淋的了呐。也罢，虽说是夕阳时分，但天气如此炎热，等到了商店街时应该已经干了。”

“……希望不是你太乐观。”

“先别说这个，钱包没事吧？竟然整个人跳进水里。”

“唔哈哈，无须担心，老身的荷包里只有零钱啦！跟纸钞或卡片都没缘分！”

“这没什么好自傲的吧。拿去。”

“哇噗！”

恭介冷淡地把大毛巾丢到被水浸湿，让耀眼肌肤浮现在巫女装束布料底下的银发少女头上。

“要道谢就谢路过的老爷爷吧。不过一离开视野，他可能就把你给忘了。”

“……你在介意什么？老身不过就是个假人嘛？”

“我就是会在意。”

恭介这样一说，配合他的步伐走在身旁的葵笑了笑。

“呵呵。”

“？”

“不不，没什么。哼哼——哼——”

冥乃河葵不知怎地从旁挨了过来，但这时女服务生制服的恶魔轻轻干咳了一下。

“嗯哼。那么客人，关于刚才的话题……”

“嗯。”

他们步行的农路似乎是沿着海岸边延伸，嗅得到浓厚的海风气味。海风想必会从远处可见的水平线那边阵阵吹来，感觉并不是很适合稻作，不过这个地区或许是认为施加适度负荷才能让作物强壮。

“……我们是转车列车来到褒美村的，‘到这里为止’都没有不对。毕竟不管多仔细地研拟计画，实际进行时总是会碰上一两场意外阻挡去路。反过来说，‘后来’就有哪里不太对劲……到底是哪件事形成了分水岭？不用说也知道，当然就是Bridesmaid的召唤师与仿生矽胞操兵的到来。后来就一帆风顺到让人惊讶的地步，可是太顺利反倒有问题。途中遇到过的障碍，顶多只有要等到冥乃河葵满意了才能继续前进这件事吧？别看我们这样，我们可是打算要弄到杀死‘白之女王’的秘密武器耶。在这种状况下，就算全世界以宗教界为中心与我们为敌也不奇怪才对啊……”

“……嗯——该说是因为遭到‘白之女王’狠狠践踏太多遍，导致您变得事情太顺利时就会忐忑不安，还是受到的教育太成功，让您差不多开始想得到奖赏了？？？”

比安黛妲左右摇晃着箭头般的尾巴装饰，讲出这种挖人伤疤的恶劣玩笑，但恭介没做什么反应。思维更加沉入心灵深处。

他望着葵一步两步蹦跳着往前进的背影，心想：

（……从那一刻起，我就被放上了某种轨道？）

恭介试着从如同生命浓汤般隐藏着无限可能性的思绪，其最深处沉淀的泥层般物质当中推论出答案。然而还不够。想看穿谜底，情报还太少了。

（但那会是什么？把我们叫进这座村庄，能让Bridesmaid那边得到什么好处……）

就在这时。

走在前方的冥乃河葵，背部变得离恭介很近。

她看到了某种东西，因而停下了脚步。

声音渐渐淡去。

原本那么嘈杂欢乐的声音消失了，整个空间像是与世隔绝般，笼罩在寂静之中。

“……？”

恭介也将双手放在葵的纤细肩膀上，停下脚步以免撞上她，然后眼睛朝向了元凶。

沿海的农业窄路，交叉形成随处可见的十字路口。

逢魔时刻，再加上十字路。

在这两项要素皆有鬼怪紧密附随的场所，“那个”就像某种仪式般伫立着。

“什……么？”

那是个双手拈着草帽帽檐的小女孩。

胸前有着淡粉红色的蔷薇花饰。

身高顶多只有一百三十五公分。

那个将金色长发绑成两条三股辫放在背后的娇小女孩，服装主体为深蓝色学校泳装，搭配只覆盖脖颈与肩头部位的装饰领子、过短的细百褶裙与白花图案的围裹裙等等，为自己盛装打扮。一双眼睛被大草帽帽檐挡住看不到，然而一种火辣辣的莫名痛感，以恭介的额头为中心流遍了全身皮肤。

从肩头斜挂着的，是一条粗锁链。

这个有如斜背名牌包的物体，其实是个太过巨大的锁具。

不用说也知道，是拘束与束缚的象征。

是凭依体用以警惕自己，保护己身不受怨灵或邪恶精灵侵犯的防卫手段。

“此时此刻，这颗星球上的道路光是铺装过的就有七十亿一千零八十九万一千七百五十条，各自形成一千两百零九亿七千零六十七万两千八百九十四个交叉点。问题来了，走在路上的人与人在机缘巧合下碰上的机率是多少？”

那个很不妙。

是某种不该看见的东西。

“可是，我跟哥哥却像这样重逢了。我看一定是像圣经占卜那样，自我选择太随便了。如果意志力能再强一点点，也许结果就偏向不同的方向喽。”

不是直觉在如此呢喃，经验当中已经有了判断标准。简言之问题在于地点。在这个名为地球的广阔行星之中，如果是在褒美村此地以外的座标，恭介也许已经高举双手欢迎对方了。

没错，冥乃河莲华不也这么说过吗？

如果冥乃河势力以外的召唤师或凭依体选在这种时候出现，那就是个可疑分子。从恭介等人怀抱的问题来想，对方极可能是女王信仰集团Bridesmaid的成员之一。

所以……

假如在“此地”没来由地遇见这种人，不管对方是谁……

“啊哈☆多亏我有每天向最强中的最强‘白之女王’拜托对吧！哥哥！”

小女孩用双手掀起草帽帽檐，她的脸庞清楚地露了出来。

霎时间，城山恭介全身寒毛直竖。

他知道她是谁。

那是他过去拯救的少女之一，也是理应已经分道扬镳的某人。

在那些人当中，她让人联想起小巧的雏鸟。

拥有傲人的雪白肌肤，活像个妖精的某人。

城山恭介就像看到不敢置信的事物，震颤着喉咙如此低语：

“……奥莉维亚……海兰德……？？？”

关于F国的机密文书01

奥莉维亚·海兰德。

她是城山恭介发出“引退宣言”前，缔结过契约的凭依体少女。

她虽然是东欧F国的王位第一继承人，却因为国家本身发生政变推翻了君主制，使得她受人追杀。为了确认末代君主——母亲的下落，于是与城山恭介缔结契约。

起初她就像头受伤的野兽，然而在与恭介相处的过程中，渐渐恢复了天真烂漫的气质。此外，她笃信“白之女王”或以“大三角”为中心的未踏级，在与恭介并肩出生入死于烽火连天的国难时，依然可以观测到她频繁向“白之女王”祈祷的模样。

表面上是招引多数外资企业使得多种价值观流入国内，形成了对封闭君主政权产生反弹的导火线……尽管有些报告秉持此种论调，事实上却能确认到关于召唤仪式的“秘密”特工在背地里活跃。据推测，他们的目的是抢夺疑似王室宝物的“白光之阵”。

虽然详情不明，总之为了这件传说中只要弄破就能即刻叫出“白之女王”的宝物，一般认为包括恭介与奥莉维亚在内，众多召唤师与凭依体展开过一场看不见的战争。

日后判明的真相是：王室宝物其实就是F国的民众。

当逆贼兴起，撕裂受到冰雪守护的美丽大地时，“白之女王”将躬行天罚。

这场战事的始末由于纪录佚失而难以追踪，不过就现实情况来说，今日F国除了已恢复君主政权，并且假如能够接受未经确认的情报，有些零星证言指出曾经目击一对母女在战火废墟中流泪相拥。

附带一提，辅佐奥莉维亚·海兰德取回君主政权的召唤师留下了本人发言，补记于此。

‘……祢自以为这样是正义吗，女王？’

Facts

◆

冥乃河葵为人不看善恶好坏，只用能否消遣无聊来决定帮不帮助他人。她认为只要击破「白之女王」，自己也能从塑像的职责获得解放，于是与恭介缔结了凭依体的契约。

◆

冥乃河葵似乎知道如何筹措能让恭介提倡的「杀得死女王的未踏级」附身的人造凭依体。然而想让葵提供帮助，必须先讨好她才行。

◆

恭介早已感觉到至今的一路顺畅是有人刻意安排。

◆

出现在恭介面前的Bridesmaid刺客，就是过去他理应已经拯救过的一名少女──奥莉维亚·海兰德。

第七卷 Stage 02 名为奥莉维亚·海兰德的敌人

「哥哥讲的话不合理……」

「大概吧，但事实如此。」

(Stage 02 Open 07/19 18:30)

1

“为……什么……”

一发出疑问的瞬间，城山恭介已经理出答案了。

但他无法阻止自己说出无意义的废话。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有办法来到这里！”

“啊哈！什～么嘛，你不肯像以前那样，用小名叫我‘维亚’啊。”

她笑得无忧无虑。

就跟那时一样，她那笑靥不带半点邪恶，天真烂漫有如太阳。

奥莉维亚展现着游走边缘的泳装或肤色，回答得很快：

“那当然是因为我重新跟召唤师缔结契约，取回了记忆与认知呀。”

“……！？？”

跟哪里来的……什么人？

恭介痛切体会到，光是这样就致命性地弄错了该走的道路。

她的母亲也就是F国的君主，同样是位身经百战的凭依体。换言之即使恭介终止契约，她每次看到母亲的脸，还是会想起那个世界。所以为了避免这种状况，就连那位君主都将女儿交给奶妈照顾，远离自己，直到她能够正确接受世界的真相。

全都化为泡影了。

世上的恶意如此轻易就能推翻人的长期努力。

“哥哥好过分喔，我们那时候明明互相信任、并肩作战，你竟然才一解决我的问题就夺走我的记忆，把我扔在广大的世界里。我的人生可不是在那里就结束了喔——？要是在哥哥看不到的地方有坏人缠上我怎么办？”

就在现在这一刻……

她完全没发现状况已经变成那样了。

“不过未踏级的顶点、最强中的最强果然就是不一样呢！竟然能像这样传召使者唤醒我的记忆，给了我再次与哥哥相逢的机会！我就知道他好厉害，‘白之女王’实在是太帅了～！”

而一切全都跟那时候相同。

身心全都毫无防备到了极点的她，不知道何谓怀疑。她深信“白之女王”就如同表面上的传说那样，是光辉、正义与善性的拟人化，不抱半点疑心。

就某种意味而言，比起即使感觉到扭曲的部分仍然选择跟随左右的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等人，她属于另一不同的人种。她虽是女王的信奉者，但感觉不到半点黏稠污秽的心性。

“我有点跟不上话题耶……”

“唔嗯。”

这时，比安黛妲与冥乃河葵的齿轮，比头号当事人恭介先开始转动了。

没错，对于不知道内情的人而言……

“多费唇舌也不是办法，赶快解决掉不就好了吗？”

“且慢，比安……”

“啊哈，你以为我会准？？？”

就像含着一颗糖球。

当面露纯真笑靥、头戴草帽、平坦胸前配戴蔷薇花饰的奥莉维亚发出宣告时，终焉的开端已经致命性地迫近了他们。

起初，那些东西就像流星雨般点缀着黄昏天空。

然而当恭介发现那些东西其实是跨越海岸线农路往这边飞来，从海边到山区形成规律性的轨迹时，他的心脏产生了一阵明确的绞痛。因为他看出了密密麻麻淹没整面天幕的无数光芒是什么东西。

“只是廉价的多管火箭炮系统啦，说是要在登陆前先从海上远处夯地。”

她在笑。

笑着，笑着，笑着，然后服装主体为学校泳装，以装饰领子、过短迷你裙与花朵图案围裹裙盛装打扮的奥莉维亚，说出了噩梦般的答案。

用正适合盛夏季节的表情……

“层层包装的集束炸弹，二十发一组记得最终好像会分裂成一万八千发？想定的作战是三十公里见方的广范围压制，所以只要砸下个两组就能摧毁两、三个战车中队，不过听说有很多会变成未爆弹，所以要小心哟，哥～哥☆”

这座村庄……

应该有很多小孩就在附近的河里玩耍。只要葵走在路上，老人们还会停下祭典的准备工作，静静地膜拜。真要说起来，神社那边很快就要举行祭典了，所有人心里应该都在期盼着这场小小节庆。

“奥莉维亚……！”

然而没那时间让他抗议了。

如同布满尖刺的活动天花板，杀意的天幕当头降下。

2

咚磅咚哗咚哗咚哗吧嘎咚轰咻咚咻咚咚磅咚磅咚哗咚磅咚砰咚磅咚磅！！！

3

那与其说是瞄准目标飞到头顶上轰炸，毋宁说是将预先设定范围中的土地整片挖起掀翻般的破坏。

“！”

炮击到达的瞬间，恭介与比安黛妲这两人不管三七二十一，扑倒在身穿巫女装束的银发少女冥乃河葵身上，跳进水抽干了的水田里。

然而实际上在翻滚的过程中，葵一个翻身，选择了将恭介他们压在底下的姿势。纵然是完全人造物品，她身上却有着该有的重量与体温等等。一旦撞上爆炸热风形成的高墙，也一样会轻易变形吹飞。然而她的行动毫无迟疑，或许再怎么说也是创造出来保护凡人的神体吧。

“真是，想不到活用女士坚固身躯的时代竟然来临了！”

假如在这里失去冥乃河葵，有望打倒“白之女王”的道路也会断绝。然而葵这人似乎满心只想着拯救眼前的性命。

相较之下……

好像把土里蚯蚓一并卷进曳引机回转刀片般的破坏风暴席卷四周，然而用装饰领子、围裹裙与迷你裙等等点缀学校泳装，头戴草帽的奥莉维亚，连当场趴下的动作都没有。

顶多只是用两只手轻轻拈住草帽帽檐罢了。

称作暴风都嫌小觑的整团空气吹动着小女孩的围裹裙或迷你裙，不断暴露出耀眼的大腿或短袖底下的腋下。

那亮丽的色彩正可谓圣域。

连一道擦伤的红线都不允许留下。

“很好，很好，很好。夯地结束之后就是登陆队了，得请浮空之刃好好加油才行喵～”

她照样站在十字路的正中央，悠悠哉哉地低喃。

即使在爆炸热风吹袭的环境下，已经得出光是直立或趴下就能让死亡率差到五十％以上的计算结果，她依然故我。

就在仍然有大量爆炸物撒落的状况下，某种物体从远处水平线进逼而来。那些等距离一字排开往陆地展开突击的东西，很可能是搭载了大量召唤师或操兵的巨大仿生矽胞机群。由于“获得解放的创造性”使它们无视于既有动植物的构造因此无从参考，但假如单以恭介的主观为优先，那些东西就像贴地飞驰的变种运动风筝。前提是要有一种风筝能用诡异复眼正确扫描地形，并以大型螺旋桨获得推力。当然，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因为气垫类交通工具虽给人一种水陆两栖的方便印象，其实在刚遭受炮击而到处伸出倒木或钢筋的瓦砾中，驾驶这类交通工具恐怕会伤到灌满空气的气球(Float)部分。那个八成是将气垫或滑翔翼等多种特征兼容并蓄，调整成能够配合各种场合一边升降高度一边平滑地高速移动。

“没事，不用怕，我觉得不会打中哥哥你们的啦。”

在多达一万八千发炮弹的豪雨中，年仅十岁左右的小女孩这句话，让女服务生制服恶魔的表情僵硬起来。

“骗、人……的吧。那可是不具导引功能的广范围压制用火箭炮耶！并不是只要手握廉价GPS弹体就会自己转弯，应该会把范围内所有东西一律平等地全都炸碎才对啊！”

“因为这里就是那种世界啊。哥哥的话应该差不多注意到了吧？”

承受到满怀期待的热烈视线，摔倒在干涸水田里的恭介咬牙切齿。

他直接说出了胸中涌起的灵感。

“……是这么回事啊。”

“这可是哥哥所期许的世界哟！”

这究竟是谁送的礼物？

是名为Bridesmaid的信奉者，抑或是站在更高位置的“白之女王”本人送出的？

“但你为什么要把村人们卷入召唤师之间的战斗？如果是事前知道杀不死我们的攻击，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必要实行才对！”

“什么——这可是哥哥教我的耶？”

话中带有某种撒娇或闹别扭似的，总之只想引起众人注意的孩童心机。然而恭介弄懂了话中之意后，一种不祥的预感窜过背脊。

奥莉维亚不介意，始终只是纯粹地、无忧无虑地如此继续说。

也不在乎爆炸热风吹起短裙或花朵图案的围裹裙，或是耀眼的大腿暴露在外。

“以召唤仪式战斗时，必须注意不要波及一般人。有必要的话就将他们支开，努力将其排除在危险战场之外。这些不全～都是哥哥遵守至今的规则吗？”

所以，她实行了。

将一般人从战场上“消除了”。

“你疯了，奥莉维亚……！”

“倒也不见得。”

很意外地，插嘴的是挺身试着保护恭介等人，让他们免受火箭弹爆炸波吹袭的冥乃河葵。她一面把恭介和比安黛妲抱在怀里，将不像假人会有的心跳声压在两人身上，一面说道：

“这褒美之地再怎么说，好歹也是召唤师冥乃河家族统领的战斗聚落。附近一带以地下冰窖闻名，但其实是将这些冰窖连接起来，建构出巨大的隧道网。除非用上职业级的……碉堡克星炸弹？什么的，否则不用担心被活埋啦。”

“可是只有一小部分的人能享受这种恩惠吧！大部分不都是待在召唤仪式世界之外的一般民众吗！”

“这就是意识诱导。一般人只要没看见召唤师或凭依体就会失去相关记忆，但如何自圆其说就得看当事人的性情。既然这样，反过来说就是只要事先用暗示等方式决定好配线，发生异状时就能让他们无意识地展开避难行动啦。”

“哼哼嗯哼——真是太好了呢，哥哥。如果这里不是褒美村，‘不杀王’就名不符实了呢？”

“……”

为了讲了这句话。

就只为了这个目的。

“……只是能不能笑着原谅元凶就另当别论了。竟敢糟蹋了难得的祭典。”

“讨厌啦——我唯一在乎的，就是用我自己的方法让女王与哥哥凑成一对，这件事不需要特地向人征求许可。”

不对，真要说起来，Bridesmaid……“白之女王”拉拢了过去恭介拯救过的奥莉维亚·海兰德，这件事本身就是……

……一切都是为了将城山恭介至今相信的“安全地带”彻底打个粉碎。

将其中的笑容，或是规模虽小，但村民都期待不已的祭典准备工作，全都白白糟蹋掉。

双方之间了解过深也是个问题。如此大手笔、充满多余累赘，而且能一刀见血地刺伤恭介内心的攻击手段，可不是到处都有的。

“不过，好吧，这下哥哥也就逃不掉了吧？我把所有建筑物统统打坏，干干净净地撤除了一切能称为暗处的暗处，而且也不能藏身于人丛之中。”

“奥莉维亚……”

“况且召唤仪式之战有一部分受地形影响，所以这下双方条件就平等了。来吧，哥哥，在不再有人碍事的世界尽情交手吧？”

“奥莉维亚·海兰德————————————————————————————————————————————————————————————————————————————————————————————————————————————————————————————————————————————————————————————————————————————————————————————————————————————————————————————！！！”

恭介推开葵温柔过度的体温，吼叫着爬起来时，世界已经全然变了个样。

保留大部分自然风貌，在初夏季节仍然吹着舒爽凉风、让人心情舒畅的乡村原风景荡然无存。一切都被翻挖成了黑土色，灼热烈焰翻腾燃烧，夕阳天空也全弄得乌烟瘴气。

“是哥哥你不好喔。”

简直就跟过去与小女孩一同出生入死，血流成河、硝烟弹雨的内战地区一模一样。

不对，或许奥莉维亚正是想回到那个时代。

当豪雨轰炸告一段落时，奥莉维亚的双手悄悄放开了草帽。纤瘦的两手不再受任何事物束缚。

那看起来，也很像是妖精的翅膀。

获得了自由天空的存在诉说道：

“竟然想打倒‘白之女王’。之所以不明白那么美，那么神，那么强，那么温柔，那么帅气的存在有多么了不起，一定是因为哥哥还不够了解‘白之女王’不会错的。不可以啦——要用更高远的眼光看世界才行。”

“……”

这就叫做班门弄斧。

小女孩居然敢忽视城山恭介的存在，针对那个纯白的极大存在大放厥词，甚至好像一点都没注意到自己犯的错。

“所以，我要让哥哥大彻大悟。只要知道‘白之女王’有多强大，哥哥一定也会改变想法的！”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

好似巨大运动风筝的仿生矽胞集合体终于陆陆续续登上海岸边界，将肚子里堆满的大量召唤师或操兵们一一投入战地。

“啧！”

就在这时……

复仇恶魔比安黛妲脑中浮现的情报十分简洁。

·奥莉维亚·海兰德原本是城山恭介的搭档。换言之极有可能是“凭依体”。

·奥莉维亚·海兰德现在是单独行动。如果让她跟搭档的召唤师会合，威胁度判定将会爆增。

·第一波火箭齐射宣告结束，抓准了夯地完成的时机，Bridesmaid的登陆队大举进攻过来了。与奥莉维亚·海兰德组队的召唤师极有可能混杂于他们当中。

基于以上几点，她选择的行动也十分简单明快。

趁敌人会合之前，现在立刻射杀她。

比安黛妲将女服务生制服的迷你裙一翻，她运用的折叠式鲜血印记，同时也具有栓动式狙击枪的功能。而只要防护圆尚未展开，不用等激发手榴弹扔出来，她已经先扣下扳机了。当她用狙击步枪不该有的、好似西部片快枪手的动作举起鲜血印记时，食指早已做出了动作。

纵然身为凭依体，人类还是人类。

只要还没与召唤师相连结，将被召物招引至体内的话，皮下脂肪较薄的发育中身体曲线是无法挡下步枪子弹的。藉由自行高速旋转以获得安定性的铅制凶器将会迅速压烂、蹂躏奥莉维亚的体内构造，冷血无情地贯通她的身子。

然而……

“喂，别这样，对方是个小娃儿，别这么幼稚。”

“！哎哟，真是！”

突然从旁随意伸出的纤纤玉手抓住了比安黛妲的枪身，往上抬高。是冥乃河葵。彷佛被衣袖的动作拉扯到，巫女装束的胸脯部位毫无防备地摇了摇之后，紧接着射出的枪弹就像威吓射击般笔直飞向傍晚天空。栓动式的卖点是命中精确度极高，但每一发子弹都得拉枪栓才能上膛，因此连射性能差到令人绝望。

恭介的眼光更增锐利。

“比安黛妲，你这家伙！”

“噫咿咿是准备要召开深夜反省大会了吗！失手没杀掉猎物也就算了只有说教少不了真是糟透了啦——！”

就在契约恶魔有些自暴自弃地鬼叫的下一刻……

轰！一声。

从海岸线到水抽干了的水田，好几架有如巨大运动风筝低空滑翔的白色仿生矽胞机体一口气飞驰而过。明明已经发现了城山恭介这个明确目标，它们却动身压制村庄全境，或许是因为同时也想接收冥乃河神社的相关资料或设备。

因为冥乃河葵虽握有制作人造凭依体所需的古老知识技术，但要让这份资讯具体成形，另外还需要工作用的设施。

“哎哟。”

受到人工强风吹袭，奥莉维亚才好像突然想到似的，用左右两手按住草帽与迷你裙。

然后当一支仿生矽胞大队化为一阵白风吹过之后，一个罕见的人物混入了烧焦的地狱风景之中。

身高约一百三十五公分的小女孩，身旁站着个将近两公尺高的大汉。

那人完全无视于七月下旬暑假首日的状况，一身漆黑骑士服与白袍的穿搭。然而这当中显得最突兀的，或许是有如战机驾驶员的全罩式头盔。口部还配备了氧气罩，一丝不苟地连接到躺在脚边、像是行李箱般附有轮子的氧气筒。

不知道那是谁。

然而只要看到那家伙拿在手里、长度超过高大个头的长枪状物体，就不难猜出此人的来头。

那是一把太长太大的带鞘日本刀，简直就像省水中的水龙头一样，用生锈的铁丝紧紧绑住了鞘口。

换个角度来看，也像是一根又长又大的棍棒。

鲜血印记。

“来，开始吧，哥哥？”

小女孩解放了那双纤细手臂。

奥莉维亚·海兰德依偎着几乎比自己高出一倍的大汉，轻声一笑。召唤师是幕后的演奏者，是用来让舞台上召唤神灵的主角——凭依体将效能发挥到淋漓尽致。这种运用形态与她的出身息息相关。

“我会让哥哥见识到‘白之女王’好多好多好～多的迷人魅力！”

4

毕竟自己可是公开宣称要完全杀死“白之女王”了。

他一直在预设状况，知道迟早会与宁愿献上全世界的一切，也要追随女王的Bridesmaid撞上。

然而即使如此，城山恭介从背后抽出仿生矽胞制鲜血印记，脑中仍不禁浮现出这么一句话：

（……每况愈下。什么事情全都是如了他们的意，状况一路恶化！）

坦白讲，恭介这边跟奥莉维亚交手，得不到任何好处。

因为他们的目的终究只是以冥乃河葵为师，获得符合自己需求的人造凭依体而已。

然而状况却用加速度的方式倒向“战斗”一方。

无关输赢，被迫陪对方玩游戏就已经吃亏了。己方的计画表被无止无尽地逐一撕碎。

他们没多余心力在敌人面前举行作战会议。比安黛妲用替换成人工骨骼的惯用手指尖做出复杂手势，与恭介进行最低限度的沟通。

（我们同时扔出激发手榴弹。可能是怕我们用“连锁”赚取cost，敌人没派一些半吊子的召唤师包围我们。既然享有二对一的人数优势，就快点乘胜追击吧！）

恭介也没有异议。

“不杀王”从运动外套口袋取出发胶喷雾大小的金属罐，拔掉插销扔出去；“仇染”叉开双腿，让比棒球稍小一点的球体从女服务生制服迷你裙往下掉。

不管哪边被打掉，另一边都会引爆。

集团战的基本法则，就是要先把目标稳妥地关进自己的人工灵场里。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岂料……

“叮”的一声。

那声响就像金属风铃发出的清凉音色。

当振动经由空气传导过来时，变化已经来临了。

“用砍的……！”

就在迷你裙从中央到裙摆冒出一小道直线裂痕时，下一瞬间，本来应该掉到双腿之间的咒具漂亮地被打坏了。就连比安黛妲也不禁喉咙发干，勉强想发出声音喊叫些什么。啪，啪，啪，啪。照理来说应已拔掉插销抛出的激发手榴弹，比水果还柔软地被切成两半。而且是切除了引信部分，失去了爆炸的机会。

葵用手遮住自己的嘴，一边压扁她那柔嫩的胸部，一边发出惊叫：

“那个头盔人，竟然砍掉了往两个方向抛出的激发手榴弹，而且不只是砍坏，还做好了拆弹处理！”

长达两公尺、本来用铁丝紧紧捆住的日本刀，鞘口被那人只用拇指力气硬是弹开，解开了封印。

发自居合的一刀。

气势不减，又接连着挥出第二刀、第三刀。恍如动能与位能反覆交替的云霄飞车，无脸男的刀法当中不存在停止时刻。从刀鞘获得解放的银色流线风暴掀起之后重回刀鞘，之间恐怕连两秒都不到。

而令人生畏的刀法，可不只是冲着激发手榴弹而来。

一般而言，激发手榴弹的定时引信引爆时间为三到五秒。

然而若以这个白袍骑士服男子为对手，这几秒也将无限延长。比安黛妲与冥乃河葵情急之下往后退，以试图与长刀手保持距离，或许也是不难谅解的判断。

然而，只有一名少年偏往反方向走。

城山恭介重新抓好同样既长且大的鲜血印记，故意从正面猛力扑进了对手怀里。

铿锵！原本清凉的音色变了调。

恭介的鲜血印记压住的，不是对手的利刃。他根本不让对手从刀鞘挥出最初第一刀。为达这个目的，恭介选择缠住了握住日本刀刀柄的手腕。

“长型武器的弱点在于攻击距离。”

两者逼近到十几公分近在眼前的位置，双方武器灌注全力互不相让的同时，恭介说：

“不同于长枪或剃刀，武士刀不能重握握柄调整距离，使得弱点更加明显，所以倒不如与你脸贴脸还比较安全。”

到此为止了。

理应遭到压制的头盔男身体又一个旋转。他那一时脱离鲜血印记拘禁的手臂，反而纠缠着般追上恭介的手腕。不同于供人欣赏的杂耍表演，刀刀致命的居合术是连同刀鞘或刀柄遭人夺取时的“反摔”被视为一套完整武道。

并非扭转腰身传导力量，将全副体重压上来，而是只靠手臂力气挥出的一招。加诸其中的力道也不算太大。

然而，恭介的身体却一个翻滚，大大地转了一圈。为了逃离手腕关节的痛楚，只能自己主动转身。这招就是利用最低限度的力道控制对手，有如合气道的摔人技巧。

只不过……

“……”

此时在侧翻之下，天地整个倒转过来的城山恭介却面不改色。

可能因为距离实在太近，反而导致焦点对不齐，使对手没能注意到他那副表情。

恭介藉由大幅转身，张开身体挡住白袍骑士服的视野，如同接受“反摔”的引导，身体顺势往旁错开。

取而代之地，占据了头盔男大部分视野的是……

比安黛妲举起的栓动式狙击枪。！！！砰——！！！干涩的爆裂声爆发开来。

以女服务生制服裹身的妖媚肢体，受到后座力的冲击暴力性地贯穿。

即使如此，对手仍于千钧一发之际拔刀出鞘杀退了步枪子弹，不得不说武艺实属一流。

但是这并非刀刃与枪弹的胜负。

是呼唤出那些不存在于现世之人奋力一搏的，召唤师之间的战斗。

只要有一点点的僵直时间就够了。

恭介被摔飞出去，全身旋转着跌向外侧，但他不使用遭到紧握的右手腕，而是将左手塞进口袋，把发胶喷雾大小的金属罐扔进了内侧。

他原本就在剑术召唤师的注意范围之外。

再加上步枪子弹硬是带来了震退僵直。

慢了一瞬间后银色闪光翻转而来，然而只因为一点点动作受到固定，居合原有的速度就这样死透了。虽不知道一秒钟被分成了几等分，总之就是慢了那么一点。

刀刃陷进金属罐的表面。

就在这一刻，手榴弹炸开了。

每个召唤师各自调合，运用多种香草或矿石配出的“焚香”往四下扩散，每边长二十公尺的巨大立方体包住一切，与现世隔离开来。

恭介、比安黛妲与头盔男的手边出现三颗白色光球状“白棘”浮于半空，而在人工灵场中心浮现出六╳六╳六的红色光球状“花瓣”汇集而成的“蔷薇”，人工灵场全域陆续开出三十六个“spot”。

“总算来到第一阶段……”

抢先以自己的鲜血印记前端撞击“白棘”的，果不其然，是拉开距离获得行动自由的比安黛妲。

“……不过只要叫出被召物，就轮到我们进攻了！”

长型刀剑手一时先砍向恭介，故意让鲜血印记挡下自己的攻击以传导冲击力，再趁着震退的时候打出“白棘”。然而在这当中比安黛妲的“白棘”也在撞开大朵“蔷薇”，让红色“花瓣”往四面八方散开。果然是她最快。多片“花瓣”落入“spot”，将白蛇凭依体慢慢变成被召物。

音域高音，cost6。

“捕食火(lvz.wzb)”。

就奥莉维亚那边目前还只是高音cost1的黏液“始祖之黄(s)”来想，这招奏效了，应该是己方压倒性有利才对。音域相同，cost差5，没道理会输。

然而恭介的背脊一阵发寒。

刚才那句话，比安黛妲的发言当中，彷佛有种无法阻挡的杀戮之蛹在等着展翅高飞……

“慢着，比安黛妲……”

察觉到的时候……

恭介不禁大叫出声了。

“不要疏于警戒！什么都还没有结束！”

“？”

她没听懂。

就在比安黛妲可说是傻傻地回望他后，事情发生了。

磅喀！！！

cost差了少说有5才对。

就算用“三者相克”而论也是同为高音，应该没有谁比较有利的问题。

“……咦？”

比安黛妲睁大的双眼，彷佛望着令她不敢相信的现象。

因为比安黛妲这边照理来说成长得比对手更强大的被召物，怦咚跳动的要害正中央被黄色半透明黏液状身体打穿了。

讲得更严密点，就是人廓。

一般认为蕴藏着凭依体的意志，可称为被召物要害的部位。

即使弱点公开摆在眼前，却不常有人针对这里下手，是因为纵然是天赋异禀的凭依体，也无法完全控制被召物。在只能勉强试着将激烈乱动的游标对准目标位置的状况下，精密狙击无疑是天方夜谭。

（……第三召唤仪式不用说，指的是人类与被召物之间相互缔结的契约。）

明明是这样。

对手却办到了。

（这么一来，问题就落到了“人类”这种分类或定义上。凭依体越是能正确地指出“人类”的定义，就越能受到被召物的清晰辨识，人类这边也就比较易于与被召物同步。也就是说，两者能更深入地结合。就像巫女或圣女远离世俗的不纯物以保持洁净也是如此，仙骨或者亚当原人等从人体构造上发掘特殊性的传说也是。难怪不同于能够后天学习的召唤师，凭依体大多必须依靠天分。适性特别出色的人，浑然天成的话就是冥乃河彼岸或塞克蒂蒂，人工塑造的话就是削切灵魂而成的伊莎贝儿，或是全体家族致力于追求人类肉体完成品的绿姊。而这点臻至完美的，就是……）

正是眼前这个娇小的凭依体。

拥有王族血肉的凭依体奥莉维亚·海兰德能够完全驾驭被召物。

“呃啊！”

而无论用的是何种方法，一旦被召物被打败，末路只有一条。

败北的召唤师与凭依体，将受到信奉之神在眼前惨遭杀害的冲击。

“咳恶啊！？？”

当一切爆开，白蛇被抛回表面世界的瞬间，比安黛妲的背部弯成弓形大幅后仰了。就像背后遭人用电击棒抵住似的，她甚至无法合起张大的嘴巴，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即使如此，换作是平素的比安黛妲不可能会如此大意。身为“自由势力”九百多级，又是喜欢率先玩弄诡计的恶魔，就算是初次遇到的对手，应该也能嗅出对手有意出招的氛围或类似气味的感觉，最起码可以准备接招才对。

她的五感变得迟钝的理由再单纯不过。

（……因为对手是不让敌人使用召唤仪式的召唤师，因此只要引爆激发手榴弹就能带来胜机。然而实际上没人能保证这点。对手让她擅自妄想出不存在的界线，趁着她跨越界线松一口气的瞬间，施展出必杀的一击。奥莉维亚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动脑了！）

嘶……！黄色黏液团块应声转向了恭介这边。

被召物原本应该是争斗本能的集合体，然而他却配合着到现在还没叫出被召物也没进入防护圆的恭介，停住了动作。就如同握住温驯爱马的缰绳，命令它乖乖候命一样。光是这样就足以证明奥莉维亚拥有的杰出才能。

既然她已经颠覆cost5的差距瞬杀比安黛妲，就算恭介现在从cost1的“始祖系列”开始慢慢炼成，也还是对手动手杀他比较快。然而都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奥莉维亚或许还有所不满。毕竟她说过要展现“白之女王”的一堆魅力，所以应该不希望太早分胜负。

就在这个时候……

“原来是这样呐。”

银发披散在背后的巫女装束少女用一半傻眼，一半佩服的语调叹了口气。

她用她那柔嫩的双手手掌夹住了自己的头，但看起来不像满脑子忧愁的样子。她对着身旁的搭档恭介，一边从大开的肩头隐约露出毫无防备的腋下，一边说：

“这就是最新型的鲜血印记式，而且似乎在不知不觉之间，开发出了连老身都不知道的秘招呐。不过既然你们要犯规，那就别对我们这边的做法有怨言喔？毕竟老身原本是尊摆着好看的神体，可供动脑思考的时间多到用不完呐。”

话一说完之后……

事情发生了。

嘶啵。

她完全不当一回事地，用两只手拔掉了自己的脑袋。

轻松到简直只像是摘下全罩式安全帽。

而自己拿掉头颅的冥乃河葵，一边将拆下的脑袋抱在意外丰满的胸前，一边这样说道：

“问题来了。小丫头，你认为人类的魂魄宿于何处？是脑髓，或是心脏？然而其实哪里都无妨，因为老身是完全人造的凭依体，换言之本质上与生命无缘。也就是说老身没有所谓的中心点，这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与被召物融为一体的奥莉维亚，本来就不具有发声器官。

但就算她有着能自由开合的嘴，也不见得有意愿与对方沟通。

“那么当中心点不存在的老身在人工灵场中将身体一分为二时，被召物会附在哪一边呢？是脑髓，或是心脏？方才已经说过，老身不具有名为魂魄的核心。那么话说回来，被召物能抽中正确的一方么？如果搞错了会怎么样？或者如果无法选择其中一方而分裂到两边呢？这里的重点是，无论召唤仪式如何改变形貌，都是将呼唤众神的高危险仪式编译为现代风格。只消掌握住要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就不言自明了吧。”

她在打鬼主意。

或许只要知道这点就够了，“始祖之黄”迅速采取行动，以排除制造出不协和音的冥乃河葵。

然而她就是慢了一瞬间。

“换言之，一旦误差扩大到超出容许范围，就会因为无法控制住矛盾而使得仪式‘失败’。不管你们使唤着何种被召物，或是还有几分钟可用都无关紧要。仪式会即刻被取消，人工灵场瓦解，老身我们也就能重获自由了。”

啪！！！一声。

那就像是巨大气球爆破开来一样。恭介的双脚失去了重力的感觉。当他发现自己是被看不见的爆炸吹飞了的时候，全身已被往后方大幅扫飞出去。不对，不光是他。所有参与召唤仪式，桀傲不逊地夸下海口说能够自在运用高位力量的人，全都遭受到惨烈打击。

召唤失败。

在“第三召唤仪式”已确立体系的当今时代，本来是不该体验到这种事的。

“……虽说不过就是个假人塑像，但可别忘了老身是在千年万载中倾听凡人心愿，驱逐邪魔的神体呐，蠢人。要是不过因为敌强我弱就放弃救人性命，老身从一开始就不会受到民众膜拜了。”

承受到可称为魔法反作用力的完整伤害，恭介摔倒在烧焦的田地里，连背脊骨都阵阵抽痛，受到身为“成功者”而未曾尝过的痛苦所侵犯。

“喀！呼啊……？？？”

恭介忘记怎么呼吸，躺在地上喘息了一会，但他这样已经算不错了。要是已经叫出被召物的话恐怕没这么轻松。这时传来一阵沙沙声。恭介按着喉咙往那边一看，只见当事人冥乃河葵把自己的脑袋装好，将陷入恍惚状态的比安黛妲夹在腋下，低头看着恭介。

银发少女不必要地挺起胸脯，一边让巫女装束的一部分高高隆起，一边说道：

“真是的，在鲜血印记式这种方便玩意儿问世之前，据说过去的魔法师可是得先自行除去降临己身的反作用力，才能开始踏上新人之路呐。感觉简直就像看着连菜刀都不会用的料理人只用削皮器做菜喔。”

要是让恭介来讲，这根本就像是用还没有杀菌消毒概念的时代的医学知识挑战外科手术。就算学了几招近乎玩命的杂耍技巧，也没有任何一项经验知识能在世界常识整个刷新的现代最前线派上用场。

不过话说回来，干下这种事情的葵本人倒是好端端的。

“老身没有灵魂，换言之就是找不到能受到冲击而动摇的魂魄，因此也不会因为这类反作用力而受到伤害。好好感谢满是犯规技术的净琉璃方式吧。趁着那两个家伙头晕脑胀的时候，咱们快快开溜。”

“呜嗯……”

恭介被她硬是抓住手臂拖着站起来，一边让她搀扶着站不稳的身体，一边环顾四周。奥莉维亚·海兰德与戴氧气罩的头盔男，的确是倒在烧焦的田地里。

“喂，没闲工夫去背多余的包袱了喔。追兵很快就会过来了，再不快溜，马上就换咱们被抓起来遭受逼问……不，是拷问啦。”

“……”

“喂，老身在叫你呐。真要说的话，只要这两人嘴里吞了个发信器，这就等同于自杀行为呐。老身是不知道要把手塞到嘴里还是屁股里检查，但现在有那时间搜遍全身么？”

“……”

“啊——真是——听老身说啊——！”

“……”

恭介充耳不闻，移动站都站不稳的身体，用双手捞起奥莉维亚的娇小身躯。只不过是个身高不到一百三十五公分的小个头草帽女孩，对现在的恭介来说却重如举重哑铃。

即使如此，他还是抱了起来。

他有理由背负这个负担。

因为过去他与少女缔结过契约，保证会拯救她。

（……奥莉维亚的状态看起来，就跟落败者一样。这样的话，大概会维持现况二十四小时。真的，幸好我那时还没叫出被召物。）

“好，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吧，冥乃河葵……”

“知道了啦，绑架犯，你这摆出一张臭屁勇者嘴脸的大变态。不过嘛，仔细一瞧，这小萝卜头的打扮也挺夸张呐。”

“这孩子的故乡F国位处内陆，所以没看过海，对四周环海的日本泳装或是海水浴等等抱持着奇怪的憧憬啦。”

起初先用多达一万八千发的火箭弹夯地，接着大量召唤师还有仿生矽胞操兵就上陆了。虽然最好当成褒美村已受到Bridesmaid压制完毕，不过不同于外人只会参考表面上的卫星影像与地图资料，冥乃河葵熟悉这块土地，连最隐密的部分都一清二楚。看她的步履毫不迟疑，想必已经想到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体香与体温都与人类无异。

恭介跟着这样的葵走，不由得低语一句：

“满是犯规技术，是吗？”

“真要说的话，人工灵场展开时所有摄影机或感应器都会失效，完全人造召唤师或者凭依体什么的却能混入其中，这事本身就够犯规了吧？”

“话是没错，但就算是这样……没有灵魂，是吧？”

“是啊，怎么现在问这个？”

“……可是冥乃河莲华在落败时，却有受到惩罚。既然她确确实实地受到了自己信仰的神明在眼前惨遭杀害的冲击，体内就应该藏有会受动摇的部分才对吧。”

“原来如此呐。”

重新背好昏死过去的比安黛妲，人类首创的净琉璃方式产物露出了干涩的笑容。

“那就是经过几个世代，获得了老身所没有的功能吧。真教人羡慕。”

5

看看“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03成了什么样子。

恭介背着过去曾并肩战斗过的小女孩，呼吸着烧得滚烫的空气。

简直有如战争。

原本凉风徐徐吹拂的褒美村已经原貌尽失。

“……该死。”

“别在意啦。那小女娃的恶行并不是你的失误造成的。”

“不，我早该料到的。Bridesmaid加上‘白之女王’，这些家伙既然执着于城山恭介，我就该想到他们不只针对本人，也可能对所有相关人士伸出魔爪！”

不只奥莉维亚·海兰德。

包括历史或因果的变动在内，至今拯救过的少女们浮现于脑海。

图书委员或她的姊姊、伊莎贝儿或斑鲛克伊娜、姬川美夏或艾莉·史莱德、塞克蒂蒂或艾莎莉雅，然后是冥乃河莲华以及彼岸。不，更早以前也是。恩赏等级足足累积到903的一路上，遇见的所有人都是。

至今他们没受到攻击，不代表今后也不会。

背着四肢瘫软毫无防备的比安黛妲，身旁的葵如此说了：

“老身在想，或许那是故意留下来的。”

“……你说什么？”

“不要生气啊。由于老身是那女王的塑像，似乎因为身体是配合着他塑造，而或多或少能理解那人的想法。对，只是似乎如此罢了。”

银发巫女叹了一口气。

她依然背着比安黛妲，姿势就像两名少女隔着肩膀磨蹭脸颊，说：

“恋爱中的少女最怕的，就是对方不理不睬。就这点来说，你非常好懂。毕竟你已经公开声明不会允许任何一个人死亡，所以该戳哪里才对，打从一开始就再清楚不过了。”

“……”

“既然从一开始就得知了绝对无法忽视的弱点，只要爱做梦的一方感到不安，要把手伸向哪里才能安心就无须老身说了吧？”

难道她的意思是说，要不是恭介是“这种人”，少女们也不会受到攻击了？

她是说恭介所设想的最佳路线，反倒是在引导她们走向人间地狱？

“真是见鬼了……”

“正是。还有，你也可以想得乐观点。既然拿出了至今藏而不用的东西，就表示‘白之女王’或许也有点儿心急了。换言之他已经开始技穷，不祭出最终王牌就不能使你动摇了。”

冥乃河葵一边这样说，一边将恭介带到区隔水田、地势较低的水渠。只要从上方用卫星一看应该是一目了然，不过也有几处例外。

例如海边堤防下方的交叉部分。

实际上用智慧手机的LED灯功能从圆形开口往内探头一看，会发现从敷衍了事的铁栅栏生锈折断的部分往内走，有着大量水流往更低的位置倾泻。恭介他们是不要紧，但如果像奥莉维亚这个年纪的小孩好奇潜进这种地方看看，可能就回不来了。

虽然或多或少有点裂痕，不过这里遭受了火箭炮的弹雨也没坍方。就算说跟防灾堤防紧密相连，以民间设施来说这么坚固也未免不太自然。

“通往地下的入口多得是。只不过是表面烤出焦痕罢了，褒美之地不会这么容易毁灭。”

银发巫女背着比安黛妲空出一只手，啧啧挥动春葱般的手指，说：

“既然你与当代净琉璃的莲华接触过，应该也了解冥乃河神社的相关状况吧？包括Guard of Honor什么的来抢夺净琉璃经典的事在内。”

“难道是……？”

“虽然最终来说为了偿还赌债而一度遭人夺走，不过以前这里早已经历过几次大规模袭击了。再说如今玩具之梦政策使得偏乡地区日益偏僻，谁也不会把交通不便的荒村放在心上，我们褒美之地毁灭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即使如此，老身我们照样让它复兴，就像大银幕的拍片布景一样。”

难怪踏进冥乃河神社时，觉得木材气味比起建筑物的年份似乎新了一点。包括刻意刮伤并贴上青苔在内，他们是完全重现了原貌。

“老身我们不只坚韧，也很坚强，莲华或彼岸也不例外。这方面你就不要老是放在心上了。”

“……可是，如果从哪里都进得去，Bridesmaid应该也会注意到地底的空间吧？”

“当然，他们会注意到一两个出入口。但空间内部呈现立体复杂构造，他们事前想必弄到了卫星影像或地图资料，不过当不了参考的。光是实地测量就不知要花多少时间啦。”

“有没有可能用毒气或火焰喷射器把我们熏出来？”

“是有这可能，不过坑道内的风向可改变成多种模式。只要我们这边决定空气从哪流通，纵然他们从一个出入口灌毒气，也能将灾害区域压抑在最小程度。”

运动鞋或皮靴都一样，两人踩进彷佛泥巴与海潮混杂而成的臭味来源，一边把脚泡在水里一边往深处前进。途中发现了几处被铁栅栏挡住的支流管，其中有扇格子门用链条状的密码锁锁了起来。

“呃呃，密码是多少来着……呃，不是！老身绝不是记性差！别把老身当老太婆看待！”

“不要一个人在那里事先声明啦，好了，让一边去。”

葵原地蹦蹦跳跳，一边晃动着各种部分一边红着脸先发制人；恭介把她推开，拿起了很长一条的密码锁。他将多达八位数的转盘一个个转到正确位置，很快就把锁打开了。

“嗯啊？你这是怎么办到的？？？”

“这里就是那种世界。”

恭介开始心想：就这层意义来说，就算敌人灌毒气进来可能也不会造成多大灾害，只要是无机物就没太大威胁性。人们各自做出判断在复杂交错的坑道内到处乱跑，最后应该还是会凑巧抽到正确答案而逃过一劫。

（……反过来说，假如让别人亲自进来搜索，事情可能就麻烦了。搞不好会在奇迹般的组合下一猜就中。）

“接下来要怎么办？”

“那个叫……Bridesmaid的？总之就是那帮洋名字的人，你说过他们是女王的信奉者对吧？老实说，情况于咱们不利。老身不知道你们有多少实力，但老身可没打算用正面冲突的方式赶跑他们。这样要做的事情多却不够刺激，太无聊了，陪他们玩只是在折磨自己。”

“好吧，也是。”

之前已经说过，恭介等人就算跟信仰集团交手也得不到好处，因为无助于完成少年脑中想像的最终王牌。不是输赢的问题，光是跟那些麻烦透顶的家伙扯上关系就已经吃亏了。

只是问题在于Bridesmaid那边丝毫不会为恭介这边着想。

“好了，游戏时间也差不多该结束了。虽说是被迫接受的职责，但老身毕竟是尊神体，必须保护褒美村的村民才行。”

“具体而言呢？”

对于恭介的询问，冥乃河葵一面重新背好毫无戒备的比安黛妲，一面说：

“那帮人是‘白之女王’的信奉者。既然如此，就折断他们的精神支柱，使其陷入虚脱状态吧。最好的办法就是早早建构出你暗藏的什么完全灭杀手段，将刀刃抵在女王咽喉上。”

“……”

“光有知识或技术，没有实际成形的工厂，还是做不出让特殊人工血液循环的人造凭依体。但你以为这村子里藏了多少所需工厂？……总之呢，连地底全貌都掌握不了的Bridesmaid，不可能捣毁所有工厂。”

（……人工血液，是吧。）

由于提到了至今还没出现过的名词，恭介将它记在心里。

虽然待在连星象也没得看的狭窄地底，不过按照恭介自己的感觉，现在似乎正在从海边移动到山区。

“山顶上头搁着一艘游览船，名字叫做圣艾尔摩号。”

“你说山顶？为何？？？”

“原本是用来在火山湖悠闲航游，然而地震在湖底留下了很深的一道裂痕，结果湖水干了，空留一艘船在原址。”

“这样说来，那里就是你说的……？”

“工厂之一。假如Bridesmaid是入侵某个地方的官署，专挑‘建筑物’调查的话，应该是不会盯上那里。”

比起看不看得见实际形体，有时搜寻会不会显示结果更能发挥强大的迷彩效果。当然如果花上好几个月进行钜细靡遗的调查行动的话还是会曝光，不过恭介或Bridesmaid现在都正在展开速度至上的闪电战，他不会给对方那种时间。

前进了一段距离后，不知不觉间，周围的景观改变了。

与下水道同属一类的气味消失，粗朴的水泥墙或地面也都变成了钟乳洞的平滑曲线。看来并非是按照设计图逐步开发，只是把附近蔓延的空洞硬是互相连接起来罢了。气氛来说或许接近观光用洞窟。

（……恶臭没有飘进这边，可见她说能够操控空气管道对抗浓烟或毒气，也并不是毫无根据。）

他一路想着这些事。

两人继续沿着有坡度的钟乳洞一点点往上爬，往更高处前进。可能因为此处空气潮湿且水气很重，避难者们似乎没有聚集到这边来。在密闭环境当中，危害人类肺部或口腔的霉菌胞子等等会发挥强大作用，所以湿度意外地是个不可小觑的项目。

“呼——光是走路就湿透了呐。”

“……”

“喂，别净只会想事情，脸红一下会死么？青春少女的肉体若隐若现的呐，而且现在还背着召唤师，空不出手来遮掩呢。”

“太好了，看来净琉璃方式比普通人更具马力。”

嗯——呣——！葵不知怎地嘟起腮帮子，恭介与她继续往前走。

这种反应与其说是老奶奶，倒比较像是拿出人生最大级的性感魅力，却仍然不受理睬的妹妹。

抵达架起金属桥的大洞窟湖水边时，弄湿头发或肌肤的不快湿气已经消失无踪。看来是风向变了。

“……要休息的话，这附近应该不错。”

“原来如此啊！不接受潮湿空气弄湿衣物之类的半吊子甜头，而是一直沉住气忍耐到年轻少女正式洗凉水澡的时候是吧。你还真是深谙其道呐，大变态！”

“别理笨蛋，得替奥莉维亚她们布置个可以躺下来的地方才行。”

“为了以防万一，老身忠告你一句，面对毫无防备的女孩子却面不改色应该也算失礼行为吧？”

恭介应付正牌始祖的白色邪恶就已经学到，一本正经地理会这类笨蛋只会吃眼前亏。

洞窟湖里的水，应该也具有用急流或湿气区隔网状坑道空间的效果。顺便一提，湖泊周围似乎也不是完全未经人手整顿，稍微溜达一下，就发现了一座木造小型经堂般的小屋。小屋似乎不具宗教功能，开门一看，可以发现里面用塑胶包装袋收藏着几人份的毛毯或露营用具。

还有几份罐头等级的随身口粮。

“还挺享受美食的嘛。连能用热水泡开的即食米饭或是冷冻干燥蔬菜包都有，调味料种类也多到不行……”

“哎，反正盐巴或酱油没那么容易腐败嘛。”

可能是不喜欢湿答答的感觉，葵一边脱掉皮靴一边低喃。每件物品都包装得很紧密，大概是为了预防蛇或蝙蝠等动物住在里面。话虽如此，以恭介的主观来说，结果最吸引他目光的倒不是一些千奇百怪的东西，而是世界闻名的某个泡面牌子。

“……真的很走户外路线耶。”

“毕竟乡下也就这么点乐趣了。看看这些品项，如果不是玩得起劲，可是凑不到这么多种类的。”

照这样看来，立体迷宫般复杂交错的地下空间，可能很多地方都有物资仓库，就像不管过了多少年总是没有全部撤除的公共电话或自动贩卖机。给人的印象与其说是随时做好适切准备以防威胁到来，毋宁说是用盖秘密基地的感觉反覆增建改建当好玩。

（……搞不好连坡道加大石头，或是能用手把切换的淹水通道都有。）

微妙地飘散出的“游戏心态”让恭介如此在心里拉防线。

不论如何，总算能让身心都缺乏防备的奥莉维亚与比安黛妲躺下来了。葵说得的确没错，光是洞窟坑道内的湿气，就把她们的头发或衣服都弄得湿漉漉的。奥莉维亚更是一身学校泳装吸饱了水，颜色变得很深。恭介他们将两名少女放在木板地上，接着撕破透明包装袋，从中拉出给每个人使用的毛毯。

“毕竟落败者是没有抵抗力的，放着不管的话岂止感冒，难保不会直接得肺炎呐。”

“我知道。话是这样说，但在这种室内生火肯定会一氧化碳中毒。既然这样，就得先帮她们脱掉衣服，然后换上干衣服才行。”

“重、点、来、了。什么事情都好商量，谁要替谁擦身体？做选择吧小鬼，凝视深渊面对自己吧。贫乳还是巨乳？老身可以配合你的喜好没关系喔，哈，哈！”

“……”

“……是，两边都老身来做就是了。老身会乖乖的。”

“比安黛妲的白蛇也要。它是变温动物，所以要更小心注意。”

面对两手插腰瞪人的恭介，冥乃河葵缩成一团。少年把毛巾扔给凭依体后，走到经堂（？）外面看看。

就目前观察起来，Bridesmaid的召唤师或仿生矽胞操兵等等似乎并未潜伏于此。虽说地点是广大的洞窟湖湖畔，不过通往外界的通道数量有限，设个简单陷阱或许也不错。

原本空间就宽敞加上通风良好，不同于刚才的经堂（？），在这个洞窟湖的湖畔用火应该没问题。

（说归说，那也要在这里坐下来休息才需要考虑。）

即使是完全没有意义的行为，恭介还是随便拾起了掉在地上的小石头，往广大洞窟湖用侧肩投法丢出去。

（二十次。）

恭介先做个预测，然后数数小石头在水面弹跳的次数……

（十九次。）

为了确认这不只是偶然巧合，再来一次……

（二十三次。）

恭介终于傻眼地叹了口气。

顺便一提，恭介并不是像拉普拉斯的恶魔那样，做遍了所有物理演算才扔石头。为了进行某种验证行为，他刻意不做那类演算。

“……真是了不起的世界，偶发现象还真的是随心所欲。”

话说回来，其实他也没空做这种事。

恭介可做的选择，目前可大略分为两个选项。

第一个是等奥莉维亚或比安黛妲恢复原状，补充战力之后再往山顶的游览船前进。虽然严密而论奥莉维亚并非自己人，但光是随时背着失去意识的身体，或是让她自己走动好让自己人能空出双手，就已经能计入优缺点了。

第二个是不等两人恢复就前往游览船。

讲成大白话，就是行善要趁早或是欲速则不达。不用说也知道，两者都有好有坏。

“喂——”

这时，在恭介的背后，葵从左右对开的经堂（？）门里走了出来。

看来她已经做完了帮毫无防备的两名少女擦过身体、换好衣服再盖上毛毯的工作。

“外头太阳应该已经下山了，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也没有坏处。”

“？”

一看，葵意外饱满的胸前抱着几种泡面与冷冻干燥食品等等。

“……那个，我确认一下，莲华似乎会正常进食，那你呢……？”

“你没看过后继机莲华的‘里面’么？只不过是自然形成与人工制造的不同，身体构造本身与人类无异。受伤的话会流出红色血液，运动后肚子也会饿。为了保持健康，每天最好运动三十分钟以上，理想的睡眠时间为一天八小时。不过由于是人造物品，所以可以自主打开或关闭身体活动就是了。”

“哦，简而言之就是彻底脱水的人类水熊虫嘛。”

“你是不是用了个可悲到极点的想像做结啊？哼啦——！”

突然就怪叫起来了。

冥乃河葵莫名其妙地高举双手，就这样从洞窟湖的湖畔往后倒，掉到静谧的湖水里去了。

“你在搞什么啊，现在情况这么紧急！”

“吵死了，既然臭小子把人讲成干巴巴的老太婆，老身就弄得全身湿答答给你看！真要说起来，反正本来就被湿气弄得湿透了，再跳个水也不会怎样啦。”

看来湖岸边还不是很深，葵从浅滩坐起来，用屁股贴地的姿势哈哈大笑。她将透明清水泼到胸前，一边让无法与巫女装束联想在一起，意外丰满的双胸间积水，一边说道：

“你要不要也过来啊？不累积压力是维持好表现的方法之一，但老身觉得预备一种能够有效率地发泄压力的方法，也不失为一个好点子喔。”

“……既然这样，我希望你也能努力不要给我压力。”

恭介傻眼地以手贴额，说：

“还有之前在河里玩水的时候我已经说过，你这样湿答答的还是怎样会让我很在意。”

“唔哈哈，如果老身说老身是故意的呢？”

“……”

“唔呼呼，说笑罢了。别在这种麻烦时刻表现得正颜厉色的，真是古板呐。”

冥乃河葵一边啪唰啪唰地走回来，一边这样说。

不是保持无可撼动的坚定心志，而是学会不管怎么受动摇都能立刻复原的方法。看来也不全是歪理，在她面前什么芝麻小事都会被转换成重大事件。

这个葵不知怎地单脚站立，把头偏向右侧，用手掌轻轻拍打侧头部。看样子是耳朵里进水了，然而她好像没注意到这样毫无防备，每个动作都会带动意外丰满的胸部上下位移。

“嘿，喝……啊啊，出来了出来了。呐，可不可以用火啊？”

“所以我不是说了？身体是不是已经觉得冷了？”

“不是，只是积灰尘积了满长一段时间，难得有这机会所以想运动一下肠胃，看到泡面就按捺不住了。唔喔——总之老身现在好想念垃圾食物啊——！”

“……好吧，Bridesmaid是应该不会现在就跑来啦。”

葵神色当场一亮，在洞窟湖湖畔把战利品重新一字排开，说道：

“什么嘛，只有这种叫什么油灯的东西。这种时候要生火堆才有户外活动感啊！”

“……我还是觉得你在怕冷，不是吗？”

“没有，不会。不过毕竟全身湿透了，所以是想赶快烤干衣裳没错。呜呀——！”

又在怪叫了。

而最夸张的是冥乃河葵伸手去碰色彩亮眼的袴裙带子，二话不说就把蝴蝶结解开。再来就任由重力拉扯了。硬要用拟声词形容的话，就是往正下方唰啦一声。

这种衣服不像普通和服另有腰带，不过可能是布料湿透获得的效果，只要仔细拉合起来，即使放手，前襟也不会松开。或许就像把湿毛巾甩到墙上一样。

城山恭介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你到底在干嘛？”

“唔哈哈，不用勉强装正人君子了，现在和服女子没穿底裤的事前知识一定在你脑中乱飞乱舞，差一步就要惊慌失措了吧？但是很遗憾！小袖都做得比较长，所以还是看不到！就像衬衫那种梦幻效果！”

“……这下糟了，现在才想到没问莲华有没有防水功能。如果进水故障的话，难易度就高多了。”

“喂——还不快给老身变得面红耳赤——！”

和风裸体衬衫（？？？）的冥乃河葵高举双手大发雷霆，但就算是恭介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才正确。

于是大小姐本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嘟着嘴唇扭转油灯的旋钮打算烧水……

“嗯！”

“干嘛发出怪声？是坐到地上时黏到沙子了吗？”

“老身是觉得你可以对裸着身子只披一块布料的女子更有梦想一点！而且有本事的姑娘都是若无其事地做好防备的——！”

“要看光了，要看光了。我说你现在把腰抬起来真的会看光光，想办法遮一下啦！”

由于只是靠水的张力让衣襟黏住，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前面会门户大开。

虽然对话是这种感觉，不过他们可没忘记自己还站在召唤仪式的最前线。

“还有，老身话说在前头。”

“嗯？”

“就算那个奥莉维亚？还是什么的清醒过来，想让那种女王信仰根基坚固的信徒恢复理智可不容易呐。”

“已经列入计画中了。”

冥乃河葵招来的“召唤失败引发的冲击”似乎一旦首当其冲，就会陷入与落败者相同的状态，换言之需要大约二十四小时才能复原。当然葵应该也想到了这点，但还是得庆幸恭介那时尚未叫出被召物，伤害较小。

况且多亏于此，他才能得到这段思考的时间。

“啊，要用水的话，不是有宝特瓶装的吗？”

“这里可是名水产地呐，从洞窟湖掬起来用不就行了？”

“实际上的细菌繁殖率呢？商品化的矿泉水至少会经过煮沸，况且也不能保证没有抗热性强的耐热菌。我们没空仔细检查水质，有其他可以用的就用吧。”

“老身觉得奥莉维亚的脑袋里应该比这更难推测吧。好吧，这个凭依体身上循环的王族血液都能那般精准地操纵被召物了，坦白讲，老身不是很喜欢出身决定一切的血统主义思维，但单纯以战力来说，能加入我方的话是很可靠。当然前提是要办得到才行。”

“我知道。”

恭介神情严峻地说：

“……不过，正因为这里是褒美村，所以奥莉维亚的问题也许有办法解决。就这层意义来说，我很感谢你。”

“？”

葵晃动着银色长发暂时回到经堂（？），把家庭号宝特瓶抱在饱满的胸前回来了。由于两手抱着东西，她顾不到衣摆附近，大腿根附近都看得一清二楚。

恭介一面望着巫女小姐大腿以鸭子坐姿坐下，把只穿一件白色小袖的屁股贴在地上，将外国产海洋深层水倒进露营用品之一的金属锅里，一面说：

“再来我想先决定方针，眼下我们有两条路可走。”

“是啊，把这吃完之后，老身也想早早往山顶前进。褒美之地正在被Bridesmaid蹂躏占据，此地的村民也不能永远逃跑下去。两、三天大概就是极限了，不能拖拖拉拉。”

“是吗？我倒比较倾向等两人复原后再前进。”

“理由说来听听吧。”

泡面有很多种类，恭介选了长销的酱油口味，冥乃河葵则选了番茄海鲜口味，似乎是期间限定品。

“首先是强化战力，有没有比安黛妲的力量影响就是很大。况且只要两人能自行走动，我们的两手也能空出来。”

“唔嗯……抱歉呐，老身是第一次见到她，觉得她看起来一点儿也不中用。”

“只是跟对手适性不佳罢了。”

两人边争论边把泡面盖子撕开一半，然后恭介吓呆了。一看，只穿一件湿透小袖的葵，正在把起司粉洒进还没倒热水的泡面碗里。

“……灾害紧急存粮里怎么会有起司？”

“你在说什么啊，发酵食品基本上都是紧急存粮吧。纳豆也好泡菜也好，就跟调味料一样不容易坏。哼嗯哼哼——稍微添加一点可是要看判断力的，就在这里让你感受一下少女情怀的美学意识吧。”

“但我还是觉得这里出现优格不太对吧！”

“什么啊，你没听过希腊优格么，真是落伍呐！”

“希腊优格又不是常温保存的东西！”

两人一边大声吵嘴，一边也不忘趁着等泡面时间抢夺各自的配菜。恭介这个男人虽然只要不是谷片就不挑剔，但既然身处战斗状态，就有必要有效率地取得必需营养素。讲得简单点，就是能吃的时候就要吃。

“嗯哦？你是会下厨的那种男子么？”

“并不擅长，不过现在的话应该做得来。反正即使没有特别知识，随便选择应该也都会变成奇迹般的组合。”

“？”

“就跟刚才的密码锁一样。也就是说现在，这里是在饮料吧随便拿果汁混合，调出来的都会是专利级成功作的世界。在随机选择的时候，只要全体当中有一个成功的可能就一定抽得中。当然，应该只限于不会与他人心思起冲突的范围。”

恭介一边说，手一边在东西上乱飘，“随便”抓起紧急存粮的蔬菜包。用热水把蔬菜泡开，再用平底锅随便炒炒，然后用太白粉水勾芡就完成了。跟小孩子帮忙做家事没两样，但光是这样就能把泡面变得像烩面。尽管肉类不足，不过恭介没碰那些罐头，可能是怕跟原本的浓重酱包相冲。

至于鸭子坐姿露出整条大腿的葵则是……

“哼嗯哼哼——”

“你拿即食米饭要做什么？难道要做拉面饭？”

“傻子，你忘了老身的碗里已经被起司粉弄得一团糟么？”

“竟然自己说一团糟！”

“然后只要把热水泡开的饭倒进去——锵锵锵锵——！摇身一变就成了炖饭！”

“少开玩笑了你这口味怪异的家伙，这样还要面干嘛啊！起司加汤加饭就完成了啊！”

话虽如此，既然现在是那种世界，这样应该也算一种成功。

世间道理实在是很深奥。

“唔嗯……色彩有点不足呐。对了，罐头里应该有可以用的。呼哈——有盐味烤鸡不是么，只要把这家伙扔进去，鸡肉成分也不缺了！”

恭介望着葵把不用开罐器、从拉环大幅变化而成的盖子啪一下掀开，这才发现原来不是所有罐头都是酱料口味。看来自己太依赖圣经占卜式的随机性，而疏于观察整体情形了。由于说到泡面里的肉就只有那种是不是肉都不知道的常见配料，所以还真令他羡慕。

（……这是否表示抽不中自己脑中没有浮现的成功巧合？）

这时……

“……好痛！”

“？”

“呜呜呜——被可怕的陷阱伤到了——”

“不可以在报告里加油添醋，坦白讲是被罐头盖子割到手就好。”

葵的食指指尖冒出一小颗红色血珠，她两眼带泪了一会儿，忽然说：

“有了，小鬼，老身认为这时你应该帮忙舔舔消毒。”

“谁跟你认不认为啊，凭什么啊。”

“干嘛讲得这么排斥啊！缔结契约时都让老身舔过了，自己却不愿意含，真是的！真是过分！”

葵气呼呼地开始舔掉自己指尖上的血。

顺便一提，在讲这些蠢话的同时，时间仍然在流逝。在添加自创配菜时不是放上去就好，多少需要点时间让它入味。一旦错判时间就会做出泡胀的面条，所以需要格外当心。

“好吧，关于比安黛妲，单纯就分散敌人目标的意味来说，老身就同意你等她恢复的意见吧。但是奥莉维亚怎么办？老身是认为那个女娃一旦醒来，状况只会更复杂。那小丫头想必会为了逃离咱们身边而不停做出妨碍行为，况且被奥莉维亚打败的比安黛妲想必也不开心，恐怕会造成内忧外患的状况呐。”

“这点跟我第二个理由有所重叠。只要能向奥莉维亚问出情报，也许就能掌握Bridesmaid在褒美村布下的详细阵势。”

银发巫女板起了脸孔。

葵双臂抱胸，托起意外丰满的胸部说：

“……还真是乐观的想法，应该说你这样想，前提是要能在短时间内完全去除女娃灵魂中根深蒂固的女王信仰才行吧？不是，以理想来说老身也希望如此，但现实来说嘛……”

“我知道。”

“不是单纯顺从或反抗的问题，假如她佯装改过向善，其实是拿假情报骗咱们，要背负这种风险玩心理战，可能反而会让状况更混乱呐。”

当然，受到“白之女王”影响的人会变质到多难应付，恭介早已痛切体会过了。

只是……

既定的时间到了，于是恭介一边拿掉碗盖上的小石头，一边说：

“不能拉拢奥莉维亚，我们就得靠自己查探Bridesmaid的布阵状况了。”

“唔。”

“虽然已经确定目的地是山顶的游览船，但是视Bridesmaid的做法而定，之间的移动路线应该会有很大不同，不是吗？能否事前熟知时刻表，会带来很大的差异。”

“召唤师之战与既有军队的战争应该差很多吧。趁着此时敌方密集一处，不也可以单打独斗赚取‘连锁’，将敌人一网打尽？你不是‘自由势力’九百多级么？”

冥乃河葵把碗盖整个撕掉后，也不拿卫生筷，先弯腰让整个身子向前倾，把鼻子凑近冒着热气的泡面碗。

“呼哈——番茄与起司搭配起来感觉不错呐。老身可爱的鸡肉起司炖饭宝贝——☆”

“……你那碗已经不是拉面或任何东西了，看起来却超乎寻常地成功，反而教我害怕起来耶。”

“怎、怎么用那种野兽般的目光看老身啊……这么想吃到老身的自信之作，分你一口也不是不行。只有一口喔！好、好啦，张开嘴巴，啊——”

“……伤脑筋，明明知道规则是什么，信任度却就是不够……”

“好，想打架是吧，想来场真实的以拳交心是吧？”

冥乃河葵鼓起看起来很柔嫩的脸颊做做样子，眼神却显得很开心。

她一边大嚼自制的炖饭（口味的某种东西），一边说：

“还是跟人一起吃饭比较愉快。”

“……”

“莲华那家伙已经算不错了，有几代的人根本就放着老身好几年不管。这种餐点每次都要细细品味才行。”

话虽如此……

恭介一边食用正常改造成烩面的那碗东西，一边接着说：

“你说要反过来利用人数劣势靠‘连锁’步步破坏密集阵地，虽然不无道理，但是假如Bridesmaid早已料到了呢？为了让‘连锁’中断，他们当然可能故意拉大人员之间的距离。又不是哪里的某个纯白，召唤师并没有那么无所不能或所向无敌。至少要向奥莉维亚问出对方有多了解城山恭介。就算要惹她生气，让她说溜嘴也行。”

现居其位的奥莉维亚、洗手不干的艾莎莉雅，以及最重要的“白之女王”本人。跟Bridesmaid扯上关系的人，有太多对恭介的了解都不是基于传说，而是本尊。当一个人连思考上的小习惯都被人掌握，并逐步整理成流程图时，在无法期待获得补给与增援的情况下，当一只无头苍蝇会很危险，也可能演变成敌人引诱自己白白浪费激发手榴弹的状况。这里既没有开旧道具店的绿娘蓝，也没有调香师艾莉·史莱德，最好当作不会有补给，慎重行事。

冥乃河葵原本让意外丰满的胸脯上下起伏着活动人造肺脏，呼呼吹凉碗里食物。此时停止吹气。

只穿一件肩头大开的白色小袖、鸭子坐姿的巫女小姐直接抬起脸来，说：

“……看来只能交给你了。”

“谢谢。”

然而葵举起夹着粥状浓稠物体的卫生筷，直直地指着恭介的鼻尖，阖起一眼宣布：

“听好了，这是因为老身是懂得贤慧又不辞辛劳地尊重男士，愿意退居幕后的纯情弱女子才能决定得如此顺利，这件事实你可别忘了呐？真要说起来，你总是太宠奥莉维亚或是比安黛妲这些洋名字的人，现在像这样与你这小鬼缔结契约同舟共济的凭依体可是老身我，你要更深切体会到这件事实……”

“这样啊。”

“老身就是在说你的问题出在这种草率的待人态度啦——！”

6

用油灯有点怕会把衣服烤焦，但现在是这种世界。即使如此，只要肯花时间就能把巫女装束烤干。而意外的是不管多无聊，眼前只要摆着事情，她似乎就会全力以赴去做。或许该说是暴风雪中的山间小屋里，留下了看过的解谜杂志的那种奢侈吧。

“这样就行了。呼哈哈，怎么样，完全烤干了吧！”

“知道了，有那闲时间叉腿站着两手插腰的话，请你快把袴裙穿起来……”

恭介的鞋子与葵的长靴等等也用湖水洗过烤干，恭介或是（换好衣服的）葵按照一定时间在洞窟湖周围巡逻，但不曾有Bridesmaid的召唤师或仿生矽胞操兵闯进来。看来褒美村的地下结构不只是广大而复杂，恐怕也准备了很多“看似非常可疑，但其实空无一物”的诱骗用大空间或宝库。

既然敌人没有一直线攻进“真正重要的地点”，看来也不用担心莲华或彼岸等褒美村居民遭到敌人抓起来逼问出了情报。

“……不，现在是不管抽什么签都一定会中的环境，所以或许也没那么单纯。说不定是我们开始具有明确的目的意识，造成了巨大的功效。”

“嗯？”

冥乃河葵拥有软玉温香的妖媚肢体，却像个孩子般可爱地歪着头；恭介跟她一起度过一段没事做的时间后，问题的时刻到来了。

二十四小时经过。

到了落败者从惩罚中获得解放的时候。

“嗯……”

“……呜……哥哥？”

在经堂（？）之中，比安黛妲与奥莉维亚发出这种呻吟，开始在毛毯中不安分地扭动身子。不像之前那样重复机械性的动作，其中蕴藏着明确的人类意志。

然而……

“啧！敌人？”

“别这样，比安黛妲，事情已经结束了！”

“还有，我们为什么光溜溜的啊？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才会变成这样啊，客人——？总不会告诉我你到现在还搞不清楚露给人看与被人偷窥的差别吧？？？”

“惨了竟然面带笑容用枪口对着我！而且我不懂什么叫做‘到现在’。话说回来，你对待她们的方式也太随便了吧冥乃河葵我也是现在才知道你居然就让她们裸体躺在那里！”

恭介必须与全裸披一条毛毯的少女们保持距离，但若是把现在的比安黛妲与奥莉维亚留在同个空间又可能发展成一场厮杀，因此恭介该采取的选择只有一个。

“葵交给你了这种事情让几个女生自己解决最好！”

“呜唉唉？你才是对待老身的方式太随便了……！”

恭介也不管弄乱装束，拿银发巫女代替自己扔进经堂（？）后成功逃到外面，然而屋里传来原因不明的破坏声，然后某种棒状的物体从左右对开式的门里飞出，接着一颗排球大小的圆形物体咚咚咚地滚了过来。

是净琉璃方式娇艳的纤柔手臂以及美艳的头颅。眼光一对上，这家伙说了：

“我——好——恨——啊——”

“呜哇啊超老派的！”

“……不好不好，关节可能失灵，变得容易松脱了。”

总之恭介捡起了手臂与首级，这时总算换好衣服的比安黛妲一边左右摇着尾巴装饰，一边正从经堂（？）里走到外头来。

“客人，请您解释一下。”

“那个……奥莉维亚还活着吧？”

“看您这个反应，我应该当成敌对状态已经解除了吗？”

恭介战战兢兢地穿过比安黛妲身边，窥探一下经堂（？）里面，发现奥莉维亚浑身僵硬地缩在角落里，（缺了脑袋，有一点支离破碎的）巫女小姐以身为盾伫立着。

“唉——完全被逮住了呢——”

绑着两条金发三股辫的小女孩似乎也不怎么难过，用手掌摸了摸学校泳装的单薄胸口部位确认穿着的感觉，将手插进白底花朵图案的围裹裙内后，似乎用指尖调整了一下泳装的臀部部分。她边短促地叹一口气边说：

“不过嘛，如果这也是‘白之女王’的旨意，那就没办法了呢——我想什么事情都是有原因的，所以我战败也是有着很大意义的，对吧！哥哥☆”

“……”

面对自然流露出的话语与笑容，恭介脸色不禁一沉。

根深柢固到这种地步。

对于头戴草帽的奥莉维亚而言，“白之女王”就跟“早安”“晚安”“我要开动了”或“我吃饱了”一样。跟纸钞或硬币上绘制的肖像没有任何不同。不是被人强迫接受什么特别且神圣的仪式，而是完全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不过，正因为如此……）

恭介平静地思索着。

有利不利无关紧要，召唤师的战斗方式就是什么都反过来利用。

（……正因为这里不是东欧的F国，而是远在他乡的褒美村……）

好了，一切都从这里开始。

恭介把两手拿着的首级塞给无头巫女后，将脱落的手臂交还给她，把她推到一旁，与静坐不动的奥莉维亚对上了目光。

“奥莉维亚，我有话要跟你说。”

“不过话说回来，真没想到哥哥竟然不是正面出击，而是趁人昏倒的时候出手耶。原来如此，哥哥是喜欢趁人睡着时恶作剧的那一类啊。可是好伤脑筋喔～不管再怎么变态，只要是哥哥做的事我就不怎么排斥呢。”

“维亚。”

恭介稍稍再加重一点语气，试着用了过去的称呼。

由于小巧肩膀抖动了一下，看来是生效了。虽然她仍旧把脸别到一边，但尾巴幻影却在左右猛摇。

（遇到这种时候，以前都是怎么做的……）

恭介一面想起当时的事，一面轻轻摸她的头，她这才终于把鼻尖转了过来。

小女孩一点都不怕花朵图案的围裹裙走光，抱膝坐着嘟起嘴唇，摆动着双脚的拇指说：

“如果是哥哥想跟‘白之女王’打架的事情，我不听喔，因为这都要怪哥哥不跟人家好！人家明明就全心全意接纳你，只要哥哥别闹别扭接受他，这个人或那个人或我或大家就都不用分开了啊！”

“……”

恭介维持着弯腰姿势，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比安黛妲站在经堂（？）门边靠着墙，急躁地提出了这句建言：

“已经没救了吧？”

“不，还早。”

一句无法理解很简单，但那样就没得好谈了。

恭介试着自行分析奥莉维亚·海兰德特殊的精神状态。

“……碎碎念，哥哥不肯听话，碎碎念……”

“当然，因为状况不同于以往了。”

“唉，也就是说问题出在不是白色学校泳装吗……出生于海洋国度的变态哥哥的坚持点实在有点难理解。不过维亚为了哥哥的将来，也得学习一下全国人民参与海水浴活动的国家穿什么泳装才行呢——”

可能是觉得没完没了，比安黛妲从旁插嘴了：

“好了啦——你就老实全部说出来啦。”

“不要！是说这个姊姊到底是哪里来的什么人啊，哥哥！”

“你敢不听老师说的话？”

“咦，老师……嗯——那可能就没办法了……？”

拿将近两万发火箭炮齐射把一座村庄从地图上消灭掉，竟然还敢讲这种话。展现出儿童世界的法则是表示还有救，抑或是会从中发现心态扭曲之深？

恭介眼睛望向点缀小小胸脯的淡粉红蔷薇花饰。那是在女王的白色当中，加进恭介喜欢而常选购的衣服红色而成。

“我跟你说。”

她虽是“白之女王”的信奉者，却不是恭介的敌人。说穿了就是两边都帮，如果要比喻的话，没错……

（……就像为了保护自己的世界，设法调停夫妻吵架的小孩。）

想到这种比喻，恭介像忍受头痛般皱起了眉头。

就算是玩笑话也太没品了，然而对奥莉维亚而言却是真理。

换言之奥莉维亚是希望恭介与“白之女王”能在一起。所以视时间与场合而定，她会为了双方而与双方交战。目前她是寄身于女王那边，处于打击恭介的立场，但重视平衡感的奥莉维亚，很可能会因为天秤的倾斜方式而站到另一边。奥莉维亚不是认真要杀他，比较像是想纠正错误。

但也仅止于此了。

对于想把恭介与“白之女王”送作堆的奥莉维亚来说，其他事物恐怕全是杂音。特别是冥乃河葵或比安黛妲等女性阵容，看在奥莉维亚眼里也许等于恭介不顾家庭的原因，换句话说就是工作或外遇对象一般的存在，所以袭击褒美村时也毫不留情。

Bridesmaid。

纯白新娘的伴娘。这个小女孩如同体现了此种存在。

“奥莉维亚。”

“……什么事，哥哥？”

对着在房间墙角呕气地鼓起脸颊、用草帽搭配两条三股辫的小女孩，恭介把话讲明了。一字一句，慢慢让她消化吸收。

“抱歉，这件事，我办不到。”

“为什么？”

光这样讲她似乎就懂了。

你要跟爸爸还是妈妈走？奥莉维亚就像被人问到这种问题的小孩，两只眼睛睁得又大又圆。

在她的主观当中，折衷点似乎必须落在“更前面的位置”才行。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没有任何人拒绝，没有任何人起冲突，没有任何人因此困扰，为什么就只有哥哥你要跟人家疏远！只要哥哥愿意收起干戈，只要哥哥肯向女王让一步，这样就能让世界上所有问题迎刃而解啊！”

“……”

对事情一无所知的话，看起来或许是如此。

或许会以为在“白之女王”展开的热烈求爱之下，只要恭介不要故意耍酷疏远女王，就能推翻对立关系。

只不过……

“这件事，我绝对办不到。”

“我说过了，这样不——构——成理由！‘白之女王’那么爱哥哥，绝不可能做坏事！这都怪哥哥不肯多看他一眼，所以女王才会闹脾气啊！明明是这样，为什么哥哥要自己把问题弄乱！你到底是不喜欢那么专情的‘白之女王’哪一点啦！”

“这是因为那个邪恶存在爱的是‘城山恭介’。”

“？”

奥莉维亚露出一头雾水的表情，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她那小手没有去摸两条三股辫、装饰领子、粗锁链式的安全装置或包包状的锁具钥匙孔等等。连利用物品的触感安慰自己，逃避现实都办不到。

她把眼睛睁得圆滚滚地，第一次因为疑惑而偏着头；恭介定睛注视她的脸庞，再告诉她一遍：

“那已经不是我了，是个虚构的存在。那家伙受到自己捏造的‘城山恭介’的假象侵蚀，所以现在这个我去跟他在一起，也不能解决任何问题。面对理想与现实的差异，这种关系很快就会破裂。他必定会判断这种恋情只是粗制滥造的假货。”

“……才不会……”

“现在这个我，是达不到女王捏造的‘城山恭介’那种水准的，奥莉维亚。不对，我想谁都达不到。我的能力也不足以满足他要求的规格，所以当然无法用爱情控制‘白之女王’。如今只剩下一个手段，就是杀了那家伙以阻止他，而且要做得彻底。”

“才没有那种事！哥哥讲的这些我一个都听不懂，哪有分什么那个城山恭介跟这个城山恭介！世界上只有一个哥哥，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为什么不懂！”

“对，世界上只有一个我，我也只有一条命。”

恭介很干脆地承认，并接续说道：

“但是‘白之女王’不明白这点。例如乍看之下他似乎对我相当执着，但事实上只要我死在这里，他立刻就会放弃。会知道至今的一切只是幻影，而改为追求另一个摸了也不会坏的东西。这样一来，就无法预测他的行动，看不见他执着的对象。所以趁着那家伙注意力还放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当然得亲手杀了他。不这样做的话，世界就真的会步向无可挽回的末路。”

“哥哥讲的话不合理……”

“大概吧，但事实如此。”

“我决定了！我要跟哥哥一起走。因为你这种说法绝对有问题，就算把周围障碍拿掉也不能改变什么。我已经很清楚了，除非哥哥发现自己的错误，否则你是没办法跟‘白之女王’在一起的！”

恭介缓缓呼出了一口气。

目前这样就好。

乍看之下像是平行线，但多亏于此，奥莉维亚已经确定不会到处乱晃，会随时待在恭介身边共同行动。没必要忽然就达到相互理解的结局，首先建立起能保持联系的状况比较重要。

“奥莉维亚，已经二十四小时以上都没人袭击我们，所以我认为应该可以放心了，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问你一下：你身上有没有窃听器或发信器之类的东西？”

“……哥哥不是脱了我的衣服吗，你没检查过吗？”

“这真是天大的冤枉，不过也罢。体内呢？”

“你要把每个角落都检查一遍吗？你看，啊——”

完完全全就是小孩子闹脾气的态度，不管是小巧的舌头还是喉咙深处的悬雍垂都随便露给人看。面对抬头看着自己、在眼前张大嘴巴的奥莉维亚，恭介用类似使用金属探测器的动作，用智慧手机扫描过她正在发育的身体表面线条。

恭介一边看着少女缺乏防备的喉咙深处，一边如此说了：

“……好吧，这样就能知道没有泄漏出容易侦测的电波或红外线了。”

“那你满意了吧，哼。”

假如是以仿生矽胞制成，有可能像蚂蚁或蜜蜂用费洛蒙交流的方式传达讯息那样，在气味或化学物质当中加入信号，因此还不能算是万无一失，不过……

“可是伤脑筋耶，假如我现在被人偷袭而死，当然就没机会跟女王和好了，永远。”

“！我什么都没带，有的话早就全都告诉哥哥了！”

这就是奥莉维亚·海兰德的控制器。

恭介决定现在先相信她这句话。

无论根基是什么，奥莉维亚想必是不会说谎的。这个身穿学校泳装，用装饰领子、过短的裙子与花朵图案围裹裙等等盛装打扮的娇小少女，只要是妨碍城山恭介与“白之女王”凑成一对的存在，就算同样身为Bridesmaid恐怕也不会留情。她的女王信仰与过去的艾莎莉雅或“圣徒”有所不同，是更纯粹、透明、没有心机的，因此也就更深入骨髓。

“那么我们前往下个目的地吧。”

只简短地这么说，恭介就走出保管紧急物资的经堂（？）。穿过左右开启的门扉时，身穿女服务生制服的比安黛妲靠在墙边，对他低喃了一句话。

用的是只有同样体验过“女王的箱庭”那段过去的人才会用的说法。

“（……没必要对“三月兔”那件事如此耿耿于怀吧？）”

对于这句话，恭介头也不回地立刻回答。

声音低沉而冰冷。

“事实如此。”

7

一行人主要在冥乃河葵的带路下，从宽敞洞窟走进了复杂交错的通道。这条路上虽然也不规则地装有户外活动用的灯具等等，不过是以木材柱子支撑岩盘。或许因为暴露在四下飘散的湿气里，木材看起来软软烂烂的。有可能是用来让人远离神域的设计，不过……

（……糟糕，虽说本来人手开挖的区域就多，但照这样看来……）

“这附近也变了不少呐。”

“是吗？”

“老身因为是这种出身，所以洞窟周围成了老身游玩的地方，不过以前有腐朽至此么？才一阵子没来就变这样了，时间的流逝真是残酷呐。”

银发巫女语调有点寂寞地眯细着眼。

可能是复杂组合的木材骨架与不规则排列的灯具，让她联想到了祭典高台与成排灯笼，冥乃河葵嘟起嘴唇说道：

“结果祭典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老身下次外出不知得等到何时，而且很难有机会碰上那种节庆，本来如果可以，很想跟大伙儿一起到处逛逛，玩个痛快的说。”

“……”

“……好吧，反正老身知道自己并不是普通人。每个家伙本来都是小鼻涕虫，现在身心都长大成人，这么快就追过老身了。等下次有祭典让我出去，都不知道变成什么模样了。真是，真是情何以堪呐。”

讲到这里，葵缓缓摇了摇头。

不是不产生压力，是一有压力就立刻发泄。

大概是在贯彻这种人生态度吧，她刻意换了个话题：

“净琉璃方式乃是粗略估计也有五、六百年历史的技术体系，但正如其名所示，呈现出近乎大杂烩的样态。”

四周虽然处于不但潮湿还有粉尘飘舞的状况，不过完全人造物体似乎很能抵抗恶劣环境。她一面用手背拭去额头上的水分，一面无防备地露出藏在宽大袖子里的腋下说着：

“如同净琉璃乃是结合多种戏剧、音乐与人偶等等而成，构成老身肉体的净琉璃方式也集聚了不分东西方世界的种种技术。其中包括了许多来自南洋或西方大陆的要素，因此整体来说或许比较接近洋玩意儿。”

“……总而言之你想说什么？”

“看到搁浅在山顶上的圣艾尔摩号保证吓你一跳。从魔像与何蒙库鲁兹、遮光器土偶与木俑，到圣母玛利亚像与千手观音像，连铁处女与柳条人等刑具都有。看到那个会彻底让人了解到：啊啊，日本人原来是这么贪心又好坏不分啊。”

“哎，我听听就算了。”

“真——的——会——吓——你——一——跳——啦——！”

不知怎么搞的，葵幼稚地又跳又叫（并且晃动着意外丰满的惯例的那个东西），然而奥莉维亚看着他们对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抓住恭介的腰当成自己的固定位置，嘟起了嘴唇。

“……噗——哥哥如果一直都能这样，就不用跟‘白之女王’吵架了的说。”

葵由于做为“秘密神体”被制作得与女王如出一辙，因此只看外表的话或许会这么觉得。然而实际上却有着天壤之别。

就在这个时候……

“！”

恭介与比安黛妲几乎于同一时间，从左右两方抓住走在前面的冥乃河葵的肩膀。

此处本来就是人手开挖的隧道，因此不像学校走廊那样建造成一直线。从许多地方蜿蜒蛇行的通道前方，传来了某种细小的声响。

银发巫女一脸不解地转向他们，恭介对她比了个几乎所有国家都能适用的手势：将食指贴在她的柔嫩唇瓣上。

而且两人说：

“（……脚步声有规律性，想必是Bridesmaid那边的人。要在这里解决吗？）”

“（……岩盘不安定，而且支柱也有所腐朽，大半都折断了。随便叫出被召物难保不会惨遭活埋。）”

“（……况且照Bridesmaid的作法来想，他们可能会为了女王而乐于自寻毁灭呢。）”

两人并非以言语交谈，而是用视线或指尖交换意见，因此无法重现细微语感，不过大致上就是像这样传达讯息。

必须想个办法。这附近通道虽然弯弯曲曲，但属于单行道，因此无法迂回走别条路。

紧接着……

“喂！有人在那里吗！”

背后传来一阵爆炸般的大嗓门，撞在恭介的背上。

是至今黏在身上的奥莉维亚·海兰德。她松开抱住恭介腰部的双手，一个人擅自蹦蹦跳跳地跑到前面去了。女服务生制服的恶魔以为她到这节骨眼上想打出背叛牌，正想发飙时，恭介伸出一只手制止了她。状况已经发生了，在伸手准备掏出口袋里激发手榴弹的同时，他们只能提高注意力，观察身穿学校泳装，用装饰领子、过短裙子与花朵图案围裹裙等等打扮自己的小女孩背影。

“这个声音是……？”

“您平安无事吗，海兰德小姐！”

（原来如此……）

听着通道另一头，目前还是死角的后方传出的声音，恭介思考着。

（……对方虽然失去了奥莉维亚的下落，但有可能还没获得她与我们共同行动的情报。）

“炮击以及其他一堆事情出了点问题，让我们走散了。你们没听说吗？”

“当然听说了，‘他’也在担心您呢。”

“我们这就过去您那边，并且为您准备热食与毛毯。”

“不用，我这样到处走动都没问题，所以不用担心我。不要夺走我对‘白之女王’的信仰心。”

奥莉维亚口气轻松地对那些人接着说道：

“先别说这个，我在半路上发现了与城山恭介相同的鞋印。藏在附近的食物包装很像在商店街看到的那些。你们去外面搜搜看，我猜那家伙应该在地表与地下之间频繁来回。”

听见脚步声啪哒啪哒地跑远，奥莉维亚轻吐了一下舌头。为了以防万一，她一直躲到声音完全听不见，同时又说：

“差不多就这样吧——反正我觉得为了让哥哥跟女王成为一对，在这里让Bridesmaid的人抓住似乎也不太好。”

奥莉维亚用自己的拳头轻敲一下小小胸脯的中央，闭起一眼解释道。

“怎么样！这样就明白了吧，现在的我不是哥哥的敌人☆”

“嗯……”恭介留心注意了一下周围。

看来不是作假唬人，阻挡去路的那些家伙是真的离开了。

确定了之后恭介才蹲下去，与她对上目光说了：

“头上挨一拳与打屁股，你选哪一个，奥莉维亚？”

“咦！”

“没问过别人意见就擅作主张，当然要挨打了！算了，不用劳烦客人动手，这种人小鬼大的屁屁就由我来打个通红……”

“喵，喵——！”

奥莉维亚用意外敏捷的身手东躲西窜，最后还是躲到了恭介背后，看来这成了她的固定位置。她缩起原本就够娇小的身子，两眼含泪。

是说……

“比安黛妲你也是，会不会追她追过头了？只要对方感到害怕并懂得反省，我是觉得可以算了。”

“原来如此啊——就是因为客人太宠她，所以才会养出这种人格啦。”

即使途中有过这种插曲，众人继续前进。

“嘿咻。”

不愧是古董品，葵发出满像老太太的吆喝声翻越凹凸地形，只见景观又全变了个样。原本是不规则安装着矿山用灯泡的隧道，现在四周全变成了白色水晶。晶体结构使得整个空间给人被巨大柱子纵横或斜向贯穿的印象，墙壁或天顶漫射着各种光芒，让人难以分辨远近或深浅。

黑发莲华似乎说过，神社卖的护身符会用到这里的水晶。

“穿过这里，离山顶就不远喽。之前告诉过你火山湖底裂开造成湖水干涸的事了吧？墙面沿着那道巨大裂痕嵌了梯子，可以一口气抄捷径。”

“原来如此。”

恭介在湿气变重的洞窟里先点点头，然后说：

“不过在那之前可能得先打一场了。”

四下响起以脚步声来说太尖锐的声音，可能因为这里整面都是水晶矿床吧。

一个人影出现，彷佛要阻挡他们的去路。

那是个与白色水晶极不搭调，用披在身上的白袍与黑色骑士服包覆全身的大汉。他戴着战机驾驶员般的附氧气罩头盔，脚边躺着带轮子的氧气筒。此人就是日前与奥莉维亚搭档，一击攻破比安黛妲破绽的那个剑术召唤师。

那人还没将手中超过身高的长刀拔出刀鞘，复仇恶魔已经先将银制鲜血印记的前端枪口对准了目标。

不是对准大汉，而是黏在恭介腰上的奥莉维亚后脑杓。

“比安黛妲。”

“我不同意，客人。既然奥莉维亚·海兰德有本事正确破坏被召物的核心人廓，从cost1开始交手等于是自杀行为。至少也要差到5，理想上来说如果在没差到10以上的状态碰上，那么根本不让对手使用召唤仪式才是最佳战术。”

“没关系。”

恭介即刻回答。

倒也不是因为重感情，而是……

“假如这点程度就能自称最强，我早就杀死女王了。”

“！”

发抖的不是比安黛妲，反而是奥莉维亚。

不知是因为自己的才能受到否定，还是恭介说出要杀死“白之女王”。究竟是哪件事让小女生受到打击？

“奥莉维亚，你要回去那边吗？”

“哥哥……”

“随便你，反正我都会跨越障碍继续前进。”

恭介不去看泳装很快就重新吸饱水气、沉重地变色的小女孩。真要说的话，召唤师与凭依体的契约还在。一旦那个头盔男扔出激发手榴弹，奥莉维亚是抗拒不了的。

奥莉维亚的精密狙击战术能够无视cost差距，正确打穿核心的人廓。

（……只不过这种完全瞬杀的关键是：做为前提要有奥莉维亚·海兰德精准控制被召物的技术。）

恭介定睛注视着眼前的敌人，从背后抽出了仿生矽胞制的鲜血印记。

（换言之就跟视觉陷阱或眼睛错觉一样，只要骗过奥莉维亚的感觉器官，准星就会失准，瞬杀机制就此崩溃。当然被召物每过几秒就会变形，擅长的超音波、红外线等器官也会跟着变化，需要一一做对应，但不要紧，全都在我脑子里。）

“怎么了，Bridesmaid。”

他大胆无畏地笑着，发出宣言。

虽不知道来者是谁，但如果对手只会依靠奥莉维亚·海兰德的才能，那就到此为止了。

“你试试看啊，假如你有自信拿已经用过的战术炒冷饭就能打赢我的话。”

戴头盔的剑术召唤师仍旧阻挡着去路，暂且沉默了一会。

不对，只不过是因为表情遮住而不容易看出来罢了。

那家伙是在吃吃笑着。

‘果然……’

总算发出活生生的声音了。

然而只有城山恭介明白那个意思，全身肌肉紧绷了起来。

‘果然，果然，果然。单凭一国公主这点程度的天分，还不足以阻挡你啊……’

“你……该不会是……”

听到恭介称呼那人的语气，这次换比安黛妲皱眉了。

平常的话应该会更客套才对。少年会用这种语气称呼的人应该极其有限。必须要过度亲近，而且是憎恶的对象才可能这样称呼。

那么，那家伙是什么人？

讲到与比安黛妲同等或是更扭曲的人物，还剩下哪些候补？

然后奥莉维亚讲出了答案。

两条金发三股辫的小女孩仍然黏在恭介腰上，如此呼唤了搭档的名字：

“……S博士。”

‘正是小生我——S是城山(Shiroyama)的S，你们这些不成材的孩子们。’

8

过去……

十五个孩子从世界各地被召集到位于地下深处的秘密设施。居住在“箱庭”的孩子们都得到了新的名字，其中有一个共通点。

就是所有人都冠城山姓。

那么，这是为什么？

思维还来不及找出答案，状况先有了变化。“S博士”从白袍怀里掏出凤梨型的激发手榴弹，抢在他拔掉插销之前，城山恭介的鲜血印记撕裂了空气。

近似金属球棒的低吼带来的结果，完全不能称之为召唤仪式。

无可厚非。

他一击打在缺乏防备地黏在腰上的奥莉维亚脖颈后方，毫不留情地痛打了装饰领子后面露出的耀眼后颈。

“呃啊！”

不论召唤师与凭依体在灵魂上如何相连，一旦以物理手段将其打昏就没辙了。奥莉维亚有如坏掉的人偶般无力地倒向洞窟地面。S博士一边在头盔底下吃吃笑着，一边把玩手上失去目标的激发手榴弹。

‘你不是说随便她吗，不成材的东西？’

“我收回前言，臭家伙。”

铿！！！锵！！！

两者随口互呛的同时，早已展开了激烈冲突。恭介与S博士抛开其他所有事物，双方的鲜血印记变成纯粹的凶器纵横挥舞。攻击被剑术召唤师的长刀打落是意料中事，就连这点也组进战术之中，简直就像跳弹造成意想不到的幸运一击，恭介的鲜血印记不规则地弹起，尖锐犀利地撞向男子的脸孔。

‘好险。’

一阵硬物碎裂的声响爆发，白袍人的脖子往正后方弹开。

仅仅一发攻击就把军用规格的头盔当成蛋壳般敲碎，然而唤作S博士的男子毫不介意。他一面后退，一面用堪称优雅的动作从怀中掏出医用透明氧气面罩戴在嘴上，用穿过整件骑士服的管子，把全身勒紧得有如穿着战机驾驶服。

就好像以人工手段重现高压氧环境，自由操纵思考速度一样。

男子与其说正值中年，毋宁说已经初入老境。

然而即使看见他白发斑斑，却完全无法想像肉体上的衰退，一身全是机械性长期锻炼而成的运动员肌肉。

然而，即使对手作势后退，如果因此而松一口气就大错特错了。

违背了身体的动作，S博士的长刀依然保持着能将恭介脖子或胴体一刀两断的攻击距离。如同过去的比安黛妲，擅自幻想任何障碍都会立即遭到败北阴影所覆盖。

“啧！”

稍稍慢了一步的恭介直直举好鲜血印记进入防御态势，紧接着空气都还没发出斩裂声，橘色火花与冲击力道已先爆发开来。恭介没能完全抵消那股重量，眼见着就快失去平衡。

“客人！”

将女服务生制服的迷你裙一翻，比安黛妲前来助阵。

她不攻击前后左右上下行动难以预测的S博士，而是先瞄准躺在脚边的附轮子氧气筒射出狙击步枪子弹。金属筒的力量传导无论如何就是比当事人慢一步，毫无防备的筒身正中央开出一个通风口。岂料……

“比安黛妲，还没完！”

“！真是够了，怎么又来了啦！”

谁说氧气筒被打坏就结束了？

配合着破裂与爆发的时机，S博士冲上前来。被迫沦于被动的恭介，反而近似于为了掩护比安黛妲而失去行动自由的状态。

“看老身的。”

接着冥乃河葵用轻松过头的态度岔入两人之间。

S博士接好发胶罐大小的简易氧气瓶与氧气罩，理所当然似地将长刀拔出刀鞘，对准巫女毫无防备的纤细颈子横着挥去，然而……

“老身不会因为脑袋搬家就死掉喔。”

她反而自己动手。

简直就像以惯用手轻松摘掉帽子似的。冥乃河葵阖起一眼拆掉自己头颅的瞬间，银色流线的前端划过刚好空出来的空间。而且还不仅只如此，没咬到不必要地挺起胸脯使得一部分巫女装束隆起的（无头）葵，挥出的白刃飞到超出本人预期的距离之外，恶狠狠撞上水晶洞窟的墙壁。S博士再怎么厉害，似乎也无法抵抗人体构造带来的手腕痛楚。

‘哦，这可真是挺呛的……！’

“总不会说你不知道武士宅邸或忍者之家的走道为何都做得狭窄拥挤吧。真要说的话，武士刀可是老身我们的文化，别只是受点影响就得意起来了。”

还没等到瞬间性的痛楚与麻痹消散，恭介与比安黛妲已重新展开行动。眼看两名召唤师从无头的冥乃河葵左右两边冲出，S博士这才大幅退后，重新估量攻击距离。

时间的流逝方式变了。

从急到缓，但却是不知拉紧的弓何时会放箭的紧张之缓。

战机驾驶员般的附氧气罩全罩式头盔毁坏，露出了一张脸。恭介定睛注视暴露在外的白发男子容貌，吼道：

“爸，你在这里做什么！”

‘是啊，是啊！我在找废物找不到的“答案”啊，一直找到现在！’

早就觉得奇怪了。

城山恭介在来到“箱庭”前似乎已经熟娴于召唤仪式。他那宛若精密导引飞弹般达成预设目的的形态，究竟是在哪里被谁塑造出来的？

不对。

如同过去年幼的比安黛妲，是经历过用惨烈都不足以形容的经验而来到“箱庭”，那恭介究竟是从哪里来到“箱庭”的？

所有答案集结于此。

重新戴起医用透明氧气罩的S博士，大言不惭地如此说：

‘一九九九年七月是宏誓大愿的时刻，那时我看见了未来。“第三召唤仪式”的发现、与超越诸神之人的接触，以及纯白至极的光芒。一切希望都在那里啊。’

拔出刀刃就是挥砍，收入刀鞘就是殴打。

纵然召唤仪式遭人剥夺……不对，正因为遭人剥夺，S博士才更能大放光彩。

简直就像在说：我从一开始就最擅长单打独斗。

‘然而后来的停滞却惨不忍睹。我说啊，你也应该明白吧？我催生并重制了你，将你释放到世界之中，当成女王的导轨！然而你失败了！人类！一点进步都没有——！后来小生可是一直为了修正轨道而疲于奔命呐——是啊，就在现在这个瞬间也是！’

“从一开始……”

单纯就活过的岁月而论，比起区区一个S博士，人类最古老的净琉璃方式产物冥乃河葵必定活了更久。而既然被做成了毫无半点差异的塑像，虽说只有一部分，但先接触到女王的也必定是她。

然而银发巫女似乎忍不住要这样低喃。

重新装好头颅的她，一面用一只手撩开挂在肩头的头发，一面说：

“……从最早的一开始，此人就与一切事情有所关联么？追本溯源，是从人们发明鲜血印记式召唤仪式时就开始了！”

‘快点。’

保有与恭介截然不同的传说之人不知是不耐烦了，抑或是因喜悦而颤抖。

不论如何，他像是受到某种心情催促般，如此说了：

‘快让女王受你控制啊，这么一来世界就完满了，人类将会变得能够真正站上顶点。由你引导，我来体验。尽到双方的职责吧，为了这个目的，小生可以推你一把，帮忙把世界时钟的时针稍稍往前转一点也没关系喔？’

“你这云霄飞车狂……”

‘正是！正因为比谁都怕，所以我比谁都更渴求，比谁都更想确定安全，想在比谁都更近的位置体验他！是啊，是啊，这种背脊的阵阵冷颤就是一切！现在才来确认小生的人生态度又能怎样——？’

反正无论如何，他都不会顾虑到恭介的意志。

归根结柢，这个男人只是为了预防自己遭到那个纯白破坏，所以把这个职责转给别人罢了。只不过是拿亲生儿子代替汽车保险杠，把坐在驾驶座上的自己不想承受的疼痛塞给别人而已。这家伙就是为了这种目的而“制作了”恭介。

没错，连对一只布偶的感情都没有，只是机械生产罢了。

只要看到恭介舍弃了光明人生的一切，藉此塞进了多少东西到身上，想到远超过一个人能乘载的质量，这种事谁都不难明白。

不是为了他人，也不是为了少女(Alice)。

只要想想为了自己勃然大怒的少年有多稀奇，就会明白了。

不为人知的残忍行径早已冲破量表。

“你说要推我一把，对吧？”

‘是啊。’

“你没想过在那之前，自己可能死在我手里吗？”

‘怎么可能。’

他吃吃笑着，肩膀小幅起伏个不停。

‘你总不会以为只不过是夺走奥莉维亚·海兰德，就能阻止小生的尝试吧？以为名为S博士的噩梦就这点程度？’

弹响手指的“啪”一声响起。

霎时间，肉眼看不见的明确变化发生了。那是只有从事召唤仪式之人才知道的变化。

（竟然自己终止了……与奥莉维亚的契约！）

“……”

‘有需要的话，你就扔出激发手榴弹吧。要不然就让那边那个不成材的……哦，你是“箱庭”的比安黛妲啊！就让连资料都不用加标签的两个废物一起拿被召物来打小生也行喔——？反正我是不可能在这里被打败的。’

“……这怎么……可能？”

比安黛妲的喉咙发出咕嘟一声。

使尽癫狂与蛮横行径，连全世界的空气都用狂乱骚动烧光的复仇恶魔，就快被S博士这个巨大压力吞没了。

“不管单打独斗的武术多出色，那也只是叫出被召物之前的优势。一旦叫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人类的血肉之躯只会一筹莫展地遭到虐杀。就算只是cost1的‘始祖系列’也不例外。”

‘小生也这么认为。如果按照你们那种停滞不前的规则走的话。’

对方表示赞同的同时，却并未失去从容的态度。

那家伙藏了一手，而且是一祭出就能颠覆一切的特大号最终王牌。

（难道是……）

头一个想到的可能性只有一个。

那是恭介最不愿想起来的特级邪恶，但却总是随便就能联想到。

“难道你……！”

像要否定自己接受的答案，恭介从发胶喷雾大小的金属罐拔掉插销扔了出去。

然而没有爆炸。

甚至根本就没掉到水晶地面上。

“五秒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一回神才发现，另一只手从S博士的身旁伸了出来。照理来说绝不可能让第三者躲藏的开阔通道上，从大汉的背后，那东西像错觉图般轻而易举地出现了。

那是戴着白色长手套的纤纤玉手。

不是冥乃河葵。

这家伙不是塑像……！

“时间的流逝并不是永远不变的。就像在无限趋近光速的状况下，一瞬间会被扩大到几近无限一样。换句话说，本小姐手中的五秒就是永恒。”

一片接着一片。

恭介产生了某种鸡皮疙瘩爬满全身的感觉。

他知道。

谁都不想知道，但恭介知道这种感觉。

某种东西要现身了。

彷佛掀开一张卡片，某种东西从S博士的背后发出摩擦声探出头来。

到了这个地步，事实已经确定了。

“哈啰——哥哥大人，好久没见到我了吧☆”

比起恐惧，比起愤怒。

抢在这一切之前，无法舒缓的恶心感从身体中心爆发了。

“呜……恶！？？”

恭介将身体弯成ㄑ字形，勉强将灼热感压抑在喉头，试着往后退。

然而危机感继续扩大。

“白之女王”现身了。

但恭介却看不到最高点。这已经是能想像到的最糟状况了，居然还能再往上攀升……！

喀。

喀，咯……

并非来自眼前的女王。

就像在水晶洞窟的墙壁或天顶之间回荡般，优雅闲适的脚步声逐渐将包括少年与纯白的现场所有人包围在内。可是会是谁？最大最糟的邪恶早就已经露脸，现在这个腐烂透顶的世界，还要卖关子让什么东西登场？

“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吧，哥哥大人？”

“白之女王”嘻嘻笑着，轻松地捏烂了困在永恒牢笼里的激发手榴弹。

“有什么样的存在能抵销我这个个体所造成的压力，你如果还没想到答案，就太不应该了喔。”

想不到。

想不到答案。

因为恭介想不到有什么存在能超越“白之女王”。假如有东西能压过这个独一无二、让人懊恼地保持着绝对性地位的白色邪恶，谁都不用辛苦这么久了。就是因为没有，所以才会走到自创的阶段，怎么可能已经有这种东西在外头逛大街？

想到这里，恭介的动作当场僵住了。

独一无二。

“白之女王”没有第二个。

可是，真是如此吗？

“那么那么，公布本次的恐怖主题——”

“白之女王”笑吟吟的，态度轻松自在。

恭介活动颤抖的喉咙，彷佛痛苦呼吸般如此低语了：

“不……会吧……”

“是，怎么了吗，哥哥大人？”

“……难道是‘增殖’……”

“不是不是。”

恭介发现自己因为即刻遭到否定而松了一口气。虽然简直就像被监禁犯喂饲料一样屈辱，但事实就是事实，只能接受。

然而那家伙说了。

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喀咯。

在恐怖不安的脚步声淹没整面空间的状况下。

他在甜甜微笑中，露出特别长的虎牙……

“是‘感染’才对，当然是对人类啦☆”

就在下一刻。

完美到让那个“白之女王”两手捧着红通通的脸颊，带着水汪汪的眼眸与火热呼气，背脊一阵阵酥麻的地步。

城山恭介意识随着火花一同炸飞，发出了最大级的尖叫。

关于F国的机密文书02

这个彷佛落在东欧深山群岭之间的古老小国，留下了这么个口耳相传的故事。

名为F国的巨大屋顶，有两根柱子支撑着。

除了表面执行公务，挺立在民众面前的王室之外，据说另有一个血统，专门在暗地里支撑国祚。

表里不分贵贱优劣。

他们都为了F国的和平与安宁，平等背负着鞠躬尽瘁的使命。

当逆贼兴起，撕裂受到冰雪守护的美丽大地时，“白之女王”将躬行天罚。

这项职责虽由影子王室(Royal Shadow)担负，但换个说法就是除非F国面临国家危难，否则没有他们活跃的机会。或许正因为如此吧。他们即使继承了正统血脉却拒绝夸耀其名，可能是因为他们严以律己，不允许自己期望他人做出破坏安定的行为。

他们宁愿彻底做为影子，也要为了守护人民而战斗到底。

是一群只愿得到人民的笑容，连无形荣誉都拒绝接受的钢铁守卫。

他们不为人知地战斗，不为人知地捐躯，要追踪他们的足迹虽然难上加难，然而也有异闻传说指出，只要翻遍F国巨大皇家图书馆的最深角落，就能找到收藏有特别编纂纪录的书架。

只有一件事实可以确定，就是F国直至今日依然存在。

换言之，这证明了有一群人连绵不绝地在捍卫F国。

附带一提，关于现任君王，虽然只有少数，但留存有以下的纪录。

辛西尔莉亚·海兰德。

“政府组织”恩赏等级913，“以身许国的新娘(Noble Bride)”。

不过其恩赏等级由于中途数度重置，因此做为评估实力的数值来说不够准确。原因出自君王本人身为极其优秀的凭依体，并基于独特的完全实力制，从部属骑士团当中随时选出实力最为出色的男性做为召唤师搭档所致。

Facts

◆

第三召唤仪式是人类与被召物之间缔结的契约，越是能显示出「人类」定义的人物越容易让被召物辨识，也就更容易从人类这边进行同步。

◆

被召物的核心──人廓中收藏着凭依体的意识，只要破坏此处，即使cost差到5～10也能即刻击败对手。不过除了幸运一击之外，只有奥莉维亚级（超乎常规）的凭依体能办到。

◆

鲜血印记式的召唤仪式一样是仪式，因此在失败时，术者们会遭受到可称为反作用力或副作用的伤害。冥乃河葵反过来利用这点，击退了奥莉维亚。

◆

冥乃河葵打算运用靠近山顶的游览船设备筹措人造凭依体。

◆

奥莉维亚将恭介与「白之女王」的对立视为夫妻吵架，为了促成两人和好，采取既是双方敌人也是帮手的处事态度。

◆

转变为被召物的凭依体，会依靠每种被召物的感觉器官获得外界资讯。

◆

S博士是城山恭介的亲生父亲，拿自己的孩子当成「白之女王」的导轨。经过「女王的箱庭」一事，他判断这项计划宣告失败。

◆

S博士是一九九九年建构鲜血印记式的研究者之一，从一开始就企图篡夺「白之女王」。

◆

这次的女王会「感染」。

◆

目前褒美村全境有着一万四千九百零二名的「白之女王」。灾情持续扩大中。

第七卷 Stage 03 S博士于传说的背后等待猎人

「我为什么还活着呢？」

「哎呀，听你这口气，

简直好像你一个人擅自超越了死亡似的。」

(Stage 03 Open 07/20 19:30 Open)

1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恭介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跑过了洁白的水晶洞窟，又跑过哪些地方。

不对，不管怎么挣扎，都不可能逃出眼前“白之女王”的手掌心。光是一人就已经穷尽最强境界了，现在竟然像成群死者般淹没了整座村庄。不可能有办法对应。既然如此，发生了什么事就再明白不过。

‘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

某处一直有人在数数字。

那个一次次回荡的娇柔嗓音，简直就像要开始玩捉迷藏似的。然而声音不只这一个，毕竟这次的女王不只一人。各处都有人在对恭介说话，像要包围这个可怜虫。就像把玩着因为孤高而不曾拥有的群众疯狂性质。

他是故意放过恭介。

摆明了是当好玩。

‘来、吧、来、吧。哥哥～大人～接下来要做什么？’

‘要开始执行可恨“白之女王”的歼灭作战吗？呵呵！’

‘不过不过，这次的我是感染型喔。那么请问～我的“素材”是谁？是Bridesmaid，还是褒美村的一般民众？可是奇怪了，我忘记是不是可以杀死他们了耶。你说呢，兔子先生？？？’

“呜咕啊！啊嘎呼啊嗄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些家伙不在这里。

拿复杂弯折的洞窟代替传声管，女王的声音从远处响起。

像是用声音的凝聚体包围他。

‘‘‘躲～好～了～没～？’’’

“！？？”

‘‘‘哥哥～大人～我们来耍甜蜜玩亲亲吧～……啊哈哈哈哈哈！’’’

咚！强烈的闷响爆发开来。

不是恭介脚底打滑摔倒，是银发巫女冥乃河葵抓住他的前襟，把他撞在水晶墙上。

“镇定点，蠢蛋！”

“噫！”

“真亏你在这种状况下还能抱着昏倒的奥莉维亚逃走，但盲目乱闯也只会撞上遍布全境的女王大军啦。真要说的话，若他们以多欺少搭起了包围网，用正常手段恐怕逃不掉。”

讲到这里，葵改变了神色，将恭介拥向自己。她像是要用那伟大双峰包覆住恭介般，用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脑袋。

“无须担心。”

“……”

“听老身的心跳吧。老身虽是假人，构造却与你们无异。听得出来拍子很安定吧，换言之老身还未被吞没，在你镇定下来之前，由老身替你争取时间……老身就是为此而存在的神体。虽说是被人强迫接下的职责，但老身绝不会弃寻求庇护的人子于不顾。”

恭介的心脏疯狂乱跳，呼吸急促无法平复，然而她这个动作，总算让少年抢在肉体之前急于暴冲的失控思维得到了控制。

“哈啊，哈啊，呼——……”

“很好很好，无须担心。就是因为想一次解决打结的整体状况，才会超过负荷。咱们要一件一件确实地除去障碍，懂了么？”

跟葵一起追赶恭介的比安黛妲，也伸手按着头侧以赶走脑中的噩梦，一次又一次地摇头。

“……呜恶。复数女王加上蔓延的死亡空气，然后是覆盖头顶的沉重岩盘。实在会让人想起‘女王的箱庭’呢，客人。”

“原来如此……只要想起那个就没事了……这次并不是女王第一次增加……我只是遇上了早已知道的现象罢了……当然，那不是不能理解的东西……不要紧，我还不要紧……”

“只不过，”

比安黛妲一边轻轻亲吻从胸口溜出的白蛇，一边也不忘补充说明，与前文做个区隔。

“复数女王联手出击就实在史无前例了。最好认为这次的危险度超越‘女王的箱庭’。”

换言之就是有史以来最糟的状况。光这句话就让恭介感到一阵天昏地暗，若是不坚强起来保持清醒，搞不好会直接在冥乃河葵的怀里失去知觉。

最不讲理的是，他并没把这当成最高、最终目的，只不过是想到就做而已。

正可谓最大级的犯规。

但也不能因此就放弃思考。正因为问题堆积如山，所以只能一个一个爬梳解决。

恭介总算能够脱离靠在葵身上的状态，一边用自己的双脚支撑体重，一边呻吟：

“……无论如何，没时间了。这时候‘白之女王’应该已经出于好玩开始搜捕我们了。”

“首先做为前提，那些家伙不像老身，不太可能只借用了形貌。假若认定他们是货真价实的‘白之女王’量产而成，以正攻法交手就太有勇无谋了。应该说就算只拿其中一人出来，咱们都打不赢的。”

“而且既然他们联手合作，这次恐怕也不能用引诱他们自相残杀的方式减少数量了。”

呜恶。恭介的喉咙再次不自然地蠕动。

恭介明明了解情况，却忍不住想起玛丽·安的同类相食，或是“白之女王”与“漆黑之腭”。反正无论如何，那些方法都不能用。

“既然正攻或犯规都不行，那就只剩一招了。”

可能是因为抱在怀里的人不见了，葵略显寂寞地慢慢叹一口气说道：

“……就是你们指望着的，能用来击破女王的被召物。只能靠那个了。”

“可是对手是好几尊女王耶！都可以将他们视作军队了！”

“反过来说，每个女王的基础能力都没有差异。既然这样，再来就看状况了。只靠一人跟一百个人一起猜拳，一次要打败所有人难如登天，但若是一次一个人轮个一百次的话，情况就不同了。虽然无论哪种方式都很有难度，不过首先还是想想能不能整顿出所需的条件与环境吧。”

恭介吸一口气，呼了出来。

虽然绝望到光凭这样不足以止住冷汗，但他勉强让脑袋运转。

“在这种情况下，令我在意的问题就是他既不是‘增殖’也不是‘复制’，而是使用了对人类‘感染’的方式。那个除了我以外谁都不在乎的女王，特地寻求第三者的肉体当作素材，让我感到不太对劲。”

“……事情有个万一时当作人质？”

“换言之对方可能在害怕如果没有一个制止因素，我搞不好真的会开出一条路。”

恭介冷静透彻地说了。

在论及那个女王时，他毫不犹疑地使用了“害怕”这个字眼。

“真要说，我们连他是如何‘感染’的都还不知道。也不知道是否有办法可以‘治疗’。”

听到这番话，大吃一惊的不只比安黛妲。

冥乃河葵听到这出乎预料的一句话，也差点没翻白眼。

“喂，老身说你啊，难不成还没死心么？”

“是啊。”

“你认为都那种状态了还有救，要把目标设定在那里么！”

“这真不像是神体会说的话，你看不见他们求救徘徊的模样吗？如果不这么做，‘不杀王’就失去意义了。一个人就能维持最强的那个女王特地增加数量杀来，我看不会有其他原因了。”

没错，恭介不认为早已君临于最高巅峰的“白之女王”事到如今还会设法强化战力。无论是个人还是集团，最强就是最强，这样想虽然太粗略，但本来就无限大的存在根本没有必要准备一大把。既然这样，感染的目的是什么？只要想想女王总是想把恭介放在世界中心的思维，答案就昭然若揭。

女王是想击垮恭介的心，夺走他对其他事物的执着，好将他占为己有。

他殷切期盼着恭介依赖简单最强的那一刻。

没有这个最强，恭介就无法维持住自身的存在，找不到其他可引以为傲的事物；女王在试着塑造这种依存状态。好比足球选手最怕的就是失去足球，又好比考上有名大学的考生宁死也不肯失去这份学历一样。

换言之……

“他想让我亲手杀死他们，这大概就是女王的目的吧。”

当然直接参加“白之女王”提出的游戏可谓愚蠢之极，不过用超出女王预料的方法解救他们，则是自己这边的自由。自己必须赢过那家伙，面对最糟的难题不选择放弃，而是交出答案给他看。身为城山恭介就该这么做。

混乱到此结束，该取回钢铁般的意志了。

基于这点，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

“来观察‘白之女王’吧。”

“真的假的啊，该死！老身本来是想提议不要杀出重围，而是往中心跑，尽快抵达山顶的游览船创造出可承受王牌未踏级的凭依体，然后制造被召物本体，速速歼灭‘白之女王’呐！”

“关于感染有太多不解之谜了。用一句话‘女王就是这样’接受状况无异于放弃思考……只要能弄懂其中机制，就能判断能否把面目全非的他们恢复原状。不对，是能否拯救他们。”

“……”

“那么问题来了，事后感觉好的跟不好的，你想走哪一边？”

“啊——好啦——！真拿你没法子！”

2

来谈谈玩具之梦35——的状况吧。

在这种都会当中，没有什么比旧道具店与废物回收业者的组合更可疑。

就算受骗买到再没价值的物品，只要是稍微喜爱骨董的人，想必不会把物品转卖给镕化废铁再利用的家伙赚小钱。假如看到有人兼任这两种职业，最好多少考虑到这种可能性：

……这家店可能不管是赃物还是什么一律收购，可疑物品会先镕掉金银或白金等部分让人追查不到来源，然后再一一单卖出去。

“大姊，我今天是来做事后报告的。”

“哎呀，连透过网路讲都不行，是不是要做什么亏心事呀？”

太阳已经西沉，进入热岛效应无可避免的热带夜。假如把尸体扔到外头，搞不好会比白天更快腐烂；就是这样一个闷热潮湿的最糟夜晚。

看到中年男子前来C区中华街这家装潢得过度华美的店铺露面，身穿特制旗袍的美女——绿娘蓝在柜台偏了偏头。毕竟她承包的工作范围很广，因此不太记得每件工作的来龙去脉（不过换句话说，这也就证明了她的地位坚不可摧且稳如泰山）。

廉价工作服配上满脸胡渣的男子，先享用美女亲手端出的冰凉乌龙茶润润喉，然后才说：

“上次那个货柜，不是说最优先处理吗？”

“哦，你说恭介那个。”

“有机部分与好氧细菌生根的土壤拌匀做成促成栽培的腐叶土，送去有钱有闲年轻太太的家庭菜园。货柜本体说是会压碎做成颗粒状，再投入炼铁炉变成亿万公寓豪宅的钢筋。”

“哦——大家都把经济不景气挂在嘴边，但这样看来，金钱与自由时间还是会聚集到景气好的地方呢。”

“就是啊，不过保留一些危机意识不足的家伙，对我们来说也比较好办事就是。”

“好感慨喔，钱这种东西收集再多，也不能带来幸福呢。”

“这种话只有像大姊你这样，下巴一扬就能随心所欲调动大把钞票的人才能讲啦。只有不用赚钱就能用钱的人才说得出来。幸福这玩意儿不是拚命努力追求得来的，重点在于先占据黄金地段，让幸福愿意自己从天上掉下来。这家店也是，本来明明都炸成碎片了，你到底用几天就重建好了？”

“哎呀讨厌，一个满身大汗的大叔都能嫉妒我了，可见我还早得很呢。你知道吗，真正幸福的人不用干嘛，天底下所有人就会喜爱他了喔。反过来说，这种人恐怕丝毫不会发现，不愉快的存在会自动从自己的生活行动圈里受到排除。”

“就像班上天真可爱的同学，是吗？常听说一个人天生拥有的运气量是固定的，但很少人会谈到能不能将自己的负债推到别人身上……对了对了，再生商品基本上会抽样分析成分，不过应该不会查出原本是什么东西；换句话说就是一如既往。”

“交给你好好办了？”

“就是这么回事。家事服务的打扫用具也跟平常一样用完就扔，同样会经过分解处理，所以不用担心。讲起来也真厉害，好怀念用厨余处理机制作肉丸子，佯称为动物饲料撒到山上养猪场或是海边养殖场的那段日子喔。”

“那在电影什么之类的很常听说，但排泄物中会出现整把未消化的头发，不可信呢。”

“哎，用电影里说的那种方式处理也就那样了。就连最近吵着说要讲求真实性的玩具之梦那些电影，也不能真的教大家如何犯下凶杀案啊。是说结果那个货柜到底是什么？果然是毁尸灭迹？”

“别人我不知道，‘不杀王’我觉得不可能。”

“什么嘛，真没意思。我还以为是为了维持传说，才拜托你偷偷处理掉不小心搞出来的尸体呢。”

“哎哟，你是属于看到偶像的不伦头条不会失望反而兴奋的那型？”

“别装高尚了，大姊明明也是他人不幸甜如蜜的那种人。不然跟见不得人的‘非法集团’是合不来的。”

两人态度都很轻松，吃吃窃笑。

即使在不知不觉间处理掉一两具尸体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就算是比尸体更危险而纤细的物品也以下省略。毕竟只要是能放上生产线的东西就能打破质量守恒法则，而且每当从世界上抹消掉一些什么，就会有相应的酬劳掉进他们的口袋。这点程度的话题不需要特别勾心斗角，由此可见他们有多深陷于“非法集团”。

“那么大姊，我该走了。秘密副业要时针过了最高点才正式开始，天亮之前还得再解决三件才行。茶很好喝，这么会泡茶的话，把店面整理一下加开个茶馆也不错啊，就像摆满旧书的书店兼咖啡厅那样。”

“你前面忘了补一句‘以外行人泡的茶来说’了，赢不过真正专家的啦……不过话说回来，你那边也真是生意兴隆呢，难得的暑假季节，却这么见不得太阳。”

“说这什么话，就是这个季节才有生意啊。你总不会不知道这是一年当中最多案子的时期吧？大家光是暑假到来就会变得百无禁忌，但又因为每天热死人使得火气很大，总之就是会变得很不客气又不会精打细算。夏天可是恋爱与死人的季节呢。那我走啦——☆”

3

一穿帮就没命了。

而且“白之女王”的最强并不只限于臂力或肌肉，他在任何方面都是顶尖一流。当然，感觉器官或思考能力也不例外。想整顿出一个己方可以观察对手，却不会被对手发现的环境，本身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不如说照正常情况来想，两者关系颠倒的可能性高多了。

这么一来，恭介等人能采用的选项就变得少之又少。

能想到的有效办法，顶多只有反过来利用“白之女王”的性质。

·第一，“白之女王”只对恭介有兴趣。

·第二，“白之女王”只会感染给人类。

这样的话……

‘嘘啊……’

破烂笛子似的声音，在洞窟湖的湖面微微响起。

是比安黛妲缔结契约的凭依体白蛇。

他（？）不是人类，也不是城山恭介。因此在单独行动上就跟坑道内的蝙蝠或老鼠一样，不会受到女王“们”锁定，就跟路旁的杂草没两样。

葵两手插腰，让双肩与胸部上下起伏着大叹一口气，同时说：

“嗯——若是如此，人工制造的老身是否也办得到？”

“你的话构造太接近人类，没有任何保证就是了。”

恭介他们像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已经穿过地下构造，寄身于接近山顶的游览船。他们是爬上那条巨大龟裂痕迹的梯子，从包围网的中心抄捷径。虽说如今不管待在哪里应该都差不多一样危险，但还是想保有接近最终王牌的位置。

时间大约是晚上十点半。

足足花上了三小时，白蛇收集完情报回来了。由于只有缔结契约的比安黛妲能与他（？）沟通，这份工作就交给她了。

对于在落败者状态下浪费了二十四小时的比安黛妲或奥莉维亚而言，补充营养也是一件重要的工作。他们从位于洞窟湖水边的经堂（？）里头借用了紧急存粮饼干，大家分着随便吃一点。

“不过话说回来……”

同时，恭介重新环顾了四周。

这里是没有灯火的船内空间。

由于游览船本来就只需要在没有出口的火山湖上悠然航行，因此并非可以航向大海的那种正式船艇。虽然形状仿照帆船，实际上大概只是用电动马达转动螺旋桨。船上也没有过夜用的船舱，开放给一般人使用的空间似乎只有可欣赏风景的甲板，以及可以吃点小吃的餐厅。就只是艘约莫三十人搭乘就会客满的小船。

他们待在餐厅旁的厨房。

而这里除了厨具，还拥挤地摆满了玻璃试管或烧瓶等东西，墙上或地板上也刻有许多不可思议的纹路等等。只要看看虹吸式咖啡壶或压力锅就会知道，厨房用品与实验器具意外地很有亲和性。

“……有这么多设备，至少做得出‘宝石之血’吧。”

干式与湿式，温型与冷型；器具种类很多，整体看来倒有点像细玻璃管排成的云霄飞车。

“从结论来说，咱们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凑齐整套净琉璃方式。毕竟‘白之女王’已经开始搜索行动了。”

人类最古老的人造凭依体如此说了。

虽然以否定做为开场白，然而葵大大挺起了胸脯。

“因此，要用老身自己这具肉体。即使无法全部重新准备，但如果只是把现有之物做点改造就另当别论了。在老身的身体上加点儿所需物质，把老身改造得能呼唤你们所想的那种非正规被召物吧。”

添加人工物。换个说法，或许很类似没有罹患重病，却为了以外力操纵心跳次数而刻意嵌入心律调节器。

“……你愿意这样？”

“无妨，因为老身是神体，守护凡人是老身的职责。在需要的时刻使用需要的东西，乃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不是在问女王的塑像，是在问冥乃河葵的想法。”

“……”

银发少女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慢慢地展露笑容……

“……别小看老身了。老身原本就很想脱离‘白之女王’的塑像身分了，不会介意于获得原创性，如果能藉此解决女王就更不用说了。”

冥乃河葵慢慢将手掌贴在自己的胸口中央。

她接着淡淡一笑，说道：

“时时刻刻发生在身上的变化名称从成长变成老化，会让人类感到害怕。然而永久不变却也是件可怕的事。”

“……”

恭介不是净琉璃方式的产物，想必无法理解她的心境。假如活在永远当中的她主动寻求改变，那就不该继续拘泥下去。

“唔——”

这时，从旁飞来一个破坏感慨气氛的声音。

是不久之前醒来的奥莉维亚·海兰德。

小女孩双手并用地摩娑着脖子后面。这个动作使得吸了水分而沉重变色的学校泳装线条分明地凸显出纤柔的身体曲线，弄到连玻璃工艺般纤细的肋骨弧线都浮现在泳装上，但她显得丝毫不放在心上。

奥莉维亚挺起用淡粉红蔷薇花饰点缀的小巧胸脯，一面晃动着斜背的粗锁链以及包包型大锁具，一面用闹别扭的表情如此质问：

“好像还有点麻麻的。这怎么想都不是落枕，哥哥你打了我对吧？”

“既然穿帮了就没办法了……对耶，即使契约解除，在你看到我的期间当中，相关记忆还是会重回脑海的。”

“讨厌啦——！想撒娇就明说啊，我又不会阻止哥哥！竟然要在人家睡着时才有胆子，为了这个目的还特地动粗把人打昏，我真担心哥哥的癖好！”

“这下糟了，想像力天马行空到简直像特技表演……”

“要、要复健的话我会陪你的。哥哥，跟维亚一起变成正常人吧？”

“我也并不希望你抬眼看着我继续延伸这个话题！”

讲着讲着，比安黛妲似乎总算跟白蛇接触完毕了。

“哟喝哟喝——大姊姊派的急先锋来喽。自古以来大家都说治疗错误性癖用巨乳最有效啦，你们这些家伙——”

“惨了，奇怪的前提上面又堆积起奇怪的结论……！”

“喂，给老身等等，你是嫌老身尺寸不够大么？好个暴饮暴食的集合体啊。”

“火势四处延烧，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扑灭才好……！”

“冤罪这种东西就像方块游戏的大连锁啦。总之我要报告了。”

白蛇的所见所闻被一一翻译成人类语言。

而得到的答案就是……

“……凭依体。”

恭介切割出最重要的部分重复一遍。

“你说感染病情只在人类凭依体身上扩散？”

“好像是喔。虽然会以咬人做为诱发动作，但本质上来说还是一种召唤，让女王降临在凭依体的身上。由于同时发生多起同种现象，所以看起来就好像感染扩散一样。这似乎就是这次现象的真相了。”

“你是说褒美村有这么多凭依体？Bridesmaid也就算了，冥乃河家不就是为了解决凭依体不足的问题，才会致力于发展净琉璃方式吗……”

“倒也不一定。”

当事人葵耸耸肩，一边游走尺度边缘地摇晃巫女装束的胸口部分，一边说：

“原本说来，冥乃河为何能比其他任何人都更深入熟知凭依体的身体构造？为何有那么多试验的机会，使他们能发展到人工重现的阶段？那是因为他们很容易获得协助研究的样本。”

“难道是……”

“冥乃河原本就是凭依体辈出的血统。但是如果甘于凭依体的家系，最后只会被外来的召唤师颐指气使，大概就是所谓的情结吧。因此他们渐渐向往成为召唤师，而不是凭依体。这就是真相。”

……经她这么一说，的确，冥乃河彼岸即使以人工手段削减了才能，仍是个能发挥优秀力量的凭依体。一般家庭很少能出现那种奇才，还不如认为冥乃河家原本就是整个家系怀抱着某种秘密比较说得过去。

依赖电脑的人，不见得就不擅长心算。

依赖微波炉的人，不见得就不会下厨。

“这样一来，冥乃河关系者加上Bridesmaid，就有无从想像的大量凭依体聚集在这褒美村里？”

“然后呢，本来只能让一尊女王显现在一名凭依体身上，但现在有种技术能打破限制，一次让女王降临到大量的凭依体身上。这似乎就是关键了。”

“……讲得明白点，就是有个女王做为核心，藉以扭曲一般法则？”

“大概就跟女王蜂很类似吧？不，应该说就像在镜屋里放个食玩公仔？”

冥乃河葵一面吃惊得直翻白眼，一面又说：

“换言之，只要把那个人偶拿掉……”

“……所有女王就会消失，变回原本的凭依体？”

所有人你看我，我看你。

唯一只有“想让两人破镜重圆”的奥莉维亚·海兰德露出不满的表情。

她一边用小巧的指尖玩弄大草帽的帽檐，一边鼓起脸颊说：

“为什么把打架当成理所当然啊——唔唔——……”

“因为这是有必要的。”

“哥哥赶快道歉就解决了啊，反正哥哥就算搬出大男人主义跟女王扭打成一团，摆明了也只会被打得落花流水然后变成妻管严啦——”

“维亚。”

即使简短地用小名叫她，也已经控制不住她了，她只是在那里吐舌头。这个学校泳装吸了湿气、颜色变得莫名沉重地凸显出包裹其内的青涩身体线条，金发绑成两条三股辫的小女孩似乎信心十足，即使事情发展至此，仍然认为只要恭介让步就能和好如初。实在太缺乏危机意识了。

“白之女王”是带来死亡的存在，但她没理解到这最基本的部分。军队是为了捍卫国家而存在，警察伯伯腰上配枪是为了捍卫和平，除此之外一律不相信。

或许只能说小孩就是这样，但如此纯真实在太危险了。

“有必要查出哪个女王才是核心。还有，就是杀掉核心会不会有问题也得经过确认。”

“毕竟就算其他感染女王是类似镜屋的机制，最初第一人能受到永续召唤，应该有其机关在，换句话说就是方式不同。只要再多调查一下，说不定可以揪出本尊喔。”

“喂，既然已经看准了该打倒的敌人，是不是可以着手改造老身的躯壳了？”

状况一口气有了进展。

虽然劣势一样是难以颠覆，但找到了该做的事仍然很有意义。

敌人渐渐不再是“莫名其妙的东西”了。

“……‘白之女王’，祢目前的确还是最强。”

恭介在摆满诡异实验器具的冰冷厨房里，悄声如此低语。

那声调如蓝色火焰般看似清凉，却隐藏着炽热的高温。

“然而那不过是登山路线已经计算完毕的山峰罢了。我马上让祢见识到人类的力量。”

4

而S博士也没好到哪去，正被迫面临重大困境。

洞窟内的搜索告一段落，他暂且来到外头。

遭受特大炮火洗礼的褒美村已经不留原形，四周只有部分建物的地基或墙壁残留下来，暗夜中仅剩下参差不齐的歪扭黑影。各处突出或交缠的物体，很可能是祭典高台或灯笼灯饰的残骸。没有人工灯光照亮黑夜，只有红绿粒子不规则地飘浮着，成了世间难得一见的火星与萤火虫的共同表演。包括S博士在内，Bridesmaid的召唤师或仿生矽胞操兵们不只待在海上飞弹舰或登陆舰，在这边的陆上也建造了据点。所以就像要整个覆盖掉村庄的旧地遗迹，放眼望去尽是用合成纤维布做成的帐幕或帐篷。

‘……’

S博士随意坐在破掉的太鼓上，环顾四周。

同样是帐篷，大小却各有不同，把马戏团等地方使用的帐篷改良一下，就能在短时间内陈列出大如港口仓库的巨大设施。用卫星观察，应该可以看出村庄的形状就像油画画布逐步被涂改般慢慢改变。

不过，不是什么事都充满了合理与效率。

毋宁说时刻表完全崩坏了。

‘哦哦，哦哦，陛下，我们的陛下如今就在这里……！’

‘请原谅小人与至尊之身直接共处的傲慢无礼！’

‘是真实存在的，啊啊，并不只是传说，陛下是真正存在的啊……！’

有人当场下跪，有人恍惚过度而踏上了前往不同世界的旅程，有人昏死过去倒在地上痉挛不止。信仰集团Bridesmaid正在歌颂人生中最美好的春天。

理由很单纯。

恍如月光照临的铃兰花丛，纯白在黑暗中浮现。

而且是多到不可胜数。

毕竟不管转头看向哪里，三百六十度全被“白之女王”淹没得不留一点空间。身为这方面研究的最高权威，S博士了解他的性质。“白之女王”除了城山恭介之外对什么都没兴趣。就某种意味来说，是S博士将状况引导至此，所以纯属自然。

而恭介既然已经失败，这座云霄飞车就没了安全导轨。

光是一尊无人管辖的女王站在眼前就已经是大灾难了，如果被他从四面八方包围起来，就应该认定自己受到了比巨大陨石在重力牵引下，沿着确切轨道坠落而来更残酷的命运所困。

既然这样……

‘……那个，小生想请教一下。’

“是，什么事呢？”

女王之一很有礼貌地在身体前方合握双掌，甚至还讨人喜欢地偏了偏头，做出回应。当然，他不可能只因为对方是“城山恭介的父亲”就给好脸色看。就算是服侍他的Bridesmaid，也得不到任何安全保障。女王的兴趣纯粹“只在本人身上”，其他任何构成因素都无法让他回头多看一眼。

因此坐在坏掉太鼓上的S博士直率地问了：

‘我为什么还活着呢？还以为感染与增殖一上轨道，我就会立刻死在祢手里呢。’

“哎呀，听你这口气，简直好像你一个人擅自超越了死亡似的。”

‘小生的心态没那么耍帅——嘿。’

男子使用医用呼吸器调整氧气量，同时运用装在骑士服身上各处的空压管勒紧全身以实现拟似的高压空气环境，一边藉此用外力操纵大脑活性，一边如此回答。简直就像转动调节器以重新发掘自己的记忆一样。

‘小生只不过是在一九九九年的七月，不慎窥探了比死更恐怖的东西。再来就是优先顺序的问题了。既然选择了想先克服的难题，自身死亡的排列顺序变得较低，或许看在别人眼里就好像我漫不在乎一样。’

“哎呀，这么说来你的原动力不是好奇心(Philia)，而是恐惧感(Phobia)了……只是你不因为害怕就远离，反倒是想接近到越近越好，这方面相当麻烦就是了。”

‘人类都是这样的，祢不知道征服全世界的玩具之梦为何能生意兴隆到那种地步吗？人类是矛盾的，想一面游走剃刀边缘，一面稳坐绝对安全的特等座。没有比这更奢侈的享受了。’

“明明胆小得要命。”

‘就是因为这样啊。话是这样说，但的确很丢脸。像我现在跟祢说话的同时，还得以外力调节思考的水准，否则恐惧感随时都可能爆发。’

“也就是高压氧治疗法的应用篇吧？说是这样说，但摄取过多氧气不但会引发过度换气，而且在代谢中改变形态的活性氧，似乎被认为是老化的原因之一？”

‘从我头发因为恐惧而变白时起，我就不再在乎老化问题了。别看我这样，我的实际年龄与外貌其实有一段差距。这头头发也是，从窥探到祢的时候就是这样了。哎，反正小生也不打算装年轻啦——’

不管S博士怎样，“白之女王”这边都没什么特别感慨。

因此双马尾少女随随便便就换了话题。

就对方来说，等于是战战兢兢走在放错一个脚步就会立刻被炸飞的地雷阵时，被人随意一句话改变目标地点，但他毫不介意。

“你那个S是什么意思？”

‘哦，这个啊。原本是在恭介那时的长期计画准备的假名，但因为各方面来说都满好用的，所以就一直借用到现在了。好吧，不过后来那个时代的“箱庭”等等完全是惰性使然，或者几乎可说是为了讨吉利。虽然那个计画是没能满足要求规格的失败品，但只有方向性没有弄错。因此小生大概是在期待有人能从那里萌芽生长，只是结果无需赘言就是了。’

“计画是吧。”

‘孩子是我的孩子没错，这部分我没说谎，我只是坦率地用了能用的东西罢了。’

“可是这样的话，无法解释最根本的问题。”

‘祢是问为什么非城山不可吗？我也不知道，只能当作是天启了。’

S博士对着自身心理创伤的元凶一面苦笑，一面又说：

‘哦，顺便提一下，恭介看起来像是出自Phobia，其实是基于Philia在行动的，这点祢大可安心。’

听起来他也是在随意改变话题，但其实并非如此。

哎呀哎呀。“白之女王”双手手掌在胸前合握，欣喜地微笑了。表情就像从班上要好的女同学那边问出心仪男生的情报一样。

反过来说，S博士不“这么”做就无法接近“白之女王”。他一句话都不会听。在迷失方向时、看不见脚下立足点时，或是灵魂受到地雷恐惧所囚禁时，只能拿出恭介的名字尝试修正轨道，没有其他选择。藉此才能将抬起的脚再一次放到地上。

‘小生很害怕。’

这个声音，不晓得究竟有没有传达给双马尾的女王。

而就算有传达到，白袍骑士服男子的命运或许也不会改变。

‘我怕得要死，怕得要命，怕得不得了。可是，正因为如此，只有这种窜过背脊的酥麻感无论如何控制氧气量都无法消除。能够一面确保安全无虞，一面逼近危险到多少程度？有些家伙说人类的特别之处在于能够将火焰使用自如，但我想恐怕不是。包括控制火焰在内，这种逼近危险的行为、享受刺激感的心情才是唯一的宝藏。即使有的昆虫会自杀，或是有的猛兽会折磨其他生物为乐，却没有其他生物拥有这种完全不具意义的价值观。’

坐在破裂太鼓上的S博士说的这番话，并不是特别讲给谁听的。

只不过是好言相劝，施加暗示，鼓舞自己的内心罢了。

‘幽灵或幽浮我都克服了，自诩为诗人的预言家或阿兹特克历法中的恐怖也拿掉了。通古斯大爆炸还有火箭核爆炸造成古代都市消灭的说法，我也已经全都能用自己的方式解释。宇宙奥秘或人体奥秘也大多调查完毕了。什么东西都成了安全又无聊的游乐园设备，再也没有任何可怕的东西了……除了祢这个特大的例外。’

“原、来、如、此。换句话说对你而言，死后世界不过是已经理解完毕的东西，或是计算过程已然条理分明的琐事罢了。由于已经知道算式，因此之后只要交给超级电脑还是什么的，重复进行每秒十亿次以上的庞大演算就会得出答案，是吧。”

‘哈哈！对对对。偏偏就只有“白之女王”连能做为开头的方程式都没有呢——无论用何种方法切割哪里，都是不定、不定再不定。零也好无限大也好虚数也好什么都好，最起码只要能找到一个数值就能确保安全，进而拉起与危险之间的界线，推测出能游走剃刀边缘到多近的距离……’

“但人类是对未知事物怀抱希望或恐惧的生物。如同一旦将地球整个探索完毕，冒险家这种职业就会绝种，种族全体也将失去希望的种子。宇宙也是，现在都能用电波望远镜预测出大致上的天体图了。”

‘那么，答案是？’

“你就这么想自寻死路？”

‘在这里死掉很简单的——那只不过是预料中的结果而已。女王，祢应该能够给人带来更凄惨的下场吧？’

“嗯……这个嘛……”

银发双马尾女王将食指抵在纤巧的下巴上，说：

“的确无可争辩地，你为世间带来的事物堪称丑恶，但若是没有那个，我与哥哥大人也不会有机会邂逅。就这层意义来说，应该可以给你处个缓刑吧？”

‘然而“女王的箱庭”的饱浦大咲同样自私任性地扣下扳机，用我的讲法来说，就是迫不及待地跳上了安全性尚未有保障的自由落体设施，祢不就毫不留情地把他辗成了肉泥？……小生可是知道的，多亏祢给细胞赋予了活力，使他即使变成那样，仍然黏在墙壁或天花板上生存了三百小时以上，而且是在彻底理解到绝不可能获救的状况下。’

“哎呀，真是博学多闻。莫非两位都是怀抱着重度恐惧症，而成了志同道合的知心好友？听说是由你开发‘箱庭’，他则负责营运。只是呢，把那个女王跟我这女王混为一谈，会让我很困扰的。”

“白之女王”嘻嘻嗤笑着，说：

“我将你与饱浦什么的区别开来，理由很单纯。那个凡夫俗子在或不在，都不会影响大趋势。换句话说就算途中路线多少产生改变，那场战争最终还是会爆发，我与哥哥大人一样会分道扬镳；但是你就不一样了。就只是这样而已。”

‘是喔。’

呼吸器男子一面像调谐器那样细微调整氧气量，一面说：

‘在这里将我杀了，然后伪装成某种程式错误立刻“打道回府”，说不定可以获得恭介的好感喔。’

“……”

“白之女王”的肩膀细细震动了一下。

不是某种齿轮停止了转动，正好相反。S博士说出的语句对银发双马尾女王而言，是夺走一切计画性的魔法咒语。不用看他的脸色就知道，藉由与恭介之间产生关连性，使得无可怀疑的快感信号贯穿了他全身上下。

然而最强中的最强打消了这个念头。

S博士冷静地观察这个结果。

‘原来如此，是魔术师的手法吧。’

他只点了个头，然后说：

‘“白之女王”面对任何事情都唯我独尊，即使做出了这么大的事来，与实力比较之下已经算是很谦虚了。然而祢在害怕，讲到关于恭介的事情与现象，祢会变得惊人地胆小。简言之，只要有S博士这个显而易见的目标，恭介的目光就会转向他处，于是祢在桌底下动手也不容易被发现。就是这么回事吧？’

要称为巧妙或胆小因人而异，不过不可以忘记。归根结柢，对方可是“白之女王”。他考虑到失败或败北的可能性而施谋用智，这件事本身就该视为特大级的异常状况。

‘应该说真要讲起来，祢一开始之所以会跟恭介在“女王的箱庭”分道扬镳，形成主因的要素就是“杀人”。随便杀个人都能搞成那样了，而我好歹也是那小子的亲生父亲，不管恭介嘴上怎么说，当祢获得了特别的杀父仇人这个头衔时，祢无从想像两人的关系会如何扭曲变形，所以会害怕也是情有可……’

无声无息地，“白之女王”的头微微歪了一歪。

带着粗糙的质感，那头银色发丝在重力牵引下，令人毛骨悚然地往下流泻。

说时迟那时快。

骤！！！

话音未落，女王的纤细手臂已捅进了S博士的胸膛中央。

正可谓一瞬间。

比把手插进整块布丁里更平滑，而且不流一滴血。

“白之女王”的右手精彩神奇地贯穿了研究者的胸膛。不对，那不只是破坏行为，应该归类为一般所说的心灵医疗等领域。无视于中间所有的胸大肌或横膈膜、肋骨或胸骨、各种动脉静脉等体内器官，“白之女王”轻轻松松就把某个东西拔了出来。

他坐在代替椅子的坏掉太鼓上，连惊骇地站起来的时间都没有。

在至高陛下的尊前，禁止享有未经许可的一切自由。

世界的规范就是如此。

“父亲大人。”

那个颤抖着一跳一跳的拳头大小块状肌肉，正是某人的心脏。

女王的最强，并不局限于单纯的臂力。

他在任何领域都能毫无遗憾地发挥最高水准的实力。

“我尊重你让哥哥大人降生于世的功绩，但也无意百般迎合配偶的父母亲到能够容忍两代同堂住宅。”

‘……’

可怕的不是毫无痛楚与抵抗地被人取出心脏。

而是他能够暴厉恣睢到这么自由的地步。凭他的能力，要把S博士的五脏六腑全拆下来随心所欲替换位置都不成问题。那就像把人的脑子反过来移到开发用做内脏移植的猪羊身上……不对，根本不分有机无机。只要他现在兴起一点玩心，人面犬或人面列车都随他高兴，干脆直接做出一只任何人光是看到就会发疯的喀迈拉都不奇怪。

“请不要，不要，不要做出太多岔入我与哥哥大人之间的行为。别看我这样，我这个人一讲到哥哥大人的事就会变得善恶不分。就算是面对父亲大人，也可能不由得做出有失庄重的行为。”

‘……真是太可怕了，这座尖叫机器果然还有改良的空间。要不是有恭介这个试作导轨，小生已经被抛出云霄飞车了。’

“是呀，可以这么说。你这难看地狂跳不止的心跳次数应该是去甲基肾上腺素造成的，换句话说就是出自Phobia的高度恐惧与冲击所导致的。”

‘真的是太可怕了。’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

S博士面对这个谁都会忍不住别开目光的疯狂存在，重新确定了一点。这个就连天神都无法令其臣服的终极最强巅峰，全世界果然只有一个人可能握住他的缰绳。

城山恭介。只能完成那个失败品了。

‘小生不是巫女而是神官，直接与祢接触没有意义，游走于剃刀边缘才是我的目的。因为小生是明知那是全世界最危险的自由落体仍想安全玩乐，而不是想直接跳楼自杀。’

“那就好。”

“白之女王”甜甜一笑，将右手里的心脏放回S博士的胸膛当中。简直就像从橱柜里拿出父亲的怀表又再放回原位一样，动作简单得离谱。

那只白手套连一滴红色脏污也没沾到，永远不受任何人污染的永恒纯白如此宣言：

“那么那么，差不多该正式开始逗哥哥大人玩了吧，呵呵！毕竟讲来讲去，能直接与哥哥大人互相接触的机会可是很宝贵的……要是觉得我每次都会出现而习以为常，那我可是很困扰的。必须让哥哥大人每次相会都感受到新鲜的心情才行！就让我表现一下我是如何以一日千秋的心情期盼着接触的时刻到来，把全副心意发泄在哥哥大人身上吧，带着爆发性！”

‘我或许没资格说，不过……’

“什么事？”

‘祢真的是很没品呢。’

即使被人讲得如此难听，“白之女王”仍没显露出半点动摇。

他用双手包住自己的左右脸颊，双眼迷蒙，情不自禁地呼出滚烫气息，背脊阵阵酥麻地如此回答：

“这都是因为爱啊……！”

5

“喂——！”

“喵——！”

先是听到一阵怪叫，接着就看到比安黛妲把奥莉维亚的纤细腰肢夹在腋下。可说是往前凸出屁股的姿势，或者是三秒后打屁屁状态。即使底下穿着泳装，奥莉维亚似乎还是会在意迷你裙或围裹裙的状况，一边乱甩穿凉鞋的细腿，一边满脸通红地回嘴：

“你干嘛这样啊！”

“还问我干嘛这样，是谁偷偷将别人的激发手榴弹拔掉引信，企图造成未爆弹啊！真的会死人耶！”

“……啧。”

“啧这一声让我确定了，我非得把你这屁屁好好打一顿才行！”

“喵——！”

“这是我国法律的规定！”

“真要说的话，你到底是哪国人啊！”

两人大声争吵了一顿后，动作意外灵敏的奥莉维亚逃出拘束，跑到了恭介这边来。她直接绕到恭介背后，拿人当盾牌。可能是被女服务生制服恶魔抱住时让底下泳装承受了奇怪的扭转力，她一边频频注意装饰领子底下的肩带或围裹裙里面的臀部一带，一边说：

“喏，哥哥，你看那个暴力的化身！哥哥不可以跟那种人交往！”

由于奥莉维亚没跟任何人缔结契约，因此如果不让召唤师或凭依体留在视野之内，应该无法维持记忆才对。这样想来，她大概不是趁没人的时候偷偷摸摸下手，而是像扒手或魔术师那样，在众人眼前光明正大地动手脚吧。

比安黛妲也不示弱，一边从嘴里喷出蒸气般的气魄，一边说：

“……客人，请您让开。送那个嚣张小屁屁上西天是我的职责……”

“嗯！我就知道哥哥只能跟‘白之女王’在一起。换作是温柔的女王，才不会为了这点小事生气呢——”

对于这种离谱到家的评价，恭介已经连吐槽的气概都没了，不过总而言之，这不是现在的主要议题。

“爱歌，卫星那边确认好了吗？”

军事卫星四个字听起来好像有多特别，但实际上卫星网路似乎也没说的那么坚不可摧。

比基尼少女透过智慧手机，如此对恭介说道：

‘……哎，不管发展到多进步，终究逃不过无线连接的宿命。无论如何加强指向性，通讯电波就是会往四周扩散，反之亦然，想窃听(Read)或扰乱(Write)讯号都随我高兴。不过这方面无论做出多少贡献都不出后勤范围就是了，真是两难……’

“也就是说？”

‘……还请哥哥再多给跩脸茧居族一点面子。不知不觉间永远的劲敌奥莉维亚·海兰德都依偎在哥哥身边了，而且我对哥哥的未来担心得不得了……！’

此话一出，不知怎地一脸跩相的奥莉维亚一面挽着恭介的手臂，一面说：

“呵呵，无论距离多遥远，命中注定的两人灵魂终究会互相吸引的呢～窃笑。”

‘你这狐狸精！信不信我立刻把太空站的七大法宝射进你的脑袋啊！’

“嘻嘻，你看嘛，学校泳装与其说是基本款，都可以说是正义了吧？应该说什么穿比基尼的妹妹，记号都混在一起了，根本不懂什么意思嘛～？”

“维亚。”

‘啊啾噜吧噜呗噜呗！哥、哥哥你也真是的！什么时候恢复到这么亲昵的距离了！难、难道说学校泳装就真的这么具有魔性吗……！’

“算我拜托你了，爱歌，别连你也一起发疯。”

‘呼呜呼呜哈啊哈啊……好好好，这个是卫星影像。真正有用的灵魂妹妹在这边喔。Bridesmaid那边非法存取了官民双方的卫星之后窜改了纪录，但我真想告诉他们，别小看了握有正宗管理员权限的“政府机关”……’

看过爱歌传来的影像后，恭介等人的目的几乎算是达到了。

褒美村被涂改成了别的样子。

Bridesmaid让类似巨大运动风筝的多架登陆仿生矽胞装甲从海边上岸，各自带来大量物资，设置了合成纤维制的帐幕或帐篷，搭建起符合自己喜好的阵地。除了每一个帐篷都大到能与港口仓库匹敌之外，看来还建造了迷宫般的战壕防线、引进了海水的濠沟与柴油发电基地等等。

银发巫女冥乃河葵几乎是傻眼地说话了。

她从旁凑过来看小萤幕，一边把柔嫩脸颊挤向少年，一边说：

“这可真不得了，已经没了村庄的原形了。”

“但其实很简单。”

恭介也叹口气，说：

“完全就是座‘神殿’，而且是都市计画级的。”

“您是说江户或京都那种的吗？”

穿女服务生制服的比安黛妲一边拿颗粒饲料喂白蛇一边偏头，恭介对她点点头。

“就是这个意思。总之不管是风水还是什么都好，那种的当然就是在控制土地级的巨大力量流向，以试图获得特别的利益。原本说来，神殿是一种四面以墙壁区隔以远离尘世，同时敞开特定方位的出入口使其通风良好，以利于呼唤属性与神名事先确定的单一高等存在进来的设施，而以都市单位尝试实行这种做法的例子不胜枚举。看来Bridesmaid藉由按照设计图建构出自备要塞的方式，成功将‘白之女王’叫过来了。”

又是一万八千发的多管火箭炮齐射，又是大量登陆舰的抢滩作战。

然而Bridesmaid不会做没意义的事情。

“嗯？可是客人，您说他们用许多大型帐篷建造神殿，是指火箭炮齐射过的旧址对吧？如果是这样，那原本应该洒落在奥莉维亚头上的那些火箭去了哪里？”

“那些家伙是从海上来的。”

恭介的表情没什么特别变化。

用不着特地质问奥莉维亚。

“只要当作他们事前已有准备就好，八成是从用卫星也无法确认的海底神殿开始做起吧。然后用逐步扩大的形式，往登陆后的褒美村慢慢拓宽范围。事实上，迷宫般的战壕里不就有引进海水的濠沟吗？”

当然，如果光用海底神殿就能满足条件的话，就没必要特地改造褒美村的景观了。要形容其差异的话，或许就像从海上到登陆之前做为据点的桥头堡，以及从据点往内陆深处挺进的要塞线吧。

“……之所以能调整操纵命运的机率，我看也是这个造成的影响。招来好运的王都设计图就对了吧。”

（可是，这是对谁而言的幸运……？）

乍看之下只像是小题大作、规模浩大又不计成本的作为，但一切都得跟信仰对象“白之女王”直接相关才说得通。

而从炮击夯地到建构要塞，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也就是说Bridesmaid在极短时间内展开了巨大至极的夸张计画，把褒美村一带改造成女王的神殿。比起某地的一座大圣堂要花上几百年才能竣工，这已经能算是成果斐然了。

“待在中心的永续召唤女王，与镜屋般扩散的感染女王是不同的东西。”

恭介如此说了。

“然后只要摧毁神殿的结构，永续召唤的构造就会出现破绽。换句话说不同于其他成群的感染女王，只有永续召唤的女王会像出现杂讯般晃动。在传播到其他感染女王身上前，至少会有一点点延迟才对……就用这种方式揪出那些家伙的核心吧。其他感染女王是映照在镜中的虚像，所以不用理会，因为只要破坏掉一个核心，其他人应该都会消失才对。”

“破、坏、工、作，是吧～哎呀～开始变成我喜欢的发展了呢。”

“比安黛妲。”

为了保险起见，恭介一边劝诫不知怎地笑得邪门的复仇恶魔，一边又说：

“关于观测，就采用多种方式吧。以爱歌的卫星影像为中心，另外我还想再让几架无人机升空。反正那种东西只要弄懂设计图，拆解智慧手机与电动刮胡刀就做得出来了。我想先做好准备，就算遭到Bridesmaid那边妨碍，也可以给他们侧腹来个一刀。”

“……真要说的话，假若他们用了激发手榴弹呢？人工灵场当中不是所有摄影机或感应器都会失效么？”

“我们可以判断集中使用的地点，就是保护女王这个核心的地方。”

只是问题在于……

“不开心。”

奥莉维亚鼓着腮帮子，用指尖把玩着自己的两条三股辫当消遣，毫不在意发育中的身体曲线从学校泳装底下浮现出来，如此对恭介说道。

对于很希望最喜欢的两人能赶快和好（？）的她来说……

“我是觉得就算只有一尊，女王还是女王，哥哥打得赢吗～？”

“……”

没错，实际上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虽说经过了大量增殖，但不可以忘记，这不代表每一尊“白之女王”的价值有所降低。不管在任何处境下，女王就是女王，不是不用大脑、正面冲突就打得赢的对手。

揪出做为核心的“白之女王”，无异于找出死亡悬崖的行为，就跟主动缩短自己的寿命没什么两样。这里是比吃人老虎徘徊的密林更可怕的地点，一旦错判与死亡之间的距离，将会遭到对手一击捕食。

不准以为自己有多特别。

要把“自己终究跟凡人无异”这件事实铭记在心。

“耍个贱招吧。”

恭介如此说了。

他回头看向银发巫女——冥乃河葵。

恭介一面在脑中回想每一件实验器具，以及葵在这游览船上向他说明过的内容，一面说：

“大概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完成？”

“唔嗯……老身试着参考设计图重新设计扩张成分，然而玻璃容器里头就如你所看到的。”

葵“喝呀”吆喝一声后使劲靠到恭介身上，于是伴随着柔软的体温，恭介调转了身体方向。

“毕竟古今中外多得是对血的信仰，有的倾向单纯将出血视为污秽，也有的像是伟人或圣人，会根据出处而视其为神圣之物；若是一个一个列举出来会没完没了。”

“换句话说藉由外力将正邪平衡重新调整成符合自己需求，就能配合特别的被召物自由自在改变适性，对吧？”

“因为讲到血液，虽是生物辨识与个体识别的象征，同时却也满容易因为饮食生活或是用喝的香水而改变性质，都不知道市面上有多少主打净化血液的商品了。更进一步而言，藉由以手术替换心脏或骨髓的方式，也能直接改变血液的性质，只要从这一点深入着手就行了。”

视线前方的位置，传出咕嘟的一声。

在各种实验器具一字排开，呈现有如玻璃管云霄飞车般样貌的厨房里，一个有双手环抱的十八公升罐那么大的透明圆筒容器中，红色液体正荡漾着。

“咱们没时间了。”

冥乃河葵如此说了。

“本来最好是能制作生产血液的人工脏器或骨髓等器官直接嵌入体内，无奈没那闲工夫了。所以要直接准备所需的人工血液注入静脉当中，暂时性改变血液性质配合被召物，让双方协调一致……照这样子看来很快就完成了，内容物应该会更受到浓缩，成为宝石般璀璨的红色。”

“Jewel Blood，是吧。”

“虽然名称毫无和风氛围可言，但也莫可奈何，毕竟咱们本来就很贪心。”

大略看一下，大概还需要一小时左右。

鲜血印记式是人类与被召物之间互相缔结的契约，越是收录进生物图鉴都不会逊色的人类，越容易让被召物辨识出来，人类这边也就比较容易同步，拥有王族血肉的奥莉维亚就是个极致典范。葵应用这点，将个体单位的小特性列入考虑，打算将自己改造成“最容易让追求的被召物个人辨识出来的凭依体”。这样讲或许不太好听，但这就像肉食动物与草食动物的鼻子会受到不同气味吸引。银发巫女似乎有意大幅改变这种摆动幅度。

只要双方的差异减少，当然抵抗或摩擦也会减轻。既然要强行让本来不存在的被召物降临于肉体器皿，这自然是必须项目了。

“人造凭依体老身会设法解决，但最要紧的被召物怎么办？为了打倒‘白之女王’，只为这个目的重新打造并嵌入异界的未踏级，未受到‘大三角’音域影响、仅以aiueo这些母音建构而成的神名之主，你只让老身看过理论解剖图，但一样得准备好才行。是不是还是跟规定级一样，要用上炼金创造的何蒙库鲁兹或卡巴拉的魔像等生命秘法？”

“这方面我自有办法。”

“……是喔，无论是用何种手段，恐怕都得跟时间与效率赛跑了。”

葵的眼睛望向了淹没厨房的成堆器具。

她这话的意思是：

只要使用这里的器材，大致上什么事都办得到，但理所当然地，不能同时处理两件作业。也就是说，在制作重新调整葵的肉体所需的人工血液“宝石之血”时，无法着手制造专门用来对抗女王的未踏级。话虽如此，少了其中一样又无法掌握胜机，所以也不能请哪一个让出空位。

“真令人心焦呐。”

“哎，我同意你这个意见，不过召唤师该做的事倒也不只物质层面的作业。让两手休息的时候，来处理一下精神层面的作业也不错。”

换言之就是脑力劳动。

特别是以敌方召唤师等等为对象的战术模拟。

“比安黛妲。”

“是。”

“……你认为S博士还活着吗？或者是在‘白之女王’泛滥时就已经丧命了？”

“嗯……这是个很难的问题，我想以七比三的机率支持生存的可能性。”

“有何根据？”

“就卫星影像看来，覆写了褒美村的要塞型神殿秩序井然。假如‘白之女王’展开了集体暴动，失去利用价值的Bridesmaid应该会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才是。”

“哎，或许是吧。”

“当然我无法否定那个叫S博士的也可能单独惹恼女王而当场毙命，包括这点在内才会说七对三。况且虽然用合理性或效率推测‘白之女王’的行动极为困难，不过就倾向来说，我想他只要还能跟客人您玩，应该会源源不绝地提供力量给人类。”

“……”

大致上而言，与恭介的想法没有不同。

似乎也不会因为憎恨而使思考有所偏颇。恭介试着从这条线推想看看。

“他究竟是什么人？”

即便曾经度过同一段过去，比安黛妲仍如此询问恭介。

不对，她与恭介共享的是“女王的箱庭”的过去。

关于那之前的恭介，就连比安黛妲也一无所知。

“……他是我爸，不是十五兄弟姊妹计画那种，是从真正的意义上来说。”

城山恭介缓缓叹一口气，如此回答了。

城山。他怀想着自己的姓氏。

“在日本一个随处可见的地方都市，一栋建造后连同土地出售的住宅。我有爸爸、妈妈跟妹妹，当然是过着谁都能想像到的平凡生活。”

“？”

才听到这里，比安黛妲与冥乃河葵已经皱起了眉头。

这对谁来说或许都是自然的发展。但“那个”城山恭介步上那种轨道，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归纳之后，银发巫女如此向恭介问道。

她把自己的头顶发旋抵在恭介的太阳穴附近钻来钻去，说：

“可是，那样怎能学会那么多的战斗技术？真要说起来，你或S博士是在哪里不幸接触到召唤仪式的世界？”

“就是啊。”

恭介一边觉得很受不了，一边干脆地承认。

“这种感想明显有问题。换句话说乍看之下稀松平常的事情，全都与菁英培训有关。从当天三餐到书桌上自动铅笔或橡皮擦的位置，全部都是。”

“……”

“这件事本身也算够可怕了。毕竟像‘箱庭’那种莫名其妙的特殊设施像是有做掩饰，其实等于没做；因为只要是能窥探到世界背面的人，都能掌握到它的存在。S博士的所作所为，或许就像在生活百货凑齐材料做飞弹吧。”

他称呼自己为“飞弹”。

过去曾将许多人逼入绝境的精密导引飞弹。

恭介不由得回想起将“箱庭”导向毁灭的内心声音。

“这个S博士……结果到底是何许人也？”

“谁知道呢？‘城山’或许也不是有特殊含意的词语。他的举止有‘政府组织’的味道，所以搞不好是一面与政府方面有所挂勾，一面与家庭用品搏斗以安定生产非正规部队。毕竟那时要是成功了，就有可能进入随便一个家庭或公寓都能轻松量产并调度城山恭介级人物的时代。”

这种事让认识城山恭介的人听到，脑中想必会一片空白。

不是开玩笑的，世界的秩序真有可能因此而崩坏。

“不知是成功还是失败，也不知道是S博士认定这件事没发展性，或是有旁人介入阻挠，总之计画在我这个人接近完成的阶段作废了，采取在离婚的种种问题下妻离子散的形式。于是变得举目无亲的我受到适当的组织回收，使用早已输入大脑的知识或技术在几项工作中做出实绩后，才被送进‘箱庭’……就连这段事情也有太多巧合，所以搞不好本来就在预定的轨道上。”

“你……有什么想法？”

“事情发展的规模太大，我无法理解它的全貌。况且我知道光是回想那个完整的小小家庭，是找不出答案的。”

恭介也沉重地叹了口气，说：

“……只是，或许这也是早就预定好的吧，有几张脸庞被涂抹掉，陷入无法找出情报的状态，例如妈妈或妹妹。她们后来不知道怎么样了，希望她们只是演员，能安全退出计画就好。”

因此，他对S博士所知道的也不多。

然而假如是那个研究者“奠定了”城山恭介的基础，就表示也能从这点推论回去。

“不存在于自己内部的事物，当然也无法植入他人身上。”

恭介如此说了。

“那家伙不管多疯狂都是我的‘父亲’，这件事实不会改变。换句话说，我这个‘孩子’做为召唤师的本领，是那家伙训练出来的。”

“你是说他会用类似的战术对付咱们？”

“我想应该也有个人的小习惯或喜好，所以不能说得这么肯定，但可以认定他能运用与我相同的技术。而且他应该也能看见我会做的所有选择，因为是他自己设计的。”

在上一场战斗，分出高下的关键不是恭介，而是冥乃河葵的行动。她反过来利用自己身为完全人造净琉璃方式的特性，做出拔掉自己头部的异常行动，超出了S博士的预测。

假如整个状况从头到尾都由恭介安排，事情会变成怎样就不知道了。

“我要预测S博士的行动也很简单。”

“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03如此低语了。

“只要假设使用我拥有的技术，将武器换成长刀时的情形就好。反正使用的技术大致上都不变，再来应该会是周围环境造成差异。”

6

褒美村受到Bridesmaid与大量的感染型“白之女王”压制了。

然而到现在都没接到恭介等人落入包围网络的报告。

在交通途径受限的荒村，要占据所有出入口不是件难事。真要说起来，想躲过“白之女王”能无限扩充到领悟或幻视遥远前方的感觉器官并突破包围，与其说是有勇无谋，都可以称为傲慢无礼了。

既然这样……

‘他们没逃到外面，可能是反而往中心跑喔。’

S博士从坏掉的太鼓下来站到地上，如此告诉对方。

他身旁虽然跟着“白之女王”，但已经无法区别这是哪个女王了。而对S博士而言，无论是哪个女王都是同一回事。他是世界上唯一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定义就此完结。

其中一个女王温柔地告诉他：

“哎呀，那么是否可以按照预定，往捉迷藏正式宣告开始的方向前进了？”

‘既然特地以封闭的荒村做为舞台，重要地点一定要占据住才行呢。如果要大半夜里进行搜山行动，务必要人多势众地拿着火把上山才行。与其说是想要火光，应该说为了一步步强迫恭介他们接受绝望，重点在于如同大军进犯的画面那样清楚易懂。在这种地方使用红外线夜视镜就欠缺情调了。’

“嗯——只可惜我们不是恐怖疯人村的居民，这点扣分了。”

‘当作是来自外地的猎巫暴徒就行了。反正无论如何，只要把现场空气改造成狂乱的猎杀人类场地，就能掌握住恐惧的关键点了。’

“哎呀哎呀☆”

‘因为不管是先天还是后天，人脑构造就是对事先区分好的架构……也就是类别没有抵抗力。从高处或密闭空间等原始性恐惧，到断头台或链锯之类的文化性恐惧都是。不对，不只限于一种情绪。例如有人说想让敌方间谍倒戈，最好的方法不是金钱或枪口，而是在饥寒交迫时，佯装成当地一般民众偶然给予的一小碗汤；这也是浅显易懂的感人故事之一。也就是说人类这种生物一旦进入老套路线，就会受到不哭好像不应该的强迫观念驱使。’

“就像下雨天被遗弃的小狗呢。”

‘或是孩童罹患不治之症而死的电影。’

他们一边说，一边在大帐幕底下的桌上摊开地图。

‘虽然也能用人海战术翻遍褒美村全境每个角落，不过为了提供新鲜的恐惧感，小生想来点一切都在掌握中的感觉，先预测到某个程度吧。只要集中针对一处下手，恭介他们想必会为了反将我们一军而死命挣扎。添加一丁点希望的精油，可以增强痛感。毕竟结冻的手掌是会失去痛觉的，无论何时都得适度温热一下才行。’

“呵呵。”

女王似乎忍俊不住，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你这虐待狂。”

‘彼此彼此。’

S博士一边说，一边轻松地让小刀刀尖落在地图上。

刺中的地方是……

‘山顶火山湖的旧址，首先把他们追赶到这里。山里有多座洞窟如蚁巢纷乱交错，恭介想必会认为有希望从这里钻出包围圈。只不过实际上小生不会给他那种漏洞钻就是了。’

“听听你有何根据吧。”

‘祢如果还没想到答案就奇怪了，不过好吧。大前提是恭介那边完全无意撤退。那小子只要看到“白之女王”，无论局势如何于自己不利，想必都会来找祢一分胜负。既然这样，我们就必须这样想：在如此绝望的环境下，亦即遭到无数“白之女王”团团包围的状态下，假如恭介还抱着一线希望，那会在哪里？’

“原来如此。”

‘既然已经保有冥乃河葵这个凭依体，表示恭介还没放弃将新型未踏级投入战局。就艾莎莉雅的研究资料当中的净琉璃方式白话文翻译版设计图来看，他应该会判断即使难以在短时间内重新打造一个，至少可以扩充葵的身体功能以满足必需条件。换句话说，比较合理的作法是实际前往改造设施试试看。’

毕竟此地可是净琉璃方式的大本营褒美村。

尽管村落大部分地方都受到了多管火箭炮齐射与仿生矽胞部队蹂躏一通，但他实在不认为所有设施设备都破坏光了。

‘虽然地表的建造物一栋不留地破坏完了，但假如他们在各处藏了备份的实验器具，那么地下结构物、船舶或露营车等处都可能藏有额外器具。而既然没落入包围网络，就表示恭介他们应该不是往外，而是往内走了。这么一来，可能性就更有限。’

“地下结构物的话，岂不是更像网格般广范围铺展？”

‘很抱歉，没这个可能性。’

“？”

‘这是因为那小子是“不杀王”。’

呼吸器男子在透明面罩底下呼出了一团雾气。

他一边吃吃笑着，一边说：

‘虽然被忘得一干二净了，不过在这褒美村里有着一定人数的村民，对召唤仪式世界有自觉或没自觉的人都有。对幸存者而言，他们的生命线就是这些网格状的地下结构物。原本就只能撑两或三天了，假如我们为了搜捕城山恭介而展开重点行动，将会让潜藏其中的众多居民陷入不必要的危险。因此恭介不可能与他们共用一个生活圈，不管有多不合理。’

这样一来，可能性就剩一个。

地图上的小刀早已公布了正确答案。

‘那小子如果将地下结构物屏除在外，可能性最高的就是这里：被弃置于干涸火山湖的游览船。在这么大的空间里，有可能凑齐了所需的实验器具。要不然活用留在业务用厨房里的许多厨具，自己做出来也行。毕竟厨房用具与实验器具满有亲和性的嘛。’

无论扭曲到何种程度，也许父子就是父子吧。

在这一刻，S博士与城山恭介正从远远相隔的位置揣测对方的心思。

‘开始搜山吧。’

“父亲”望着“孩子”的棋局，同时挪动一枚棋子。

一旦目的确定，人数破万的“白之女王”将会一齐开始活动。那可是单独一尊都足以毁灭银河的女王集团。

S博士接着如此说道，刺探对方的态度。

‘我要用恐惧与绝望勒毙他。好了，这下祢的实验也将进入下个阶段了呢，女王。’

“哎呀，现在还需要做战斗准备吗？有我不就够了？”

“白之女王”之所以这样讲，是因为S博士抓起了放在桌上的长条刀鞘。不对，不只如此，他还摸了一下自己的凭依体。

不同于之前的奥莉维亚·海兰德。

那边的契约已经随手终止了。在促成S博士与城山恭介见面时，她已经完成了职务。

现在这时候，同时也是原本与S博士相连的，是动物型的凭依体。更正确来说，是黑黄条纹十分抢眼，体型大到超乎规格的棒络新妇蛛。这些蜘蛛被一只只装在虫箱里，排成了一大排。

在这种世界里，“手掌大小”四个字并不能给人精巧的印象或亲近感。这东西只能用“异形”来形容。

然而同时，蜘蛛属于一种益虫，在部分民间传说当中，这种生物甚至能成为魔咒的对象。

而既然凭依体依存于才能而难以入手，那么只要增加分母的数字就行了。想确实找出每一亿人当中只有一人拥有的才能，从十亿人当中寻找不就结了？蜘蛛一次能在卵囊中注入多达数万的生命，再来只需藉由孟德尔定律的杂交方式，将拥有任何一点凭依体天分的复数个体放进同一个虫箱，调整气温或湿度使它们弄错春夏秋冬的周期，在短期间内不断重复世代交替就行了。

用人类来做会引起风波的事，有时改用其他生命进行可以降低门槛。

如同一下子要做人体实验很难，但若是用老鼠进行的生物实验就能获得许可。

贤明而有良知的他学到了。

不是所有实验都非得用人体进行。不小心将城山恭介用到作废，使得各个地方爆发许多超乎预料的问题，让他学到了这点。自诩为专家的召唤师们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深陷世界里层，但看来还是很容易显示出“人性”的部分。没错，在无关乎自身损益的范围内。

“哎呀哎呀，一点美丽的信赖关系都没有呢。”

‘这就是数位时代的成功论。我并不要求凭依体拥有出类拔萃的才能，或彻底提升精神层面上的个人能力。真要说的话，采用人类这种种族才叫缺乏效率。况且昆虫型虽然有着寿命较短的问题，不过只要能整顿好随时能从巨大分母中捞出下个个体的环境，反倒可以认为这种供给方法较为安定。’

终究只是观察对象、实验动物。

名为研究者与受验者，属于某种绝对性的关系值。

S博士一边轻松地说，一边打开成排虫箱之一的盖子。他任由灵巧活动着长腿匍匐而出的大蜘蛛爬上手背，让它沿着手臂移动到肩膀上。

可能是为了易于观察，成堆的每个虫箱都打了编号。最为简单易懂的直排与横排数字，显示出的字样为：

‘七丁目十二号地’。

透明呼吸器男子如歌唱般低语了。

他一边增加氧气量，勒紧骑士服的空压管以提高大脑活性，一边说：

‘七丁目十二号地啊，也许下次可以从这一块进行品种改良喔。’

那简直就像……

标示出随处可见的住宅区各个家庭一样。

7

即使与世界中心毫无关联，人们仍然尽力活着。

“惨了，惨了，惨了，惨了……”

是黑发巫女小姐——冥乃河莲华。

她在玩具之梦35——已经尝够了Bridesmaid头脑的疯狂程度。在齐射火箭炮的滂沱大雨洒落下来之前，她已先逃进了从家里冰窖如蚁巢般扩展的巨大地下结构物，因此免于受到致命伤，然而事情并不会就此结束。那些压制了村庄的军队想必会发现找不到尸体，也应该已经找到位于各处的地下出入口了。

褒美村的地下空间已化为死亡迷宫。

无论是召唤师也好仿生矽胞操兵也好，光是一个不小心在转角撞上就有生命危险。当然莲华好歹也是属于“自由势力”的职业召唤师，但如今状况已经发展到了讲这种话也没用的层次。

是女王。

“白之女王”在四处徘徊。

而且可不只是一尊或两尊。简直就像僵尸淹没村庄一样，挤得水泄不通的群众蜂拥而入。可怕的是，他们原本全都是褒美村的居民，从昨天到今天都还很正常地互相打招呼，或是分享多出来的饭菜。然而大家被他们抓住，拖着摔在地上，被集团包围着在身体或手脚上用虎牙一咬，就变成那样了。到现在莲华都还没能理清整件事情的头绪。

唯一不幸中的大幸，或许是对方对莲华他们并不怎么穷追猛打吧。看来不管处境如何，那个怪物仍然都只对城山恭介有兴趣。

要笑莲华是胆小鬼就笑吧。

但真要说起来，在这么可怕的极端环境当中，她能顾着孪生妹妹并维持呼吸与心跳，就已经算得上一件伟大成就了。

“……姊、姊姊，这里不知道安不安全？”

“嘘！”

“不过话说回来，我肚子好饿喔……”

稍微翻翻书或是查查网路，就可以看到一堆“人类能够只靠水活过数天”或是“遇难当天不会饿死”之类的说法，但那是指平常的身体状况下。在濒临死亡的危险状态下，自律神经与生理现象也会因此产生大幅波动。短时间内就被极度疲劳压垮而再也走不动，或是喝再多水也无法解渴等异常状况都不是稀奇事。

穿着草鞋与白色分趾袜这种绝不适合户外活动的脚部装备，黑发的莲华与金发的彼岸，偶然来到了利用急流或湿气远离外人的广大洞窟湖湖畔。复杂交错而充满死角的通道虽然会怕遭到偷袭，但开阔场地也有它的问题在。除了要留心岩石地后面或深色阴影，还得抬头看看上方的钟乳洞，确认每个角落安全无虞才行。毕竟对手可是“白之女王”，能够攀住或是潜藏于任何位置。

（……应该，安全……吧……？）

莲华喉咙吞了一口口水，然后说：

“彼岸，同一个湖畔有避难小屋，趁现在拿一些毛毯或食物走吧。”

“呜呜呜，总算有东西吃了……”

什么叫做总算，奶奶你不是中午才吃过的吗？莲华很想这样说她，但彼岸的身体状况似乎并不正常。这方面的问题，会让身为人工制品而能像时钟指针般运作的莲华感到不安。她会觉得即使外貌如双胞胎般一模一样，也许自己在真正的意义上，终究不是能跟人类产生共鸣的存在。

无论如何……

红白双色的巫女装束本身太过显眼，这样做不知能有几分帮助，但莲华还是好歹把姿势压低一点，用小跑步在洞窟湖的湖畔前进。来到观光路线途中为了因应坍方或活埋事故而准备、有点类似小型祠堂或经堂的木造避难小屋后，她打开左右双开式的门扉，探头看了看里面。

“……虽然少了几样，但看起来应该没问题。是不是有人比我们先经过这里？唉，彼岸……彼岸？？？”

没人回应。

莲华急忙回头一看，发现熟悉的金发少女不见人影，立刻从小屋冲了出来。

“呜呜——……”

只见好像再也撑不下去的彼岸蹲在洞窟湖湖畔，用双手掬起了湖面的水。

“啊，不行！要喝水就喝宝特瓶的！”

莲华急忙拉住她的手，让她把掬起的水洒掉。

即使看起来是干净的水，实际上的细菌繁殖率却不是能用肉眼测量的。就算是名水，做成商品时还是需要经过处理。只是洗洗凉水澡也就算了，要饮用的话必须更谨慎才行。如今四处徘徊着妖魔鬼怪般的成群女王，假如因为心理原因造成身体略有不适的彼岸真的因为食物中毒而倒下，生存的可能性会更渺茫。应该说本来喊着肚子饿的妹妹竟然想拿生水把胃灌满，这件事本身就够令人出一身冷汗了。

“喏，彼岸，虽然现在在这里生火很可怕……但也有面包或饼干，这些都可以直接吃。”

“我喝这个就好了……”

“不要讲这种话！彼岸，每次台风天，你不是都吃罐头什么的吃得津津有味吗？只有这种时候才能吃这种东西喔，去看一下避难小屋里有什么嘛。”

姊姊努力佯装开朗，拉着妹妹的手让她站起来。

就在这时……

刚才没注意到，现在才发现通往避难小屋的路上有某种东西。不对，在这种神经紧张的状况下，连墙上污渍看起来都像人脸了，无论是好是坏，她绝对不可能漏看任何异物。

既然这样……

（奇怪……？某种东西漂过来了？？？）

虽说湖泊的波浪没海洋那么高，但仍然与洗脸盆盛满的水有所差异。既然湖水终究是从某处流到这里，又会流到其他地方，看来还是多少会起点浪，可以看到湖畔附近也有小小水波潮起潮落。这样想来，也许是原本浮在洞窟湖的水面，或是沉在湖底的物体花上一段时间，才被打到这个岸上来了？

那东西看起来，也有点像弯成ㄑ字形的漂流粗木头。

只是以树枝来说似乎太白了。

而且那东西描绘出妖媚的曲线。

“姊、姊姊……”

“彼岸？”

“……那个该不会……”

满头金发的妹妹浑身发抖，频频把自己的双手往自己的巫女装束上抹。就像手掌碰到了来路不明的脏东西想尽量擦掉，或是不慎碰到了碰不得的东西。

然而彼岸前一刻碰过的东西，应该是透明的湖水才对。

虽不知道实际上的细菌繁殖率，但至少看起来是干净的水才对。

“那个……姊姊，那个该不会是……！”

“……”

就像受到身旁脸色发青的妹妹所引导，莲华也再次僵硬生涩地转动脖子。她重新定睛注视在稍远处被打上岸边的漂流木。

不对。

那个前端伸出五个突起部分的东西，其实是……

“呜恶！”

8

到了晚上十一点左右，状况有了变化。

‘……！从卫星影像上确认到复数光源，很可能是火把或类似的东西。他们开始搜山了呢，哥哥。之所以没使用红外线夜视镜等装备，是不是因为考虑到机械制品的特性就是应付不了激发手榴弹……？’

“也可能是分成了清楚易懂的光源组，以及藏身于黑暗中的夜视镜组呢。”

“……”

然而恭介没有回覆比安黛妲提出的见解。

因为他在思考别的可能性。

“冥乃河葵。”

“人工血液‘宝石之血’已经注入体内了，但是对抗女王的被召物如何是好！纵然现在开始开办烹饪班，对手也不见得会等咱们完成呐！”

银发巫女一面拉正妖媚隆起的巫女装束衣领，一面望着摆满整间厨房的实验器具。由于宝石之血已经完成，器具全都空出来了。她可能以为现在要将生命的秘法转用到其他计画上也不是不行吧。

“来整理一下待办事项吧。”

恭介叹了口气说道：

“首先第一点，我们不能被感染型‘白之女王’的集团缠住。不管建造出何种城墙都会被他们暴力突破，所以躲在这艘游览船上固守不出并不是好主意。”

“而且我们有必要知道该打倒哪个女王，揪出成为核心的永续召唤‘白之女王’。换句话说，一定要给予Bridesmaid在褒美村全境建造出的要塞型神殿不小的打击，藉此找出产生‘晃动’的个体才行。”

在袭击的前置阶段，海底应该也铺设了一座神殿，不过这部分可以先忽视没关系。因为如果只靠海底神殿就能筹备出目前这种永续召唤或感染女王的话，根本没必要对褒美村动手脚。

虽然不能否定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地表上的一切全是假象，但那太绕远路了。因为真要说起来，要不是用“政府组织”的卫星影像拍摄到，他们连神殿两个字都不会想到。原本是要当诱饵，结果反而让人接近答案就没意义了。那就好像为了保护躲在海底的潜舰，而在正上方海面放一艘巡防舰一样欲盖弥彰。

“再来不用说也知道，还得组装出最终王牌才行！不管是哪里的什么人，女王就是女王，不用大脑就正面进攻，可是只有惨遭虐杀一途喔！”

一个一个照顺序解决会来不及，大量的“白之女王”会在他们忙东忙西之时包围这里，使他们动弹不得。

所以有必要塑造出一个巨大的趋势。

必需架构出一条大胆的捷径，让他们一个行动就能跨越多个障碍。

该采取的行动只有一个。

“比安黛妲。”

“是。”

“麻烦你从厨房用品里适当挑选些材料。反正这里就是那种环境，全体当中只要有一个成功机会，就一定抽得中。换句话说，比安黛妲一将手伸进抽签箱，玩具就注定会顺利完成。这次就让我们大闹一场吧。”

“好的～客人！”

9

拥有完全同等条件的大量感染女王，以堵住所有山路的形式进行搜山。为了逃出这个状况并展开反攻作战，必需的第一步是什么？

结论如下：

他们活用比安黛妲的拿手好戏，用爆破的方式炸飞了游览船船底。

只要能破坏一小个突起处就够了。

卡在山陵斜面的游览船势如破竹，以杀人级的速度开始滑行。

10

嘶！！！

与单纯坠落有所不同的特殊惯性力量贯穿恭介等人全身的瞬间，世界第一大的冲浪开始了。

虽说是四面包围的搜山行动，但基本上仍是沿着登山路线，采取封杀人类往来的形式进行。当完全忽视于既有路径，一直线地冲下险峻斜面时，也有可能撞破这种包围网。

而一直线冲下斜面的游览船，其重量与速度远超过起重机的铁球。纵然是军用规格，山脚下那些比港口仓库更巨大的成群建造物，说穿了就只是合成纤维的帐篷，让这种东西一撞进去就全毁了。

再来只需由“政府组织”的爱歌利用卫星影像紧迫盯人，以破坏为信号，立刻找出身体产生杂讯而晃动的“白之女王”即可。那个就是所有女王的核心，是以永续召唤叫出的个体。

“啊——哈哈——！棒～透啦啊啊——————————————————————————————————————————————————————————————————————————————————————————————————————————————————————————————————————————————————————————————————————————————————————————————————————————————————————啊！！！”

跟白蛇一起上了甲板的比安黛妲任由人为强风乱吹长发或迷你裙，同时中气十足地发出了怪叫。

恭介也跟凭依体冥乃河葵一同来到视野开阔的船外。

他感觉到船的动作稍有晃动。

虽说现在只要全体当中有一个成功的可能性就一定抽得中，但那只限于没有他人的企图介入时；换言之敌对者正在接近他们。

游览船一时突破了呈现年轮般多重构造的包围网，但当然不是这样就结束了。摇曳的火把火光行列转眼间改变了它的布阵，转了一个锐角弯跑来追赶游览船。这要是在白天能看见登山路线的状态下，谁看到一定都说不出话来。那种完全无视于山陵地形的轨道，是就连垂直山壁都能直接冲上去的“白之女王”才能做出的举动。

‘哥哥——大人——……’

‘呜呼呼啊哈哈。’

‘我们一起玩吧？哥哥——大人————————————————————————————————————————————————————————————————————————————————————————————————————————————————————————————————————————————————————————————————————————————————————————————————————————————————————————————————————！’

游览船用超出一般汽车的猛烈速度滑下陡峭斜坡，然而成群火炬早已跟巨大冲浪完全并排奔驰。照这样看来，他们随时可能登上甲板。

当然，对付早已君临于顶点中之顶点的“白之女王”，就算现在开始用召唤仪式炼成被召物也没有胜算。

只不过……

“哎呀，要来了哟～请找东西抓住！”

左右摇晃尾巴饰品的比安黛妲一喊完……

游览船抵达了山脚。

船只顺势撞进港口仓库般巨大的帐篷群，一座接一座强硬地突破它们。使用窜改地形般的整座要塞，叫出形成基干的“白之女王”的神殿结构遭到大胆地捣毁。

“爱歌！扫描褒美村全境！”

“揪出女王的位置很好，人造凭依体的角色也由老身来扮演。但最重要的反女王被召物(Anti Queen Material)要怎么办！没子弹是开不了枪的！”

“我有办法。”

“老身是要你讲具体点……！”

讲到一半，葵说不出话来了。

恭介平静地动了动嘴唇。

“一切都准备齐全了。”

那个少年从裤子口袋拿出了发胶喷雾大小的金属罐——激发手榴弹。当然，葵不认为那个城山恭介会在这种局面下做出不必要的行动。从头开始炼成一般被召物是敌不过“白之女王”的。既然这样，假如他要与经过改造的冥乃河葵一同掌握胜机，可能性就只有一个。

恭介拔掉插销，将手榴弹扔出去。

永恒无穷的五秒钟开始了。

“难……不成……”

银发巫女张口结舌般地低喃着。

“……难不成，你从一开始，在来到褒美村这里之前就已经完成了最终王牌的未踏级么！”

没有必要回答。

取而代之地，他如此喊叫着：

“咬紧你的牙关，冥乃河葵！”

假如“那个”早已存在，再来仅需使用鲜血印记依序将“花瓣”撞进spot即可。不管“白之女王”再怎么优秀，他终究只是被召物。只需要考虑到那种在整个世界挖出一块空白的一击将spot直接击溃的风险，再来就能由他单方面地操纵“花瓣”。

舞台已由恭介独占。

就算感染女王聚集到游览船上来，他这边是专为女王开发的未踏级。只要成功叫出这玩意儿，就能拿他们当“连锁”的垫脚石，达成接连驱散女王、直逼位于中心的永续召唤“白之女王”咽喉的梦幻发展。

然后。

然后。

然后。

激发手榴弹将会爆炸，依个人特性调合的“焚香”将会迅速散播出去，每边长二十公尺的人工灵场铺展开来。

这下就结束了。

专用的未踏级已经嵌入，所需的人造凭依体也入手了。

就算“大三角”全都举起了白旗……

就算世人全都醉心于他，恐惶悚惧，总之都死了心……

他都不会在这种地方停下脚步。

这点程度还不足以阻止城山恭介。

再来就只需要找出永续召唤的女王下落。那不是找出并远离威胁来源的消极搜索，而是为了翻遍广大世界追踪他的所在位置，准确地加以击溃的进攻搜索。

瞄准。

锁定。

……那家伙已不再是绝对性君临万物的顶点中之顶点，没有什么永恒不变的最强。只不过是采取必要步骤，就能追杀猎捕的猎物罢了。

这次，这次人类终于能一遂反击的大愿。他要将专为对抗“白之女王”而组装，仅以aiueo架构完成的无色未踏级投入战局以扫荡感染型，粉碎位于中心的“白之女王”。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然而就在这个瞬间，城山恭介的背脊窜过一阵无从应对的寒意。

刹那。

真的就在一刹那。

嘣！！！纯白的一击硬是把城山恭介的右臂拔了下来。

而且是他不曾提防的凭依体下的手。

断裂的帽T袖口喷出大量的暗红色液体，恭介在痛觉还没传达到脑部时，已经先将视线转了过去。

在彷佛暂停流逝的时间当中，有一张撕裂般的笑脸。

转啊转的。

就在仍然紧握鲜血印记的右臂一边旋转一边飞上半空时……

“那个”好似在枕边呢喃般如此低语了：

“……因为头可以拿掉，所以这个不是生物。你是这么以为的吗？”

那个塑像跟“白之女王”实在太过相似。

在初次相遇时，她的面貌酷似到让恭介的指尖不禁簌簌发抖。

“……你以为再怎么离谱，也不可能为了跑来玩，而特地活生生切开自己的胸膛，将五脏六腑换成人造物品。”

时间不是无限的。

发出太过轻微的“咚”一声，断裂的手臂拳头朝下地掉到船艇甲板上。

答案只有一个。

与恭介缔结契约的凭依体——冥乃河葵脸上浮现畸形至极的笑容，如此宣言了：

“呼哈——哈——！你不是早该知道我不会只因为身首异处或断手断脚就死翘翘吗！你说啊，哥哥大人？”

11

事情很简单。

整件事简单到不行。

金发绑成两条三股辫的小女孩神色一亮，向前探出了身子。她毫不在乎娇小的身体曲线从学校泳装底下浮现，或是小屁股从迷你裙或围裹裙底下走光，说：

“啊！女王——！祢总算愿意公布谜底了～？”

“是的，正确答案是‘白之女王’☆登登楞登——！唉——总算可以变回平常的讲话方式了～要模仿破铜烂铁就已经够那个了，又怕会从小习惯上穿帮。”

身穿巫女装束的恶鬼嘻嘻笑着回答撒娇般的声音，用一种看到宝贝女儿般的笑靥竖起了食指。

以淡粉红蔷薇花饰点缀胸前的奥莉维亚不是说过好几次吗？

‘……不满意——哥哥如果一直都能这样，就不用跟“白之女王”吵架了的说。’

她那句话，到底是看着哪里低喃的？

看着两人互相依偎、互相信赖的模样，她那句话里含藏了何种心情？

“的确，Bridesmaid的要塞构筑方式，与用来呼唤我的神殿完全是同一个布阵……话虽如此，但实际上不一定是用那个召唤我。”

身穿巫女装束的恶魔一边语气轻松地说，一边重新绑好银色长发。

绑成左右大大束起的，娇柔可爱的双马尾。

完成度高是当然的。

因为她就是本人。

“我是在更早之前就被叫来了，把本来放在那儿的叫什么冥乃河葵的摆饰品跟我调换过来。”

“……！……！”

“哎呀哎呀，你脸色发青呢，但请你还不要昏倒喔？这次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哥哥大人依赖我，整顿出让你非得如此的环境。为此才会有Bridesmaid的袭击，才会有感染型女王。结果哥哥大人不得不依靠自己建构出来的新型未踏级，而且偏偏用我当成唯一能叫出他的特别凭依体。呵呵，为了杀我竟然非得请我提供协助，还真是完成了挺扭曲的构造呢。”

恭介满是油汗的身体一个不稳，往旁摇晃。

然而他那视线当中蕴藏的不是恐惧或痛苦，首先产生的是疑问。

身穿巫女装束的女王一副知根知底的表情看出他的想法，如此回答：

“你是问我这个被召物能不能发挥凭依体的功能？呵呵，哥哥大人你忘了吗！阶位比我低的‘大三角’中的一角‘黄鳃’过去曾以‘完全平衡’之名做为‘自由势力’最强的召唤师君临业界，不是吗？真要说起来，人类只要恩赏等级达到1000就会改变所属世界，所以我们的区别其实是相当暧昧的……最重要的是，那些大道理全都可以滚一边去，天底下怎么可能有事情是我‘白之女王’办不到的嘛。你说是吧，哥哥大人？”

每一次巩固包围网并提高绝望的浓度，恭介会变得越来越需要依赖一发逆转的大招。殊不知这正是“白之女王”安排的步骤，让恭介更深更深地依靠他。

就连S博士——在世界背面等候的恭介生父的存在，都只不过是魔术师的手法。

没有比“白之女王”更强的战力。那么照常理来想，管他是哪里来的高超召唤师，根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然而女王却偕同Bridesmaid前来，理由是为了让恭介的目光转向冥乃河葵以外的人，才刻意选择这些角色做为浅显易懂的敌人。

“好了，这下子‘特别的凭依体’以及根本上哥哥大人的鲜血印记式召唤仪式，都跟惯用手臂一起遭到封印了呢。”

巧笑倩兮的娇柔笑靥，被邪恶之意不断撕裂。

棋盘上没有比这更明显的将军了。

他用双手手掌轻柔地夹住泛红痴醉的脸蛋，同时背脊阵阵酥麻地如此对恭介宣告：

“接下来哥哥大人还有什么办法？该不会该不会，才这点程度就让你全盘皆输举白旗了吧？是呀，假如你说除了举白旗之外真的别无办法了的话，就容我进入世上最快乐的蹂躏时间，津津有味地把你吃干抹净喽……！”

无计可施。

秘密武器全被夺走，游览船周围满是成群结队的感染型女王。

他可是被仅仅一尊都身怀绝望性力量、最强中的最强存在所包围着。

怎么想都没胜算。

然而恭介说了：

“我就知道。”

游览船仍然沿着地表冲刺，但船上空间的时间却确实停止了。

奇怪的事发生了。

“所有事情都必须相互连结才对。我一直……对，从最初有人袭击列车开始，就始终有种被人放上某种轨道的异样感受。这种感受在遇上奥莉维亚·海兰德与大量火箭炮，而看到人类意志能无视于偶发现象……换个说法就是只要有心就一定能中乐透的环境，事情就很明显了。那么Bridesmaid为什么要塑造这种环境，试着以我的意志完成某种东西呢？不用想也知道，那些家伙是在支持我将冥乃河葵建构完成。而同时，Bridesmaid脑中只想着‘白之女王’的事，所以是顺从他的心意，架构出偶发变动的世界。将冥乃河葵做成特别的凭依体，以及为此不惜操纵偶发事件以凑齐必需材料，就是女王思考、信奉者动手要达成的目的。这就是结论。”

嘶……一声，理应已经断裂的右臂长了出来。

不对……

“哥哥大人，难道你……”

“我早就知道会这样，所以在袖子里套进了另一条手臂。祢已经知道自己扯断的是什么了吧？不是我要说，净琉璃方式这种技术实在很精致，毕竟连祢都骗得过了。”

恭介的表情不变。

即使面对“白之女王”也不会再有动摇。

真要说起来，激发手榴弹必须在肉眼捕捉到目标时炸开才有意义。那么恭介具体而言是凝视着“谁”？

“关于我这边的最终王牌，我的确也不动声色地在隐藏情报。多亏于此，祢应该也觉得不太安定，好像静不下心来吧？”

“哥哥大人，虽然问这已经没意义了，但还是容我一问吧。你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在什么样的时间点……？”

“这并不值得称赞，我也是一直犹豫到刚才。不，不会吧，再怎么说也没那么夸张吧。她在缔结契约前就已经有清楚的记忆或认知，没错，就连躲到遮蔽物后面去换上巫女装束时都是。但也许那是因为她是净琉璃方式？就像这样。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我一边祈求这不是真的，一边持续隐瞒核心情报到现在。我的内心还不够坚强……说是这样说，最早让我产生明确疑问的，大概是祢跟一群小孩在河里玩水的时候吧。”

“河里……玩水？”

“……祢不是合起两只手掌当成水枪吗？就连那种小游戏，似乎都会显现出细微的地方性。我问祢，女王，那不是在‘箱庭’时我教祢的吗？就是在称作‘泪池’的室内游泳池。”

“啧！”

“然后，就算祢夺走了冥乃河葵的位置，也并不是这样就玩完了。对抗‘白之女王’专用的未踏级本身并未消失，只要获得代替的凭依体就没问题了。换句话说……”

重新长出来的……不对，是原本藏在衣服里的真正右手，握着某个东西。

那是个大小类似接力棒的玻璃容器，里面盛满了恍如红宝石直接融化而成的美丽红色液体。

人工血液“宝石之血”。

“只要事前另外安排一个，事情当然就不同了。我们现在需要的，是用尽手段揪出成为感染型女王核心的永续召唤女王是谁。要从一万人或两万人当中，准确无误地揪出仅仅一人。当然，前提是保有一个环境，能够用我们准备的新型被召物给祢致命一击。”

铿！

彷佛金属薄刃折断的异样声音响起。

肉眼看不见。

但那确实是恭介与冥乃河葵……不对，是与“白之女王”契约终止的声音。

而即使舍弃掉他，恭介身侧还剩一名凭依体少女。

奥莉维亚·海兰德。

包括这世界的命运在内，所有的一切都在“白之女王”的手掌心里。然而在这当中，仍然有个古老久远的情谊结晶，是靠城山恭介的意志之力呼唤而来的。

胜算不是零。

所以恭介如此宣告了：

“谢谢祢，女王，多亏祢比我想像中还笨。”

关于F国的机密文书03

F国的F取自什么？

F国的国土位于东欧何处？

F国是在西元几年建国？

这些问题的答案并非广为人知，很意外地，F国人民身为当事人，据说却不知道这件事实。

那么你能正确回答吗？

只要跨越一片海洋，他人对“国家”的态度或许也不过如此。又不是美国或俄罗斯那种超级大国，即使世界是有多如牛毛的齿轮复杂咬合才能运转，但具体而言能正确追踪哪里有哪种齿轮，而它们跟自己的生活又有何相关的人并不多。应该说如果有这能耐的话，劝你立刻自称为经济分析师，玩玩看股票或期货交易比较好。

不用觉得丢脸。

你不了解F国是理所当然的。

这才是正常的反应。

然而可想而知，F国的情报之所以没传播出去，也是有原因的。不同于过去，现在世界变小了，想查却查不到的事情反而还比较少。换言之除非有任何原因，否则没看过F国的相关情报才叫奇怪。在这大型搜寻引擎将无数的通讯卫星打上太空，大型网购公司试图让无人机飞遍行星每个角落的高资讯化社会里，纪录上不自然地留下一块空格，必须要有相当合理的原因。

那么原因是什么？

仍然令人意外的是，据说就连身为当事人的F国人民都不知道答案。

Facts

◆

S博士虽是恭介的亲生父亲，但其过去充满了疑点，当时有可能在长期进行以平凡无奇的家庭环境安定生产出恭介级召唤师的研究。此外，恭介似乎有母亲与妹妹，但两者都像脸孔被人涂掉般无法从中找出任何情报。

◆

S博士不是出自好奇心而是恐惧感，想调查「白之女王」的身体构造或神秘性以克服恐惧。这很类似想安全地享受极致云霄飞车的心态。

◆

S博士为了稳定得到物以稀为贵的凭依体，用增加分母的方式解决问题。目前他大量养殖棒络新妇蛛做为昆虫型凭依体，借由天才之间的交配进行品种改良测试。关于这项测试，只要能随时产出中下到中等水准的成品就算成功。

◆

对抗「白之女王」的专用未踏级，在恭介等人来到褒美村之前就已经完成了。恭介委托绿娘蓝的工作，就是处理掉那时使用的生物实验室。

◆

冥乃河葵的真面目不是塑像，而是「白之女王」本人。女王企图自己担任恭介想出的唯一绝对对抗手段的支柱，好让他的方法功亏一篑。

◆

高阶被召物能拟态模仿召唤师或凭依体。

◆

恭介也清楚这种风险，因此瞒着葵偷偷制作了义手与人工血液，骗过她的眼睛。

◆

事情还没结束。恭介与女王对立的关键，握在奥莉维亚手里。

第七卷 Stage 04 白华盛开，沐浴月光更显皎洁

「啊。」

「『仅只贯彻单一目的的无色女童aie.a.oio.ei.ueo.ioa.e.uai.ee』。」

(Stage 04 Open 07/20 22:10)

1

宣战声明一出之后的瞬间。

事情发生了。

轰！！！

非比寻常的冲击力道，把甲板上的恭介或比安黛妲等人甩得天旋地转。不用说也知道，是沿着地表冲刺、一路撞破许多帐篷的游览船，终于狠狠撞上了坚硬的大石头而停止前进了。这导致了极强的惯性力量，将他们简直当成炮弹一样轰飞出去。

但这就是正确解答。

同时，从全方位飞来的“白之女王”用他们那五根手指刺穿恭介原本站立的位置，连同空间一并挖掉。然而女王太强壮反而带来了害处，由于只有他们丝毫不受激烈冲撞的冲击影响，发挥一如既往的实力突击而来，结果反倒没咬到猎物。

“啧！到底从哪里到哪里都在计算之中……！”

“如果我说全部，祢愿意笑一下吗？”

义手飞上半空，恭介用真正的右手抓住它紧握的仿生矽胞制鲜血印记，接住奥莉维亚像遭人扔出去的猫一样转动的娇小身躯，然后顺势与比安黛妲一同猛力跳向游览船外。从甲板到地上有几公尺的高度，他们将身体缩成一团以抵销冲击力道，同时像颗球似的多次反弹以争取距离。

‘……’

‘……’

‘……’

众多“白之女王”从虚假的甲板上俯视着他们。

朦胧发光的成群眼眸只要立刻袭击过来，身为渺小人类的恭介等人将会比丢进鸟群中的面包屑更轻易被啄食，从世界上消失。

所以恭介也没犹豫。

“比安黛妲！”

“是的，客人。”

伴随着这句话，游览船毫不留情地爆炸了。

大量木材简直有如火山大爆发般喷上高空，女服务生制服恶魔的长发或迷你裙大幅翻飞个不停。然而“白之女王”不可能脆弱到用普通炸药就能炸死，恭介与比安黛妲另有目的。

“不知道有没有达到一点扰乱效果？”

“真要说起来，他用人工灵场或鲜血印记以外的方式出现在现世，就已经是异常状况了。不安定的状态容易流向安定状态，就像金属会因为氧化而生锈。那家伙会被困在牢笼里的，虽然只是暂时性。”

激发手榴弹是以多种干燥药草或矿物粉末等旧有“焚香”材料，配合各个召唤师的个人数据调合而成。用轻度爆炸让这种东西往四周扩散可以隔离空间，顷刻间建构出人工灵场。

不同于恭介，比安黛妲属于自制派，她将所有材料全装上去之后引爆了游览船。由于那不是比安黛妲本身的混合率，因此不会展开人工灵场，但“焚香”的成分还是会四处散播。这么一来，原本不借助“焚香”力量勉强显现于世的“白之女王”，就会顺理成章地落入有“焚香”的区域。换个说法，就像用电磁铁的排斥作用强行抬起磁浮列车的车身，再关闭电源让车身降到地面上一样。

当然这是无法永远维持下去的。

就算估计得充裕点，也只能拖延几分钟的时间。

但这短短的时间，有时也能大幅左右历史。

只有在这里，他不会用随口叫叫的小名模糊掉话中感情。

“奥莉维亚。”

“不要！”

小手用力推了恭介的胸膛一把。

金发绑成两条三股辫的小女孩鼓起似乎很柔嫩的腮帮子，猛甩她那从过短裙子或花朵图案围裹裙底下伸出、穿着凉鞋的细腿，说：

“爱打架你自己去打啊，我才不会站在哥哥这边呢。如果打完架能和好的话我会帮忙，但看哥哥的眼神就知道你是认真想杀他……”

“……我倒想问你，奥莉维亚，你为什么能这么相信‘白之女王’？”

“因为！大家都这么说啊！”

“大家是谁？”

“国内的大家！大家都说‘白之女王’是我国历史悠久的尊贵女神，只要国家遭遇危难，每次都会现身帮忙终止争端！妈妈也是，妈妈的妈妈也是，妈妈的妈妈的妈妈也是，大家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治国的！”

在极近距离内嘟着嘴唇，头戴草帽的奥莉维亚大声地说了。

“有问题的是哥哥你！哥哥与‘白之女王’绝对能成为最强组合，你解救我国脱离内战时不也是这样吗！他不是那样神圣尊贵地降临于成堆瓦砾上，正面进攻平定了所有动乱吗！你为什么说那样不行？明明有这么简单易懂的答案，哥哥却特地绕远路不停增加伤害，这样绝对是错的！”

看在奥莉维亚眼里或许如此。

女王有着数百年……不，搞不好是长达千年以上的传说分量，那或许是绝对无法颠覆的。终究只活过短短十几年的少年说的话，也许比不上代代相传的神话。

但是……

来确认一下最基本的问题吧。

“……奥莉维亚，这样是说不通的。”

“哪里说不通！谁来看都会觉得‘白之女王’是最强的，跟哥哥在一起的期间很听话，只要活用他的力量，大家不都能欢笑度日吗！只要哥哥不要像只刺猬，什么问题不就都圆满解决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恭介叹了口气。

然后说了：

“我是说归根结柢，‘白之女王’从那么久以前就跟现在一样帮助你们，是不合理的。”

2

从以前开始，就只流传着一些荒唐无稽的假设。

“白之女王”是什么？

那是自千古之前便已存在，与世界创世相关的最高阶存在？抑或是存在本身发生于未来，但当他诞生的瞬间，过去也受到了改写？

“S博士……我的父亲说过。”

“你在……”

“说过：一九九九年七月是宏誓大愿的时刻，那时他看见了未来。”

“……说什么……？”

“未踏级‘大三角’之一角‘绿之恶女’当然也说过，未踏级是将异界真理一个个分解开来分工合作的存在，全部加起来就能成为压抑‘白之女王’所有力量的枷锁。只不过出现的‘白之女王’实在太强，反而导致所有未踏级陷入被他用锁链拖着到处跑的状态……无论‘白之女王’的出现经过是什么，现在这些条件是中途才凑齐的。既然现今与往昔的参数不同，拿现在这种方法回到几百年前，召唤也不会成功。所以‘白之女王’是不可能在那么久远的时代之前，就跟现在一样露面的。”

换言之……

“假设‘白之女王’在那么遥远的往昔就能以第三召唤仪式之外……不用鲜血印记就能叫出来，而那种方法在F国正确无比地传承下来，那么在击破所有‘未踏级’的时候这种方法就应该失效，否则并不合理。但既然没有变成这样，就表示原本的传承内容有误。事情顺序是倒退的，不是从过去累积到未来，正确来说是拿未来当参考，过去是后来才补上的。”

“你在说什么啊，哥哥！你的说法才叫说不通吧！”

穿着学校泳装，用装饰领子或围裹裙盛装打扮的奥莉维亚直摇头，如此喊叫。

“因为，因为，因为，在我的国家里有‘白之女王’的铜像啊。还有很多图画书跟民间故事，才不是最近突然冒出来的存在！”

“……”

“原本待在这里的冥乃河葵也是啊！虽然实际上是掉包了，但掉包前的冥乃河葵不是早在几百年前就做出来的塑像，跟女王长得一模一样吗！既然这样，这些事情没有原型就不能成立。‘白之女王’必须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就在回应全世界许多人的声音，受到大家的喜爱，否则说不通吧！”

这个疑问的答案很明确。

恭介如此回答了：

“没有鲜血印记也没有激发手榴弹，要怎么叫他出来？”

“！”

冥乃河神社也是，塞克蒂蒂也是。

的确是有一些历史悠久的组织早在发现女王前就已经存在。只到神格级的话，也应该有办法可做接触。但未踏级呢？本来这种存在，不是应该翻开任何一本古籍都找不到关于他们的记述才正常吗？

不是因为可以证明所以正确。

能够证明才是问题。

就像一百年前的典籍背面贴着条码。

……事情其实很简单。

如果只到神格级那些既有宗教的诸神，或许曾经有过接近他们的方法。但比他们更高阶的未踏级呢？过去有过相关的传说吗？答案是NO。他们是从一九九九年七月发现“第三召唤仪式”之后，才确认到其存在。在那之前要用什么方法、怎么做才能精确无比地接近“白之女王”，到了能清楚看见其形貌的地步？

而那种方法，在引起争论的一九九九年七月之后是否还能照常使用？

就算假设他从太古时代便已存在，也没有方法叫他出来，他只是躲在异界里。

或者他也有可能违反规定，擅自突破世界之墙到现世露脸，但人类这边没有方法可以刻意叫他出来。

这样想不是比较自然吗？

“这、这个，那个，至、至今不是也有很多人试图用不正当方法叫出‘白之女王’吗！”

“那只不过是把已经完成的鲜血印记式另做分解，重新组进自家设计的仪式建构出的东西罢了。换个说法就像把汽油换个瓶子做成燃烧瓶，并不是从头开始架构出什么来。”

真要说起来，假如有这么简单的话，鲜血印记式就不会这么普及了。如果大家可以各自用自己想到的方法连跳三级触及“白之女王”，就没必要特地照规则走了。

所有方法的起点都有着鲜血印记式。

所以人类才会舍弃不掉仅仅不到一百五十公分的棍棒。

“才没有那种事！绝不可能有那种事！因为我的国家应该一直都是与‘白之女王’互相依靠，是借用了他的力量才能繁荣富强到现在啊……！”

“奥莉维亚。”

恭介摇摇头，说：

“……你知道F国的F，是代表什么的F吗？”

“？你在说什么啊，那当然是……”

讲到一半，穿着学校泳装，用装饰领子或围裹裙等配件盛装打扮的奥莉维亚舌头停住了。

绑着两条三股辫的小女孩睁圆了双眼，像是中了定身咒一样动弹不得。

“啊，啊呜，奇怪？可是明明每天……都当作是理所当然……奇怪……？？？”

“因为褒美村是远离F国家乡的遥远异乡，所以在这里，没有你所说的理所当然……换个说法就是类似‘氛围’的环境。因此在这里，才有机会解除你的咒缚。”

“我才不希望这样！把我的，把我的答案还给我啦，哥哥！”

“……正确答案是富兰吉德永久中立王国，是从西元六百年存续至今、历史久远的君主专制国家，官方纪录上不具备军队一类的武力，但在发生事变之时表面采取全民皆兵制，背地里则是由影子王室与骑士团将召唤师与凭依体投入战场。”

“对、对对，就是这样！这样不就没问题了……！”

“可是呢，奥莉维亚，恐怕除了我或你以外，其他人听到这个答案一定会一头雾水。大家会想：真的是这样吗？真的有这个国家吗？把地球仪转来转去也找不到，用地图APP搜寻也没结果，在这种时代还会有这种国家吗？”

“啊，啊呜，啊呜啊呜啊呜……”

“F国从建国的缘起就开始受到‘白之女王’侵蚀，存在变得极度不安定。所以外界看来，会觉得它的形貌是摇摆不定的。我参与的内战也是，虽然流传着各种说法，其实真相很简单。只不过是产生了疑问之人与毫无疑虑之人，双方在无可挽回的价值观差异下爆发了激烈冲突。所有祸因当中都有女王的影子，等火种燃烧到一发不可收拾了他再来灭火，就只是这样而已。”

“……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

戴草帽的奥莉维亚颤声向他问道。

不对，她几乎可说是希望得到否定才问的。

“不管哥哥说什么，实际上世界各地就是有‘白之女王’留下的痕迹，你告诉我那些到底是什么！”

“这还用说吗？”

恭介即刻回答了。

“根本就没有那种单行道的历史。自从‘白之女王’击灭了所有未踏级改写掉规则时，就应该认为过去与未来双双遭到覆写了。”

数百年的传统也是。

超过一千年历史的神话也是。

这些对那个极大邪恶来说都无关紧要。轻易就能超越黑洞的终极偏斜，光是存在于该处就能扭曲一切。谁敢宣称这种效应不会扩及时间或空间，能够维持住绝对的圣域？

更何况“未踏级”是将异界规则一一拟人化而成的存在，“白之女王”可是将他们尽皆击破，拖着到处走。既然如此，又怎么能放心认为这不会干涉到表面历史？什么圣域的存在，真是笑掉人的大牙。反倒应该认为从那一刻起，一切事物就显而易见地逐渐在出错，否则怎么算都不对。

过去“白之女王”曾经这么说过。

那是在“雨中少女”事件中的一幕。

“白之女王”说纵然历史或因果产生变动，他也不会被卷入其中。

这点也很简单。因为歪斜是从“白之女王”这个中心点如涟漪般往外侧传播，因此不管发生什么事，站在中心的他自然不可能受到变化影响。旋转的陀螺上，最安定的部分是中间的轴心。有种说法认为这个宇宙是在大霹雳的效应下无限膨胀；但这种说法如今不知还有几分准确。即使中途这种说法还是正确的，无奈以某个瞬间为契机发生了第二次灵性爆炸。因此膨胀的中心点必须是君临世界的少女才合理。

“这种事……”

奥莉维亚的眼眸已接近空洞无神。

不对，也许至今她的双眼被虚妄事物填满才叫不正常。

“这种事，你有什么手段证明……”

“正好相反，奥莉维亚。”

恭介平静地纠正了她。

说这话绝不温柔。

“我已经指出矛盾点了，如果要证明什么，奥莉维亚，应该轮到你证明‘白之女王’从遥远过去到现在一直都是以相同方式现身。如果你不能对问题交出答案，辩论到此结束，结论是你的国家代代相传的救世故事才是错的。”

“啊，啊呜。”

“好了，你怎么办，奥莉维亚？还有反驳的余地吗？”

“啊呜啊呜啊呜……！可是，怎么会，这样很奇怪。如果是这样，那妈妈呢？妈妈的妈妈呢？妈妈的妈妈的妈妈呢？大家全都会遭到否定的，那样，那种的，我绝对……！”

“不是的，奥莉维亚。”

恭介摇了摇头。

“既然奥莉维亚今天人在这里，就表示悠久的历史还是存在的。‘白之女王’不用回应你们的呼唤，你们就能跨越国家危难了。这份真正的努力，被那家伙从旁夺走了。本来不用走什么最短路线，已经累积努力(分数)到现在了，却把“白之女王”这个外挂塞进来，认定了你们是作弊。是那家伙把原本有过的正确纪录删除光了！就像事后才在奥运金牌选手的检验样本里加入禁药，令其失去资格一样！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大家一直以来都是以正当的努力在较劲，绝不能够用事后作弊的检查随意扭曲排名！我说的不对吗！”

“可是，妈……妈……”

“只要能接近‘白之女王’，或许的确能够占优势。现在这个世界已经是这样了。”

恭介不容分辩地说。

答案已经出来了。

“但是假如她没靠‘白之女王’而是凭一己之力解决问题，那应该会是更了不起的伟大成就才对。不是能够接近‘白之女王’的妈妈了不起，大家赞美的应该会是你妈妈本人才对！竖立在广场上的也不会是‘白之女王’的铜像，应该是你妈妈的铜像直接立在那里才对！谁需要什么奇迹啊，需要的是努力！你们为什么没发现自己遭人剥削了？只要你们继续想着依赖胜利组，就无法脱离遭人压榨的一边，你为什么不明白这点！”

“……”

“醒醒吧，该发现自己才是受害者了！你们根本没有战胜过任何人，从来没掌握到一次真正的胜利！所以是时候脱离败北的人生了。不要连自己是输家这项事实都没发现，还继续露出幸福的笑容！那是……那种笑容应该是不再把家族建立的荣耀拱手让给女王，凭一己之力讨回长久以来遭到巧取豪夺的所有事物，用你们的双脚站在大地上，大家才第一次能自然流露的表情吧！”

“………………………………………………………………………………………………………………………………………………………………………………………………………………………………………………………………………………………………………………………………………”

戴草帽的奥莉维亚喉咙哽住了。

不对，其实小女孩应该也发现到了。

发现“白之女王”有某些地方不对劲。

“说吧，奥莉维亚。”

恭介已经有如猛兽。

无论本身头脑有多冷静透彻，他不会局限于那里。

少年原本拥有的原动力，在于更原始而赤裸的人性。

“如果你想帮助你的家人！想让心爱的祖国从千年咒缚获得解放，就亲口说出来听听！当然，为此所需的一切要素已经准备齐全了。不依靠‘白之女王’，我会让你见识人类双手经过正确努力得到的结果！所以说出来吧！你应该很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吧！”

那简直就像是过去场面的翻版。

就如同在瓦砾与灰烬覆盖万物，宛如人间地狱的景象当中，小女孩遭到来自全方位、彷佛要将人榨干的恶意漩涡所吞没，彻底绝望时听见的唯一一声呐喊。

“……甘心……啊……”

最后。

终于。

“其实我也很不甘心啊！如果是这样，那我至今相信的事物到底算什么？不对，我妈妈还有我外婆也一直都是依赖着他！就是被当成这样了啊！”

她知道了失去的事物。

想到了遭人剥夺的事物。

到了这一步，奥莉维亚·海兰德终于取回了“人性”。

“那时候我的国家一分为二，但大家都是为了自己相信的事物，宁可赌上性命也要贯彻到底，才会导致陷入那种局面。本来应该是这样的！结果敌我双方都只是被‘白之女王’玩弄于股掌之间，不管是赢是输都面不改色，谁能接受这种事啊！不光只是这样！不是只发生过那一次战争！假如同样的状况……不对，假如更过分的事情一次又一次在世界各地上演，假如只是大家看不见罢了，那无论如何都得阻止才行！这种事我当然知道！”

可是……

但是……

“我办不到……我没资格……”

彷佛从阴翳幽暗的井底仰望月光。

将娇柔容颜皱成一团的小女孩如此低喃了：

“事到如今，我哪里能说这种话……！”

“没关系的。”

这也是人类具备的性质。

但恭介舍弃了这点。

求救的人就非得清白廉洁吗？或者是非得达到谁来看都是个弱者的地步？答案是NO。反倒是真正被逼进最后死路里的人，往往怀抱着复杂到无法以单纯善恶衡量的问题。

即使如此，恭介仍决定要救她们。

拒绝成为擅自审判一个人该救与否的立场。

既然如此……

那就……

“什么资格或权利，这跟那有什么关系？再怎么厚颜无耻地改变立场又怎样？听好了，奥莉维亚，只要你心里有任何疑虑，只要你觉得至今走来的道路有一点点不对劲，我都会站在你这边。假如你遭到巨大潮流吞没，挣扎着往某个地方挥手的话，我一定会抓住你那只手。所以没关系的，至今的事情怎样都好！你不用受到自家生产的亡灵囚禁，服从自己今后想成为的人物给我看看吧，奥莉维亚！！！”

除去桎梏吧。

忘掉困难吧。

那种东西既非善性也非良心，自己拒绝获救的心思称不上自我牺牲，只不过是妨害他人听见真正心愿的障碍。

不能靠自己解决自身的问题，或许会伤到自尊心。

请别人来解决，对本人而言或许是非常丢脸的行为。

但是必须跨越。

克服了虚伪的正义，才能找到真正的救赎。假如有人说毫无痛苦就想求救是傲慢的行为，那么斩断这条锁链向人诉苦的行为，就是最初也是最后一件苦行。

“……，……我。”

所以……

所以……

所以！

“救救我，哥哥……！”

觉悟已经接收到了。

于是少年再一次做为“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03“不杀王”重新启动。

斗争本能的集合体回应了。

“悉听尊便。”

3

“吾将透过引领统率召唤仪式的‘大三角’之一——‘鼓动“黄”鳃统御天际的精灵’之力，与汝缔结血之契约。此时此刻，拥有坚定心灵与魂魄的汝将成为接受万象之有限容器。”

那是一项仪式。

在食指指尖割出一小道伤口，让少女将渗出的血珠含进嘴里。

这是为了维系召唤师与凭依体的关系，所不可或缺的过程。

“汝将善用充满容器中的力量，成为连世界之理也能扭曲的空虚王者。”

以前与冥乃河葵……不对，是与假冒成她的纯白存在互结契约时之所以有种异样感觉，或许就是因为如此。

不是因为对方是人造物品，或是最大最邪恶的未踏级之类的技术层面问题。

归根结柢，“白之女王”根本没在求救。

所以……

“那么，吾就让这容器变得更完整吧。吾等召唤师无法超越人世，但能使役异界之力，成为引导人世迈向新时代之倨傲睿智象征！”

现在已经不同了。

恭介终于抓住了少女真正在寻求帮助，在黏稠水面挣扎的手。

伴随着铁锈味，两人产生联系。

这一次，少年终于获得了最强的牵绊。

“嗯，呜！”

“奥莉维亚，稍微忍耐一下。”

恭介将娇小女孩抱进怀里，绕到她背后的手中，握有盛装着红宝石般液体的玻璃圆筒容器。恭介用拇指操作后，容器上弹出一根粗针，接下来会如何就不言自明了。

从背后……

甚至可说直达心脏般深入。

从刺进去的针筒，将宝石之血逐渐注入体内。

恭介慢慢地，从臂弯中缩紧身子忍住的少女背后拔出了针筒。

“要开始了，奥莉维亚。”

“嗯。”

“我们要跟女王将一切事情做个了断！”

4

回想起来……

身穿巫女装束的“白之女王”思考着。

事情的开端，是因为自己稍稍嫉妒起联系召唤师与凭依体的坚定情谊，于是自己也想用同一种路径与他相连看看。然而实际上从头到尾，城山恭介总是用全名称呼他为“冥乃河葵”。简直就好像要划分出某种界线，保持疏远的距离。而即使建构起了召唤师与凭依体的关系，少年似乎反而比较关心久别重逢的奥莉维亚·海兰德。

看来女王终究是女王。

无法成为其他任何人。

好坏两面都是。

（果然，或许本小姐穿上白色以外的衣服，也是一大败笔呢。好吧，这次差不多算是五十分程度吧？虽说建立了生下哥哥大人这个最大级的功绩，但我实在对这个渺小世界寄予太大期待了，这是我的坏毛病。）

伴着无数的感染型，具有完全相同基础能力的群体挤破了一时的结界。

（话虽如此，勉强及格也不是件坏事。把一切都打乱再生吞活剥也不错……！）

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劈劈啪啪！

伴随着直接将空间割裂的异样声响，他们再次获得自由。

单一个体都能把一两个世界轻松炸飞的女王成群结队。

拖延的几分钟时间耗尽了。

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他们的进军。

“白之女王”具有的力量，能直接实现自身怀抱的一切愿望。

“a……i……e……”

他们听见了心爱男士的声音。

看来即使在这种局面之下，他仍然在口中默念，一个一个确认着，操纵鲜血印记将必需的花瓣不停打进spot。但现在才这样做已经太迟了，不管他叫出什么……对，就算想依赖一体两面的“漆黑之腭”，成群的女王也不可能败北。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只不过……

“啊。”

一个字。

穿着巫女装束的“白之女王”发出了某种怪怪的叫声后，紧接着……

连脑髓功能都是最强无敌，彷佛全知全能具有形体的女王，都没看过眼前这片光景。不对，那是将至今不存在于世上的东西硬是嵌入世界之中，所以或许也能说理所当然。

那是个拥有彷佛拒绝让任何色彩固定于上的透明肢体，胸口中央具备了脉动光源的存在。

那是个波浪长发直达腰际，长长浏海盖住眼眸，娇小到像是骨架尚未完全长成的女孩。

那是如机械衣裙鼓起的重装下半身，与娇柔少女般纤细上半身结合，极其异样的造形。

那是将灾害、猛兽、疫病、刑罚、战争……所有死亡塞进背上圣光般十二本巨大书籍的破坏化身。

最重要的是，那是单单只为灭杀“白之女王”，仅为这个目的而被嵌入异界的“人为塑造的天敌(Counter Enemy)”。

“‘仅只贯彻单一目的的无色女童’”。

少年的嘴唇，编织出死亡。

无音域，cost21。

人数差距无关紧要。女王的天敌充分发挥其功能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5

“呵，呵呵。”

这时，银色双马尾少女在口中含藏着凶猛的笑意气息。

霎时间，巫女装束从内侧爆开。

从中露出的是将新娘礼服华美地镂空，重点部位加上银色装甲的女王装扮。

演戏的必要性消失了。

既然如此，该是发挥本领的时候了。“白之女王”的战斗用装扮在蠢动。白色缎带逐渐变做无数的利剑、枪矛、斧头与魔杖，一齐杀向“无色女童”。

“真实之剑”只会贯彻“女王才是最强”的真理。

“有意思，啊啊，有意思！哥哥大人，既然如此就来试试吧？你说这是用来对抗‘白之女王’，那么你究竟有多了解我这个恐怖存在呢！让我们进入只要漏掉其中一个就会当场死亡的超难题浓情密意猜谜时间吧——！”

《……》

后脑杓头发像猫耳般尖起的女童一句话都没说。

维持着保护恭介的位置，小女孩的右手动了起来。如扇子般打开的，是尖锐如刀刃、轻薄如虫翼的书签。他头也不回，将有如较短刀剑的这些书签扔进背上圣光般的十二本书籍之后，皮革封面的书本像巨腭般张开。它先是贪食一顿，接着彷佛做为等价交换似的，从厚厚纸堆的缝隙中吐出了某些东西。

女王的利剑用冒泡强酸融解。

女王的枪矛用巨大齿轮咬烂。

女王的斧头用一群飞虫包围。

女王的魔杖用天降炸弹轰碎。

每一项好像都完美吻合似的，就像凹凸之间的组合，“白之女王”惊滔骇浪的连续攻击在空中遭到吞噬殆尽，逐渐消失。

女王一瞬间就弄懂了。

那些书籍是终末的图鉴，每一页都收录足以毁灭世界的力量，女童是能自由选择所有一切的——没错，包括这世界尚未遭遇过，只能称之为架空虚构的现象在内——加以解放的存在。

与未踏级“大三角”之一角“绿之恶女”又有所差别。

例如来路不明的药物或特殊诈欺手段等等，他的“幼仔”们终究只是藉由新一种恶意的爆发，扭曲现有的世界并令其腐败；但女童的每一记攻击都可能将整个世界炸得干干净净。

让拱捧女王为最强的整个世界获得新生。

“所以……”

啪！“白之女王”面带笑容，两只手掌在胸前轻柔地一拍。

霎时间，他的全身发出光芒。

“那又怎样！”

磅喀！！！女王重新去意识从曼妙肢体源源不绝地溢满而出的神性，彻底提升其功率。只不过是这样，看起来就已经像是以纯白为中心，如天象仪般往全方位放射极大光束的兵器。那是能毫不在乎地把成打神明或恶魔一并打穿的极大热量。武器不过是细枝末节，女王本人就是最大最强的最终王牌。这一击就像是在把这再简单不过的事实，重新教导给不信女王者。

然而，“无色女童”只不过是往旁移动一步罢了。

把猎物前一刻存在的空间整块削去，纯白的爆炸光飞驰而过。

是不敢承受这记攻击？

还是差点来不及闪避，勉强捡回一命？

不，不对。

“？”

“白之女王”虽是初次看到却感觉到些许不协调感，或许仍是起因自扩张到轻易超越领悟或幻视的第六感与灵感。

这种感觉还没在脑中化为言语，他已经先微微摇了一下头。

没错。

就连那个“白之女王”都不禁做出了闪避动作。

紧接着……

轰！！！磅！！！

彷佛做为回礼一般，“无色女童”发出比刚才更强的凶恶白色闪光袭向女王。

少女晃动后脑杓如猫耳般尖起的头发，从长裙般携带的无数武具中，早已拔出了一把晶莹剔透的剑。他一边以毫厘之差闪避，一边又故意让刀刃承受女王的攻击，就像累积静电力一样蕴蓄着巨大力量。

然后再追加“无色女童”本体的能量，有如满垒全垒打的横扫般挥舞无限伸长的光刃，使出了用凶恶都不足以形容的回礼。

“白之女王”的脸颊发麻抖动。

自己头部刚刚还在的位置，剩下了某种东西。那是白色的残像，是只有那个存在才能办到，现世与异界构成元素的一举破坏。“无色女童”窃取了这一招。

“啧！你是想称之为点到为止的美学吗，哥哥大人！”

几根银色发丝飞上半空。

虽然只不过是如此，其中却有着重大意义。

女王的绝对性已经荡然无存。

他也变成了被放上砧板，面临生死危机的立场了。

“！”

连惊讶的闲工夫都没有。

咚的一声。

伴随着实在太过轻快的声音，“白之女王”的手掌开出一个暗红色的通风口。血红。与其说是痛，不如说是不同于白色的色彩侵蚀，让双马尾少女的太阳穴吓人地蠢动。

然后是连续的枪声。

长裙般的兵器中，有几种重型武器朝向正面，接着掀起了闪光与爆炸声的暴风。

咚咚咚咚磅咚磅咚磅咚磅！！！

既不神秘也不妖艳，就只是粗犷的武力集合体。甚至可说是将幻灭、失望等概念换个形体击进对手身上的蛮横行径。当然那不可能是单纯的铅块，这些东西前仆后继地刺破“白之女王”的柔嫩肌肤钻进血肉之中后，在内部改变形体或体积，渐渐变成巨大的利剑、枪矛、斧头与魔杖。

从内侧将人刺穿，逐步撕裂般的破坏现象连续发生。

如今一切都是红色，破烂不堪的惨状让人丝毫感觉不到过去的纯白。

然而“白之女王”的脸上仍留有从容。

紧接着……

啪！变得浑身是伤的双马尾少女，身体从内侧爆开。不是“无色女童”的攻击造成的。吹飞的血肉停留于空中，彷佛用隐形手指描绘着，一个字一个字写出强而有力的文字，画出复杂的法阵，接着红色鲜血受到白色光芒所填满。

突破立体法阵现身的，是更加展现出耀眼肌肤的“白之女王”本人。

“这是自我牺牲之后的再生仪式。乍看之下或许会认为魂魄的消费与生产不划算，不过就连微不足道的世界都会在末日之后复生，本小姐不可能办不到。”

“白之女王”伸出自己的纤细手臂，端详暴露在外的肩膀或上臂附近部位，动作就像在确认全身美容的成果一样，说道：

“真要说起来，我很难想像有什么事情能让我受伤，所以平常用不太到这项功能，反而是在担心会不会生锈卡住了，结果只是杞人忧天呢。”

好像在说无论表面上的肉体受到多少伤害，只要每次一层层地褪下薄纱展露出新的柔细肌肤就不成问题似的，宛如蛇类反覆蜕皮的永恒性。

“好了，就算祢企图从文字排列逆向计算妨碍我构筑法阵，那也不过是我的形态之一罢了。只限十分钟的人工灵场，究竟能否撑到祢解决五百一十二种的所有形态——”

《干涉相对论，半无限制延长时序，将后续十分钟重新定义为不可测量单位。》

“啧！”

“白之女王”之所以忍不住啧了一声，并不是因为前提条件在眼前轻易遭到颠覆。延长时间这点小伎俩，“白之女王”也早就当成下马威实行过了。真要说起来，延长一点时间根本不能颠覆什么，只要凭着女王之力揍死傲慢的挑战者即可。

那么银色双马尾少女稍稍感到烦躁的理由是

“你什么时候把我的肚肠摸遍了？哥哥大人！”

这些数字有多大，现在无关紧要。

经过数值解析化的恐惧，等于是暴露出了克服恐惧的门路。

只要有数字，就能做比较。

也能藉此将更强大的数字摆到对手眼前，将他踢下王座。

换作是平常的话，光是知道“白之女王”实力的片鳞半爪，那堵难以翻越的断崖绝壁就会让内心受挫、灵魂屈服；但这个“无色女童”不一样。他检查每一个攀爬点爬上岩壁，贪婪地追求征服敌人所需的资料。

而最重要的是……

（他直接窥探了Facts——我在击破所有身为真理的未踏级时，整个吞掉的第三时代设计规格……？）

某种感觉沿着“白之女王”的背脊爬过。

假如是人类的话，应该立刻就能明白那是来自于什么。

换言之，就是恐惧。

（……不，不是这样，我们所在的世界，原本应该是不能用参数或倍率等数位语言描述才对……！）

磅喀！畅快的音色响遍四周。

不是来自于“无色女童”，是理应受到防护圆保护的城山恭介，挥动鲜血印记发出的。没错，他现在又开始撞击“白棘”将散落于四处的“花瓣”打进spot，持续累积自己手边的武器。

明明现在变成其他被召物，也只是画蛇添足。

但并没有变成那样。

即使调换文字、重组顺序，“无色女童”依然是“无色女童”，只是切换成擅长的其他攻击，进一步扑向“白之女王”。

没错，从至今以远距离射击武器为主的战术，换成左右双手持握西式双刃剑的正面刀剑相搏。

“白之女王”将装束的一部分重组为剑，刀刃一断裂就改用五根手指与“无色女童”的二刀流打得火花四散，同时他说：

“哥哥大人，难道你将时代往前推进了？”

“……”

“推进到不是自由自在呼唤出全世界全神话的被召物，而是让全模式全文字组合归结于‘无色女童’一尊的变化形式上，将所有一切奇迹汇集于一点的第四召唤仪式时代吗！”

不是内心遭人窥探，不是遭到解读。

是被嵌入、写入了。

不是读取，是覆写。

这样的话……

（糟了……）

第一次。

恐怕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不是在“女王的箱庭”的防卫战那种特殊条件下，就在纯粹的正面冲突当中，“白之女王”有了这种想法。

（第三召唤仪式赢不过第四召唤仪式。若是被他嵌入了这么大的框架，就算是站在第三顶点上的我，也会被卷入巨大规则当中……！）

有种灼热的感觉。

女王空手弄碎了二刀流的刀刃，但做为代价，他的手掌也洒落出赤红液体——白色以外的某物。“无色女童”并不在乎剑刃已经折断，继续用剑格或柄头直接殴打女王。

已经什么都抛诸脑后了。

每次承受到一记一记的攻击，“白之女王”的形态也跟着一个一个切换。全然不同的绝望在世界上接连萌芽、开花，冷酷无情地蹂躏万物。

……有的是背后长出妖艳蝶翼，拥有螳螂双臂，不受任何伤害的女王。

《最强论：不死与硬化的近似值。藉由沐浴龙血或浸泡不死河水等特别表皮加工的方式得到半不死化。对应方式：对例外不受保护的单一部位进行精密狙击。》

……有的是以巨大齿轮与无数火炮点缀的机关工艺女王。

《最强论：连结必中与归还的圆环。前提为破坏力无穷的远程武器，以及诸神武具不会遭人夺走，必定返回主人手上的安全保障。对应方式：每次投掷能击倒的敌人只限瞄准对象，因此可藉由散播诱饵进行闪避。》

……有的是耳边长有鱼鳃，手指之间有蹼，脚踝长着尾鳍，凭藉着远超过海洋生物之王的巨躯压溃一切的女王。

《最强论：巨躯与神性的比例关系。涨大到不可以数字单位记述的巨躯，本身就能发掘出神性。对应方式：极端增强臂力并配合特别武具，正面打击对手。》

……有的是从脚下往四面八方生出树根，自己引燃全身各处向外长出的巨大花朵，变得花团锦簇、豪华绚烂的女王。

《最强论：烈焰与爆发造成的破坏效果，威猛火势的神格化。主要为特大火球造成的都市单位、文明单位的破坏行为。对应方式：避免直接交战，以催眠等方式解除战斗状态。》

但千万别忘了。

形态千变万化，同时也表示千变万化的形态连续遭到破坏。

后脑杓头发如猫耳般尖起的“无色女童”，施展出格林机枪般的猛攻。那可不只是如瑞士刀一般万能，而是受到城山恭介的鲜血印记所引导，遇上任何威胁都能正确应对、漂亮反击。

然而即使如此，“白之女王”比起对手的单纯破坏力，掌握到了更值得恐惧的状况。

“是分门别类吗……？就像用三棱镜把白光切分为数十万种颜色，替以我为名的恐怖事物分别标上标签，每种色彩都用透过彩色玻璃纸的光芒去照射，将原有的颜色一一消除！”

“人类原本只能仰望神秘。”

回答的是城山恭介。

是将败北化为力量，身怀与“白之女王”相异力量的少年。

“所以我们一直以来观察了许许多多遍，看得专注入神，只要持续渴望就持续观察。祢从一开始就是最强，获得的东西比祢想要的更多，总是要多少有多少，所以祢可能不知道一粒米是什么滋味。但我们却是一直、一直在梦想着得到那一粒永远吃不到的米。”

啪答答，一种宛如红色宝石的水珠在地面上弹起。

额上渗出透明的汗水。

滚烫呼气顺着不规则的节奏从双唇间溢出。

即使每一种对人类而言都是不值一提的“出乎意料”，源自“白之女王”的话情况就不同了。世界如此轻易地受到搅拌，空间扭曲并遭到撕裂，引发不合常理的现象。周围的空气或巨石无视于原本该有的构造翻动卷起，像纸屑一样被揉成一团。这些东西眨眼间重塑形体，浮现出色彩，获得个性。有的是满身土红铁锈的发条魔龙，有的是用人骨或人皮互相黏合、设计而成的低俗无人飞行载具。然而这些都不是它们的本质；从揉成皱巴巴一团的各个物体隙缝间，可以看到大小各异的眼球、指甲与长长的体毛等等。

那连伫立于异界的规定级、神格级或未踏级都算不上。是女王拥有的力量劲头过猛溢满而出，导致一群不具灵魂的物体无视于生态系或神话结构匍匐而出。

但是于事无补。

连火力全开的女王有计画地管理并运用能量都赢不了的对手，水花般的剩余能量张牙舞爪一番，又能留下什么爪痕？

“无色女童”只须后退一步，测量双方距离就够了。

《指令：料理。》

不知是什么时候变出来的，他握在手上的菜刀与平底锅如暴风般一闪而过，仅仅一次交错，威胁就变成了五彩缤纷的料理。“无色女童”简直像闹着玩似的把料理嚼碎咽下，然而效果十分显着。

《伤害恢复，MANA补给完毕。很好吃，谢……

“那就感染女王全军出击！”

众人一哄而上，完全一模一样的“白之女王”名符其实地从四面八方成群来袭。即使出身不同，基础能力却完全不变。而城山恭介禁止自己杀人，应该无法把感染女王连同两个世界一并挖除，连带着弄死体内的凭依体们才对。

岂料……

《限定给予伤害量，进入非杀伤模式，一律固定为HP残留3。》

咻磅！！！

看起来反倒像是从站在中心的“无色女童”往三百六十度引发巨大爆炸。事实上那些是他的裙子做出的大大小小无数武具喷出火焰，以及形式各异的终末从背上十二本巨大书籍当中泉涌而出，最主要的是“无色女童”本人的小手又抓又扯又拿又丢造成的结果。总的来说好似横刮风暴般的猛攻，把每一尊感染女王的血肉刮削吹飞到化做齑粉，只精确削切出封入了凭依体意识的“人廓”。那些肉块再也维持不住女王的威仪，先是一抽一抽地跳动，然后逐渐变回原本的人形。明明所有感染女王都该拥有完全相同的基础能力才对。

真要说起来，只是穷尽物理性的破坏能力，是达不到这种效果的。

那是更基于本质的……

（竟然透过身为一切的中心、扮演永续角色的我所看不见的配线，将我遍及各处的“力量”整个隔断了……？）

这正是女王的末日。

不只是“白之女王”本人，全盘否定的刀刃甚至斩断了他对世界造成的所有影响力。

《侦测到恶意程式，连同恶意外挂插件一并清除。》

“不准祢……用那种无聊的词句定义我！”

可能根本是自己刺进去的，折断的剑反射着火光，捅进了往地面大幅伸长的“白之女王”人影。

嘶……“无色女童”重新抓住它，伴随着黏滋滋的声响一拔起的瞬间，长出了一条直接以黑影之色抽取而成的刀刃。

这也是女王的一部分力量。

一察觉到这点之后，“无色女童”立刻用他那小手随便握住奇异的刀刃部分，捏碎并将之丢弃。武器破坏。这表示他不但夺走了“白之女王”的种种神秘力量，还成功将其破坏到无法回收再利用的地步。

变化形态的丧失。

专用技能的强制作废。

“既然这样！！！”

女王张开右手五指直接拍打空间。

身处于攻击距离之外也无所谓，女王的攻击力量原本就大到可以同时破坏现世与异界，将其磨碎，削成只剩一片白色。

（那就连同这个脆弱世界的座标一起粉碎！）

面对迸出发光裂痕的空间，白之女王在胸前慢慢合握双手。霎时间，整片景色由外而内碎裂，分量庞大的纯白从左右两方挤向城山恭介与“无色女童”。具有质量的爪痕，恰似两面巨大的高墙。当然，他完全不会在乎位于中间的一堆废物。这是将万物全染上自身色彩加以破坏，为世界带来完全净白的最大、最强的压挤攻击。

只不过……

（？）

首先，本来应该相合的双手手掌合不起来。就好像中间夹了块透明橡胶似的，来路不明的弹力抗拒着他的双手。

而水平张开左右双臂的“无色女童”，阻止了整个白色压挤。一路上地面那些废物也没被磨碎，类似来源不明的防护圆，一种无法理解的结界在保护着他们。结界来源就不用特地谈论了。

现在，只有“白之女王”没受到保护。

既然如此，猎人会采取的下个行动自然很容易预测。

砰！就像硬是撬开双开式电梯那样，“无色女童”霍地将双臂往左右两边伸直。压挤动作停了下来，反过来被推了回去，原本泛白破裂的景观也逐渐取回原有的色彩。反倒是与压挤动作同步的“白之女王”双肩爆出某种东西碎裂的异样声响。

“可恶的、东西……”

天敌背上背负的十二本书籍大放光明。

既然除了目标之外全都受到结界保护，那就不用客气了。而且女王连双臂都被打碎，无法防御攻击。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城山恭介用鲜血印记输入适当的名称……不对，是输入指令整顿好最终状况后，将嘴凑到“无色女童”的耳畔，呢喃般地如此告诉他：

“RQ猫，交给祢了。”

《是，兄长大人，悉听尊便。》

“啊啊？信不信我把祢炸成碎屑啊，祢这后来才冒出来的东西！！！”

连思维都爆开飞远了。

双肩碎裂又怎样，不会伤及无辜的完全比赛又怎样？他大可以扯破老旧血肉，重做一个肉体容器展露全新身躯，就算其他形态都被夺走，种种神秘力量遭到破坏又怎样，他才不管那么多。

那个位置……

只有那个立场……

“……！”

啪咕啪咕劈叽劈叽，“白之女王”遭人打碎的双肩响起危险的声音。对，没错，没必要慢慢等什么伤势恢复，干脆追加长出个五条或十条附武器的手臂算了。从女王的眼光中，甚至能感觉出这种意志的力量。

然而……

实际上，头脑火热达到沸点的“白之女王”没有使出下一招。

就在前一刻。

“咚”的轻轻一声，撞击了一下少女的听觉。

那是骨传导——是通过骨骼传递的声音，不是从耳朵听见的。“无色女童”柔嫩的食指指腹，静静地按在“白之女王”的额头中央。

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做到的？

连思考这些问题的时间都没有。

“变化”已经开始了。

“难……道是……哥哥大人，这是……”

“没错，我打从一开始就只为了一个目的创造‘无色女童’，所以除此之外的所有功能都只是画蛇添足。只是为了开一条路，让他直接碰到祢。”

“灵性的，重力崩坏……只为了将我的降临引发的灵性大霹雳——无限扩张的影响全部重新聚拢到一个点上，就准备了这么荒唐可笑的东西吗！”

“在这个宇宙没人杀得了祢，既然这样，就把祢造成的影响全部吸收起来，清除干净。把以祢为中心点，扩散范围太广的所有异常现象全部重新装回来，在正常而平凡无奇的世界里砍祢一刀，就能把祢消灭掉了。”

讲得明白点，就像是把无限扩大的宇宙整个吞下，将所有粒子统统集中到一处，做出硕大无朋的黑洞一样的暴行。

然而打倒“白之女王”的伟大成就，换言之就是这么回事。

创造第四时代。

做为前置阶段，要否定第三时代的一切。

《搜寻范围：现世及异界全范围。搜寻对象：“白之女王”。生物组织比对完毕。》

（原来如此……）

都被逼入这般田地，银发双马尾少女脸上浮现的最后表情，却仍是淡淡的微笑。

“啊啊，啊啊。能够如此准确地将我逼入绝境，一个都不放过地封杀我手上所有的牌给我致命一击，就表示……”

《最终确认完毕。兄长大人，我要动手了。》

“……你果然是如此深入骨髓地，在真正的意味上了解‘白之女王(我)’，对吧，哥哥大人。”

“……”

“事到如今也不用多说了，那么，这样也不坏

《开始执行，将‘白之女王’从全世界吸往一点后，一刀斩杀消除干净。》

6

“啊。”

结束掉这一切，城山恭介本人发出了相当蠢笨的叫声。

实在太简单了。

超越真理的真理，同时也会像是井然有序的数码。

只会对世界揭示出正确的“答案”。

或许是他自己不敢相信。或许他比自己想像中，还要坚信那个名为最强存在的幻想。唐突地造访的“结局”，让制造出结局的少年本人心生迷惘，不知该如何去接受。

这样就结束了吗？

真的可以放心了吗？

他就是无法放松心情，紧张兮兮地害怕有问题在等着自己。

不对。

这简直就像是……内心开出了一个大洞……？

然而就在他胡思乱想之时，“连锁”待机时间开始，然后就这样经过九十秒，人工灵场整个解除了。化身为特异未踏级的凭依体，再次变回两条金发三股辫的纤柔少女。

超常现象离去了。

“哥哥，这样就结束了……吗……？”

奥莉维亚·海兰德也一样怀疑地问。

面对抬眼看着自己、神色有些不安的少女，以及站在身旁的比安黛妲，恭介不知该如何回应。

然后……

‘嗨嗨，总算是结束了啊。’

一个模糊不清的声音传来。

恭介等人往那边一看，只见那里站着一个穿白袍与骑士服的男子。他带着长刀型鲜血印记，在身上爬动的巨大蜘蛛或许是凭依体。

“……信仰对象消失了，还这么从容不迫？”

‘因为我一直以来并非秉持着Philia，而是用Phobia在做研究嘛。’

声音听起来若无其事。

‘我想极限接近极限恐怖，极限安全地极限体验它。只是嘛，过犹不及。假如不管怎么做都无法保障安全，这种危险就当不成游乐园设施，还是舍弃为妙。虽说在灭杀条件尚未明晰的状态下不知什么时候又会复活，总之暂时是没事了。’

“……”

‘别这样瞪我啊，别看小生这样，小生可是做了很多后援呢。我说啊，恭介，如果假扮为冥乃河葵的‘白之女王’立刻顺从欲望往你背上捅一刀，你还来不及耍花招就被他打得一败涂地了。你以为是谁向女王演示最美味享受城山恭介的条件，在千钧一发之刻将女王的欲求控制下来？’

这点的确让恭介有所疑问。

特别是在遇到奥莉维亚之前，在冥乃河神社初次见面的时候。只要那时候女王忍不住动手捕食恭介，他们的人生就当场结束了。

真要说的话，原本隶属于Bridesmaid的奥莉维亚怎么会在这种时候露面？而S博士为什么会随兴终止与她的契约，改用别的凭依体？

一个一个仔细查证下去就会知道。

S博士表面上参与让“白之女王”享乐的计画，其实同时也为了支援恭介等人的计画而行动……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恭介如此低语了。

“抢好一个哪边赢都能一脸跩样说‘一如计画’的位置就对了吧。真是个很有云霄飞车狂风格的猜拳后出混帐。的确，这次事情没有你的帮助，状况或许无法发展得这么顺利。”

‘是吧？’

“也许没人能达成‘不借助女王的力量打倒女王’这项壮举。”

‘只要不是白痴，谁都会得出这个结论。’

“只不过——”

城山恭介讲到这里，划清了界线。

该评断那种寒彻心肺的声调不适合用在自己的父亲身上，或者该说正因为是血亲才会如此？

“我也无法因为这样就尽弃前嫌。可别说你不知道自己对褒美村做了些什么，S博士。”

在医用呼吸器底下，那个男人确实咧嘴嗤笑了。

他应该明白自己属于败军那一边，但当他并未选择逃跑而偏要投身战斗时，应该也理解到自己的末路了。

双方扔出了拔掉插销的激发手榴弹。

两枚爆裂物像干杯动作般于中间位置激烈相撞，继而同时展开了人工灵场。

用不到十分钟，一切就解决了。

Facts

◆

用鲜血印记式以外方式叫出的被召物，在激发手榴弹使用的香料四处散播时，会在一定时间内受到拘束。只是不见得所有情况都适用。

◆

「白之女王」从击破并将所有未踏级拖着跑的时候起，就已经改变了规则。因此太古时代与现今使用的方法，召唤的方式并不一样。

◆

F国的正式名称为富兰吉德永久中立王国，但国家的成立原本并不需要「白之女王」介入。由于女王击破全体未踏级时，过去与未来的历史在瞬间双双遭到改写，造成国体近乎于受到女王侵蚀的状态，整个存在变得摇摆不定。

◆

内战的真相，其实是在某种契机下察觉到「白之女王」造成的扭曲之人与浑然不觉之人，双方价值观的致命差异所导致的结果。

◆

「仅只贯彻单一目的的无色女童」的确做为瞬杀「白之女王」的专用天敌发挥了功效。经由这项事实，证明了奥莉维亚·海兰德只要使用人工血液「宝石之血」就能自由接近此种存在。

◆

当确认到「无色女童」降世的瞬间，人类因此登上了第四召唤仪式的阶段。古老时代的最强，不见得也适用于新时代。

◆

城山恭介与S博士分出了高下。

第七卷 Ending X-01 目的达成，对谁而言？

「哥哥今后有什么打算？」

「这个嘛……」

(Ending X-01 Open 07/21 11:00 Open)

一晚过去了。

“结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黑发巫女冥乃河莲华问的这个问题，比任何事情都能证明他们的百折不摧。

之前那般蹂躏褒美村的Bridesmaid召唤师或仿生矽胞操兵们已经不在了。本来鲜血印记式的落败者就会受到等同于“自己信奉的神明在眼前惨遭杀害”的冲击，并维持二十四小时以上的恍惚状态，于是他们在“白之女王”的落败下，直接受到了这份冲击。完全失去抵抗能力的Bridesmaid主要由“政府组织”拘捕起来，不知消失到哪里去了。只要组织内部没受到信奉者污染，他们应该逃不出铁笼。

至于与“白之女王”调换过来的正牌冥乃河葵，已经接到有人在地下洞窟湖发现她的报告。她似乎被大卸八块丢进了湖里，一般来说的话应该已经宣告死亡，没有怀疑的余地。

只不过冥乃河葵再怎么说也是人类最古老的净琉璃方式产物，因此……

“喂，缺了几个零件呐。多找些什么潜水员来帮老身捡捡，一个都不要漏！”

只要组装到某个程度，就如同大家所看到的了。

真要说起来，由于无法对妹妹彼岸说明净琉璃方式的定义，因此也无法澄清她不巧目睹到惨遭分尸的尸体右臂漂到洞窟湖湖畔的误会，让做姊姊的莲华心里很过意不去就是了。

村庄早已把Bridesmaid留下的帐篷、帐幕或登陆用大型仿生矽胞装甲挪到一边去，开始进行重建工作了。也许一切都是人工制造的这种廉价感，成为了他们的有利条件。

这下信仰集团就分崩离析了。

站在一切中心的“白之女王”也消失不见了。

“呼……”

到现在都还没有实际感受。

即使如此，经过了一天，恭介总算能好好松口气了。

“哥哥。”

这时头戴草帽、把金发绑成两条三股辫的奥莉维亚·海兰德走到少年身边来。

她在千钧一发之际从咒缚中获得解放，因此没受到“白之女王”败亡造成的心因性冲击。

“哥哥今后有什么打算？”

“这个嘛……”

打倒“白之女王”后要做什么？

目前的状况是，恭介虽然时时刻刻想着总有一天要完成目标，却没想到这一天真的会到来。坦白讲，就连恭介也一时答不上来。

只不过……

“即使‘白之女王’不在了，仍然留下很多他对世界造成的伤害。既然这样，我可能有一段时间得四处奔波做善后吧。”

但这也不会永远持续下去。

是恭介与女王将世界搞成这样的，但这种“咒缚”总有一天也会消失不见。到时候，城山恭介或许就真的可以从召唤仪式业界退休了。

虽然这样的世界依然给他一种不协调感。

虽然感觉胸口似乎开了一个大洞。

但他仍然决定慢慢去接受。

接受这个结果。

接受打倒了“白之女王”的事实。

就在下一刻，状况发生了。

“哎呀，或许你还是晚点再跟那个小小凭依体解除契约比较好喔，哥哥大人？”

Facts

◆

已经击败了「白之女王」。即使如此，故事仍未结束。

第七卷 Ending X-02 从容不迫享受世界毁灭

「问题来了，对我而言，什么才是输赢？」

「……」

(Ending X-02 Open 07/21 11:25)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一切都冻结了。

叽嗤叽嗤叽嗤叽嗤，恭介像生锈人偶般转动脖子回头一看，只见那个纯白的邪恶就站在那儿。

“哈啰——哥哥大人☆”

“祢……！？？”

“比起我为什么还活着，我想哥哥大人应该有更需要优先思考的问题喔？没错，是更更更～迫切的大问题，知道吗？”

他在说什么啊？

完全杀死“白之女王”的计画失败了，怎么可能有比这更黑暗的绝望？

然而当恭介不假思索地想大叫时，“白之女王”用纤纤玉指轻轻堵住了他的嘴唇。光这么个动作就让濒临发狂的少年住了嘴，邪恶悠然微笑着如此告诉他：

“哥哥～大人～？我这次有什么企图，你总不会说不知道吧？？？”

“祢，在说……”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哎呀！脑筋反常地转不过来的哥哥大人！不过这样无知又无能的哥哥大人也满可爱的，所以或许都不错吧。好吧，秉持着欣赏心爱男士刚睡醒表情的心情，这次就不跟哥哥大人计较了。”

嘻嘻。

从嬉笑变成嗤笑，在能感受到甜蜜呼气温度的极近距离下，女王的表情逐渐产生变化。

“我说呀，哥哥大人。你不觉得不是只有暴力厮杀才能叫做胜败吗？应该说本小姐这个站在万物顶点的‘白之女王’！有可能会现在因为区区天敌的出现，就吓得事前下手封杀，做出这种最强存在不该有的小家子气行为吗？”

“……”

的确。

只有一个问题让恭介很不解。

恭介能理解Bridesmaid来妨碍他架构完全杀死“白之女王”的手段。但“白之女王”本人有理由干预这次的事情这么多吗？这个就算快死了也绝不会求饶的邪恶之物，会为了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不情不愿地采取行动吗？

假如有人说这就是女王一贯的取乐方式，或许也只能这么想。

但那就跟只会自称专家的家伙，断定无人能搞懂异常犯罪者脑子里在想什么一样。那样是放弃思考，是抓不住真相的尾巴的。

“是什……么？”

“请说请说。”

“祢是为了什么目的，而来到这里的，女王……”

“你脑袋运转总算安定下来了呢，哥哥大人。”

“白之女王”已经贴近到依偎在恭介的胸前呢喃道。这里明明多的是其他人，恭介却只听得见他的声音。

“问题来了，对我而言，什么才是输赢？”

“……”

“当然，可不是靠蛮力让哥哥甘拜下风喔。假如我把自我目标设定在那么肤浅的地方，不用特地扮成冥乃河葵，只要正面出击把你活活打死就好了嘛。是不是，哥哥大人？”

他的意思是，直到跟冥乃河葵掉包接近恭介为止，都是符合“白之女王”目的的行为，而不是Bridesmaid。

这样很容易就能联想到一点。

“是为了，获得我的，信赖……？”

“答、对、了！我的哥哥大人果然厉害，只要清醒过来，就如大家所见的如此天才横溢～！”

明明是笨蛋都想得到的答案，却这样故意吹捧实在令人讨厌。

然而“白之女王”毫不介意，接着如此说了：

“是的，就是这样，就是这么一回事，我‘白之女王’就只是为了与哥哥大人相依偎，所以想用最简便的手段确实掌握哥哥大人的信赖，我的目的不过如此罢了。好啦好啦，讲了这么多，哥哥大人应该已经明白了吧？如果说还不明白，那我可得打开哥哥大人的头盖骨确认一下里面的东西喽？来、吧、哥、哥、大、人，那么我最终设定的目的究竟在哪～里呢～！”

“…………………………………………………………………………………………………………………………………………………………………………………………………………………………………………………………………………………………………………………难道是……”

“扮成冥乃河葵接近你，换个说法只是事前演练罢了。”

“白之女王”甜甜一笑，如此告诉了恭介。

“虽然就结果而言，自从让哥哥大人起疑的时候起就已经不及格了。只是，姑且还是成功与哥哥大人缔结契约并盯住同一个敌人了，所以也不用一句话就给鸭蛋吧。那么哥哥大人，来进入复习的时间吧。这次究竟失败在哪里？果然不该穿什么红色袴裙？还是说原本充当诱饵的S博士表现得比想像中还差，导致于掩盖真相失败？”

“难道是！”

“只要出现更令人绝望的天敌就行了。”

一回神，就看到他那双眸子。

那种坚信自己所作所为都是对的，充满了癫狂眼光的眸子。

“只要有个压倒性天敌能将我从顶点中的顶点拖下来，连我‘白之女王’都得摔落到第二名以下，问题就解决了。因为哥哥大人替世界危机排列了优先顺序的结果，为了设法将存在于前段班的我头一个解决掉，宁可把其他事情统统抛诸脑后也要与我为敌，对吧？这也就是说，只要有个比我更无法应付的天敌露脸，不分现世异界人类被召物不容分说地都要全部打坏，不就表示哥哥大人非得暂时与我联手吗？”

“……办不到的。”

城山恭介针对自己已经嵌入世界的未踏级想了一下。

然后摇了摇头。

他已经在“白之女王”身上失败过一次了。假如再造成一次那种混乱，那就已经不是意外或什么了。如此将证明城山恭介对世界而言正如同死神。他就像受到这种恐惧感推动般摇摇头。

“不会那样的！那个是……‘仅只贯彻单一目的的无色女童’是专为杀死祢而经过彻底调整的未踏级。换句话说他应用范围太窄，性能无法承受一般战斗。假如碰上其他未踏级，应该只会落败才对！”

当然了。

创造被召物并嵌入世界当中，代表只要满足条件，谁都能叫他出来。虽说凭依体的相关条件设计成需要精细处理，但如果有人拿来用在杀死“白之女王”以外的不良目的上就没意义了。

但是……

“哎呀，哥哥大人讲的话好奇怪哟。”

理论有哪里出错吗？

自己是否把一个过错嵌入了世界？

面对不只脸庞，全身每个部位都在冒冷汗的少年，“白之女王”终究只是愉快爽朗地依偎着他，像邪恶的新月般不停嗤笑。

“在第三召唤仪式，我制伏了其他所有未踏级，让世间真理全站在我这一边。而在第四召唤仪式，又以攻陷这个‘白之女王’的方式宣告新时代正式到来。换句话说，世代是名符其实地交替了。可是，我不是说哥哥大人，而是‘那孩子’真的有这份觉悟吗？”

然后这人说了：

“就算原本是完全安定的存在，你不觉得竟能击败我这件事会对理论剖析图造成负面改变吗？对，那个小姑娘，就算是那个傲慢无礼的‘无色女童’，拿我全力磨练本领的结果是竟然真的杀死了我，应该会对他造成特大号的冲击哟。”

Facts

◆

在鲜血印记式召唤仪式当中，落败者的内心会遭受到等同于「自己信奉的神明在眼前惨遭杀害」的冲击。

◆

根据「大三角」或「白之女王」的言行举止，从地位崇高的未踏级身上可以看出能够沟通交流、近似「心灵」的部分。

◆

击灭「白之女王」不只人类，也有伤害到被召物灵魂的风险。

◆

「仅只贯彻单一目的的无色女童」在成功的同时，内部构造也产生了破损。

◆

于是世界将面临新的威胁──第四召唤仪式。

第七卷 后记

我是镰池和马！

《鲜血印记》总共加起来也已经第七集了。这次我将焦点放在只在第一集出现过名称的冥乃河神社，试着进入实行完全杀死“白之女王”所需特别召唤仪式的阶段。

我原本也想过要一个个收集凭依体、未踏级与仪式场地的高档货，然后来场大、召、唤！但虽说是为了提高价值才提升一路上的难度，可是“硬是”拖延这一段好像也不太好，而且那种正常的途径不像女王的风格！……于是我重新架构情节，彻底加快故事节奏，自认为应该有达成高潮迭起的剧情发展。

结果就成了这种感觉。

我想最强的存在有很多做法可供选择，至少手里的牌想必比一般人多。只是我认为其中有一张最大的牌叫做“地位拱手让人”。而且以所谓的主角最强类故事来说，祭出这种“拱手让人”当成真正的最终王牌而不只是表面说说，应该能成为相当大的转折点。假如读者看到“白之女王”毫不留恋地抛弃地位，而且还毫无动摇、坚定如山的角色个性时，能够看出这是如今仍只能依赖地位的城山恭介做不到的异常选择，并感觉出他的大人物风范，那我就太高兴了。

讲到S博士，也许有人会联想到信乐真沙美，不过真相更单纯，就是恭介的亲生父亲。不是Philia而是Phobia。作品中指出过S博士与饱浦大咲的关系，不晓得大家还记不记得饱浦也是个厌恶网路的电脑恐惧症病患？希望大家可以藉此多方想像，例如说不定这两人其实还满志同道合的之类。

这次的故事是规则胜过一切的世界观，因此我试着揭露了一项事实：就算是最强的存在，会死的时候还是会死。

我想基于这一点，在看到“白之女王”竟然被打倒时，恭介心中留下一种空虚的感觉，可以算是这个故事的关键。即使他是总有一天必须打倒的敌人，一旦真的打倒了却又因此受到打击。就某种意味来说，“白之女王”对恭介而言也一样是绝对性的存在，或许无法想像他失势的瞬间。

假如解释过度一点，会发现对“白之女王”抱持着最美丽幻想的不是别人，正是城山恭介。不是Phobia而是Philia。身为恋爱中的少女，也许会想为了这样的恭介而努力维持最强地位，不过这次我刻意冲往完全相反的方向。我想“白之女王”最大的强项就是为了让恋爱开花结果，能够实事求是而毫不迟疑地舍弃其他一切。

感谢插画家依河和希老师，以及三木、宫崎与阿南三位责编。不同于平常玩具之梦的近未来环境，褒美村自然资源丰富，我想气氛应该是截然不同的。不好意思麻烦到各位了。

再来也要感谢各位读者。“白之女王”的恋情，就算落败而失去最强地位也不会结束。一边是执着于最强地位的恭介，一边是宁可舍弃地位也要实现恋情的女王，不知道读者对哪边感同身受呢？

那么，这次容我就此搁笔。

这次的重点在于不惜拔掉自己的头也要努力继续演戏的女王。

镰池和马

第七卷 结

“呵呵。”

“呵呵呵呵。”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切的一切，啊啊，一切的一切都如我所愿。”

“白之女王”尽情大笑一场之后，轻轻吐了吐舌头。

他面露淘气孩子般天真烂漫的神情，甚而阖起一眼，如此宣告了。

就好像看到离家出走到处给他惹麻烦的家人，用自己的双脚回到家里来一样。他露出那种“结果你终究只有这个归宿”，充满安心与优越感，幼稚透顶的表情。

就像故意闹别扭给满口只会说“我要杀了祢”的城山恭介看似的。

但又像在撒娇一般，纯白悄声呢喃。

伴随着火热滚烫、甘美至极的呼气热度。

用带着满溢爱情的声调说道：

“……哥、哥、大、人、你、真～笨☆”

第七卷 插图

第八卷 序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溟夜

录入：溟夜

嗨，大家好，我是败北女王！

嗯——输了之后才能体会到这种解脱感，无事一身轻的自由感受！难得哥哥大人送给我这么好的一份礼物，如果不连骨髓都吸干净，那可是有失礼数。好～就来彻底享受一下无拘无束的假日吧——！

哥哥大人你那边一切安好吗？

那些愚昧无知、黏在渺小行星上的世俗凡人，差不多也该得知本小姐死在人类，而且还是单一个人手上的消息了吧。我想这件事将会造成几个“趋势”连带着产生变化。呵呵，你觉得原形尽失的世界怎么样呢？我“白之女王”败亡的世界，对哥哥大人而言应该正有如理想国度吧？

哎呀？

哎呀呀呀？？？

哥哥大人心里的某个地方，该不会有着这种想法吧？莫非你表面上否定，内心深处却抱持着期待？

心想：反正这次“白之女王”一定又会跑出来。

为了修正原形尽失的世界，你以为最强中的最强会现身。

呵呵，我要给这样的哥哥大人一个好消息。

这次，我不会出现。

你想怎么解读这句话都行，我只是先做个声明。这话是千真万确，抑或是做幌子呢？呵呵，我这个人一讲到哥哥大人的事情，做事就顾前不顾后了，不过嘛，最近福利连续给得有点太多了。你如果以为我总是随传随到，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就请你趁这机会，重新学习一下“白之女王”的可贵性吧。

悲泣、叫喊、恸哭、哀求。

即使如此我还是不会出来的，就请你好好重新体会一次这种理所当然的事实吧，哥、哥、大、人。

Facts

◆

最强的宝座总是有人坐，但不能保证永远是同一个人坐在上面。

第八卷 Opening X-01 叛逆期正式上市

「那──个──啊──要在七月七日当天看才有意义啦──

对不对，狮虎？」

「……跟你说我没兴趣了……」

(Opening X-01 Open 08/03 20:05)

八月三日，晚上八点过后。

玩具之梦35一栋超高层公寓的最高楼层玄关，就在此时打开了。

“呀呼——我回来喽——”

楚楚可怜的小女孩嗓音响起，说着流畅的日语。奥莉维亚·海兰德是个十二岁左右的娇小女孩，特色是把金色长发绑成两条麻花辫，穿着学校泳装搭配装饰领子与围裹裙等等，弄得好像是外出用的服装一样，一身奇装异服。虽说召唤师或凭依体每当自身的认知与世俗习惯渐行渐远，外观穿着也会跟着产生变化，但她不只是凭依体，更是东欧F国的下一位王位继承人。怪人美其名说成天才，究竟是幸或不幸？

至于另一边……

“……”

“啊！哥哥！”

被小女孩黏着不放、年纪差不多读高中的少年城山恭介没说什么，一进入宽敞的客厅就整个人跳上大沙发，一副要把背负的疲劳全部远远抛开的姿势，然后就再也没有动作了。这就是所谓的“睡得跟死人一样”。

想当然耳，戴着草帽享受夏日风情的十二岁似乎是难以苟同，娇小的身躯直接就扑到了倒卧沙发的恭介身上。

她跨在恭介身上，一边用小屁股上上下下弹跳，一边说道：

“不要嘛——再陪我玩嘛～！我还没玩够啦，应该说今天一整天根本都是照哥哥的行程在跑啊！我——不——要——我们在飞机上说好了，你答应我等工作做完就会陪我玩个过瘾的不是吗！”

“呜，呜喔喔……喔喔喔喔……”

“把人家耍得那样团团转，等自己完事满足了就倒头大睡，你以为你是国王啊！今天的哥哥太自私了啦——！”

然而不管契约缔结中的凭依体做什么，都只能从“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03的召唤师身上挤出僵尸般的低声呻吟。竟然这样就死翘翘，真是太不像话了。现在的他堕落程度就跟每天工作劳累，假日疏于陪伴家人的差劲父亲没两样。

“呜——”

奥莉维亚把小小脸颊鼓得圆圆的，但僵尸就是僵尸，怎么样也叫不动。而小女孩从好坏两面来说都有着旺盛的好奇心，要说成注意力涣散也行。她转头环顾四周，寻找能引起她兴趣的东西，很快就发现了下一个玩具。

“唔喵！好久不见了，狮虎！”

金发双麻花辫的小女孩从城山恭介这堆槁骨腐肉身上下来后，神色顿时明亮起来，举起双手对体长五公尺的怪物展开突击。对方光是今天就狼吞虎咽掉了四十公斤的生肉——换言之单纯计算起来比奥莉维亚的体重还重，然而少女的眼中毫无惧色。她扑向光看姿势的话像猫一样蜷缩成一团的白狮虎，抱住它的脖子，然后直接就把脸颊往那巨大的脸上蹭。

“我蹭我蹭，我——蹭——有没有很想我啊——狮虎？”

而将五公尺怪兽当成沙发的饲主召唤师——爱歌傻眼地叹了口气。白绿条纹比基尼如是说：

“……你没发现狮虎的尾巴整条夹到后腿之间了吗，你这傻脑袋。你看，连耳朵都贴平了，它是被你吓到缩成一团了啦……”

“咦——才没有那种事呢——？我们是好朋友，对吧——？”

奥莉维亚不怕死地用嘴唇轻咬白狮虎的耳朵。

“嗯？……狮虎，你弄得这样一身动物臊味是什么意思呀？一阵子没看到你，你是不是没有好好洗澡？”

抖！体长五公尺的动物上下跳动了一下，动作大到谁都看得出来。背靠在它身上的爱歌被它由下往上撞着弹跳了几下。

没错，出于毛皮的问题，猫科动物基本上都怕碰水。这跟犬科那种随随便便的淋浴可不能一概论之。

“不乖喔——！跟你说过好几遍了，狮虎是女生，所以一定要注重仪容才行！你过来，今天我要彻底把你刷洗一遍！”

“……你这完全是人类的道理嘛，应该说简直就像是沾沾自喜地给猫穿衣服的老阿婆一样……不过好吧，狮虎的确是有点臭……”

白狮虎像只小猫般泪眼汪汪地抬眼看着主人，然而爱歌也被说动了，这下真是走投无路。瑟缩成一小只的可怜怪物被拎着脖子架走，带往大得离谱的浴室。

“对了，绿姊姊在干嘛啊？我是来这里吃饭的耶。”

“……那个老太婆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真的就像个老太婆一样喃喃自语着‘股价，股价……’的，所以我想应该是像个老太婆一样缩在哪个房间的墙角吧……”

“咦！那好吃的东西呢！还以为难得可以吃到绿姊姊的中华料理的说！”

“……保鲜膜与冰箱是拯救茧居族的伟大发明，还有微波炉……”

附带一提，奥莉维亚跟爱歌从一开始就是穿着泳装，所以不用在更衣室脱衣服。她们直接打开浴室的门，只见一具溺死女尸漂浮在水面上。绿娘蓝把头搁在大到已经有点像小型泳池的浴缸边缘，眼神彻底死透，像只水母似的瘫在那里。

“股、股价……我的命根子掩护公司啊……”

不理会翻白眼的老太婆，肌肤水嫩晶莹的两个女孩抓住莲蓬头。

白狮虎这下更是名符其实地全身寒毛直竖，奥莉维亚与爱歌两人联合起来，毫不留情地拿猛烈的水流往它身上冲。

“看招——！莲蓬头冲水很舒服吧，狮虎——！看招看招！”

“……好冰！水还是凉的啦……”

在洗发精、润丝精与护发乳旁边放着“猫科专用洗毛精”，可以看出正牌名媛爱歌的生活品质。爱歌扑扑地按几下压头，将刻意不加化学香精的浓稠液体挤在掌心里，两只手掌搓揉出泡沫，然后往浑身湿透的狮虎广大的整个身体展开攻击。

附带一提，这是因为白狮虎拥有忍耐力奇强的武士道精神才不至于发生流血事件，一般来说如果无视于动物的生态，硬是将好意强加于对方身上，就算是专业的动物饲育员也可能当场惨遭咬死。各位好孩子在跟全长五公尺大的猛兽洗澡时千万不可以模仿喔。

“哦！狮虎全身开始放松了，眼神也变得迷蒙了。你——看——吧——洗澡的舒服是不言自明的，对吧——？”

“……我觉得它这种‘随便你们了啦的眼神’只是全身被乱搓一通，连抵抗的力气都没了而已吧，不过只要能把狮虎洗干净，我是没差啦……”

爱歌一边满不在乎地喃喃说着，一边将视线转向他处。

对于独居的茧居族少女而言，浴室如同第二乌托邦。由于她可以砸下重金为所欲为，因此这里也做了一番彻底改造。明明是浴室却具有完整的空调设备，宽敞的浴缸配备了喷射水流，而且只要她一句话，防水小型冰箱加装轮子而成的防水机器人就会送上饮料或冰品，整面墙壁上还嵌入了巨大薄型电视。

电视甚至已经不需要遥控器，电源与频道会呼应持有者的眼睛动作进行切换。

“奇怪？怎么现在还在播《七月的背叛者们》的电影特报？日本还没上映吗？”

“……你这欧美人想摆跩脸是无所谓，但想跟我炫耀是白费工夫，我对好莱坞制造的紧身衣演员没什么兴趣……”

“那——个——啊——要在七月七日当天看才有意义啦——对不对，狮虎？”

“……跟你说我没兴趣了……”

由于爱歌才是电视的主人，因此频道啪啪啪啪啪啪地高速连续切换，完全不分什么地上波、卫星、有线或网路电视。结果播放的就只是对当周网路影片的人气排行榜原封不动地做介绍的节目，说穿了就跟统整网站没两样，诡异的是跟外行人做一样的事情却还得发薪给节目企划或艺人，总之就是既无害也无益的综艺节目。

排行榜的前几名都是这类影片：

‘南美的圣卡洛斯大教堂发生惊天动地的大爆炸！请看披着宗教外皮的危险粉末大本营顶端插着一辆走私战车的震撼影片！’

‘击溃东欧的智慧帮派！膜拜神秘的白色女神，不惜将自备的非法卫星或匿踪战机投入现场的恐怖犯罪集团的车队被接连炸得半天高，请看爆炸瞬间的影片！’

‘是新世代的无国境移动型邪教吗？使用世界最大级的气垫船，不分陆地或海洋，连连污染每个停靠地点的神秘传教船队的真面目究竟是？遭人打成两半沉没的船只，将由志愿潜水员勇敢地一探究竟！’

世界今天还是一样不安稳。

绿娘蓝自言自语的“股价，股价……”像老太婆的裹脚布一样没完没了。

比基尼少女爱歌轻吐一口气，然后对不知疲劳为何物的奥莉维亚出声说道：

“……你与哥哥跟这些事情有多少关系……？”

“嗯——总之只要是跟‘白之女王’有关的部分都是。”

奥莉维亚没发现自己的脸颊沾到白色泡沫，天真无邪地用力搓洗五公尺的整块肌肉，声调悠哉得很。

“你还记得吧，就是七月的褒美村？在那里不是发生了很多事吗？杀死女王造成各地的组织、集团、结社、企业、财团、教团、学派以及军阀……总之很多地方好像都开始擦枪走火了。害得我跟哥哥得一起到处灭火，累死我了——”

“……明明就是女王增殖的元凶之一还好意思讲。也就是说现在是从‘白之女王(Third Style)’进入新时代‘无色女童(Fourth Style)’的转换期吗……？”

“也没这么单纯耶——像在阿拉斯加，事情好像已经扭曲成所有海产都是祭品少女的血肉变成的，所以说是要让一大堆女孩子沉入冰海，藉此恢复泉水惠赐的女王的活力——然后呢，哥哥就忙着把这种状况一个不缺地统统击溃。”

“……天呐，还真像哥哥的作风……”

“呶嘎——！你知道我光是今天一天就跑了几个国家吗？正确答案是因为在国际换日线上反覆来回，所以我也不知道！就像古早的格斗游戏一样，在世界地图上跑来跑去，战斗战斗再战斗喔！而且哥哥明明说好全部结束后要陪我玩个过瘾，却给我临时爽约！真是够了——！”

世界经济原本就已经在“擦枪走火”的状态下乱成一团了，于好坏两面支撑着金融市场的世上幕后黑手们又被冷不防冒出来的不速之客接二连三地击溃。这种毫无预警的狂涨暴跌，纵然是最尖端的自动投资程式或专业金融分析师恐怕也无从预测。所以才会搞到绿娘蓝在别人家的浴室像只水母般漂浮着。

外头变成了这种状况。

然而意外的是，电视上的影片人气排行榜第一名还没被挤下去。

影片介绍是这么写的：

‘《七月的背叛者们》演员怨言外流？疑似以智慧手机拍摄的神秘外景便当影片真相将在此公开！’

现场暂时陷入沉默。

摆明了是配合晚了一个月才在日本上映的电影突发制作的炒新闻影片，伴随着夸张的“登登登登！”音效没完没了地播出。如果真是偷拍的话，面有菜色、留着胡子的主演男星的视线应该不会对着镜头才是。而且赞助播出的栏位还直接写出了电影发行商的名称。假如在这种状况下把真正的外流影片播出取乐，节目制作人可是会被当场炒鱿鱼的。

最后，两名少女不约而同地说了：

“……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疯了……？”

“要不然就是今天世界依然和平喽。”

Facts

◆

城山恭介与奥莉维亚·海兰德继续维持契约，成功杀死女王后为了将世间混乱局面压抑在最少程度，跑遍世界各地击溃女王信奉者的组织或团体。

◆

全世界为了该尊崇「白之女王」或是「无色女童」而闹得不可开交。这并非单纯的转换期，有不少集团甚至为了让「白之女王」重返王座而走偏门，用上鲜血印记式以外的非正规仪式。

◆

连日连战好几天下来，就连城山恭介也被弄得筋疲力竭。

◆

惨赔一大笔钱，失去了黑社会营运资金的绿娘蓝一蹶不振了。

◆

白狮虎是武士道精神的穷究者，即使被两名孩子气的泳装少女毫不客气地把全身用力擦洗一通也能保持平常心，是位真正的强者。

第八卷 Opening X-02 打破玻璃窗的青春年华

「奥莉维亚？奥莉维亚你怎么了，

忽然跟我保持距离？过来啊──」

「哥哥你这种除了谷片以外毫不讲究的变态，

不会了解我的烦恼啦！」

(Opening X-02 Open 08/03 17:05)

那么稍微将时间往前倒转，来看看城山恭介怎么会累成这样吧。

在澳洲北端的艾恩兰奇，过了下午五点。

“哈啊，哈啊！”

在空调凉得恰到好处的办公室里，满身大汗的中年男子李奥纳多·庞兹，一边喘着大气一边拉倒厚重的书柜。后面墙壁上的保险箱是转盘式设计。虽然现在这个时代什么都讲求科技，然而这名男子出自经验，知道到头来能相信的还是工匠的技术。男子转动老式转盘打开厚重箱门，拉出里头的铝合金手提箱。这玩意儿说穿了就跟地震时的防灾包一样，只不过预设的状况是战争等级的人为灾害，里面塞的是伪造护照、海外户头的帐号清单、遇到紧急状况时用来贿赂警察的多国货币整叠现钞，写满可疑交易对象秘密联络手段的记事本、挂满世界各地安全屋钥匙的钥匙圈、动过手脚让人无法追踪的手机与笔记型电脑，再来就是不能在光天化日下拿出来的白粉组合包，以及不会被金属探测器抓到的塑胶手枪与子弹等等，诸如此类……光是看到这些，就能得知李奥纳多预设了何种状况，又是活在何种世界里。

如果有人因此认为他属于“非法集团”，此人心地一定既诚实又善良。

事实上他是属于世界警察“政府机关”的新兴组织之一。

关于这方面，只要把中世纪修道院的实际情况查过一遍，或许就能理解其中含义了。不过知道大概也只会后悔，所以不建议各位这么做。

中年男子不用手机，而是将嘴巴凑向加强了密码强度的无线电，吼叫着说：

“凯文！准备几组弃子召唤师，在正面拖住敌人。我要解开最后一道锁，喷完瓦斯之后就要开溜了。现在需要的不是钱而是时间，就算要拿人命来挡也无所谓，争取时间就对了！”

加框挂着装饰的教团符号一歪，掉在地板上散播出玻璃碎裂的声响，但中年男子已经完全不放在心上了。不过就是交给广告代理商的设计师，把几种能掌握人心的色彩、形状、记号与象征物重叠起来画成的涂鸦罢了。

李奥纳多不具有什么信仰心。

他明白一件简单的事实：宗教这玩意儿靠跳蚤市场就可以做得出来。

想要的东西与不要的东西，其中网罗了个人的所有欲求与不安。整本指南就摆在眼前，告诉他该接近谁，呢喃些什么，才能让对方梦想获得奇迹。

他成功让众人成了信徒。

成功让信徒献出了所有财产。

成功让教义在自己死后得以延续。

（……再来只要超越最后一条线，让大家相信跟年轻女人嘿咻可以拯救全世界，就有天堂在等着我的说……可恶！怎么偏偏在这时候出错啊！）

……事实上，李奥纳多的领袖魅力没他本人说得这么高。如果计画就这样失败或许还能博君一笑，然而多次出现的“白之女王”（仅管一般人无法正确维持记忆或认知）为他吸引了大量与不安呈现一体两面的声望，而在女王本人遭到杀害时，某种群众情绪爆发了，就这样跨越了那一条界线。

轰隆！咚！整间办公室……不对，这个大本营整栋建筑都受到了激烈震荡。抱着铝合金手提箱的中年男子肩膀撞上墙壁，忍着痛用力打开门。

门外等着他的，是以笨重钢铁组成的复杂迷宫。

乖宝宝召唤师或凭依体发出啪哒啪哒的脚步声，正在往外头跑。

“……”

中年男子自然而然地憋住呼吸，由此可知不只敌人，他现在也不想被己方精兵发现。李奥纳多并不打算留在这里，他想让那些勤奋的家伙当敢死队，自己则早早溜之大吉。“教团”的年轻女人当中虽然有几人的胸部或屁股让他非常想据为己有，但很遗憾，看来是只能丢下了。

一旦组织采取的形式不是企业或血统而是宗教，李奥纳多这个代表人就绝对不能示弱。不管对方的胸部或屁股多有魅力，在处境尴尬的状态下带着到处跑，难保她们哪一天不会从美梦中醒来，李奥纳多可不想被人从旁边捅一刀。所幸方法论本身的正确性已经获得证实，使用手册整本都牢牢记在脑子里。目前应该先含泪放弃胸部与屁股，等安全逃到新天地之后再重新打造社群，以获得“安心”。

（……为了这个目的，有刮痕的旧唱片就不要了。我要在这里炸毁一切，消除痕迹。既然要重新来过，至少要从零开始。不需要借钱，全新的自己必须从头到尾重新打造，否则会留下把柄。）

产生关键推进力的涡轮发动机虽然露在外头，但存放爆炸所需钥匙的轮机室却在建筑物最底部，也没有远程控制用的虚拟平台。是中年男子的个人坚持造成了这种拖累自己的状况，但他是个窝囊废，所以当然啧了一声。他进入厚重的铁门后方，将身体滑进许多有如金属内脏的粗管线或块状物爬满一地的轮机室，然后转开四根不是一字型或十字型，而是形状各异的特殊螺丝，拆掉嵌板，插进老式钥匙后输入十六位的数字。

确定灯号由绿转红后，中年男子露出满意的表情拔掉了钥匙。

不像电影或影集，机器不会有什么明显易懂的电子倒数计时。归根结柢，除了李奥纳多之外，没有人需要知道倒数计时的事。相信他而留在这里的信徒们直到爆炸的瞬间都不需要有疑问，只要勤奋地完成任务就好。

时间一到，各处的洒水器就会一齐喷出用气化燃料做成的可燃性气体，一片火花就可以完全消除人事物的所有痕迹。不是引爆各处设置的小颗炸弹，而是把整个室内空间全设计成一个巨大炸弹，因此绝不会有漏网之鱼。

“凯文，我这边搞定了！我现在就去直升机那边，说走就走，你先开动引擎暖机！”

轰然巨响与震动再次摇撼了世界。

李奥纳多原地踉跄几步，勉强撑了过去，溜出轮机室后，一边提防到处响起的自己人的脚步声，一边跑上细窄的金属阶梯。

啪！一声。

他用整个身体撞开通往外界的铁门。

眼前是澳洲澄澈辽阔的蓝天与阳光，漩涡般的热浪迎面扑来。虽说北半球与南半球的季节是颠倒的，但这个港都本来就比夏威夷或关岛还要邻近赤道。然而中年男子眼前铺展开来的不是高层大楼的屋顶平台。这是一艘全长超过两百公尺的超规格气垫船。在这底部铺开巨大气垫，利用空气的力量不分陆海向前迈进的巨大船只上，甲板上设计的停机坪就是李奥纳多·庞兹的终点了。

“呼，呼……”

气喘如牛的中年男子，眼睛却没看着明确的终点，而是望向其他地方。他不由自主地往那边看去。

那里是一片人间地狱。

有的是北欧神话中流传的字首为O，将单眼献给泉水的魔术之王。

有的是希腊神话中流传的字首为P，统治海洋的三叉戟之王。

有的是凯尔特神话中流传的字首为L，精于投掷武器的光明之王。

有的是斯拉夫神话中流传的字首为C，掌管死亡与冥府的黑暗之王。

在气垫船的外面。

降临在以水泥巩固而成的艾恩兰奇港商业区第二船坞的，个个是名声响亮的神格级，全是在各自的神话宗教担任中心神只，身怀可怕力量的被召物。若是从另一视角切入，也可说是李奥纳多用上各种花招伎俩，该让人产生何种幻想的相关资料活宝库。

然而地狱的中心不在那里。

那些被召物都被砍倒，被打烂，被弯折，被扭断了。

鲜血印记式的召唤仪式改变了一切。

即使很清楚这一点，听到仅仅一个存在能带来如此惊人的战果，究竟有多少人能够相信？

“未踏级”cost20，音域低音。

“看破一切罪过凶事之‘赤眼’丽人(fa.ao.ab.ei.fj.eib.b.du.a.eif)”。

外观或许近似于东洋传说中的鬼女。女性的额上彷佛划破美丽长发般生出了双角，浑身洋溢着东方魅力。敞开的赤红和服搭配类似连身型泳装的衬衣，背后有着无数大小不同的齿轮互相咬合，宛如纺织机一般将他的秀发引向世界各地。即使如此，就连万事的判断标准都归结于性欲的中年男子，见到这位神性之主也不敢想入非非。毕竟这个存在岂止能对森罗万象做出预言并施展准确的一击，人们说一旦他那悄然低垂的眼睑睁开，甚至能强制决定人事物的命运。纵然是神话中的诸神，也不乏看不见自己的末路，或是无法回避厄运而惨遭吞没之人。面对“未踏级”当中又被称为“大三角”的特等被召物，纵使是司掌死亡或战争的诸神，想必也不被允许发挥他们的实力。

“出现了……”

然而甲板上的中年男子咕嘟一声吞下口水注视的对象，甚至不是“赤之丽人”。

更正确而言，是站立于其身侧的少年。

是泰然自若地运用“大三角”之一角的老练召唤师。

“果然出现了是吧，女王极刑！”

不管中间隔着多远的距离，目光一对上的瞬间，他就领悟到了。

那个具有铁锈般眼光的人物，是真正的狂战士。那人不会有丝毫的手下留情。不是野生的猛兽，或什么不具表情的无人机。那人远远超越了那种境界，是体现了冷酷无情四个字的存在。

已经一刻都不得迟疑了。

李奥纳多·庞兹在气垫船上部的甲板上奔跑，把平添多余重量的铝合金手提箱随便往旁一扔。那东西虽是逃亡后在社会上存活所不可或缺的命脉，但李奥纳多出于本能领悟到了。现在没那闲工夫担心逃跑后的事情，在逃走之前死在人家手里就没意义了。

“噫，噫，哈啊！”

（王八蛋，什么“白之女王”，什么最强中的最强，祢要是被杀掉了不就全都白搭了，这下统统都得重新来过了，我得从头开始累积那些象征才行！该死该死该死，我该怎么办？越来越远了，酒池肉林又离我更远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好不容易完成了诱拐一堆女人也不会有人来闹的最棒方法……啊啊不行，脑袋转不过来，总之超想来一炮的啦！）

所幸，战果傲人的召唤师还没闯入这艘气垫船。他正在船只停泊的港口那边，跟一板一眼的尖兵们打斗。人工灵场虽然厉害，但同时也会形成将召唤师与凭依体钉在一处的船锚。与对方碰上就死定了，不过现在还来得及逃出生天。

转动着主旋翼待机的直升机就在眼前了。

赶上了。

可能是从极度紧张获得了解放的缘故，今天明明还没从鼻子吸过那个，脑袋却已经彻底溃堤。在清醒状态下一脚踏入神界的男子，脑中胡乱飞舞着七彩缤纷的影像。

（我懂了这是大好机会，难得“白之女王”败北了，不好好利用这场大事件就吃亏了，与我嘿咻的女人体内会孕育新一代最强中的最强，好，就用这招！没问题，我是赢家，雨过天晴了，等细节都填满了就开始宣传教义吧，等得越久胃口吊得越多我就要越是嘿咻嘿咻再嘿咻！啊！我有好点子了，下次雇用个有名作曲家写首嘿咻音头好了。嘿吆嘿吆嘿咻嘿咻！啊哈哈我GG硬硬个不停我果然是活到老搞到老最强无敌的啊——！！！）

“噗哈！”

中年男子扑向直升机，在四门汽车般排列的铁门中，理所当然地选了贵宾待遇的后部机门扑上去，几乎在陷入呼吸困难的状态下如此鬼吼鬼叫：

“让你久等了凯文，李奥纳多大爷到啦！你弄湿裤子憋着没发射升空值得称赞，看来不能再叫你早泄了。很好，立刻起飞吧，用飙速飞行发泄你按捺了老半天的欲火！我们俩再一起重新来过，就先以挤满裸体美女的泳池为目标好了，就像全世界最幸福的客满电车！一旦搞砸，我们俩又得一起回芝加哥的后巷去了，去过那种你扮女装引诱猎物，我用枪要胁的生活！不想过那种日子就给我好好干！”

然而没有回应。

这家伙难道是想要奖赏吗？中年男子皱起眉头，但似乎并非如此。

滋溜……

伴随着黏答答的声响，坐在驾驶座上的肉块往旁边倒下了。

不知到底是怎么搞的，痉挛人影的脸孔一片红黑乱舞，已经连眼睛、鼻子与嘴巴的位置都找不到了。

“咦，啊？”

连心生像样危机感的多余精神都没有。

只有满脑子疑问。

（是谁把凯文，那家伙，女王极刑，不，最后看到的时候他还没上船，从那里到这里，伏兵？不对，惨了，这种坑坑洞洞的凹陷痕迹，很像，像鲜血印记，这是用扁平的前端乱刺一通？惨了惨了，总之惨了！这已经不是召唤仪式或那种层次的问题了！？？）

与其说明确的威胁已经迫在眉睫，不如说他不想跟恐怖不祥的血肉团块待在同个空间呼吸同一份空气。这时候长久以来活用跳蚤市场设计邪教的李奥纳多·庞兹的灵魂，受到极其原始的厌恶感所束缚。

所以，他误判了危机。

就在他不假思索地伸手开门，想连滚带爬地逃出直升机的前一刻。

有着相当厚度的直升机玻璃窗，像薄薄纸张一样被打穿了。

毫不留情地，前端扁平的突起物逼向了脸孔。是鲜血印记。不像长枪能一口气捅死对手而更显冷血无情的这一击，不晓得中年男子的肉眼究竟看不看得见。

砰！！！一声。

一击就打烂了鼻梁。

男子像是被强行剥离自己扑过去的机门，滚向了反方向，背部遭到撞击，这时第二发攻击又飞了过来。男子抗拒似地一甩头，右颧骨当场被打碎，过于强大的力道让整团赘肉撞破反方向的机门，坠落到停机坪上。

“噗哈！噗叽咿！”

中年男子倒下后身体蜷缩起来，颤抖着手摸摸自己的脸，得知脸孔已经变成了不合常理的形状，把他吓破了胆。歪向一旁的下巴，已经惨到上排与下排牙齿都咬不合了。现场没有镜子不知是幸或不幸。在驾驶座上痉挛的凯文那副又红又黑的模样，在他的想像中胡乱飞舞。袭击者——女王极刑不会手下留情。接下来自己也会像一份食材那样慢慢被“料理”。

喀。

不可能存在的脚步声，让中年男子浑身重重一颤。

有东西绕到他这边来了。

（开、开什么玩笑……）

果然有，有东西在。就连以鲜血印记式管理的超常现象，李奥纳多都拿来当成自己的养分消化吸收，反过来说就是长期以来不抱敬意地勤学苦读；如今确实有种威胁使用了连他都无法揣测的方式，抵达了这架直升机。

（……这家伙，主动放弃了做为强力船锚，将召唤师或凭依体钉在大地上的人工灵场？这样做等于是舍弃“未踏级”，在没有防护圆的状态下被扔进成群“神格级”当中，但他却无视于这些问题，飞到这上面来了！）

那已经超越了能比较数值做计算的危机了。

彷佛年幼孩童定睛注视着黑暗深处而担心害怕一样，其中充满了与无形幽灵对峙的纯粹恐怖。

“啊，啊啵，啊啵呼呜……”

他对对方是一无所知，但对方对他却是无所不知。

正可谓幽灵。

浑身是血的中年男子想利用“白之女王”的败北创立下一个邪教，以及发誓这次一定要随心所欲地爽玩年轻女人的企图，对方绝对都清楚得很。

他听见了悠闲自在的咻咻风切声。

那是将长长一根仿生矽胞制棍棒拿在手上转动，当作消遣的声响。

仅限现在这一刻，那个少年手里的鲜血印记不是神秘而亵渎的祭具。不让非人世间的存在有任何介入机会，只是原始性地殴打皮肉，击溃骨头，极端冷酷无情的人体料理厨具罢了。

呆滞，就只是呆滞。

倒卧在停机坪上的中年男子移动颤抖的脖子仰望上方，看见了逆光而立的幽灵。有着铁锈般目光的狂战士清楚地低声这么说了：

“我好不容易才战胜了最强，你们却给我随便扭曲状况……”

“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03“不杀王(Alice (with Rabbit)”。

就像在否定自己一路走来的整条道路，他用寒澈心肺的声音说：

“……再闹下去我就宰了你们，该死的邪教。”

“女王极刑”带来了一份新的艺术作品。

彷佛把整桶俗艳油漆泼洒一地的停机坪，简直就像画出了一道赤红的新月。中年男子的脸孔被按在新月的一端，屁股高高抬起，全身微微痉挛，然而身穿红黑帽T与运动服，有着铁锈般眼瞳的少年——城山恭介看都不看那边一眼。

世界的争端有一半与“白之女王”相关，而城山恭介也成了帮凶。尽管他试着解决自己能力范围内的问题，状况却接二连三地一路歪扭下去。

即使他知道这种心态很蛮横……

但耐性仍然一点一滴地被磨光。

死神怏怏不乐地把鲜血印记扛在肩膀上时，啪哒啪哒的轻盈脚步声靠近了过来。

“哥哥——”

是奥莉维亚·海兰德。

就是恭介缔结契约的凭依体小女孩。

她一边把使用粗锁链斜背的金属制包包般物体——实际上是由外界约束凭依体精神的巨大锁具——摇得锵啷作响，一边毫不犹豫地扑向身上溅血的少年。

“我有点累了呢。”

“自爆装置似乎启动了，我们早早离开这艘船吧。我对教团的移动据点炸掉没意见，不解除装置当然也无所谓。”

“里面好像还有人在？”

“不要紧，只要把整张脸被打得坑坑洞洞的教祖用绳子绑好开车拖着绕街，大家就会跟过来了。”

“是喔——”奥莉维亚发出兴致缺缺的声音。

也许她对陌生大叔的下场不怎么感兴趣。

“先别管这个了，难得来到澳洲，吃点什么再走嘛，哥哥！”

在这血腥场面中竟然还能产生食欲，就某种意味来说奥莉维亚也是个成熟的凭依体。

“……好是好，不过澳洲的特色料理是什么来着？在这里才吃得到的东西。”

“嗯——？像是牛肉吗？？？”

“那不是料理而是食材的名称吧。”

啪！啪啪！两人讲话时，类似爆炸声的某种声响还在四下回荡。

那是恭介让奥莉维亚抓着自己的腰，挥动着鲜血印记，从地板上捞起小螺栓或螺帽，像用棒球棍击球般一枚接一枚打出去的声响。港湾内那些暂时被拉开距离的召唤师或凭依体还来不及设法卷土重来，就被接连不断的“狙击”一个个打昏。

恭介一面从高处单方面给予敌人地狱千次飞球打击，一边单手操作智慧手机，看着写满不同于英式与美式的独特英文的主妇部落格，说：

“我看看，在国土八成以上皆为广大沙漠的澳洲，最有名的就是融合了原住民智慧与最尖端营养学的昆虫料理。”

“咦？”

“其中最受欢迎的是蚯蚓、幼虫、蚂蚁等等，这些昆虫不具毒性与怪味，而且易于繁殖。为了因应即将到来的地球暖化与人口爆炸造成的粮食短缺问题，食用昆虫做为次世代的高蛋白质来源，受到全世界名人的瞩目，其中特别是以世界最大体型闻名的犀牛蟑螂，只要有果汁机与烤箱，谁都可以轻松做出澳洲特有的甜点蟑螂蛋糕……奥莉维亚？奥莉维亚你怎么了，忽然跟我保持距离？过来啊——”

“哥哥你这种除了谷片之外毫不讲究的变态，不会了解我的烦恼啦！”

两人一边嬉闹的同时，恭介不给教团精兵们重新丢出激发手榴弹的空档，用远距离狙击的方式将敌人一一收拾掉。

无意间，他看到部落格文章的外围，排列着搜寻次数前几名的网路新闻。

上面是这么写的：

‘给予全世界梦想与希望的玩具之梦公司，上传战争赞同影片？美国与东欧轴心国之间激烈对抗的白银资源战争恐将揭开序幕。以豪华邮轮改装而成的移动型VFX摄影棚，疑云重重的失落公主号预定即将停泊于玩具之梦35。’

“……”

呼。城山恭介叹了口气。

网路上的广告栏有几种呈现方式，这一种似乎是搜寻次数的排名顺序。纵向、横向；各式各样的Banner清一色都是在诱导访客前往影片分享网站的“专用网页”。

不对。

看这种状况，恐怕搜寻次数本身都不一定是真的。用不着列举出DDoS攻击等等做引证，把大量存取数据灌入一处赚取计数器或PV流量的技术要多少有多少。

不过话说回来……

这次可不只是小规模邪教教团等级的骚动。

美国，世界最大级的超级强国。

连那种等级的大国，都会慢慢歪斜、扭曲、变形。

即使经过迂回曲折的过程让“白之女王”尝到败果，世界上的所有人并未就此获得解放。反而比较像是无法接受女王落败的事实，导致混乱与恐慌在群众之间扩散。

直至今日在强大的引力之下，于好坏两面被吸引至一个点的七十亿人口，在这时候重新开始各自为政。

浑沌的时代开始了。

恐怕这也是其中的一个环节。

玩具之梦公司本身虽是不属于“政府组织”“非法集团”“自由势力”其中任何一方的清白国际企业，但有在搜集全世界神秘现象的相关器物或文献，做为绘本的题材。不能否认他们有可能在不知道内情的状况下，接触到关于“白之女王”的情报。

女王的死亡或败北，也可能造成他们的某种齿轮松脱。

“奥莉维亚。”

“不用，不用！我肚子一点都不饿！要不然吃全世界到处都有卖的汉堡也可以！始、始终如一的口味才是最棒的！对吧！”

“你这样说正合我意，接下来去日本吧。”

“……什么？”

“当然，我们要对停泊于玩具之梦35、整顿成船舶形状的世界最大级VFX摄影棚下手。我才不会让他们像玩翘翘板一样操弄舆论，将船舵转向战争。就让我们找出玩具之梦公司当中究竟出了什么状况吧。”

奥莉维亚嘴巴一张一合地动着，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然后等她发现恭介的眼神是来真的，她几乎是噙着眼泪颤声说：

“我——不——要——！你以为我们光今天就跑了几个国家啊？管他是睡帐篷还是车上都好，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啦～！”

“坐仿生矽胞的超音速客机只需要两小时，到了那边就能好好睡一觉了。”

Facts

◆

尽管比起「白之女王」或「无色女童」不免有点逊色，不过理所当然地「未踏级」皆以超乎常规的力量为傲。以既有神话宗教做解释的「神格级」是对付不了祂们的。

◆

基本上除非战斗分出胜负或是经过限制的十分钟，否则人工灵场不会遭到解除。恭介迅速打倒眼前的敌人获得自由后，似乎并未使用「连锁」，而是主动完全解除了人工灵场。

◆

城山恭介经由不合常理的路径，从陆上船坞走捷径抵达了气垫船的甲板。据推测可能是用鲜血印记做了类似撑竿跳的动作，然而详细情形不明。

◆

「白之女王」的败北消息已经传遍了世界各地。不败神话的终焉，造成一般社会与黑社会无一幸免，发生了各种不同的混乱局面。

◆

女王极刑造成的事后影响，其中提到的一个议题为美国与东欧轴心国爆发冲突的白银资源战争。

◆

擅长以独特见解将绘本或童话改编成电影，给予全世界梦想与希望的玩具之梦公司开始采取了赞成此次战争的行动。光看这点就能一窥世间乱象的根深蒂固。

第八卷 Stage 01 欢迎成为媒体名人

「……哥哥，现在怎么办？」

「强行突围逃走吧。」

(Stage 01 Open 08/04 09:00)

1

“中式粥好吃——”

“鲍鱼粥好吃——”

在C区中华街，两人毫不客气地在还没开店的餐厅约人碰面。身穿大红特制旗袍的美女绿娘蓝，一边用看似简单其实超级费工的早餐招待城山恭介与奥莉维亚·海兰德，一边傻眼地叹着气。

附带一提，她经营的店家是旧道具店。因此这里虽然是她熟人的店，但毕竟还是别人的房地产。

绿娘蓝一边听着七早八早就从外头传来的嘈杂蝉叫声，一边说：

“……总觉得恭介最近好像变得越来越粗鲁了。叛逆期到了？”

“绿姊才是，本来是昨天之内就要刺探出所需情报了，结果你瘫在爱歌公寓的浴室里原地打转，所以才害得预定行程延误这么多不是吗？”

“……呵呵呵全世界同时发生的一系列狂涨暴跌黑色十月的元凶在说什么鬼话呀你这混帐是不是非得要大姊姊教教你体会暗器的真正精髓才行呀呵呵呵呵………”

绿娘蓝不知怎地低着头阴森森地不停窃笑，然而股票之类的东西不在恭介他们的专业领域内。而基本上大姊姊是很能干的，即使在这种时候，用热水温热茶具的动作依然流畅俐落。

恭介将切碎的酱菜加进鱼贝类高汤滋味鲜美的粥里，一边替味道加些变化，一边说：

“我已经把钱汇入户头了，收多少钱给多少情报。”

“我告诉你，那点小钱比起组织整体蒙受的债务根本是杯水车薪……唉，好吧，算了，总之就一件一件解决堆积如山的工作吧……是呀，混乱局面正是做秘密副业的好机会，绿娘蓝你不可以在这种地方被打垮。我的运势应该还旺得很……”

她一边大发牢骚，一边从胸前取出小型记事本。

她左右肩膀高度有着些微落差，大概是在桌子底下翘起长腿摇来晃去的缘故。明明只不过是这样，却反倒增添了自我堕落的妖艳。就像自拍照也是一样，一点点角度的差异就能大幅改变脸部给人的印象。是身为暗杀者的举止深入她的全身上下，使她不用特别注意就能显得风姿绰约。

“首先做为前提，我讲一下白银资源战争的事。”

“名称取得很夸张，但应该是虚构的吧？”

“特地使用夸张的名称也是有意义的喔。这是在亲欧游说集团的催促下，美国参议院试图强行通过的‘即将爆发的战争’。也就是说，无论如何都绝对不能赋予它不好的形象。”

“明明名称叫做资源战争？”

“因为一开始并没有这个称呼。”

穿特制旗袍的美女敬谢不敏地叹口气，一边轻轻撩开落在脸颊上的黑色长发，一边说：

“当初是叫全球分享，说是要请资源国各自提供材料，结合已开发国家的节能技术，以最高效率抽取出能源。这下全世界所有人都高兴，我也高兴，正所谓终极系的双赢关系。”

奥莉维亚表情变得有点困窘。

“是我跟不上时代吗？完全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是对的，因为记者会一召开就被当成全世界殖民地化政策的发表会而演变成严重的舆论事件，名称才半天就从白宫的公关网站上消失，是黑历史中的黑历史。”

“所以接下来，政府相关人士就哭着去找玩具之梦公司了？”

“从杀死女王到现在才两星期耶，世界情势真是日新月异呢。”

喀，一个清脆的小小声音响起。

看来是绿娘蓝趁着没人看见，在桌子底下脱了鞋子。

身缠特制旗袍的美女语调放松，吐气如兰地说：

“白银资源战争是在舆论事件发生时，网民取的负面宣传名称。噢，白银指的是东欧美丽群山终年不化的积雪。然而玩具之梦那边没有特别忙着替这个名称灭火，他们知道这是行不通的。所以他们反其道而行，在赞同影片中大幅加入这个名词，试着把‘已经扩散出去的名称’的含义整个扭曲掉。”

“是不是就像‘每时每刻’与‘无时无刻’的用法一样？”

“差不多。真是太可怕了，大家明明是怀着反战想法在传播白银资源战争这个名词，然而对这件事一无所知的人现在上网一查，却会发现搜寻结果反倒是赞同战争的声浪比较大。”

而人总是难以抵抗多数意见。

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或许就是对的。

谁都应该有过类似的经验，像是受到拉面店的大排长龙或是评价网站的销售量第一名等显而易见的数字影响等等。

“让我再问一遍。”

“嗯。”

“这玩意儿是由美国发表，网民擅自命名……也就是说，是什么都还没发生的战争对吧？”

恭介自己说着，却也皱起了眉头。

这次的问题，其中最大的扭曲之处就在这里。

“东欧轴心国——‘美国的敌人’被人取了个这么简单易懂的夸张名称，但实际来说，问题是谁也不知道东欧轴心国这个大盒子里装了哪些国家。整体构图简而言之，美国攻击的国家或地区当然就是罪恶的化身，会被扔进东欧轴心国这个盒子里。这顺序根本前后颠倒了，就连猎巫行动都会采取更像样一点的步骤好吗？”

“哎，毕竟遭到枪杀的恐怖分子究竟是不是恐怖分子，一般民众也只能相信警方公布的消息嘛。”

招待两人吃早餐的美女，是在巨大国家或宗教庇护之外追求自由，结果总是平白无辜遭受谴责的“非法集团”的巨头人物。特制旗袍大概已习惯这种处理方式泛滥猖獗的现实了吧。

就在恭介如此思索时，他的肩膀略为抬高了一点。

桌子底下，有种柔软的触感包住了右小腿一带。恭介眼睛重新转往正面，只见绿娘蓝面带微笑，发出浅浅的笑声。

原来是她在没人看见的死角，用上套着黑丝袜的脚底在逗弄恭介。用来步行的双脚究竟要如何运用，才能发挥这种功能？那种触感简直就像被一条巨大的舌头由下往上舔舐。

“嗯哼，恭介啊，不用露出这种表情没关系的。”

“绿姊……若不是你为我们做饭，这种失礼行为都可以让我当场扁你了。”

“呵呵呵呵呵，姊姊我基本上是很心高气傲的，所以随便乱可怜我会让我非常不高兴。再继续忧郁下去，我可是会重新抢回主导权的喔☆”

“嗯？什么什么，你们两个在讲什么？”

专心用汤匙舀中式粥的奥莉维亚歪着头。

身穿特制旗袍的美女手肘立在桌上保持着笑容，对这个问题没多加说明，一派自然地把话题带回本题。

“表面上的理由，似乎是东欧轴心国的那些家伙大量滥用早年的受潮炮弹还原而成的化学肥料，进行乱七八糟的土壤改良，导致珍贵的地下资源结晶体发黑而失去作用，所以要阻止他们。不过网路上公开的照片摆明了是造假，没有半点可信度就是了。”

绿娘蓝在桌子底下与恭介暗中较劲，神情却纹风不动，一面若无其事地用指尖转动把玩着自己的黑色长发发梢，一面说：

“这次瞩目的焦点是在东欧巨大山脉新发现的矽质矿脉。讲到矽会先想到仿生矽胞的材料，不过这里开采到的稀有矽晶据说是像彩钻那样以奇迹般机率混入了杂质，会表现出跟普通矽矿完全不同的性质。以目前的实验室科技来说，还不能以人工矿石的方式重现这种性质。”

“也就是说？”

“有些新型仿生矽胞制品，一定要用从这里开采的稀有矽晶才能制造。总之呢，你就当作是自古至今的稀土金属争夺战的最新阶段吧。”

自从讲到东欧的巨大山脉这个词句，奥莉维亚舀粥的动作就停住了。

没错，她的故乡F国也位于东欧的深山地区。

一时之间，特制旗袍美女在桌底下进行的恶作剧也停止了。恭介缓缓吐出一口气，说：

“这么说，目的是为了争夺特殊仿生矽胞制品的开发主导权？”

“丑话说在前头，这扇门也是恭介你开启的哟。”

特制旗袍美女轻轻挥了挥手之后说：

“……大约就在女王极刑的那段时期，褒美村的冥乃河神社里有‘白之女王’的塑像之事不是曝光了吗？取得能够无风险地永续召唤女王的完全人造物体，从某方面来说应该是人类的夙愿吧？回想起来，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隶属的Guard of Honor那些人也揭橥过这种理念。是好是坏就姑且不论了。”

“……”

“更何况现在‘白之女王’的败北已是世人皆知的事，正是不安定的时期。在这种情势下，祈望能让女王的存在恢复安定的一些人，内部压力已经膨胀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只要是为了获得完美无缺的人偶，就算要促成一、两场战争爆发也在所不辞。”

“但是归根结柢……真是够了。真要说起来，仿生矽胞诞生的契机本身就是制造女王塑像的计画失败，最后得到的劣质产物啊。”

“哎呀，好像是有这个说法呢。站在四元动力的美籍东家的立场来想，他们可能会觉得只是把不完美的东西改善到完美而已吧。”

实际上就算压制了东欧山脉，集合了特殊结晶与仿生矽胞技术，也不见得就能达到人类最古老的净琉璃方式——冥乃河葵那种层级。一般认为身兼优秀兵器设计者的艾莎莉雅融合新旧技术后已经到达了那个领域，但主导这次事件的那帮人能否办到同一件事则是未知数。

绿娘蓝似乎想起了某件事，她说：

“说到这个，正牌的冥乃河葵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当然，我说的不是在褒美村调包的那个。”

“嗯？你说葵奶奶吗？记得应该是在哥哥的游艇上无所事事吧，说是负责看家还是什么的。一下子看到床铺觉得很稀奇就在上面跳来跳去，一下子又在甲板上一边晒太阳一边伸长了鱼竿玩海钓。”

一脸愣怔的奥莉维亚说的没错。

人造凭依体冥乃河葵，是一尊完美的女王塑像。由于可以想见她的存在一旦曝光就会被世界上所有信奉者盯上，因此恭介先下手为强。保护自己最好的办法不是用厚厚墙壁覆盖起来固守不出，而是彻头彻尾销声匿迹。

因此，深陷女王极刑混乱局势的人无法对冥乃河葵出手。

要做的话只能重新做一个，但这方面也如同前述，没人能保证只要去挑战就一定成功。

只是，有些人相信办得到而展开行动。

问题就在这里。

换作是我，可以把问题解决得更漂亮……这是自古以来所有君王脑中都浮现过的恶魔呢喃。然而如果实力构不到理想，就会变质成武力镇压或大屠杀等失控行为。

“所以就讲到恭介回来玩具之梦35的理由……玩具之梦公司那边是这种感觉。”

可能是看两人大快朵颐看得自己也饿了，特制旗袍美女用春葱般的指尖拈起切碎的酱菜，一边放在娇艳的舌头上一边说：

“由于欧洲与美国向来过从甚密，所以他们也很乐意在东欧发生的白银资源战争中保护亲爱的朋友。不对，应该说玩具之梦系列的国际再生都市势力范围原本就遍及全世界，所以东欧问题也就跟保卫飞地没两样。”

就连玩具之梦35这个地方，也因为将地方财政全部扔给外资企业处理，造成日本法律有一部分陷入麻痹状态。甚至有些反对势力批评这是利用金融经济进行的殖民地化，或者是CIA的中继站等等。

“换句话说机制已经完成，不管世界上哪个地方爆发战争，美国都可以宣称自己‘直接’遭受波及并展开‘报复行动’就对了。连什么保护同盟国的间接性主题都不需要。”

“军方不是等议会做了表决才费劲派遣大部队，他们是打从一开始就无所不在。也就是说他们把遍布全世界的玩具之梦系列都市当成城市里过度增加的超商拓展势力范围，到处摆满了美国制造标章的‘商品’。表决通过等于即刻攻击，真是太可怕……嗯噢！”

“？”

突如其来的怪叫，让奥莉维亚皱起了眉头。

特制旗袍美女稍微弯下身子，一面簌簌发抖个不停一面说：

“……恭、恭介，姊姊我觉得在‘以脚还脚’的时候，要脱鞋才叫懂礼貌……”

“真要说的话，在吃饭时用脚踢人就很有问题了。”

恭介泰然自若地回嘴，换言之他是在桌子底下踢开了绿娘蓝再次纠缠过来的长腿，反过来轻轻踩住了套上黑丝袜的脚背。

特制旗袍美女一边真的有点快哭出来，一边悄悄从恭介的运动鞋与地板之间把自己的脚抽回去，说：

“不、不过不同于欧洲，亚洲地区对那种深山里的战争不感兴趣。说什么东欧轴心国他们也有听没懂，对于地球背面发生的乱象就是没真实感。所以的确也有不少有识之士对开战投以怀疑的目光。对于想把全世界所有人一个不剩地拉到自家阵营再开战的一方来说，这种状况很没意思。”

“……绿姊。”

“以前人们讨论过能否在嘴里把樱桃梗打结，不过应该是这种的比较有刺激性吧？”

“奇怪？我听漏什么了吗……？哥哥，话题并没有忽然跳到其他地方吧？”

桌子底下的状况有点难解释。

对手终究是“瘦身暗器(Perfect Dragon)”。才不过稍稍分心了一下，绿娘蓝套上黑丝袜的脚趾一阵开开合合，已经把恭介运动鞋上的鞋带抽掉了。如同她刚才说的，她流畅地把恭介的鞋子脱了。

“恭介你也顺道去过日本，这方面的平衡感大致上应该明白吧。”

没错，如果在东欧能把事情谈妥，恭介他们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他们来此另有目的。

也许是怕烫吧，被粥烫到嘴的奥莉维亚伸手去拿温热的乌龙茶，结果连续被各种东西烫来烫去；恭介漫不经心地摸摸她的头，开始步步追问。

“……你刚才提到，玩具之梦公司正在派船开往这个城镇。”

“好，左脚也收下了！是呀，叫做失落公主号。那孩子要是听到这名称，应该会拿棉被蒙住头吧。总而言之，船身是以能环绕地球的全世界第四大豪华邮轮改装而成的，记得最大载客量差不多是五千人吧。若以尺寸来说的话，比艾莎莉雅的船还大哟。船身内部容纳了玩具之梦公司最赚钱的整个巨大VFX制作摄影棚。以前不是说为了拍电影，有人在沙漠中央特地打造了一整个城镇？感觉大概就像把那种电影城摺叠成船只的形状，在全世界的大海上自由航行那样吧。”

假如要以五千人规模扩建各种娱乐场所，即使想像一座超高楼型度假饭店横躺下来漂浮于海上都还不够。就算是核动力航空母舰，内部都非常狭窄。要是搞什么宽敞的空间设计，船身再大都不够用。

“把摇钱树做成移动据点有几个理由，例如单纯只是怕遇到袭击，或是连同整个准备制作的作品前往成为主题的舞台，以便一边浏览第一手资料一边进行VFX制作等等。再来还有一种谣言，认为这是为了不容分说地把强力放送电波打进一般放送电波传不到的独裁国家。”

“这样说来，警备应该很森严了。”

“对方毕竟也是为了表现出热烈开放给大众的作风，才大老远来到玩具之梦35的，如果只是要上船的话不会很难。记得是叫做邮轮庆典吧？就是配合暑假举办的活动，可以上船参观哟。像这个国家的电视台不是也会短期间变成主题乐园吗？就像那种感觉。只是不用我说，热闹的祭典只举办在表面，不能往更深处踏进一步就是了。”

讲到这里，绿娘蓝陷入了短暂沉默。

接着她重新动动娇唇：

“……玩具之梦公司本来就不只影响到美国，而是跟整体世界经济有着密切关系，因此失落公主号也有联合国会员国轮流组成护卫船队。只是最近这阵子，我们的业界好像也在全力处理这一块呢。”

“换句话说，可能也有像我们这种召唤师或凭依体在暗中监视？”

“突如其来把军队外派到有钱人的豪宅，以我们‘非法集团’的逻辑来说，会怀疑是否跟黑社会家族或黑帮有关联……但如果是玩具之梦的话就难说了。照常理来想，那个超优良企业不可能与黑社会有挂勾，但毕竟现在是动荡的时代嘛……”

“……”

尽管是错误的，但过去受到强大引力支撑的世人，在这浑沌的时代即将再次各自为政。

换个说法，假如城山恭介没有做出那种事，也许就不会发生这种状况了。

假如让“白之女王”继续君临最强的宝座，也许一切就能圆满收场了。

恭介与绿娘蓝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天真无邪地大快朵颐，腮帮子动个不停的奥莉维亚还在正常的时间当中。

“有人不惜捏造东欧轴心国这种虚构的范畴也想开启战端，而且就是这家伙推了玩具之梦一把。为的是替全世界所有人染上战争赞同者的色彩，营造出没人敢提反对意见的氛围。”

“只要那项表决通过，‘表面’世界的最强势力就会公然展开行动了。一旦战争的齿轮开始转动，就再也无人能阻止。这件事当中有多少受到‘白之女王’或‘无色女童’严重影响的专家在哪些方面插一脚，我就不知道了。”

“玩具之梦公司的战争赞同影片是什么内容？”

“形式就如同绘本或动画的电影版，是超精细的CG电影。你看嘛，外国不是有制作那种儿童向的……像黏土一样动作软绵绵的3D作品吗？大概就像把那种作品适度搭配几种演员或真人影像而成的合成影片吧。附带一提，企业内部的开发代号是‘谜片’。”

“谜……”

“哎呀，恭介，竟然光听名称就知道词源，好博学多闻喔。”

绿娘蓝露出妖艳的笑靥吃吃笑着，在桌子底下把套着黑丝袜的脚底放在恭介的脚背上。她就这样简直好像在给人搔痒一般，前后扭动着脚趾。至于奥莉维亚·海兰德则一头雾水，一脸愣怔。

……光听谜片二字可能会觉得好像很酷炫，但说穿了其实就是以猥亵情节为卖点的低成本电影。

“唉，哥哥，结果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耶，不过什么都懂的恭介也许能够仔细解释一遍唷。”

“……绿姊，你再不适可而止，后果我可不负责喔。”

“哎呀，难道说到目前为止你都是顾虑到我穿丝袜而手下留情吗？还是说这是接下来要弄得到处脱线，让我露腿的宣战？”

板着脸孔的恭介与笑容可掬的绿娘蓝，在桌子底下展开更炽烈的战斗。

特地替决定战争对错的影片取这种名称，不难看出玩具之梦对这次的煽动工作有何观感。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基于正义感或爱国精神。

“官方发表谜片预定全四集，昨天第一集已经藉由网路影片网站与卫星电视散播到全世界了。就是大特写拍摄‘滥用不堪使用的旧型炮弹还原成的化学肥料，导致矿脉遭到污染而发黑’的影片。”

“应该是造假吧，真要说的话，假如全用VFX拍摄，那不是九十八％以上都是合成影像了？”

“要理解这一点，就需要有一点资讯素养，以及即使占多数的数字摆在眼前也不动摇的心智了……每集十分钟，就算全部加起来也不到一小时。只不过是这么短的安装时间，就能把人类历史渐次破坏成这样呢。”

特制旗袍美女一边用纤纤玉指滑过自己的嘴唇，一边说：

“就现况来说，实际上的舆论是四对六，照大型智库的预测，接着推出第二集时会变成五对五，第三集则是六对四，此时刻意塑造流行趋势所需的固定资讯量将会到达过量饱和状态，最后当第四集发布完成时，世界将会决定性地倾向战争赞同论调。对了，亚洲地区因为会抢先发布，所以实际上的时限或许会更早哟。”

“……我对自称知识分子的族群发表的意见没兴趣，就实际上来说，你身为‘非法集团’亲身体验到的感觉是？”

“就从军火贩子东奔西走的情况来看，算是有它的可信度在。好吧，照目前这样发展下去，大概无论怎样都是美国会赢，不过就算将武器提供给占下风的一方也还是赚得到钱。以这个场合来说，就是跟着遭殃而‘被当成东欧轴心国的小国’。”

绿娘蓝面不改色，大胆说出完全无视于世间规范的话来，又说：

“只要留意不使用可以料想到会贬值的该国货币，而是以纯金或钻石等就算国家垮台，价值也不会改变的物品当谈判筹码，生意就能成立喽。况且只要尽量减少两军的天秤倾斜，就足以让战况陷入泥淖以维持市场。好吧，这方面其实就跟泡沫经济一样，你把它想成看当事人敢玩多大的胆小鬼博弈就行了。当然，如果陪着玩到最后的最后关头，就会有一堆美国制造的名产——五·五六毫米的铅弹打在身上了。”

和平主义者从安全的客厅高喊主张很容易，但是当实际渗透现场的犯罪集团开始盘算起具体生意，那就可以认真看待谜片带来的这场危机了。

并不是谁搞砸了什么事情而引发战争。

只要坐视不管，战争就会发生了。

“那些战争赞同影片是最高机密，在失落公主号制作，然后直接从失落公主号的大型天线塔发布出去。就是世界最大级的网路电视台TD-ch，玩具之梦频道。由于不会有第三者半路岔入，因此对于传统的传播界相关人士似乎如同晴天霹雳呢。据说他们为了泄愤而调动了大众媒体，想方设法地找人从内部告密，但我看最好还是别期待有人先行爆料。”

“嗯？可是绿姊姊，玩具之梦公司除了那艘船，不是还有好多VFX制作基地吗？”

“我刚才说过第一集已经发布了吧，第七代的玩具之梦电影比起人物，特色在于场景。用的不是单纯的布景，而是精致到如果戴上VR眼镜，还能够实际在里面走动、玩滑板或打网球呢。那个必须使用失落公主号的大型电脑——亚特兰提斯系统才维持得下去。”

“亚特兰提斯？你是说那个沉到海底的……？？？”

“换句话说，他们是在宣称只要有那个意愿，他们可以为一部电影建构整个大陆。哎，超级电脑的名称都取得很自大啦……噫咿啊啊！”

“绿姊姊？”

不太像在开玩笑的尖叫让奥莉维亚差点忍不住从座位上站起来，不过特制旗袍美女弯着身子用上浑身力量勉强撑住，伸出一只手制止了她。

恭介用鼻子哼了一声。

桌子底下的暗斗，在套着黑丝袜的脚趾前后蠢动的绿娘蓝得意忘形，连恭介的袜子都想抢的时候，小趾头撞到桌角而成了决定性的大逆转KO败北。当然是少年引诱她这么做的。

尽管号称“瘦身暗器”，但终究同为人类，看来踢到柜子角的麻痹效果法则对她一样管用。特制旗袍美女把自己的大胸部按在桌面上，朝着恭介露出发旋，在一种好像低头求饶的姿势下全身不规则地痉挛抖动，同时勉强慢慢挤出声音：

“……恭、恭～介～你～啊……”

“我已经警告过你后果我不负责了，祝你早日康复。”

总而言之。

除非设法处理失落公主号的问题，否则无法阻止时下趋势。

影片会像咕咕钟报时那样定期逐一发布，以算好每集十分钟的谜片进行的舆论操控将会使得世人声浪阶段性地沸腾升温。等到将气氛炒热到谁也无法阻止战争爆发，美国国会能够安心投票表决之后，战争就开打了。想要“白之女王”的塑像，想把他留在手边，做为动乱时代的护身符。光为了这个理由，炮弹飞弹满天飞的世界就要来临了。

恭介原本以为只要打倒“白之女王”，全世界就会恢复和平。然而实际上战火却更加不停地扩大。

恭介并没有吃撑肚子，却悄悄呼了口沉重的气。

看来小趾头的疼痛终于好多了，绿娘蓝从桌上撑起身子；恭介向她这么问道：

“……假设实际上真的爆发，推测会有多少人死亡？”

“哎呀，这种计算不是恭介比我拿手吗？”

恭介这次明确地啧了一声。

这个召唤师不需要超级电脑，只用心算就算出了这个答案：

“开战之后四十八小时内估计两百五十万人，九十六小时后包括间接被害在内超过一千万人。除了F国以外，还有四个邻国应该也会逐渐遭受连锁性战火波及。”

“高科技战争真是太可怕了呢，完全超越了人类能亲手杀死的人数上限。”

一颗按钮就能断然实行，一群没救的白痴闹的乱子已经迫在眉睫。

绿娘蓝阖起一眼，向他如此提议：

“你需要什么？”

“预设为反召唤师组织战，入侵船只与暗中破坏工作所需的全部物品。”

2

沐浴着灼热艳阳的失落公主号，呈现着在全长将近四百五十公尺的豪华邮轮两侧伸出平衡玩具般的双臂，加装浮体的构造。从上方眺望，看起来应该会像是三根大小各异的细长棒子平行排列。准备多余漂浮物会增加水的阻力而徒增燃料费，在港口放下的舷梯也得多做工夫，但是能够让船只平衡更安定。就算有枚在海底前进的鱼雷或紧贴海面飞行的反舰飞弹在船身肚皮上打出个巨大窟窿，只要浮体没事，就不用担心沉船。

五层楼构造的船，总高度超过三十公尺。

重心一高，船就会失去平衡，也会增加被侧浪掀翻沉船的风险。大概正因为如此，才会在左右摆几个浮体以提升安定性……但考虑到这艘船的柴油引擎一天要烧掉七百万圆，一般来说不可能选择这种方法。而且看这样子恐怕也不能通过巴拿马运河，所以假如要环游地球一圈，应该会绕相当大的远路。不过关于这个问题有个机关。打从一开始这艘船就并不“一般”。

“……不愧是搭载了核能引擎。好吧，身为一部电影耗资三百亿圆的VFX制作第一线，必定需要消耗大量电力，所以这大概是不可或缺的吧，但没想到他们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违反非核三原则。”

说起来很吓人，但很遗憾地无论是东洋西洋，越是拥有核武的大国对核能的危机意识就越低，这点历史已经证明过了。而且这件事本来不应该是一句国体差异就能带过的。

在外资企业玩具之梦收购整个地方行政的国际再生都市，一般法律已经形同虚设。现在恭介完全见识到这一点了。

……由于失落公主号本身很有名，因此随便一本观光手册或旅游书之类的都会刊出基本构造图。尽管绿娘蓝又更进一步，替恭介找出了设计师等等使用的CAD资料，但还是有所极限。关于空白的禁止进入区域，只能逐一用自己的眼睛去确认了。

乍看之下谁都知道，其实没有人知道最深的部分。只要联想到白宫那种重要设施，或许就能想像失落公主号是什么样的大迷宫。

恭介一边替器材做最终确认，一边对小小搭档出声说道：

“奥莉维亚你过来，要开始行动了。”

“嗯！”

金发双麻花辫的小女孩原本蹲在岸边，把玻璃颗粒喂给小只海葵，然后用恭介的仿生矽胞制鲜血印记底端用力按它，这时转过头来。“饲料”的争夺战似乎是鲜血印记赢得了胜利。奥莉维亚直接扑向恭介，恭介从她手中取回了长条棍棒。“苹果之蛇(Phosphorus)”转眼间蜷曲起来，收缩成女服务生托盘般的形状。

至于奥莉维亚的服装，并非平常那种以学校泳装为底的洋装般打扮，而是让未臻成熟的全身曲线清晰浮现的简易紧身潜水服。

“是忍者耶，我变成忍者了，秘密行动就是要穿这样才对味！”

“是是是。”

“好～我们要捣毁怪怪影片基地，保护F国的所有人～”

同样全身黑衣的恭介，跨坐在一艘漂浮于海面，有如水上摩托车的交通工具上。不过它整个船身，都覆盖着战斗机座舱罩般的流线形保护罩。等奥莉维亚坐到恭介前面，说得明白点就像是整个人窝在他怀里一样后，恭介再放下往正上方掀开的透明保护罩。

“这是重视防震静音性的走私车款，所以没有装空调。不要等身体不舒服，要用我给你的水筒多补充水分喔。”

“我有在腋下还有大腿内侧等部位贴上退热贴，所以不要紧啦。呜呜，不如说好像太冰了……？”

或许会有人觉得很蠢，但毕竟要在没有通风口也没有冷气的温室状态下承受八月的阳光。假如在这种密闭空间里热昏，那可是求救无门。

虽然自从女王极刑那件事以来就一直把奥莉维亚牵扯进来，让恭介相当过意不去，但她能够用超高精确度操纵任何被召物的本领，坦白讲就连恭介都觉得弥足珍贵。况且她与比安黛妲相比，属于恭介的另一种熟人，在联手作战方面也具有重大意义。

手里拥有的事物越多，在严酷战斗中失去它们的机率也会直线攀升。

恭介迟早一定得跟她分道扬镳，他明明很清楚这点……

“嗯？哥哥你怎么了？”

“不，没什么。”

恭介等人利用主要是“非法集团”在半夜漆黑海底进行不可告人的财物交易时使用的小型潜水艇，往海上前进。纵然水深只有一公尺，在水中的感觉就是不同。在太阳光照耀下波光粼粼的海面，会让肉眼警戒网完全失效。而且简直就像进了树荫下一样，感觉温度也大幅降低。

就在前进了约莫两公里时……

“咦，哥哥，你要把引擎关掉啊？”

“嘘。在钻过护卫舰附近时要关掉，海潮的流动会帮助我们。”

再怎么说也是“非法集团”于第一线使用的小型潜水艇。虽然大家争论的焦点都是电磁波雷达的匿踪技术，其实运用声波的声纳也可以改变反射方向或吸收声波，以阻止对方侦测到反射讯号。

话虽如此，还是无法应对纯粹收集海中声响的被动声纳。这时候连幼稚园小朋友都知道的最初步基础“溜进目标地点时不要发出声音”就又派上用场了。

所幸失落公主号本身就是个船身巨大，又在两侧加装浮体的噪音集合体。而且还举办了邮轮庆典，甲板上又是活动又是派对，音乐大音量放个不停，麦克风表演此起彼落，甚至还在放烟火。只要攻进防卫网内侧，靠近目标位置到一定距离，就手到擒来了。护卫人员应该有对失落公主号螺旋桨发出的噪音特征做了取样，但其他噪音太大，想有效活用也没办法。趁现在躲在噪音之中，就算重新开动引擎也不会被发现。

失落公主号的本身构造也帮了恭介的忙。

只要从平行排列的船身与浮体之间的隙缝浮上海面，即使长时间摆着不管，也不用担心小型潜水艇会被外面的护卫船队抓到。

把透明保护罩往正上方掀开后，明明时值八月，感觉却满凉爽的。毕竟是临时赶工的走私潜水艇，艇内热到像三温暖，所以才会有这种反差。恭介用化学纤维绳索随意将小型潜水艇栓在浮体那边。在不安定地摇晃的小型潜水艇里费力挣扎的奥莉维亚，对他如此说道：

“要怎么爬上去啊？我听说日本的忍者非常喜欢蟾蜍，难道是要双手双脚装上吸盘爬墙吗？？？”

“你这欧美人士对忍者恐怕有很大的误解，我们不如用更简单易懂的方式吧。人类只要有一根绳索，什么事都能办到。”

“啊！我知道那个！绑缚是日本的一种文化嘛！”

“……我现在很忙，晚点我们再来好好谈谈吧，奥莉维亚。”

恭介将绳索抛向正上方，缠住船边的护栏后，背着小女孩一路顺畅地往上爬。乍看之下好像很简单，事实上光是使用绳索垂直下降，都是可能导致职业军人丧命的危险技术。世界上不乏许多不便拍成电影却会要人命的初级错误，更何况不用动力就要攀上倾斜角大于垂直的斜面，除非去参加山岳兵或强袭部队之类的特殊培训课程，否则连看都没机会看到。

背上的奥莉维亚将纤细下巴搁在恭介的右肩上，一面轻轻用脸颊磨蹭他，一面天真无邪地出声说道：

“我们变成蜘蛛了耶……有没有这种功能的仿生矽胞啊？”

“应该有，不过我们没有余力带一堆‘只有唯一用途’的工具。”

尽管恭介背着整套必需装备与一个人类（虽然只是小孩）的多余重量，但只需短短十五秒就能爬完超过十公尺的高度。而且不是竞技用墙壁，而是实战等级。其速度是很惊人，不过一方面也是因为必须如此。对手脚造成负担的攀岩行动整体来说必须短时间完成，平常就算是爬墙，也得找到小块立足处或是凹洞以反覆获得休息。即使墙壁又大又宽，要找出有这种休息点四处分布的一笔画路线也不是件易事。而这次的平滑船壁没有立足处，还以大过垂直的角度往外倾斜。所以这种情况下别想找到机会休息，如果不能在一分钟内爬上去翻越护栏，就只能放弃了。

恭介爬上的地方，似乎是靠右舷的甲板。

在长长一条有如学校走廊的直线通道上，恭介解开并收回缠在护栏上的绳索，接着拉开漆黑潜水服的防水拉炼。

从中露出的是一如平常的连帽外套与运动服。

刚才驾驶了温室状态的小型潜水艇，身上却没怎么出汗。虽然应该是贴在腋下或脖子等主要血管分布处的退热贴带来的恩惠，不过在本来应该出汗的情况下没出汗却也是种危险的征兆，不能过于相信它的功效。

恭介一边撕掉贴在衣服内侧各处的退热贴，一边说：

“奥莉维亚，脱下来的衣服放进这边这个袋子，退热贴也是。”

“嗯！”

奥莉维亚也没闲着，伸手去拉贴身潜水服的拉炼，想换上学校泳装搭配花朵图案围裹裙等配件的短版连身裙式服装，然而……

“哇啊啊，嗯？好像有什么东西勾到？”

“奥莉维亚，泳装肩带！”

金发双麻花辫的小女孩差点把泳装从脖子底部拉得像条直通隧道那样全部看光光，恭介急忙伸手制止她的动作。

奥莉维亚本人一副没什么危机意识的表情，让恭介扶着自己，一边撕掉贴在大腿柔嫩内侧的退热贴，一边说：

“哥哥，首先要去哪里啊？”

“照预定计画。”

在更是有如学校教室般一字排开的水密门当中，恭介一边抓住其中一扇门的圆形转盘，一边简单回应。两人打开用橡胶迫紧填满空隙的钢铁门扉，一起将身体滑入室内。

景观整个全变了。

记得情报指出这里是兼具VFX摄影棚与电视台的功能。

室内格局就像是欧美剧中会出现，那种窗明几亮的华尔街办公室。灰色短毛地毯搭配合成树脂制的白墙，天花板上等间隔排列的正方形面板可能是LED灯。

穿着打扮跟泳装没两样的奥莉维亚不禁站成内八，抱住了自己的身体。

“呜喔喔！好不健康喔……哥、哥哥！这里简直变得跟冰箱一样嘛……！”

“看来今天得特地吃点补充体力的食物了，如果这时候还吃什么凉面，保证直接中暑。”

冷气开太强的直线通道两侧，排列着满满附有IC卡电子锁、写着门牌号码的门扉。看起来有点像企业会议室，不过假如这边属于“普通的豪华邮轮”的话，这些房间应该会是供乘客住宿的船舱。

只不过就如同刚才提到的，这里同时也是大众媒体的工作室，因此……

“上面写着夏恩·布尔顿先生，这扇门则是玛丽莲·贾埃弗女士！全、全部都是电影明星耶……”

“大概就是所谓的演员休息室吧，当然是把原本用来假寐的房间功能提升到高级饭店等级。”

恭介一边不感兴趣地说着，一边沿着阶梯往上走。地点虽是漂浮于海上的船只，但光是这种演员休息室，从甲板算起就占据了三层楼的空间，最多应该可以容纳一千三百名以上的演员。而且对于无法长期逗留的当红演员，还可以经由屋顶平台的直升机停机坪上下船。

“哇哦～哇哦～……”

“别忘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阻止愚蠢的战争。真要说起来，奥莉维亚你是一国的公主，其实没必要被名人吓到吧。”

“嗯——唔——？这套理论完全说不通吧，哥哥。啊！有人来了！”

途中两人与看似警卫的深蓝制服大汉擦身而过，不过只要潜入船内，就不会特别引人怀疑了。所以特地把全包紧身衣般的潜水服换掉有其意义在。奥莉维亚总是忍不住抱持着戒心躲到恭介背后，不过长相凶悍的警卫大概都习惯了，反而还表情柔和地对她挥挥手。

（……刚才那人就只是玩具之梦公司的职员吧，没把一般人与“非法集团”的军队区别开来实在是个问题，看来暂且只能从走路方式或视线等等逐一推测了。）

恭介他们又爬上另一道阶梯，前往三楼。向绿娘蓝买下的设计图满是空白，不过像是柱子的数量、照明灯具的分布、空调或风管的通风孔、水管或水龙头的位置，还有通讯管线等等，线索俯拾皆是。只要如同将黏土黏在骷髅遗体上逐步重建生前的相貌五官那样，把船只的构造弄清楚就行了。

“这样说来，应该先从这里着手。”

“什么意思啊？”

在许多灰色门扉当中，恭介他们站在其中一扇前面。

当然假如有订到票，哪里还需要什么小型潜水艇。但恭介从帽T口袋里取出类似万用刀的工具，轻轻松松就打开了附电子锁的门。

“嗯？你是怎么办到的啊，哥哥？明明是用工具耶？？？”

“别问了，快点。”

恭介打开门请奥莉维亚先进去，自己也将身体滑入船舱之中。

金发双麻花辫的娇小女孩，发现一张比一般尺寸还要大上许多的加大双人床，一边整个人往床上扑一边说：

“哦哦，好有弹力！好会跳！这张床比哥哥房间那张还好！真可惜葵奶奶必须看家。”

“拿那艘游艇跟这艘豪华邮轮比未免太过分了……不过话说回来……”

“奇怪了～？为什么浴室的墙壁是玻璃啊？”

……就如同她说的，整间船舱的品味有够低俗。大床上有两个枕头，浴室能从外面一览无遗，壁纸或地毯当然也都是粉红色，灯光也是朦胧的间接照明，而且备用的面纸盒数量不必要地多。

这就是俗称的休闲室。

至于究竟是要玩什么样的游戏来达到休闲目的，恭介不愿去深入探讨。

“……根据绿姊的说法，他们为了制作影片而搬了几件大型器材上船，所以我也想过他们应该会减少人数以避免超载，但无人的房间原来是这样搞啊……”

没错，恭介到手的设计图根本不是“完全版”！

“咦——？这个房间好像很有趣耶。啊哈哈！你看你看，浴室的墙壁全部都是镜子耶！还有好多洗发精的瓶子喔！”

“奥莉维亚，我看那些八成不是洗发精也不是润丝精，请不要乱按挤在手上。”

“嗯唉？这个像是橡胶蛋的东西是什么啊？软软的……可是好像不是要用来洗身体，咦……底下有个洞……？”

“奥莉维亚，够了。”

恭介一边受不了地说，一边使用刚才那把瑞士刀，慢慢将刀刃插进壁纸的缝隙。他沿着直线方向让小刀滑过，一块墙壁就像大块面板一样拆了下来。

恭介从墙壁里纵拉的整把管线当中选出所需线路，连上放在包包里的行动装置。

“很好，很好，抓到讯号了……果然是从下面来的啊。”

奥莉维亚在过分宽敞的玻璃墙浴室里转转水龙头，按按控制板的按钮，又拿起几颗谜样橡胶蛋当沙包丢，这时从门口探头出来说：

“唉，哥哥，你在弄连接网路电视设备与屋顶电波塔的骨干线路对吧？干脆把它剪断，不就能阻止战争宣传的影片发布了吗？”

“大概可以，但他们只要换个发布方式就没事了。我想直接入侵正在制作第二、第三部影片的摄影棚，连同制作什么谜片的电脑——亚特兰提斯系统一并破坏掉。奥莉维亚。”

“知道啦知道啦，又要换衣服了对吧？”

奥莉维亚走出浴室，跳到大床上，轻柔地蹦跳了一下之后翻滚到恭介这边来。包包里放了几个大防水袋，恭介从里面拉出装衣服的袋子。

获得恩赏超过一定数量的召唤师或凭依体，只要离开一般人的视野就会立刻遭到遗忘。

话虽如此，在这次这种有限空间中行动时，也无法完全否定偶遇同一个人而被想起来的风险。而且船上应该还有“非法集团”那边的召唤师以及凭依体，这种时候就该借助先人的智慧。很多抢匪或强盗在街上逃跑时，每次转过街角就会把上衣翻过来穿，一边改变给人的印象一边摆脱警察。

“等一下，奥莉维亚，你怎么原地就换起衣服来了啊。”

“因为哥哥，在这个房间里到哪里换还不都一样？就连浴室都是玻璃墙啊。”

“……”

“再、再说，如果是哥哥的话我没关系……哇噗！这……这是什么啊，哥哥！”

趁着奥莉维亚被一块单薄床单盖住小脑袋，像万圣夜的鬼怪一样手忙脚乱时，恭介决定动作快点把衣服换好。

（工作服……或许还太早了，先穿无尾礼服什么的就行了吧。）

虽然无尾礼服跟日常生活没什么缘分，不过这种服装本来是属于一种较简略的礼服，只不过是燕尾服的代替品罢了。其实蝴蝶领结式无尾礼服的构造比学校制服的西装外套还简单。等到奥莉维亚好不容易从床单小山的山顶露出脸来时，恭介早已一脸淡定地将手臂伸进了漆黑外套的袖管。

“啊！……我错过最大的看头了，哥哥难道是魔法少女吗……？”

“奥莉维亚，你如果有那闲工夫嘟哝些莫名其妙的话，就赶快动起来吧。好啦，你维持这种晴天娃娃般的外观，就不怕换衣服被看到了，就像上游泳课那样。”

“呜呜——难得有机会换衣服，我看起来却像笨蛋一样……”

奥莉维亚把脸颊鼓到不能再鼓，像准备剪头发一样只露出头来，身体在床单里扭来扭去，装饰领子以及花朵图案的围裹裙等等一件件掉在地上。可能是床单布料较薄，身体轮廓浮现得意外清晰，结果还是游走尺度边缘。

或许是终于要脱泳装了，就在纤瘦的小女生单脚站立的时候……

“（……哦？我有好主意了，如果现在假装发生意外摔一跤，哥哥说不定会心跳加快一下，不然我也可以抓住他……）”

“奥莉维亚。”

恭介察觉到危险的氛围而警告一声后，奥莉维亚嘟着樱桃小口，皱巴巴的深蓝泳装掉在她的脚下。

金发双麻花辫小女孩把淡香槟色礼服拉进床单，动作慢吞吞地换衣服，如此对恭介说道：

“嘿，呵！啊啊！讨厌，背后的拉炼……”

“奥莉维亚，这样就陷入苦战，身体不会太僵硬了吗？”

“不要你管啦！”

“真是，不知道你平常胸罩都怎么穿的。”

“不要你多管闲事！哥哥，帮我拉一下拉炼！背后这个。”

整条床单啪沙一声被掀开，淡香槟色的礼服虽然已经穿在身上，但背后拉炼还没拉，因此随时可能从身上滑落。奥莉维亚用两只小手按住自己的小巧胸脯，将脊梁骨还有肩胛骨突出的白皙背部暴露在恭介面前。她让乳白色的耀眼肌肤微微染上温热的樱花色，说道：

“呜呜——快点嘛。”

“……你这是有求于人的态度吗？本性终究还是个小公主啊。”

恭介帮奥莉维亚把彷佛精细银项炼的纤细拉炼拉起来时，她不知是怎么了，背脊好像怕痒般一阵微颤，闭着双眼发出了奇怪呻吟。

“嗯……呜。”

“奥莉维亚？”

“没什么，（都是因为哥哥的指尖由下往上摸我的背脊）咳哼咳哼，总之拜托你快点啦！”

拉炼拉到最上面了。

确定拉炼拉起来了以后，脸蛋红通通的奥莉维亚把整条床单都拿开了。张开伞骨般的裙撑，让裙子在膝盖下方的高度膨起来后，也许是为了确认用装饰钮扣点缀的胸口单薄衣料够不够合身，她在原地轻盈地蹦蹦跳了几下。

“很好，很好，跳来跳去都没事，不会歪掉或掉下来，一切搞定！”

“奥莉维亚，你明明是把泳装换成礼服，我却没看你伸手拿内裤。不只手套或丝袜，内裤也要穿。”

“啧！看来‘没事经常跌倒妹’的路线果然是行不通……”

奥莉维亚不情不愿地从袋子里拿出内裤，套到小腿上。

“不过话说回来，只做完调查就立刻离开房间太可惜了啦。啊！这是什么啊？哦——上面写着自由取用耶，多带一点回去送给葵奶奶好了。”

变得好像把客房备品牙刷或肥皂统统带回家的欧巴桑一样。

恭介也没闲着，把最低所需的装备塞进另一个小公事包里，大包包则留在这个据点。就这样，换上礼服的恭介与奥莉维亚光明正大地一脚踏进了船内通道。

奥莉维亚可能因为是王族，反而看习惯了，看都不看推着清扫用具推车的女仆一眼，说：

“哥哥，要从哪里走哪条路，又是要去哪里？”

“讯号本身是来自于正下方，我想大型电脑亚特兰提斯系统应该在最下层、低于水面的无窗户封闭区域。但如果一直走正规路线，半路上绝对会撞到安全门。我现在想尽量避免惹事生非，所以就稍微绕一下路看看吧。”

“具体来说呢？”

“先从这里往上走。上面是有着许多餐厅或购物中心的商业区，不过好像也会准备职员用的宵夜等等。我们使用餐车用的小型电梯，就可以不经由安全门直接前往最下层了。”

从三层楼构造的演员用休息室再往上走，就是现在提到的商业区了。登上阶梯一看，整体氛围比较接近时尚购物中心。长条通道的左右两侧林立着珠宝店或精品店等等，还有日式、西式与中式的高级餐厅，另外头顶上方采用挑高设计，可以看到楼上也一样满是小型店铺。就从招牌看来，好像连赌场或健身房都有。通道正中间有化妆得鲜艳抢眼的小丑或兔女郎用扑克牌表演街头艺术，吸引着通道行人的目光。

“啊！是也武士！”

奥莉维亚开心地叫了起来。可能因为毕竟是玩具之梦旗下企业吧，是也武士或是据说在南半球大受欢迎的绵羊冲浪手等布偶装角色也在到处游行。

若把演员用休息室算进去，光从甲板算起就有五层楼高了。任何一个像样的设计师看到这种恶劣的重心位置都会叫苦连天，难怪左右两边要用到平衡玩具般的浮体了。

晶亮摇曳的光彩，从高于挑高天花板的地方洒落下来。

不是萤光灯或LED灯，是中间隔着厚厚一层水的太阳光。说穿了就是在屋顶平台准备一个两百公尺以上的泳池，底部安装了强化玻璃吧。

奥莉维亚张着嘴巴，仰望着从正下方窥探身穿泳装游水的男女腹部这种极其奇妙的景观，说道：

“哇哦——……这就是世界电影工业的顶尖人士，玩具之梦明星的生活啊～人如果太有钱，也许反而会显得很笨呢。”

“务必请你成为以节俭为兴趣的迷人政治家，奥莉维亚，这样对F国有好处……等一下，那个该不会是……”

“？怎么了，哥哥？”

“没有，没事。就算确定是她们，应该也没什么害处……吧。不过话说回来，她们到底是来工作的，还是来玩的？……那对废柴双胞胎，到底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换上泳装……？”

“嗯？因为是夏天吧？”

她们那边大概想像不到自己成了什么样子吧，城山恭介从下方仰望黑发与金发的煽情蛙泳，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记得那个应该叫做绕颈比基尼，不是绑带而是将整条布料挂在脖子上呈现八字形，还用围裹裙保护着这种特殊款式比基尼的腰肢部位。白色泳装搭配红色围裹裙也许是意识到巫女装束，但看起来是什么感觉？由于暴露程度异样地少，感觉就连在海边店家打工的女服务生都可能穿成那样。因此反而害人容易忘记那是泳装，产生一种由下往上偷窥某件便服迷你裙底的错觉。

这时，身旁的奥莉维亚轻轻踢了一下恭介的右小腿。

“喂，哥哥，现在可是在工作耶。”

“……说的……也是。本来应该在谈正事的，我是怎么了……？”

不过，现在不是针对世界真理进行激烈辩论的时候。

“进入正题吧。”

“刚才好像说要从餐车用小电梯前往最下层？”

“如果跟所有餐厅的厨房直接通行，船舱会满是空洞的。他们似乎是将餐车集中在一处，共用一座小电梯。”

“那不是用来送宵夜的吗？太阳还高挂天空时不要紧啦。”

“一般的客房服务应该是全天候运作，所以在小电梯里移动时要注意，别被压成肉泥。”

“啊啊，可是好可惜喔，难得有机会跟哥哥独处的说。要不是发生这种事，就可以悠悠哉哉地逛街了——”

“奥莉维亚，不要离开我身边！”

就在两人像这样小声交谈时……

伴随着一阵骚动的动作或呼吸，从两人身旁的电扶梯，忽然涌来了一群手拿行动电话或可换镜头相机的游客大军。

在队伍前方挥着小旗子的窄裙导游，用上好像把喇叭与枪械组合起来的大声公，当起了牧羊人。

‘那么——接下来请大家前去参加自助餐形式的联欢会，顺便休息一下。虽然是中途参加派对，不过绝对赶得上预定于最后进行的玩具之梦会长麦可安泽·玩具之梦先生的致词……’

转眼间两人就被人潮吞没了，现在硬是挤往人潮的反方向前往员工电梯，恐怕只会引人侧目。

就只差一点没赶上。

要不是多费工夫抓住满脑子幻想到处乱晃的奥莉维亚的话，乖乖靠到墙边就能避免被人潮卷走了。

“啊，啊哈哈——看来，只能……一起走了呢。哥哥你在生气吗——？”

“……”

恭介闭起双眼沉重地叹一口气后，无言地把双手食指放在头部两侧。看来他不高兴到头上都要长角了。

恭介等人被迫配合旅行社的行程，被带往船只的最尾端。

一片宽敞空间在等着他们，每边少说有三十公尺长。正上方一样是挑高设计，确保达到两层楼以上的高度。墙壁或天花板都白得不自然，恐怕也不是为了替派对会场保持清洁的印象。这里是玩具之梦VFX电影制作的第一线。看到背景单一色彩填满了空间就知道，这是用来结合演员动作与CG影像的虚拟摄影棚。

一踏进大量人群摩肩擦踵的派对会场，恭介感觉到鞋底的触感，眉毛略为动了一下。

有摩擦声。

（原来如此……）

“啊，是吃到饱——！”

奥莉维亚兴奋地大叫，可爱的是她不称为自助餐。会场在墙边与中间摆设着各种料理，采用宾客自取的站着吃形式。这个年纪穿起礼服毫不突兀的奥莉维亚应该已经习于参加宴会，但贵为一国王族，这种形式也许反而稀奇。没人负责试毒，甚至还从谁碰过都不知道的大盘子自由拣选自己的食物装盘，想必会被视为轻率的行为而遭到禁止吧。

与满汉全席有所不同，大量料理填满视野的魅力可能吸引了奥莉维亚孩子气的部分，她把原本的目的彻底忘光光，一边哈呼哈呼地喘气，一边全力摇摆只有心灵之眼才看得见的小狗尾巴。

“我想吃那个，我想吃到饱，为了自然融入现场，这是绝对有必要的啦，哥哥！”

“只要顺着人潮绕一圈就能离开会场了啊。”

“什么——哥哥太不了解少女心了啦！”

“我虽然不是青春期的女生，但是知道这种活动绝对不是少女取向……”

真要说起来，这艘船对恭介而言是潜入地点，如同犯罪现场。虽说他对付起一般人几乎可说无敌，但还是不想留下齿痕与唾液等多余的痕迹。

然而呢……

“哎呀～？在那里的是恭介大人和维亚吗？”

一阵甜得腻人，彷佛把注满锅子的蜂蜜煮到锅底烧焦的女性嗓音飞了过来。嗓门并不大，但却不可思议地直线穿越人群的杂音，是种柔和却具有强制力量的声调。

于是恭介身旁绑双麻花辫的奥莉维亚神色一亮，直截了当地说了。

如果是在一般家庭当中，这句话并不怎么稀奇。但考虑到她的身分，就成了绝对无法忽视的一句话：

“咦？是妈妈耶。”

F国国君，辛西尔莉亚·海兰德。

“政府组织”恩赏等级913，“以身许国的新娘”。

意想不到的高等级凭依体登场，让恭介不禁双手握拳放到了头部两侧。当然，左右手食指像犄角一样竖了起来。

一颗不值一提的小石头，造成列车开始脱轨。

他很坦率地，并未否认这种计画逐渐脱离预定轨道的感觉。

3

这位女性浑身散发着与年龄相符的魅力。

说到多有魅力，有一段传说级的小故事，说她曾经使得“政府组织”“非法集团”“自由势力”齐聚一堂的里侧国际会议暂时中断，外国政府高官还透过秘书恳求她“我们必须请你再稍微收敛一点，否则会影响到会议进行”。

对于一无所知的一般人来说，她是在神秘面纱底下微笑的谜样女性君主。

对于知悉一切的人来说，她是美丽过头的国家元首。

她理应有着使唤不完的下人，然而长度及腰的微卷金发却没做什么精致细密的发辫或吹整，大概也是在办公时有所收敛的一个环节吧。但正因为素颜见人，也许反而突显了她的天生丽质。

或许是以冰雪为形象。

抑或是玻璃或水晶？

头发或肌肤拥有自然散发的光泽做为帮手，虽然肩膀外露，整体而言是统一采用薄荷冰淇淋般清凉色彩、暴露程度较低的长裙礼服。尽管如此，彷佛由衣裳内侧饱满隆起的整个身材，像是穷究了人体的美感。她做为继承F国王位之人而戴着王冠，但没有半点不协调感。这顶王冠以混合了几种杂质的铁合金与玻璃制成，据说是藉此显示建国以来所揭橥，不可为了王室虚荣而压迫民生之理念。

象征国家力量的合金王冠，统领代表王畿以外六个领地的玻璃宝珠。

结果说到底，一个人的光彩并非来自配戴的白金或大颗钻石。反而是因为怕不够体面，才会贪婪地试图用金银财宝撑面子。反之如果是真正美丽的女性，则是无所畏惧。所以才能不受限制束缚，能够做自由选择。而一旦让这样充满自信与魅力的人物穿戴在身上，就算是一块塑胶或聚氯乙烯也能获得满天星斗般的光辉。即使如此还是有人贯彻酸葡萄心理硬是鸡蛋里挑骨头，结果全落得自取其辱的下场，使得这位美女甚至被人暗中称为毒舌克星。

假如有个一无所知的外星人想将地球人类登录到图鉴上，或许会毫不犹豫地使用她的照片。但正确来说，这是错误的判断。F国国君辛西尔莉亚·海兰德的美，早已一脚跨出了人类的领域。

她在相貌五官、肌肤光泽或是凹凸有致过了头的身材等方面，细微特征不胜枚举。但最大的特征，是她的那对耳朵。

她的耳朵简直就像竹叶一样又薄又长，往外伸出。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之前都没看到你们啊，你们刚才都到哪里去了？若能事先跟我说一声，大家就能共度一段美好时光了。”

童话中的人物。

一位淑女，浑然天成地穿着只存在于绘本中的礼服。

“最好是——嘴上这样说，妈妈你明明每次都很忙。”

“妈妈会将你交给奶妈照顾是迫不得已的呀，不过这事就先搁一边吧。家人能够团聚总是最好的。”

一国之君在丰满胸脯前面双手合十，让脖子上一半埋在胸沟里的宝盒项炼反射着光芒，一边轻快摇晃她那双耳朵，一边面露柔和笑靥跟他们说话。像这样一看，可以发现她兼具成人的妖艳与孩童的天真，蕴含着一种奇妙的气质。或许是因为这样，所以大家才会毫无戒心地卸除心防，然后深深陷进这个无底洞。

不过对于惯于接触非人之美的恭介来说，反而能以这做为起点维持住自我。

“派对大概只剩下半小时，大家似乎都在引颈期盼最后玩具之梦会长的致词，不过还是尽量把握这段时间吧。”

“咦！已经要结束了吗？我什么都还没吃耶！”

“呵呵，为了避免增加多余脂肪而使得身体僵硬，要避开牛肉或猪肉的肥肉部分，还有不能吃太多碳水化合物，其他妈妈就不会阻止你了。你难得练完了花式滑冰的全套强化课程，可得好好发挥‘极光妖精’的拿手绝活才行。”

城山恭介听到这番话，一语不发地看向奥莉维亚这个小家伙。

国际标准的软骨功小女孩悄悄别开了视线。

“奥莉～维亚～？”

“我、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哥哥……”

“才在不久之前，你不是还说背上拉炼怎样，在那里怕痒吗——？奥莉维亚·海兰德～～～～～？？？”

看到死缠烂打的老刑警逼问四两拨千斤的嫌犯，辛西尔莉亚以手遮嘴，忍俊不住地面露微笑。

终止契约的凭依体会跟一般人一样失去所有记忆，除非再次接触到第一线的召唤师或凭依体，否则将会过着平凡无奇的生活。

以前辛西尔莉亚在必要的时期来临之前，为了不让女儿受到召唤仪式的相关问题烦扰，将她交给奶妈保护，也不去探望她，但是“白之女王”的信仰集团Bridesmaid毁了这一切。大概是既然事已至此，也就没必要再隐藏对女儿的爱了吧。

拜托总该有件好事。

关于在褒美村山上进行的女王杀害行动，恭介只能这样去想。

“真要说的话，现在可是在进行参观行程，正在举办邮轮庆典哟，维亚。行程似乎安排得很细，不让大家待在同一个地方太久。相对地，据说从早午晚到下午茶，活动倒是预定会办很多场。现在这个是稍微晚了点的早餐，你就好好期待接下来的午餐时间吧。”

海兰德王室代代皆由女性凭依体继位，每当册封的骑士团当中出现本领最强的召唤师，她们便反覆与这些召唤师缔结契约，不惜放弃到达恩赏等级1000的机会，长久以来总是以最好的表现捍卫国家。原本说来，凭依体一再与人缔结契约会产生何种变化或副作用，有很多部分仍是未知数，而国君辛西尔莉亚（甚至可能高过依据固定规则被迫反覆进行强制契约，导致灵魂以人工方式遭到粉碎的伊莎贝儿）以这方面的范本来说属于最大等级。由于契约次数实在太多，连人体构造都开始产生缓慢变化，逐渐触及非人间所有的美貌。

见奥莉维亚想冲向满桌料理，恭介沉重地叹口气，把她的小脑袋当成球一样用整只手掌抓住，一边阻止她一边说：

“……殿下此次拜访是基于何种理由？”

“用不着这么毕恭毕敬的没关系哟。只要跟维亚结婚，恭介大人就正式成为王室的一分子了。关于我这边，你可以从现在起就将我当成母亲一样撒娇没关系的。呵呵，差不多就像是个美貌又温柔，有点容易被趁虚而入的丈母娘♪”

恭介直叹气。她或许是想把间接解决了F国内战的有功之人拉进自家阵营，赋予整件事“王室整体的胜利”此一意义，但看她已经把这事当成确定事项处理，只能说还真像统治者的作风。与其说是完全没考虑到恭介的苦衷……不如说她认为这对一介平民而言不啻于飞上枝头变凤凰，所以丝毫不用客气。大概就跟灰姑娘或白雪公主一样，认为“与王室成员结婚(Happy Ending)”是随时可以打出来的万能鬼牌吧。

不对。

也许问题不在这里，而是自己根本不善于应付有点邋遢的成年女性具有的神奇包容力；恭介如此自我分析。

……因为会让自己想起在“女王的箱庭”下落不明的那位女性。

辛西尔莉亚不妨碍到女儿从旁紧黏恭介的站立位置，但一步步确实地将玉手放到恭介的胸膛上，从正面依偎到他身上……

“（……啊啊，假如你是等不及维亚长大，这段期间做母亲的可以代替她服侍你没关系哟？没错，就是我这基本上完美无缺却在很多方面让人捏把冷汗放心不下的丈母娘♪）”

“殿下。”

“呵呵，也就是说你在看着我以对维亚的发展性抱持期待之余，试着更诚实地面对自我也是一种选择哟。因为来到在现今时代仍正常维持极其复杂的家谱或侧室制度的君王世界，其实没必要再谈什么世俗规范的……哎呀，凶巴巴的大姊姊要来了。”

奥莉维亚愣了一愣，看着辛西尔莉亚简直像钟摆一样再次拉开距离，紧接着新来了一个人影，推开群众来到了他们之间。这人岁数比恭介更大，差不多是女大学生那个年纪。稍微碰到肩胛骨的红发与细框眼镜令人印象深刻，是个极其自然地同时具备运动健将般紧致身材与高材生理性气质、文武兼备的美女……话虽如此，但可能是因为她在白色女用衬衫以及较长的酒红窄裙各处装备着不合时宜的银色装甲，看起来有点像是穿着某种莫名其妙的铠甲。

既然能够在外交场合露脸，表示这位腰际挂着J字形弯曲银杖般物体的骑士应该学过相当程度的礼仪规范，但她明明熟知一切礼仪，却还是用包覆着金属关节的食指直指着恭介的鼻子，说道：

“‘怎么又是’你这愚民啊，佣兵！我不知道你是终结内战的英雄还是什么，但也不过立了一次功劳就死皮赖脸地一再拿来利用，懂不懂得知耻跟自己的斤两啊，愚蠢的家伙！”

“哎呀哎呀，瑞秋妹妹。照这样继续讲下去，就会变成新式的仙人跳了哟。虽说一般人士很快就会把我们忘了，但还是希望你能顾及一下代表F国站在这里的余的面子，好吗？”

“……那么吾王，您这话是在坦承您刚才对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抛媚眼，抛到看在旁人眼里会怀疑您是想诈骗勒索吗？”

辛西尔莉亚干咳一声，把脸转到别的方向去了。母女俩在这种地方还真像。

所以这位瑞秋·瓦姆德就是现今与凭依体辛西尔莉亚搭档的召唤师。说得明白点，就是在F国骑士团当中夺下最强宝座的“政府组织”恩赏等级913之人。从她冠有苦艾(Worm Wood)这个〈默示录〉当中也曾提及的古老毒草之名就能推知，如果追溯历史可能会发现她并非骑士出身，或许是从F国建国之初曾经对古代骑士们伸出援手的魔女家系，踏进了召唤仪式的世界……

回到另一方面。

可能是不甘示弱吧，辛西尔莉亚继续面对其他方向，用食指抵着纤细下巴，一边轻快摇晃着长长耳朵，一边说：

“嗯——可是恭介大人现在似乎跟维亚缔结了契约，我是希望你对待他的态度能再友善一点呢。好嘛好嘛，你们不都是守护王室成员的召唤师吗？”

“吾命就是在说，光是这样就已经是大不敬了！不才吾命隶属的骑士团当中，还有第二与第三高手，大家都含泪将缔结契约的机会礼让给了吾命。结果这人是怎么回事，竟然无视于别人的努力就越级与王族直系血亲缔结契约，真是气死人……！”

“可是我得说，你别怪我严格，这方面讲求实力主义。瑞秋妹妹，听你的口气好像只有你一个人高枕无忧，但你必须比恭介大人更卖力，否则余可是马上就会换成跟他缔结契约哟？”

“！”

一跳。

瑞秋的细肩像挨骂的孩子般大大震动了一下。在F国骑士团当中，没有人不知道这种遴选过程的严苛与无情。毕竟就连一同生下孩子的亲夫骑士，一失去最强宝座后也立刻遭到了流放。当然辛西尔莉亚并不是没有爱过他，一家三口互相依偎的照片仍然收在合金炼坠里，在她的胸前闪闪发光，而且她是如此溺爱女儿奥莉维亚，当然可想而知。但为了保家卫国，她必须要求自己的伴侣随时做出最好表现。保护国民的最后堡垒不能是第二或第三，只能是第一。一国之君并没有那么脆弱，能够在体系的判断标准中夹带私情。

不知有多少骑士拆散了王室家庭，加深了双方的鸿沟。

而瑞秋是他们当中的第一人选。

先不论内心最深最深之处是怎么想的，总之辛西尔莉亚笑着接纳了这样的女骑士。既然如此，那么下一位骑士她恐怕也会同样毫不迟疑地接受吧，丝毫不顾内心深处有什么样的感情在翻腾。

然而……

恭介比心中作如此想的瑞秋头低得更低，整张脸覆盖着暗影。

“（……这种事情拜托去找别人吵，麻烦不要拿我当炮灰好吗？）”

“（呵呵，瑞秋妹妹虽然可爱又能干，但我从经验当中学到找不到重要劲敌的人才很快就会慢慢生锈。所以为了让F国的最强宝剑永保锋利，恭介大人，还请你暂且助我一臂之力。）”

……换言之，辛西尔莉亚并不讨厌瑞秋。

对于丈夫那件事的详情，努力不懈地认真锻炼、逐渐提升实力的瑞秋完全不用感到歉疚。因为妻子守住了规范，是丈夫没能守住最强的宝座。如果以为自己能够介入当事人之间的问题而改写结局，那才叫做粗神经。

岂止如此，辛西尔莉亚还喜欢她喜欢到不分公私场合，带着她在世界各地跑。因此，辛西尔莉亚更是想死守现在的契约。对于在严苛规定与骑士团这个架构中夺得顶尖地位的瑞秋，辛西尔莉亚不想宠她，希望她能精益求精。

叹气叹个没完的恭介说：

“那么殿下，话题扯了半天，您是不是愿意赶快把本次访问的目的老实招来……”

“喂，等一下你这佣兵，面对值得敬畏的我国君主，你这是什么说话的口气？吾命跟你一再一再一再一再反覆重申，叫你不准跳过我等骑士团跟吾王交谈，你这么快就忘了吗……？”

瑞秋沉声低吼，连插在腰肢侧边的手杖都抽了出来。

不对，手杖一抽出的瞬间，立即像特制警棍般伸长了。

将近两公尺长的银棒，当然是用在召唤仪式中的鲜血印记。造型主题可能是过去曾用J字前端勾住身穿沉重铠甲的敌军骑士们的脖子或肩膀，将其拉倒在地或使其坠马的战斗钩枪。就恭介的观点，认为这是屏弃虚有其表的装饰而选择确实的成果，是绝不允许败北的君主之盾该有的一件利器。由于恭介对武器的印象就跟他对瑞秋的印象一模一样，因此坦白讲，他对瑞秋很有好感。

然而辛西尔莉亚带着叹气，忍不住这样发牢骚：

“唉，我太失望了。”

“呜咕！吾、吾王，您这声叹气是有何含意……”

“你这个扫兴骑士，竟然不是剑也不是长枪，天啊，居然用什么战斗钩枪。在我的印象中，这不是农民无法学会使用斧枪那种形状复杂的长枪，才在造反时慢慢流行起来的简单武器吗？换言之捍卫F国的最后堡垒竟然秉持着民变风格，挥舞着与铲子或锄头同类的工具……老实讲，实在土气到极点了……”

“不、不是的，真正实用的武器都是朴实无华地慢慢进化的！”

“呜恶，你这跟那些只重学历，毫无半点浪漫情怀的历史学家喜欢鼻子喷气讲个不停的理论一样嘛，就是主张穿戴全套盔甲互殴的时候，与其用刀剑枪矛，还不如在棍子前端装颗刺刺铁球打人比较有效是吧？这该怎么说呢？唉——好吧，如果你无论如何就是喜欢这一套，我是不会阻止你啦？啧。难怪我还听说‘白之女王’遭人杀害了，看来这世界果然进入世纪末阶段了啊……”

“可、可恶……这全都是你这愚民害的，佣兵！”

瑞秋已经一副自暴自弃的模样，开始嚷嚷一些无视于因果关系的话来。

一根大幅伸长的J字形金属棍，似乎还不像刀刃或枪械会被视为“武器”，派对会场里的一般群众都只是一脸不解地看着她。也许他们以为这是用来撬开人孔盖，或是拉出咖啡厅门口上面那个合成纤维简易屋檐那种有点专门的工具。

就在这时，又有新的一项考验擅自到来。

“哦～既然说越级会很伤脑筋，那也就是说瑞秋会向哥哥说明整件事情喽！要热心仔细而且简单好懂！为了哥哥！”

“嗯咕呼呜！”

被天然呆的奥莉维亚面带笑容放冷箭，而且还不是一箭而是两箭，让受到致命伤的瑞秋身体弯成了ㄑ字。在她心中可能有某种东西屈服了，一度朝天伸长的战斗钩枪眼看着越缩越短。扫兴骑士簌簌发抖，试着撑过这个状况，然而辛西尔莉亚面露完全有所自觉的坏心笑容继续鞭尸……不，是慈悲为怀地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只能匍匐于战场的臣民狠狠捅下一刀。这已经可称为安乐死了。

“哎呀哎呀，这下可省去我一番工夫了♪瑞秋妹妹，你真是个优秀的忠臣。那么就拜托你喽！接下来你说的话就是F国国君的发言，既然你主动代余出面，就千万不可以口出恶言，做出不得体的举止哟！”

“……辛西尔……莉亚殿下……”

“若有任何差错，将等同于国耻。到时候的惩罚可不只是在床上疼爱你一番就算了，请做好心理准备。”

恭介彷佛听见做母亲的人若无其事地讲出了一句爆炸性宣言，但他下定决心将这个秘密带进坟墓。战国武将当中有很多人性好男色，尽管有种说法认为那不单纯只是喜好问题，而是与异性来往时只要一次失败就会带来继承人问题的相关风险，但这位国君说不定……

瑞秋富有知性的眼镜底下闪着泪光，嘴巴弯成ㄟ字，运动健将般紧致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她用上浑身力气瞪着恭介的脸说道：

“……这是吾王的极力要求，虽然这令吾命心如刀绞，也罢，吾命就来替你这愚民……”

“瑞秋妹～妹～？”

“容我不才小女子诚心诚意为您做说明！有任何问题请不吝赐教！”

竟然来了个抬头挺胸、立正不动的敬礼。

恭介心情黯淡地说：

“那就重新来过吧，我想请教你们两位F国王室的代表成员，是为了什么理由上这艘船。既然两位是不属于一般民众的召唤师与凭依体……我可以怀疑你们是‘那一边’的吗？”

整个玩具之梦公司都有不自然的动静，企图散播影片以塑造赞成战争的舆论。开发代号为谜片。

这件事的背后有着“白之女王”遇刺后的混乱，这艘船也一样，除了一般警卫之外，还得提防职业召唤师们露脸的可能性……这是“非法集团”的绿娘蓝告诉恭介的。

“……面对F国代表讲出这种矛盾至极的发言，是在刺探我等吗？你这愚民还是一样大逆不道。若不是吾王尊贵的容颜会因此愁眉不展，吾命早已将你就地正法了。不能这样做真让吾命感到窝囊透顶。”

大概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吧，瑞秋很快就变得一副不耐烦的模样，一边用铠甲指尖咚咚敲打插回腰际的战斗钩枪，一边说：

“哼，你这只笨狗给吾命心怀感激地听清楚了，吾命这就唤醒你这无知愚民的记忆。玩具之梦公司除了创作童话之外，也藉由从全新观点将既有绘本或民间传说翻拍成电影的方式，积下了万贯财富。事实上，我等F国引以为傲的王城或白银山脉等绝景，一直以来也成为了他们的参考资料。这种审美眼光是值得称赞，但以这次的情况来说却造成了困扰。”

“哦，我懂了……”

“目前玩具之梦公司正在制作的战争赞同影片‘谜片’，主题除了‘被炮弹还原而成的化学肥料污染发黑的矿脉’这种令人哭笑不得的假货之外，还有很多地方都用到了F国的素材。换言之，就是过去让国家一分为二的内战时期影像。想到在那场战争中捐躯的英魂们，光是这件事就够让人气恼了，但目前逐渐受到诱导的白银资源战争还是以东欧为预设舞台，讲成大白话，就是这种构图只要风向一个不对，火星随时可能飘到我等F国的头上来，也就是把我国扔进东欧轴心国这种莫名其妙的框架里。”

瑞秋不屑地低喃后，又说：

“等到战争一爆发，直接蒙受的损害不用说，周边国家想必也会有大量难民涌进我国。有一群蠢货不但利用了我国的旧伤，还打算逼迫我国再次流血，这无庸置疑地属于辱国行为。以实际上的问题来说，玩具之梦公司有多少部分被人操纵着耍猴戏是个未知数，但身为国家元首、守护全国百姓的吾王会为此感到忧虑，乃是天经地义之事。”

当然，一国首长不可能只因为担心就忽然展开行动。

真要说起来，她们可是背负着整个国家。

恭介用恍然大悟的表情说：

“这样听起来，你们国内的情报机构也已经展开行动了吧。也就是说先收集大致上能收集到的情报，剩下的空白区域，无法完全攻克的空隙地点，则由具有外交特权的一国之君亲赴现场一探究竟……认知上的问题让你们能直接躲过一般警卫，只有在面对目标人物时，才彻底活用外国元首的权限盘问对方。”

“等一下，吾命必须要求你更正，佣兵。重视正义与秩序的我们F国只有光明磊落的骑士团，并没有养什么肮脏的老鼠。那才不是维持良好古老风尚的绝对君主制具备了深厚历史与传统的公家机关，只不过是近代资本主义擅自催生出的民间智库罢了。哼，多学点知识吧，无知、可悲又来历不明的家伙。好死不死竟然当着吾王的面口出狂言，玷污吾王的耳朵，就连找藉口说你误会了都让吾命生气。”

……结果不论细微机制如何，该做的事似乎都做了，不过这方面或许就像日本的巡逻艇或护卫舰不可称为军舰一样，存在着国家的苦衷，再追根究柢就太不知趣了。

现代的骑士一手插腰说：

“我等原本预定与管事的玩具之梦会长直接面谈以一窥其真意，而你这愚民既然在此处露脸，表示你也有你的想法吧。哼，假如你打算用佣兵那一套暗中行动，吾命倒是可以与你分享一项情报。”

一板一眼的骑士阁下用她端正的鼻子喷气，尽管口气听起来恼火，却还是愿意完成她的职责，从护胸内侧取出了手帐。她将夹在里面的一张照片拿给恭介看。

“吾命身为声誉卓着的骑士团成员，不能公开承认与你这愚民有所联系，因此东西不能给你，你就在这里把这家伙的脸记起来吧。”

“……哪里还需要记，这家伙是……”

“哼，佣兵果然就是佣兵，看来你对邪道中人知道得较多。”

瑞秋一边用鼻子哼笑，一边用金属包覆的手指弹了一下照片中央，说：

“‘非法集团’恩赏等级999‘战争虐杀者(War Criminal)’，立于三大势力之一顶点的召唤师。而且传言指出单纯以直接杀害的人数而论，此人遥遥领先群雄，是个穷凶极恶的犯罪者，由他个人亲手犯下的罪案都能发展到战争规模了。”

“……”

“原来如此，从这点来看，‘不杀王’，这个召唤师与你这愚民正好处于两极呢。”

倒也不见得。恭介目前只在心里暗自否定。

无论讲得多高尚，假如就间接杀害的人数而论，城山恭介恐怕是有史以来最邪恶的虐杀者。他可没忘记以“女王的箱庭”为起点发生的所有事情。

不晓得有没有察觉到这种反应，瑞秋一边暗自观察恭介的神情，一边说：

“人物档案提到此人并非迷恋‘白之女王’的美貌或领袖魅力，属于单纯醉心于其破坏力的类型，但实际上又是如何呢？哼，鉴于你这愚民虽只是颗路边石子却拥有奇怪的经历，看你的脸色，恐怕跟此人有过直接交手的经验吧？”

“……算是吧。”

简短的话语中，有着过度沉重的含意。

关于此名召唤师，恭介过去应该已经亲手行刺过五次。然而每次对手要么从水坝上坠落，要么被废弃工厂的火灾吞没，总是将灾害规模扩大到超乎恭介的预测范围消失得无影无踪。结果到头来还是下落不明，因此也无法夺走对召唤师而言比命还重要的眼睛或手臂逼他退出江湖。而且直至今日，世界各地依然能确认到这个诡异存在引发的“罪行(战争)”火苗再度滋长。恭介认为绿娘蓝不可能对此事浑然不觉，那家伙跟特制旗袍美女对黑社会的看法天差地别，恭介猜测说不定是受到默许了。

这次又打算耍诈了吗？

又或者是女王的死动摇了他整个人，让那家伙打算战斗到最后关头？

如同“战争虐杀者”永远死性不改，恭介也始终如一。

“此人一旦发起癫来就会不分敌我一律屠杀，因此‘非法集团’不会全体展开有组织的行动；佣兵，对于你这愚民来说算是值得庆幸吧。”

以个人引发战争，说穿了就是这么回事。

“非法集团”的顶点并不会率领着浩大军势发动战争。那家伙本身就是名为战争的现象，最好将他视为会对势力所及范围内所有生命一律平等地露出獠牙的存在。事情一旦开始，现场再也没有什么自军、敌军之分。就某种意味而言，此人比曾为“政府组织”王者的艾尔瓦斯托·玩具之梦还要难以应付。“战争虐杀者”怕被人看见自己的真面目当然也是原因之一，但看那家伙本人闹了半天，整个“非法集团”还是不肯正式展开行动，可见此人平常的言行举止有多让人无法信任。

……面对新旧世代的领袖轮替，恭介悄悄尝受到一种苦涩的滋味。

过去静观“女王的箱庭”的三大势力首领们，与现代这些人有着截然不同的特征。

“非法集团”恩赏等级999“战争虐杀者”。

说是罪恶的顶点，基本上还是跟大总统一样，身边满是直属随扈担任护卫，而他们受到势力内外称为敢死队是可以理解的。己方的人员损耗率是无可否认的第一名，一旦狂战士觉醒，之后只能靠自己的力量求生存。

恭介这边对“非法集团”的顶点行刺，对方却没发动大规模报复作战，简言之搞不好也是因为此人对整个组织而言是个烫手山芋，大家内心都在期待行刺能够成功。

瑞秋也一样，不知道是针对恭介还是针对人格违常者，总之用半傻眼的口气说：

“好吧，毕竟那家伙是个名人，虽不能否定误报或冒名顶替的可能性，不过我们接到了几份那家伙的目击情报。虽然纵使是我们也没能掌握自称‘战争虐杀者’的家伙介入到多深的程度，哼，总之你要在现场对付他的话就当心点吧。矛与盾要互相冲突是你们家的事，但可别忘了背负着国运的奥莉维亚公主也会站在现场。只要你敢伤到她分毫，吾命定会砍下你这愚民的脑袋。听好了，吾命瑞秋·瓦姆德真的会‘说到做到’，你最好铭记在心。比起个人信奉的无聊主义或信条，你必须以公主的贵体为重。吾命是在告诉你，能杀的时候就要确实杀害以确保生命安全，再笨也听得懂吧？”

恭介对这番话不点头也不摇头，逐渐沉入自己的思考当中。

他喃喃自语，逐步统整情报。

“……原来如此啊，最受到女王凶暴性魅惑的血腥爱好者，确实很难接受他的死亡或败北吧。因为简而言之，这就像是拿着斧头追着人类跑的无敌怪兽，竟然反遭平凡无奇的枪弹击毙一样。是要赌上一口气证明‘白之女王’的地位无可撼动，还是改信连女王都能杀死的‘无色女童’？就算‘战争虐杀者’同样在转换期左右摇摆，当然也不是件奇怪的事。”

“好了，到此为止。”

这时……

辛西尔莉亚维持着柔和的笑靥，双手在丰满胸脯前面拍了一下。

她一边让收在胸沟间的银色宝盒项炼闪烁光辉，一边说：

“这下大致上的情报就分享完成了呢。恭介大人，既然你没有从外面直接毁掉整艘船而是潜入船内，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这艘船上也有很多完全无关的参观民众或船员，希望你在解决问题之时可以顾及这一点。”

“……殿下您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哎呀，看到‘那个’恭介大人像现在这样特地对敌方有所让步，反倒让我觉得稀奇得不得了呢。你在那场内战当中，不但用召唤仪式摧毁了雷射列车炮的警备部队，还用它在邻近首都上空的位置把一架架的仿生矽胞飞行空母打到迫降不是吗？”

“虽说这些兵器落入了敌军手里，但原本说来可都是我们F国的军备啊！是因为有吾王的恩赦，吾命才放你一马，不然本来像是那些飞行空母等等，包括舰载机在内，每架都能跟你索赔约莫三千亿了。听好了，吾命说的可不是边境小国的日圆，是全世界通用的欧元！真是受够了你这愚民，哼，姑且不论你这男人骨子里的信念，整体来说做事都太过火啦！”

恭介并没有得花粉症，却干咳到停不下来。

这跟那是两码子事。恭介只能尽全力改变话题了。

“……应该说殿下，F国的正式名称不是富兰吉德永久中立王国吗？但是相较之下，那个……我感觉兵器的储备似乎太多了一点。”

“你胡说些什么？吾王没有任何必要向你辩解。永久中立的意思并不是等着自杀的不抵抗主义，而是我方不主动攻击的善意主张。我们声誉卓着的F国一旦受到他国武力攻击，不只有骑士阶级，还是采用全体国民都得应战的全民皆兵制。跟那些锱铢必较的职业军人或是非得受到征兵才有决心作战的家伙相比，爱国心可是截然不同。”

“呃，余是想说事情其实没这么热血澎湃，余根本不愿如此，但各位国民都坚持要捍卫国土与王室，劝也劝不听，所以余只是在形式上采取全民皆兵制……真要说起来，那些仿生矽胞兵器都不是我国产品，是美国做为NATO那边的尖兵，由于东侧各国势力在华沙相关组织解体后依然伺机想让影响力渗透西欧经济圈，为了达到牵制之效而强迫推销……不，是租给我们的。可是保有兵器太多会被周边国家视作威胁，处理起来真的很麻烦，受不了……这次四元动力察觉到战争的气息，已经中止维护工作早早回国去了，所以那些兵器都别想正常开动，真的只能说是摆着好看。”

“每件事都……真是够了，每个外地人都是这副德性！尽是些没胆的贱骨头！哼，当然你这愚民也一样，佣兵！”

“既然是骨头，没胆不是当然的吗……”

“你……呜呃！净会在吾王面前挑人的语病！害吾命丢脸……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管什么事太完美都不好，看来话题有点扯远了。

身材火辣的金发美女松开在丰满胸脯前合十的双手，用两只手掌挡人似地一面安抚死脑筋的眼镜骑士，一面说：

“乖喔乖喔瑞秋妹妹，我给你盖乖宝宝印章，你可以退下了。如果因为同样身为守护王室的召唤师就过度强调亲密关系贴这么近，某人可是会爆发嫉妒心的哟？”

“什……吾王！请您在公共场合切莫做出这种轻率发言，心思这种东西非肉眼所能看见，纵然只是玩笑话，也随时可能招来旁人的误解……！”

“不是余这做母亲的，主要是嘟着嘴越来越不高兴的维亚。”

“呜喔喔更纯真也就更麻烦了……！不是的公主吾命不过是忠实执行国家元首授命的任务罢了丝毫没有要跟这个龌龊佣兵心灵相通的意思！！！”

大概光是随口咒骂就已经让她无法接受了吧。

奥莉维亚进一步把脸颊鼓得跟麻糬似的，说道：

“是喔是喔你们感情好好喔，不过无所谓，我等会就要跟哥哥一起去妈妈你们看不到的暗处了，随便都能拉开差距。到时候我再尽情跟哥哥卿卿我我就行了。”

“啊——这样的话那我也跟去好了，好像比较好玩。把纯洁无瑕的部分全部让给维亚，取而代之地，其他不足的部分则全由我这做母亲的来弥补，如何？”

恭介还来不及说什么，骑士阁下的杀意已经自动升上了极点。

她气到格格作响的虎牙附近差点没迸出火花来，说：

“……佣兵，你这愚民，不至于把这些话当真了吧？”

“麻烦谁来把我带离这个莫名其妙的巨大洪流好吗？”

“哼，这才像话。尽管站在同个地方，千万不要忘了你们是不同世界的人。真是，由于这艘船已是敌营，吾命不便要你现在立刻与公主解除契约，但谁不好选，怎么偏偏选上这个不知道算哪根葱的佣兵……”

“坐下，等等！哥哥，不要再理一直放闪光的瑞秋了，我们赶快走吧？”

“吾命太伤心了……！”

骑士双手紧握拳头承受伤痛，但奥莉维亚似乎没看见她的辛劳，好像想炫耀什么似地挽着恭介的手臂。

某个东西从小女孩以装饰钮扣点缀的单薄胸口掉了下来。

东西原本就轻，脚下又是地毯，连半点声响都没发出来……大家可能快忘记了，不过现在正在潜入敌营，因此恭介尽可能不想留下痕迹。他想捡起意外掉落的物品，眼睛往地上一看，然后僵住了。

是大家都知道的那个以业界最薄为卖点的套子。

空气冻结了。

现在用脚踩住的话不知道藏不藏得起来？恭介认真地做如此想，但他无意间抬头一看，只见辛西尔莉亚与瑞秋的视线都不偏不倚地对着它。连设法挽回的多余时间都没有。

“哎呀。”

“啥么见鬼这……！你这愚民，这东西不是……嘎噗恶噗！！！”

瑞秋被口水呛到得太严重，害恭介忍不住去替她摸背，但只招来恶狠狠的一瞪。

“你这愚民，吾命想郑重向你询问，你是知道这是干什么的玩意儿而做出这种暴行的吗！”

“哎呀哎呀，噗嗤嗤，瑞秋妹妹真是认真到太扯了……我也想问个清楚呢，是呀，是呀。能否请恭介大人亲口解释一番呢？你说这是什么呀～？”

“（……不对等等安装在我身上的恭介大脑，正确答案＝生存吗？想清楚了，瞬间直觉回答“Yes I know.”除了沉入血海之外还能得到什么？这时候当然应该以生存机率为判断标准，那么我应该刻意装呆吗？或者保持缄默也是一种选择……？）”

“哎呀哎呀哎哟哎哟，来这招呀。嘻嘻，看来高手玩咖恭介大人想装傻，由主动提问的瑞秋妹妹本人亲口公布答案呢？公布它的正确使用方式？看来恭介大人是想看瑞秋妹妹变得脸红羞怯、忸忸怩怩……”

“你这愚民！！！”

“这个该死的殿下竟然拿认真妹当挡箭牌，自己一个人躲在安全的高处火上加油！”

至于奥莉维亚八成不是很懂事情严重性，一脸天真无邪地捡起自己弄掉的东西，说道：

“啊！就是这个，是哥哥带我进去的休闲室里找到的玩具。”

听起来像是藉口，但完全不具有藉口的功用。

所有词语的组合都太凶恶了。

她恐怕连休闲室或玩具这些字词具有的双重意义都没发现。

“哎哟，看来是不用做母亲的出面了。不过真可惜，假如你有仔细考虑到日后的问题，干脆不做安全措施反而省麻烦的说。”

然后这个以手遮嘴笑着的辛西尔莉亚，摆明了很清楚潜入的步骤与事情经过，却竟然把整桶油往火上倒，还帮忙搧风。

这家伙是抱着慈悲为怀的心态这么搞的。

“吾命这样做也许顺序颠倒，有欠公允……”

就在误解造成更多误解时。

捍卫F国的骑士只深深点了一次头，然后毫不犹豫地宣告：

“……但吾命应该说过，只要伤到她分毫就要你人头落地吧？”

4

召唤师与凭依体的关系各有不同，其中“政府组织”恩赏等级913“以身许国的新娘”似乎是由召唤师持有鲜血印记，激发手榴弹则由凭依体保管。幸亏如此，才勉强得以避免忽然叫出被召物造成巨大风波的状况。

辛西尔莉亚若无其事地绊倒抓着长棍到处乱挥的骑士阁下，恭介只跟她致个意，就带着奥莉维亚离开稍稍陷入混乱的派对会场。看那位国家元首轻吐舌头挥手的态度，那个在大庭广众面前跌一大跤的骑士想必吃过不少苦。也许之后最好送一份点心礼盒什么的慰问一下。

没错。

虽然的确是难搞到极点，但那位骑士阁下并没有做错任何事。如果认真的人反而吃亏，这社会风气就太败坏了。正负加起来必须为零。

穿礼服的恭介从衣帽间只拿出小公事包，就跟穿洋装的奥莉维亚一起再回去搜索船内。

“……这种场合应该选大麦吧，黑麦或玉米的谷片味道有点特殊，不适合当入门款。米粉谷片又反而太清淡了，可能会觉得吃了像没吃一样。谷麦、巴西莓、奇亚籽、藜麦……这些进阶款更是不值一提，这种的当然要充分学习过基本精神再去接触才有意义。嗯，回到基本款果然才是送礼的最佳选择。”

“哥哥你在嘟嘟哝哝些什么啊？”

“差不多六小包，就像这样，装在桐木盒里带出高级感……呵呵，希望瑞秋会喜欢……”

状况只要一动起来，之后就简单了。

恭介与奥莉维亚回到餐厅或商店林立的商业区后，前往餐车用的小型员工电梯。

“好不容易要进入重头戏了……”

“哥哥，总觉得你老好多喔。”

“你以为是谁害的呢？”

电梯门就跟住商混合大楼那种转车盘式的地下停车场一样，是上下滑开的特殊构造；恭介强行将它撬开，直接爬梯子沿着纵长电梯井往下走。这样就能绕过警备森严的安全门，溜进最下层支撑玩具之梦公司的巨大VFX制作摄影棚。

“真是，从一开始就这么做不就得了？”

“实在没想到妈妈会在那时候出现呢，不过毕竟妈妈是那种人，搞不好是具有某种类似引力的力量喔。”

如果说她具有权贵或统治者拥有的某种独特引力，恭介的确无法反驳。这已经不能用理论来解释了，那些嫉妒与生俱来的才能，发疯似地想解开个中机制的社会学教授们恐怕无法理解这点。这种事情是真有其事，毕竟往前往前再往前推，找到的就是扭曲了两个世界的“白之女王”。

从电梯爬出去一看，最下层的氛围与至今完全不同。整个空间很昏暗，是故意减少了照明。这是为什么？由于这里是必须随时瞪着萤幕的VFX制作摄影棚，这样做或许是在避免外界照明在液晶显示器上反光，或是在亮度有差的房间与通道之间来回导致瞳孔产生不必要的收缩，而造成制作团队之间“看见的色彩”有所差别。

据说在反覆加热与冷却，与温度搏斗并慢慢调整钢铁品质的刀剑锻造现场，光是在工作过程中开关工作室的门都会导致室温稍有紊乱，造成刀剑成品的品质低落。在VFX电影制作的最前线，温度则换成了色彩与光线的领域。

话虽如此，实际上以色彩为专业领域的画家或插画家是否全都这么讲究，就不得而知了。

但是最起码，在一部电影要投下高达三百亿成本的玩具之梦公司，就连一个色调或许都得做得如此彻底。吃宵夜时不上楼，而是叫客房服务送来，想必也是尽量不想离开专用环境，以减少感官印象的重置次数。安全门的坚不可摧，或许也具有排除多余外界光源的用意在。

恭介先观察一下通道的状况，然后回到餐车搬入室，把带来的公事包金属扣一一打开。

“奥莉维亚，换衣服的时间到了。照这样看来，穿便服应该比工作服不显眼。让我们换回平常穿的衣服吧。”

“好好好。真要说的话，不管穿什么衣服，我这个年纪的小孩不会很显眼吗？”

“刚才那边不就走过了一个额头贴着退热贴、年约八岁的小女孩吗？学历或年资在这里大概无关紧要吧。不过话说回来，那样的小朋友竟然是支撑一部三百亿圆电影的一线演员，真是服了……”

这里没什么分隔男女更衣区的隔板，因此恭介打算跟奥莉维亚背对背换衣服，但他脱掉上衣时发现奥莉维亚直盯着他瞧，于是天照大神恭介躲进了电梯井里去。

失去了太阳的奥莉维亚在金属门外嚷着些什么：

‘哥哥——我有在反省了，你出来嘛～’

“我怎么没听到你换衣服的声音？我知道你是光着身子在等我上钩，快把衣服换好。”

‘呿！’

一会儿后，声音再次飞来。

‘哥哥——我换好了～’

恭介打开石窟门一看，只见奥莉维亚穿好了学校泳装，用装饰领子、花朵图案的围裹裙以及草帽装扮自己，正在用指尖拉好陷入小屁股的泳装。尽管会使出三两下就穿帮的叛逆招数，但只要讲她一声就会赶快把衣服换好，从这方面来说还是个乖孩子。

“那么脱下来的衣服放这边，我塞进公事包里。”

“好。”

一小块布料忽然震撼性投入了恭介手里。

这个跟小颗日式甜馒头差不多大的东西，原来是揉成一团的内裤。

“奥莉维亚……”

“是哥哥你在休闲室叫我一定要穿的啊，既然是你要求的，那就你自己善后。呵呵，还热呼呼的喔。”

完全是一副爱恶作剧的小恶魔脸孔。

真想殴打半分钟前那个以为她很乖的自己一顿。从这种地方看来，她或许的确继承了辛西尔莉亚的浓厚血统。恭介彻底变得面无表情，把礼服、内裤或鞋袜都狠狠塞进公事包里。

可能是被无声的空间压垮了，不知怎地奥莉维亚开始站成内八字，显得局促不安。

“怪了？没成功？”

“……劝你最好学到教训，就算拿辛西尔莉亚当参考，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屈服的。”

带着那个女人的女儿，行动开始了。

由于已经钻进了安全门内侧的禁止进入区域，因此事前入手的设计图完全帮不上忙。全部都是留白空间，看来只能用自己的双脚慢慢调查了。

不同于刚才的上层区块，这里的通道九弯十八拐，大概是以器材的安放位置为优先考量，而不是人员进出。基本上都是玻璃墙，连里面的办公室也看得一清二楚。工作人员有的独自跟扇状铺展的多个显示器大眼瞪小眼，有的除了使用笔型器材，还调整一下能用一只手掌操纵的捷径用键盘的设定，或是戴起VR眼镜摇头晃脑。记得听说过用亚特兰提斯系统制作的电影布景，保有可以在内部自由走动的精致度。

既然恭介他们能看到对方，表示对方应该也看得到他们，但却没引发什么大骚动，不知道是便服发挥了功效，或者单纯只是连日以来的作业让他们对现实世界失去了兴趣？

奥莉维亚无意义地贴在恭介背后，没必要地用偷偷摸摸的动作说：

“他们在吃奇怪的东西耶，像是小鸟的饲料……是不是传闻中名流专用的万能食品啊？”

“啧……最基本的谷片都还没练够，突然就给我伸手去碰进阶款了……”

“在我的印象中，我以为影像制作人员都会吃蓝莓耶，保护眼睛之类的。”

“那个实际上真有恢复视力的效果吗？”

至少在重视肉眼目测照准胜过一切的的召唤师之间并没有流行起来。

这时，金发双麻花辫的小女孩似乎不再关心玻璃墙小房间，而开始注意起自己与恭介所在的通道。

“这边这个是什么啊？好像不是石像之类的东西。”

“那是工业黏土，应该是用三维工具机做成的黏土模型吧。就是用来确认按照资料做出的产物有没有哪里弄错的实物测试，我听说汽车或仿生矽胞等开发现场也会做那种东西。”

恭介一边走过通道正中央稳放在四方形底座上的黏土飞行空母旁边，一边像这样回答她。

……由于合成树脂用的3D列印机等设备开始在一般大众当中普及，使得器材的单价变得亲民，但如果品质好到汽车开发模型的水准，那一块黏土恐怕就要几百万日圆了。不愧是玩具之梦的电影工业，看来在这方面并不打算小气。

走在好几次直角转弯的曲线走道上，对于正在寻求“战争赞同影片的原始档”的恭介他们来说，这种有着不自然突出处的空间反而有机可乘。恭介一面穿过不时像僵尸般踉踉跄跄地在通道上徘徊的天才们身边，一面用瑞士刀迅速撬开门锁。

这是个冰箱般大小的器材像墓碑般整齐排列的房间。

面对有如超市蔬菜区般毫不留情的冷空气，几乎等于只穿着泳装的奥莉维亚抱住自己的肩膀，全身打了个哆嗦。

她嘴里呼着白气，对着拿缆线连接行动装置与器材的恭介背后说：

“哥、哥、哥哥——……找到要找的东西了没？”

“没有，好像不在这里。不过这个……该不会……”

恭介拔掉缆线，伴着发抖的奥莉维亚一路看过几个房间。有的是全方位接上粗电线的金属大球，有的是用小型处理终端填满高级饼干般的格子状方框，有的是沉在强化玻璃冷却池里的盒子。虽然没有一件重复的装置，但不管看到哪一个，恭介总是一脸忧郁。

“呜，呜喔喔，冷暖温差攻击到胯下……哥、哥哥，还没好吗——？”

“奇怪了。”

恭介说出了摆明会拖更久的发言。

他丝毫没考虑到忸忸怩怩的奥莉维亚迎接的个人危机，说：

“……从器材的性能来想，我不认为它们具有支撑一部三百亿电影的处理能力。这些都只是终端机跟中继器材而已啊，难道就像网路云端服务那样，VFX制作用的亚特兰提斯系统本体并不在这艘船上……？”

“还要多久？够了！假如是在宽广的泳池里，我可能已经偷偷抖着背脊，一副获得解脱的表情了……！”

“如果他们在跟他处进行通讯，地点会在哪里？经由基地台？不，他们应该不会使用那么广范围散布的方式。假设架构了直通且绝无遭人窃听可能性的热线的话……我懂了。”

恭介改变思维，顺从全新假说进一步专注于作业上。

至于奥莉维亚，在恭介的视野边缘轻轻挥挥手后，变成一副放弃某种念头的神情，然后驼着背偷偷溜出器材保管库。

一会儿后……

“果然是这么回事……嗯？奥莉维亚，你刚才去哪了？”

“唉——原来避难包里有那个东西啊，也许决断的时刻将近了。”

双方用极其严肃的神情做商量。

“也就是说这里只有制作人员与远端控制用的画面，亚特兰提斯系统本体当然是在其他地方。这里有几台大容量的电脑，而且光这些设备就已经是国内企业达不到的水准了，但这些好像全是与他处通讯时的中继器。”

“奇怪？可是这样的话，干嘛还要准备船舶形状的摄影棚？因为他们不是怕把超级电脑固定设置在一个地方会遭人干扰，才会到处移动吗？我是不知道东西摆在丛林还是沙漠，但是假如那个本体遭受攻击，不就没意义了……”

“对啊，所以虽然架构了热线，但大型电脑当然还是在跟着这艘船走。”

“……？”

见奥莉维亚一脸纳闷，恭介用食指往下一指。

然后说了：

“换言之，就是潜舰。从这艘船往正下方，使用在水中也能维持高度干涉力的地球磁场线圈进行资料往来。”

有好一段时间，奥莉维亚无言地眨了几下眼睛。

“地球……磁场？”

“技术本身没什么稀奇，毕竟听说用来侦测潜舰的声纳浮标，能够查出藏在水中一千公尺内的舰艇。这玩意儿是把巨大线圈丢进海里，从整个地球的磁场与地磁气的紊乱抓出潜舰的位置。只要加以应用，不需要互相发射危险的电波或声波，只要敲敲舰内拉满钢线的键盘，就能检测到‘磁气的些许紊乱’，可以称之为现代的心灵感应能力。”

说明了半天，奥莉维亚却反应平平。

也许是话题规模太大，认知能力来不及理解。

“之所以不能只用一艘潜舰搞定，可能是容积问题吧。浮在海上的船与沉入海中的潜舰相比之下，无论如何都会是潜舰比较精简……虽然正确来说，要打造一艘超乎规格的大潜舰也不是不行，但拨开海水航行的声音一旦超过某个程度，害得位置资讯彻底曝光就没意义了。”

所以他们先将宝贵的亚特兰提斯系统藏在海里，然后另外准备一艘船，将大量工作人员的工作场所或生活空间收容在那里。

……换言之，他们是设计成当真正面临紧急状况时，不惜牺牲显眼的海上工作人员，也要悄悄让大型电脑安全地逃走。

恭介慢慢呼一口气，说道：

“幸好我们是开小型潜水艇过来的……奥莉维亚，事情就是这样，我们在这艘船上已经没事可做了。让我们设法前往正下方的核潜舰吧，最重要的原始档当然就在那里。”

就在这时……

啪滋！伴随着重重一声，船内照明切换成红光。原本百般控制光量以保护制作人员眼睛的最下层，居然毫不客气地大开警示灯。

……也许是潜入行动穿帮了，但恭介觉得自己没出什么问题。

那也就是说……

“奥莉维亚，你在我没看到的地方做了什么好事？”

“我！我我我我还没做！避难包里是有行动厕所没错，但我不知道怎么打开包装，想尽办法试了半天之后感觉就过去了，所以没用到。所以你看我就算蹦蹦跳跳的也完～全没事！所以我什么都没做！！！”

恭介不懂她为什么要气急败坏到涨红了脸，总之就是在休息处动到了什么，而被人察觉到异状了吧。神经质的人种有时候连个长桌椅子的排法，或是桌上盐罐糖罐的摆法都会异常地斤斤计较。

室内潜入行动有它特有的规则，很类似丛林中的足迹或折断的小树枝，但又有所不同。也就是不可留下侵犯私人空间的记号，讲得通俗点就是不要乱碰四周的东西；看来恭介有点没把她教好。

恭介啧一声后用力拔掉缆线，喀喀有声地稍微转动几下脖子。是时候了，反正既然亚特兰提斯系统不在这里，在这艘船上久留无用。

奥莉维亚几乎是真的快哭出来了，用蚊子叫似的声音问他：

“……哥哥，现在怎么办？”

“事已至此，当然不会有安全又聪明的计策。”

恭介短促地呼一口气，把手伸到背后。

他拿出仿生矽胞制鲜血印记“苹果之蛇”，轻轻摸了摸奥莉维亚戴着草帽的小脑袋让她安心，然后说：

“强行突围逃走吧。”

5

才一打开门，就在通道转角碰上了身穿藏青色制服的警卫人员。

不晓得是不是以为没有朝外的窗户就不会被看到，对方大剌剌地握着全自动改装手枪。

（啧！这次真的碰上‘非法集团’系军队了吗，只是借穿船上制服罢了！）

但恭介不打算认真交手。

恭介调整钢铁水密门的角度当成盾牌后，紧接着一阵毫不留情的连射袭击而来。放在四方形底座上、一个要价好几百万的黏土模型被射个粉碎，但恭介在意的不是横刮豪雨似的铅弹。那种东西只要有一扇构造足以承受庞大水压的水密门，随便都能挡下。

重要的是震天价响的夸张枪声。

在密闭空间中开枪自然会如此，而警卫人员被自己发出的声响殴打全身，就这样昏死了过去。

“走喽，奥莉维亚。”

“你那是怎么办到的？跳弹？”

恭介不会做那种危险行为，他好歹也是为了运用鲜血印记操控“白棘”或“花瓣”而擅长掌握空间的召唤师。只要考虑好声波会在哪里以何种方式反射，调整一下物品的位置或角度，就能像用凹透镜凝聚太阳光那样让声波聚集在一个点上，变成强力的非杀伤性武器。

每当遇到敌人，恭介就打开附近的门，或用鲜血印记撞落天花板的配线盘，使用各种方式介入声波的散射方向。

每次这样做，身强力壮的警卫人员都会一一应声倒下，到了好笑的地步。恭介靠近像濒死昆虫般手脚颤抖的敌人，先把手枪远远踢开再继续赶路。

既然对方会使用远程武器，两人不能在遭人追赶的状态下走原本那座餐车用电梯井。因为一旦在狭窄竖井里爬梯子时被人从下方乱开枪，将会无处可逃。这么一来，就只能拿正面的安全门为目标，的确是除了强行突围别无他法。

不过，对方似乎也慢慢看出手法了。

看到有个警卫人员头上戴着像是耳机的耳罩，在枪口装上了比枪身粗一圈的消音器，恭介把奥莉维亚夹到了腋下。

“呀！”

“安静。”

恭介先随便弯个转角躲掉静音枪弹，然后打开手边的配电盘擅自调整保险丝。高压电流随即外泄，伴随着惊人火花声，转角另一头的枪弹风暴戛然而止。毕竟这个制作摄影棚可是不惜用上核动力引擎也要保有庞大电力，光是多余电力都具有十足的破坏力。

即使看到打前锋的自己人壮烈牺牲，敌方顶多只会畏缩几秒到十几秒。

治标不治本。

恭介继续抱着奥莉维亚，踹破附近的一扇门。这是一间号称多功能会议室的娱乐室，好像是让人一边看电影院般的大萤幕，置身于大规模音响与影像之中，一边踩着一字排开的飞轮健身车，藉此大量分泌肾上腺素还是多巴胺什么的房间。

面临满天飞的枪弹，恭介用关灯让室内一片黑暗的方式逃出准星，仍然被抱着的奥莉维亚用略为缺乏紧张感的声调对他如此提议：

“干脆把被召物叫出来，把他们全数歼灭算了怎么样？”

“那些人的确是‘非法集团’没错，但还是一般小兵，连身穿厚重装甲的仿生矽胞操兵都不是，用上被召物会杀死他们的。”

恭介一边从另一个出口再次冲进通道，一边如此回答。

而且再补充一点，这里是位置低于海面，连窗户都没有的密闭空间。最可怕的是被人放下所有厚重紧急隔墙堵住一切退路，再灌入大量海水的状况。被召物或防护圆的恩惠只能维持十分钟，无法应付这类战术。如同对手渐渐懂得使用耳罩或消音器应对一开始的声波反击，恭介想趁对方想到这招之前早早逃到海面上，因此不是很想选择待在原处战斗的方式。

当恭介给自己设下非杀伤的限制时，基本上主导权都握在敌方手里。恭介等人一面偶尔反击减少警卫人员的数量，一面在遭人追赶的情况下换地点。

（……原来如此，这个方向是……）

恭介察觉到某件事，决定将计就计。

他用身体撞开厚重的隔音门，冲进去一看，一个三十公尺见方的广大空间铺展开来。虽然在红灯照明之下看不清楚，不过原本无论地板或壁纸应该统一全为白色。

“虚拟摄影棚，是吧……”

就在船的最尾端，那个派对会场的正下方位置。

对方已经在等着他了。

一个是身穿露肚脐黑皮外套加窄裙，用明显到可疑的记号武装自己，魔鬼身材的短发女性监狱官。另一个是穿着喜感黑白条纹囚犯服，小腿拖着锁链铁球，卷发染成紫色的年幼女孩。两者都散发出罪恶的香气，也许因为毕竟是“非法集团”系的双人组吧。

女性监狱官抽着粗到可笑的雪茄，手里转动着拐棍。拐棍眼看着越伸越长，渐渐变成超过一百五十公分的鲜血印记。

由于同为高恩赏等级的关系，恭介对这些特征有印象。

“非法集团”恩赏等级887“有刺铁丝(Eisen Rosen)”。

与抢眼的外观正好相反，大概是相当忠于职责吧。毕竟她们都明知会变成敢死队，还愿意担任敌我不分的“非法集团”恩赏等级999的直属警卫了。

从衔着雪茄的嘴里，只冒出了一句话：

“决胜负吧。”

粗雪茄的前端，按到了把低俗英文报纸(Yellow Paper)卷起来插进掌心大小烈酒瓶口做成的独特激发手榴弹上，潮湿的纸瓶栓点上了蓝色火焰。

手榴弹就这样扔了过来。

在它还没掉到地板上摔破前，恭介用手指把玻璃颗粒往正上方一弹，鲜血印记横着一挥，把颗粒像弹丸一样击出。这是以仿生矽胞制成的“鲜血印记”饲料。既然瓶子一破就会展开人工灵场，这样做或许没有意义。玻璃的碎裂声清脆响起。

但是错了。

恭介的玻璃颗粒高速飞过半空中燃烧瓶的旁边，无视于召唤师或凭依体的存在，直接穿进了墙上。不，正确来说是穿进了嵌在那里的强化玻璃窗。

颗粒一打中操作台把手的瞬间，变化随即发生了。

磅磅磅！正上方接连传来某种撞击声，从最下层到原为派对会场的最上层地板裂成两半，变成纵向贯穿船身的巨大天井。不只如此，正下方还有某种东西发出了低吼。就在细格铁网地板的下面，有个直径长达三十公尺的巨大螺旋桨。

恭介在踏进楼上的派对会场时，之所以感觉到些微摩擦声，也是因为这个的缘故。

霎时间，暴风肆虐四下。

恭介等人的身体遗忘了重力，往正上方飞起。

才一瞬间就飞上超过十公尺。

这种设备就像是把测试汽车或飞机空气阻力的风洞实验设施横着摆，不过其实这是在合成高精致度VFX与演员的动作时，为了让演员演出飞空场面，而准备的巨大室内跳伞设施。为了有效运用船上的有限空间，他们将一个空间有时分隔有时连接，准备了能将多个小摄影棚组装成一座大摄影棚的机关。

当然，本来正要掉在地上的燃烧瓶也一样。

只要烈酒小瓶子没在地板上摔破，人工灵场就不会展开。

“唔！”

“你好像惜字如金啊，可以再惊讶一点没关系的。”

所幸正上方的派对已经落幕，餐具或餐桌也都暂时收起来了。

在由下往上吹强风的室内跳伞设施，全部动作只能靠空气阻力控制。大幅张开手脚挡住强风就会上升，反之如果弯起手脚减少阻力就会下降。若是改变左右手脚的张开方式，还能刻意像龙卷风般旋转飞行。

跟有没有立足处完全无关。

咻噜！恭介猛地旋转，以浑身力气挥动鲜血印记，毫不客气地打向女性监狱官的侧头部。

还没适应状况的召唤师缺乏防备地露出了要害，然而这时比人头还大的铁球岔了进来。恭介攻击被弹开才发现，是头下脚上的条纹囚犯服女孩像跳卡波耶拉那样旋转双脚，把锁链铁球砸向鲜血印记。即使结束了防御行动，卷发染紫的女孩仍然没有停止旋转身体，大概是打算顺势击碎半空中掌心大小的小瓶烈酒。

“这家伙！”

这时，奥莉维亚从正上方有如流星一般坠落下来。据辛西尔莉亚的说法，她似乎接受过花式滑冰选手用的强化课程，因此或许具有较优越的高速旋转技巧或平衡感。她那双小手抓着不比锁链铁球差的钝器。原来奥莉维亚抓起了平时挂在肩膀上、有包包那么大的挂锁，连同粗锁链一起甩了过来。

“！”

对方虽用铁球弹开挂锁，避开了对身体的直接攻击，但没能抵销受到的撞击力道。

不像奥莉维亚有恭介在半空中接住她的身子，对方的凭依体没有安全防护。她抵销不掉被弹开的力道，背部恶狠狠撞上了附近的墙壁。

一个弄不好甚至可能骨折，这是室内飞行者的典型失败例子。

“小方！”

女性监狱官喊出类似人名的词语，但条纹囚犯服没有回应。可能是昏倒了，她大大张开四肢，就这样像条死鱼般飘向正上方。

而失去凭依体、陷入孤立的召唤师只有一个下场。

恭介拿起半空中瓶口插着低俗英文报纸的小瓶烈酒，说：

“还你。”

“呜！”

对手连摆出架式的闲工夫都没有。

掌心大小的瓶子高高举起，边角往女性监狱官的头上一砸，她就这样随着玻璃的碎裂声当场昏了过去。

伴随着完全不具热度的蓝白火焰，人工灵场到现在才展开，恭介等人无视于强风的风向，被垂直吸往离他们最近的墙壁。各层楼的摄影棚似乎都有设置监控室，恭介一手抱起召唤师，将凭依体交给奥莉维亚看着，往现在位于脚边的强化玻璃击出一发仿生矽胞用颗粒，操作把手让风停下来。

“只能维持九十秒，我们把这两人带走，速速离开摄影棚吧。”

恭介用鲜血印记猛地打穿强化玻璃，跳进监控室之后，“连锁”待机状态的人工灵场逐渐消失了。假如刚才继续留在变成天井状的摄影棚，不知道会摔落几十公尺的高度。

由于这里是最上层的监控室，两人等于歪打误撞地脱离了最下层。

“记得目的地好像是躲在这艘船正下方的潜舰？”

“对，等捡回放在休闲室的行李，我们就迅速回去小型潜水艇吧。”

奥莉维亚做个确认，恭介也点了点头。

“到时候才是重头戏。”

间章　一

大门对讲机响了。

茧居族少女爱歌的公寓，除了城山恭介或绿娘蓝等熟人之外，每天还会有人在固定的时间造访。一个是指定下午送达的网购送货员，另一个会在上午前来，是全长五公尺的猛兽——白狮虎的照顾服务员。

尽管爱歌居住的高级公寓中总是储备着大约三天份的冷冻肉类，但恒久性的补给还是不可少。

多亏于此，爱歌虽然是茧居族，但还能保有正常的早中晚时间感。

从明明是公寓却在家门之外另行准备的搬入口，身穿工作服的女性感觉就像知名到能经营职业棒球队的乳酸饮料公司的宅配姊姊，推着大推车进来了。

“早安，正规恩赏等级870。”

“……嗯……”

“这些是今天的部分，废弃用箱子我就按照惯例收走了喔。”

没错，由于一天需要大啖几十公斤肉类的白狮虎也是生物，因此在进食之余，不可或缺地也需要上厕所。

穿工作服的女性好像只是顺便似的，飞快地打量了一遍猛兽，说道：

“有无眼屎或眼睛有无充血、牙龈、耳根、指甲、体毛还有油脂……嗯，看起来没问题，今天一样健康。”

“……我这边也有在注意，请不用担心……”

“呵呵，你越来越会替这孩子刷牙了呢，正规恩赏等级870。关于专业的清除牙结石部分，预定三天后会做口腔护理。此外，两个月后将会实施需要将器材搬进来的定期健诊，有任何疑问请尽管提出来讨论。我们还有提供芳香或加温疗法等舒压，或是指压、低周波等全身按摩。”

这只白狮虎接受的服务搞不好比随便一个上班族还周到。看来要让一头猛兽活在都市当中，是需要很多照护的。互相抢夺高级餐厅或音乐会S区座位等稀少服务都还太庸俗了，或许需要什么就为自己架构一个全新的循环模式，才算是正牌名流爱歌妹妹的作风吧。

顺其自然地目送穿工作服的女性离开后，爱歌从本身就安装了与冰箱相同的构造、每边两公尺长的骰子状保冷货柜中取出跟棍棒没两样的生肉。特点是保冷货柜的一个侧面换成了厚厚一块磨爪板，也就是说这样能撑一天已经算不错了。

“……过来——狮虎。令人垂涎三尺的带骨肉到喽……”

光只是窝在地板上就像张小沙发的猛兽，慢吞吞地起身。它可不是没教养的狗，不会一看到食物就扑过去。

才刚从保冷货柜里拿出来的肉还很冰，会吃坏肚子。爱歌把堆满好几根生肉棍棒的派对用大盘子，塞进不供人类使用、另外订做的特制尺寸烤箱稍微加热一下。趁着这段时间，条纹比基尼少女把事前准备好的动物奶粉在奶瓶里冲好，放到白狮虎的嘴边分散它的注意力……不过这个也是猛兽专用，是比两公升宝特瓶还大的特大号奶瓶。

在绅士淑女的猛兽界（？）当中，据说也有不少爱好家追求羚羊或角马等野生栖息地会有的真正猎物肉品，不过与爱歌同在的白狮虎是白虎与狮子的杂交产物，本来就是不存在于大自然的超规格肉食兽。爱歌在这方面不讲究，只看搭档的反应，挑选了澳洲肉牛的红肉。她家的这只白狮虎比起富含油脂的霜降肉，似乎比较喜欢这种的。

烤箱的定时器响起铃铛般的声音，让白狮虎的肩膀震了一下。满是好奇心的眼瞳在爱歌的脸与烤箱门上来来回回，说不定就像巴夫洛夫的狗一样，不慎用食物与定时器声响灌输了它某种反应。爱歌从烤箱里取出热好的带骨肉，领着狮虎走向空间巨大的饭厅。

还没有吃。

直到获得准许之前，白狮虎用尽全力维持等待的姿势。

爱歌把大盘子慢慢放到木质地板上，大大地退了三步后，才说：

“……那么请开动吧——狮虎……”

啪！

扑向食物的咀嚼声已经近乎小型爆炸了。这些肉块厚到好像可以挡下较轻的手枪子弹，狮虎却不只肉，连骨头都劈哩啪啦地咬碎。就算本人没那个意思，只要大意地碰到一下，爱歌这样娇小的女生搞不好会被震飞。

爱歌也没亏待自己，从冰箱拿出一包果冻饮。

她一面用包着比基尼泳裤的小屁股关上冰箱门，一面用双手转开塑胶包装盖。

归根结柢，自己不会下厨的条纹比基尼的饮食生活，用一句话形容就是“悲惨的奢侈”。就算绿娘蓝来帮她煮，基本上营养成分也是适用于有在运动的人，有时并不符合茧居族少女需要的均衡饮食。因此爱歌养成了习惯，在早午晚三餐中选一餐补充缺乏的营养素。这跟狮虎透过超大骨头玩具补充维他命或矿物质是一样的道理。

“啊嗯。”

（……虽然写说期间限定蛋白质增量，但我除了边看运动影片边在瑜珈垫上滚来滚去之外不会特别做运动，所以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就是了……）

爱歌不坐椅子，而是直接坐在饭厅餐桌上，嘴巴衔着果冻饮的瓶口，拿起立着放在支架上的笔记本大小平板电脑。毕竟公寓很大，她连走到“放电脑的地方”都嫌麻烦。结果她替放在各处的电脑或手机做了同步，不管用哪一个都能看到同样的资料。名流茧居族的本领就该用在这里。

萤幕上显示着地理教材。

要不要当茧居族是当事人的自由，但这并不代表可以不用念书。由于恭介说的话也满有道理的，因此每天都像在过暑假的爱歌，计画表上也有着“念书”的格子。

无论掉进哪种人生的窄缝，没有人喜欢被叫做笨蛋。

平板萤幕上画出了粗略的世界地图，上头各处有着红色光点。不分国家或地区，好像要覆盖全世界似的。

题目是这么写的：

‘有种慈善政策，由某大型民间企业以振兴世界各地因财政赤字、人口外流、环境污染与治安恶化等问题而日渐萧条的地方都市为名义，提供资本协助。主导这种政策的企业名称是？

（提示）

国际再生都市直接沿用了企业名称喔！’

爱歌沉默半晌后，指尖离开了平板电脑的表面。

她把果冻饮从嘴上拿开，轻叹一小口气。光看玩具之梦35这个城市名称就知道了。为全世界孩子们带来梦想的头号巨大企业，对少女而言却是凄惨的心理创伤来源，但无论她如何别开目光，这个名字还是会自动闯进视野。影响力已经普及到这种地步了。

“……玩具之梦，对吧……”

爱歌用微微颤抖的指尖输入需要的答案，然后关闭教材APP。

她先将平板电脑放回桌上的支架，然后拿起了另一件精密机器。

这是玩具之梦公司买下整个优秀的网路服务供应商以及SNS企业，让他们制作的角色商品智慧型手机。

……而且还大幅采用了理应并不存在的女主角图案，现存物品全世界恐怕只剩这一支。

与唯一能够自由贴上玩具之梦角色的贴图或大头贴，介于电子邮件与聊天室之间的APP“讯息百宝箱”连动的通讯录，只登录了一个群组与几个人的信箱。

先不说高度安全性的问题，恐怕全世界的七十亿人口，几乎都根本不知道有这些电子信箱。

这是令所有人艳羡的“某个家族”家人专用的电子信箱连结。

不用透过秘书，就能直接连络行程分秒必争的玩具之梦会长的私人手机，是直通的热线。

恭介还有奥莉维亚似乎在由外部进攻以豪华邮轮改装成的移动基地，试图查明并阻止白银资源战争的真正目的。

但除了那个方法，还有另一条线。

有一条路可以从内侧中的内侧，直捣黄龙攻向会长。

“……”

爱歌拨弄了一下通讯录，这时听到了低吼声。

她的搭档白狮虎，只把脸摆到了桌子上。不需要特地爬上桌子，凭着全长五公尺的巨大躯体，光是坐在地板上整个头就会突出桌面。

看到白狮虎轻轻将下巴搁在桌面上，由下往上央求地看着坐在桌上的爱歌，条纹比基尼少女轻声一笑，把手掌放到了猛兽的头上。

“想再来一份啊，狮虎，真拿你这孩子没办法……”

爱歌撑起小屁股下了桌子，但手上还抓着角色款的智慧手机。

（……我也差不多该挺身面对这场战争了吧。）

条纹比基尼少女虽然走向装满追加肉品的保冷货柜，食指指腹却放到了萤幕的一个点上。

她轻轻碰触一个连络位址。

从全人类记忆中消失的少女。

一族直系的孙女，爱歌·玩具之梦也静静展开行动。

Facts

◆

辛西尔莉亚·海兰德拥有史上最多的重新结契次数。结果似乎与伊莎贝儿一样，在肉体上产生了部分变化。不过辛西尔莉亚的灵魂似乎并未碎裂，也没受过人格改造，详细条件依然不明。

◆

在此得知促进白银资源战争获得批准的影片「谜片」当中，擅自使用了F国内战时期的影像。这个问题使得F国国君与骑士等人也插手介入了此事。

◆

一行人已获得情报，得知失落公主号的警卫任务与「非法集团」的顶点──恩赏等级999「战争虐杀者」有所关联。

◆

失落公主号上并没有VFX制作用大型电脑「亚特兰提斯系统」。

◆

恭介抓住敌人的激发手榴弹并引爆了它，但这是因为被算成「有刺铁丝」亲手扔出的手榴弹延迟许久才爆炸。本来只要每个召唤师的特征与激发手榴弹的调合配方不合，使用他人的手榴弹是无法展开人工灵场的。

第八卷 Stage 02 宝箱沉在冰冻的海底世界

「疯了很恶心，没疯也烂透了。」

「哈哈！你到底把人类这种恶烂生物的极致

放到多高的层次去啦，恭介小弟弟！」

(Stage 02 Open 08/04 11:10)

1

咚啪！恭介狠狠踹破休闲室的门。

状况改变了。

“奥莉维亚，我们走！”

“咦，啊？我还没换衣服耶，哥哥！”

恭介只背起包包的单边肩带，抓住奥莉维亚的纤细小手，几乎是甩着她再次冲到通道上。虽然“换衣服”是逃走时对付追兵的有效障眼法，但是当自己已经被对手盯上时，必须满足几项条件才能得到优势。

首先，现场必须像是街上或是车站内等等，有一定的人潮；其次，假如换衣服换到一半被追上就本末倒置了，因此衣服必须换得够快。

现在条件不合。

砰砰砰！当直线通道上响起几声清脆枪响时，两人冲进最近的一道阶梯。尽管包包开出了几个指尖大小的洞，不过铅弹似乎被挡下来了。恭介踢掉装在阶梯上的灭火器，撞碎从楼下追来的警卫人员的下巴，穿过摔个四脚朝天的大汉身边继续往下跑。

（毫不犹豫地开枪的是“非法集团”，搞不清楚状况惊慌失措的是一般人。穿着相同制服的这些家伙就先这样区分吧！）

恭介在脑中做计算，替施行的暴力做分级。虽说无论如何，“不杀王”城山恭介都没有杀人这个选项就是了。

目的地是右舷侧——船只本体与有如平衡玩具的追加浮体之间的隙缝。只要用小型潜水艇逃进海里，就能摆脱追兵。

两人前往有甲板的第一层。

恭介在连接阶梯与通道的阶梯口停下脚步，身体靠墙，然后抓准脚步声接近的那一刻把鲜血印记横着一挥。他就像对警卫人员使出金臂勾那样，以脖子为支点扫倒对方，再往发出呻吟的中年男子脸上踢个一脚，让他完全昏死过去。

一走上通道，恭介的身体震了一下。

“哥哥……？”

“……”

恭介没回答奥莉维亚略显不安的声音，缓缓转过头去。

只见长长的通道前方，召唤师与凭依体的二人组已经在等着他们。

“非法集团”恩赏等级749“辗杀处刑人”。

不用说，就是三大势力之一角的首领“战争虐杀者”的子弟兵。

“呿！到底带了多少人来啦！”

奥莉维亚从内侧鼓起脸颊叫道。

大到离谱的钢轨，莫非是拿来当成鲜血印记？打赤膊的大汉单手把生锈铁块扛在肩上，脖子上挂着的单眼相机装了个巴祖卡火箭筒似的镜头，头上戴着黑色面具。站在身旁的凭依体则是个宛如洋娃娃的年幼女孩，窄裙套装打扮的主题可能是车掌或司机。她翻阅着板夹上像是时刻表的某种文件。他们原本应该是按照行程公事公办，猎杀同样“非法集团”内违反铁规或血誓之人的召唤师。由于他们不会离开“非法集团”之内，因此没多少机会赚取恩赏等级，但粗略计算其本身实力的话，再加个200也不算多。

构成威胁的既不是生锈金属轨道的鲜血印记，也不是他们偏好呼唤的“神格级”迦楼罗或斯雷普尼尔等古今中外的神兽。

处刑的刽子手会确实做出成果。

他们不允许自己犯下一般社会大法官会犯的错，也不被允许。

嘎嘎磅磅！惊天动地的声音连续响起。直线通道左右墙上等间隔排列的房门全被踹破，不同于刚才那批警卫人员的一群黑衣男子现身了。

（干脆把干秘密副业的家伙都派出来了是吧？）

当然，对方不会好心到一个个照顺序来打。

对方的目的很明显，首先在无处可逃的直线通道上由黑衣人们前后夹击以压溃恭介等人，如果这样能打倒的话很好，就算不行也要赌命拖住两人的脚步。

然后……

“今天谢谢搭乘中央特快冥途线，车门即将关闭，请勿强行进入车厢。”

身穿套装的小女孩口中，冒出了平坦到奇怪的声音。

她像松鼠一样爬上活像一大团肌肉的蒙面大汉背上，将跳绳挂上他的粗脖子。就像马匹缰绳……不，或许这也是“电车游戏”的一环。像坐肩膀一样跳到身上的小女孩，进行的麦克风表演是应用了咒歌的原理，换言之大概就是那类出神状态的导入方式。近距离聆听的打赤膊大汉，肌肉就好像服用了某种来路不明的禁药般膨胀了两、三倍。

城山恭介啧了一声。

决定性的最后一句话来了：

“现在出发前进。”

砰！！！近似爆炸的巨大声响轰然炸开。

已经没有敌我之分了，直线长条通道完全成了失控列车的铁路。肌肉男一边用生锈铁轨扫倒自己下令突击的黑衣人们，一边毫不留情地往这边冲来。只要利用手下阻止目标的动作，靠自己与搭档确实打倒敌人就可以了，从一开始就把人员损耗列入了计画当中。

在直线通道上毫无躲避的办法。

就算现在扔出激发手榴弹，还没等到三秒后起爆，自己这边已先被辗碎了。

“奥莉维亚，这边！”

恭介用鲜血印记刺击离他最近的黑衣人眉心，将其打昏。

不用执着于长条直线通道。恭介拉着奥莉维亚的手一扑进右侧房间后，巨大团块冲过通道，暴风吹袭四下。当然，不会这么一次就结束了。恭介利用些许的时间差，顺势奔向窗户。这里原本就是有甲板的第一层，只要打开窗户出去，就会直接来到他们的目的地——船只右舷。

当然由于来到了外头，因此再也得不到空调的防护。

可能因为位于海上，燠热潮湿的八月大太阳再次露脸。

“非法集团”那边也不会乖乖待在同一处，超过百名的黑衣人与召唤师组合想必会立刻有样学样，跳出各个房间的窗户涌入这边的船舷。船舷本身也是长条直线，状况不变。

“哥哥，潜水艇是停在哪里！”

“就快到了，前方四十公尺！”

就在这时……

与其说是构造上的问题，不如说应该是着重于装饰意味而以一定间隔排列的柱子暗处，晃晃悠悠地出现了两道人影。

辛西尔莉亚·海兰德与瑞秋·瓦姆德。

恭介等人与“政府组织”恩赏等级913“以身许国的新娘”擦身而过。

2

之间没什么话语。

双方理所当然似地错身而过，而她们自愿留下来阻挡敌人。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

是冰或雪，是玻璃或水晶？任由薄荷冰淇淋般色彩清凉的蓝色礼服与金色长发随海风飘舞，辛西尔莉亚愉快地呢喃，两只手掌在丰满胸脯前合十，面露微笑。

做为凭依体的戒具，并非象征王位继承的玻璃合金王冠，而是塞满了如今已然失去的家人所有回忆的照片项炼。

“让她委身于恭介大人果然是正确的，呵呵呵，让男士在战场上当护花使者牵着手奔跑啊。这～可是很难得的体验哟♪”

“那有什么稀罕，不过是毫无计画地四处乱窜罢了。”

瑞秋在腰际随意交叠双臂，用端正的鼻子喷气。披坚执锐的眼镜骑士虽用交叉双臂的指尖轻敲插在腰际的战斗钩枪，但同时也说：

“……哼，不过嘛，他似乎按照约定，没让公主受到半点伤害。算是达到最低限度的及格分数，就给他个勉强过关的评价也不是不行。”

“呵呵。”

“您笑什么，吾王？”

“没有没有，呵呵♪瑞秋妹妹用鼻子可爱地喷气，就是那个的信号～哼哼，汪呼汪呼，汪汪汪，呵呵呵呵呵呵呵♪♪♪”

“吾王如果有话想说，还请您直接说出来……！”

咚砰咚砰咚砰！

伴随着大量脚步声，故意消除个人特质的黑衣人们从多扇窗户中涌出。起初他们无视于辛西尔莉亚她们的存在，打算去追赶恭介与奥莉维亚这两只猎物……

“站住，辱国者。”

然而银光一闪。

不是戴眼镜的知识分子身为运动健将的肉体发威了。

战斗钩枪不知何时从腰间抽了出来，伸长到将近两公尺，J字前端钩住了黑衣人的脖子。她只不过是把钩枪稍稍拉向自己，黑衣人就像被人在脖颈绑上绳子、用马拖着跑的可悲罪人一样摔倒在地。

警戒的氛围还没充斥现场，战斗钩枪已更进一步如指挥杖般轻巧转动，有时黑衣人小腿被钩住，头下脚上地摔在船舷地板上，有时另一个黑衣人裤子腰带被擒住，摔出护栏掉落海中。

现场的紧张感总算赶上了实际状况。

当黑衣人们对新来的敌人有所认知时，早已有超过十人被打昏。对手身穿不合时宜的银色装甲，以及彷佛对自己的脚步加以限制的酒红色半长窄裙。但是就现实情况来说，尽管顷刻间堆起了丰硕的战果，瑞秋本人倒没有什么争强好胜之色，只是用战斗钩枪轻敲自己的肩膀部位，在眼镜底下阖起一眼，断然说道：

“哼，那个渺小佣兵怎样都不关吾命的事，但有件事实你们别忘了，那就是有位公主正由那个佣兵护卫着在外国旅游。你们该学学社会规范了，吾命会让你们这些败坏至极的贱骨头学到教训，知道不遵循正规管道就蛮横地想站在我国公主面前，会招来何种下场。”

“呵呵，傲娇傲娇♪啊啊，啊啊。奥莉维亚也是，瑞秋妹妹也是，F国真是日渐多采多姿！看来我的眼光实在很准。虽然一度被拒绝，但我或许还是该颁给恭介大人一个国家荣誉金奖章呢。”

“还请吾王您少说两句……！！！”

咚！伴随着近乎冲击波的巨响，与其说是窗户，浑身肌肉的蒙面男子根本是撞破了整面墙壁，跳到了船舷上来。嘴边呼出近似蒸气的气息，手里拎着生锈铁轨鲜血印记的，正是“辗杀处刑人”的召唤师。至于之后才慢慢现身的凭依体娇小女孩，正在用红笔替板夹上的文件做记号。那个火车时刻表或许就是对方用以约束精神的戒具了。

平坦到奇怪的声音支配现场。

优先度胜过一切的，是时间与准确性。

“赶时间的旅客请注意，目前中央特快冥途线发生延迟状况，敬请见谅。我们将尽快找出原因并恢复正常行驶，请在车厢内稍候。”

劈叽，劈叽，啪叽，啵叽。

麦克风表演应用了咒歌原理，可能是藉由只对两人有用的出神状态完全控制住了脑内分泌的快乐物质，看得出来大汉变得像投入了煤炭的蒸气火车，能量在他的体内狂暴肆虐，颤抖的肌肉甚至开始挤压他自己的骨骼。

找出原因，并恢复正常行驶。

听从指挥的黑衣人们，也毫不犹豫地从怀里拔出了手枪。

砰！清脆的枪声响起。

然而……

“好了，很遗憾♪”

辛西尔莉亚伸到骑士面前的手里，一颗铅弹陷进了形似白金怀表的激发手榴弹上，用不着转动怀表的龙头对准危险的指针。光看素材的话只是廉价合金、玻璃与其他各种材料，但是在王室御用工匠们的巧手下将这件装饰品的价值提升到超乎极限；以它为中心，包裹每边二十公尺立方体的人工灵场逐步展开。

到目前为止还是前哨战。

召唤师与凭依体终于要发挥本领了。

辛西尔莉亚·海兰德甚至伸舌舔舔嘴，肌肤在战斗的昂扬情绪下泛红，浑身酥麻地散发出至今受到压抑的、如同甜蜜毒药的蛊惑魅力。

她轻快摇晃着长于一般人的耳朵，让胸前的宝盒项炼闪烁光彩，说道：

“不用客气也无须留情，余敞开这大大的胸怀指导指导各位，放马过来吧——♪”

“站在吾王面前，如同与我国的最终防卫线对峙。你们这些外患想清楚了，若没有完全攻陷一国的火力与决心，被践踏败亡的将是你们！”

3

在船舷上奔跑的恭介这边，也有几名黑衣人紧追不舍。辛西尔莉亚她们似乎还没厉害到能引开所有人，但这样已经够好了。只要人海战术的密度薄一点，恭介可以用鲜血印记施展棒术打趴敌人继续前进，最重要的是不用对付第一线的召唤师“辗杀处刑人”影响很大。

“奥莉维亚，就是这里，跳下去！”

“呜，呜唉唉，重新一看觉得好高……呀嗯！”

恭介等不了奥莉维亚继续迟疑，于是抱起她的娇小身躯，顺势毫不犹豫地从护栏往下跳。离海面粗估有将近十公尺，约莫三层楼的高度。

两人掉到船只本体与追加浮体之间的隙缝——有如养殖场般分隔出来的海面。恭介继续抱着奥莉维亚的身子，只用双脚的力气让脸露出海面。在热岛效应下彻底加热过的都会海水宛如微微冒汗的人体肌肤，黏在身上的衣服给人客满电车般无法消除的不快感受。

“噗哈！奥莉维亚，你从那边爬上去。等解开拴住船的绳索，就让我们开着小型潜水艇前往海底吧。”

“……哥哥的公主抱，我的天——……”

“奥莉维亚！”

可能是猛烈落海时撞到了脸，恭介短促地大叫，把双麻花辫的小女孩拉回眼前的现实状况，推着小女孩的小屁股，将奥莉维亚的身体推上纺锤型的小型潜水艇。

恭介浑身湿透地解开绳索，将流线型保护罩往上掀开，然后跟小女孩一同钻进小型潜水艇中。他再次关上保护罩后，直接让艇首朝下划破海水前进。

那些黑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

从正上方的船舷响起几声枪响；穿破海面的铅弹，简直就像以白色气泡构成的长枪般逐一贯穿厚重水层。

“哥哥，要贴退热贴吗？”

“这次不用，反而还可能冷到发抖喔。”

即使如此，只要潜入海中就没什么好怕的了。只会朝着波光粼粼的海面乱开枪的话，再简单的靶都打不到。

而愈是往深处潜水，阳光就像转动旋钮般越变越暗。没错，由于海水并非一〇〇·〇％透明，因此一旦海水变厚，连阳光都会被遮住。

“？”

如同地轴的些微倾斜会对日照时间造成差异而形成冬夏之别，一失去太阳的恩惠，变化就来得很快。

“哥哥……总觉得这……咦，好像变凉快了……？”

“因为之前一直是温室状态嘛，反过来说，一旦阳光被遮住就是这样了。而且我们并不是直接接触到累积热度的表层海水，所以变化应该会来得比普通潜水员快。”

恭介一面操作几颗按钮让灯光亮起，一面说：

“……视觉所及范围内似乎没有核潜舰……照这样看来，可能得潜到一百公尺以下了。”

“呜呜——湿答答的。没换衣服没关系吗，哥哥？”

“那时候没时间，以下省略。反正现在是八月，应该不会感冒。”

没有人特别对辛西尔莉亚或瑞秋表示担心，两人在F国的内战早已清清楚楚见识过她们的本事。只有战争能杀死她们，灾害或犯罪都办不到。假如是位于“非法集团”顶点的恩赏等级999“战争虐杀者”还另当别论，两人不认为区区护卫的战力能击败她们。

而既然这次谜片的核心不在豪华邮轮而是核子动力潜舰，最好认为“战争虐杀者”有超高机率会在海底主城等着他们。

“让灯光这样闪闪发亮，不会被对方发现吗？”

“潜舰重视声音或磁气胜过光线，所以普通灯光常常反而形成死角，况且声音传播的速度应该远比空气中来得快。”

就在恭介如此回答之后，下一刻……

轰嗡！！！

拖着纯白的气泡尾巴，一发比潜水艇还大的鱼雷飞过他们身旁。

战争开打了。

质朴的钢铁圆筒，并未附有类似螺旋桨的构造。它是合成化学药品，用空气的力量直接将本体往前推。

不过近炸引信没有启动，所以只是经过而已，但由于周遭的海水忽然受到拉扯，连带使得恭介他们驾驶的小型潜水艇受到大幅震荡。

“……哥哥～～～～～～～～～～～～～～～～～……？”

“不是灯光害的，大概是破水前进的声音被捕捉到了吧，就算关掉引擎，当然也无法完全消音啊。”

但是把声音压低低的奥莉维亚应该再多思考一下。

真要说起来，假如遭人在完全锁定的状态下发射鱼雷，他们根本没机会闪躲。既然鱼雷直接穿过恭介他们乘坐的小型潜水艇旁边，在全然无关的地方引发爆炸，其中必定有它的道理。

“变温层……因为海水的温度并不是全都一样，而是会随着海流形成大理石花纹状。而在温水与冷水当中，声音的传播方式当然也有所不同。在这种界线上声波特别容易产生奇怪的漫射，所以声纳当然也就派不上用场。管他是声波式还是时间式，只要做为基础的定位资讯数据有错就是打不中。”

“那、那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安全地下去喽……？”

“这就难说了，对方知道有变温层之后可以做对策，最重要的是刚才那一发搅拌了海水，说不定就像义式沙拉酱那样暂时混在一起了。换句话说，这种手段不能用太多次。”

恭介一边继续下潜，一边将小型潜水艇靠向有如悬崖般迎面而来的陆棚。

接连着又有大约三发鱼雷飞来，但还是一样没能准确捕捉到恭介他们。这是因为恭介利用海底岩石故意让自己发出的声音产生漫射，使系统误判声音来源的位置。

“……找到了。”

尽管处于只要被打中一发，船身不等浸水就会被爆炸波挤成一团纸屑的极限状态，恭介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在海底阶地之间的V字缝隙，可以看到一个雪茄形的大影子陷在里面。在小型潜水艇灯光中浮现的，是个全长将近一百公尺的漆黑船影。虽然识别序号削掉了，但怎么看还是个军用品。这是美国海军旧金山级核子动力潜舰，应该于三年前已经按照与俄罗斯签订的削减战略武器平台条约而退役了，这样看来似乎是偷偷卖给了民间人士。也许当初是破坏掉所有交战武力才脱手的，但不能保证之后买主不会另循其他管道购买零件做修理。真要说起来，买卖核动力引擎船舰就已经是严重违规、史无前例的大问题了。

“说到这个，记得之前春天上映的《幽灵船赛巴斯汀》主角也是会说话的潜舰呢，哥哥。就是那个宝宝潜舰为了找妈妈而在七大洋展开大冒险的故事。”

“那个老先生不管拍什么都会卖座就是了吧……”

在讲话的同时，小型潜水艇就像互相依偎般，继续靠近在海底静候的核潜舰。利用声波探测敌踪在水中虽能发挥极大效果，唯独有个令人意外的弱点，就是被紧贴身边时会无法掌握对方的位置。理由自不待言，是因为敌方的反应会混杂在自己庞大身躯散播的声音里。

“好了，那就让我们重新登门造访吧。”

“嗯唉？哥哥，抵达目的地了是很好，但要怎么进去啊？一打开这个保护罩，海水就会大量涌进来了对吧？”

“毕竟我请绿姊准备的是‘非法集团’用来进行深夜交易的小型潜水艇，在阴暗海底用机械臂捡东西，或是跟其他船对接的功能都一应俱全，而且可以无视于对方舱门的规格。”

旧金山级潜舰虽然为了承受庞大水压或爆炸压力，整艘船都覆盖着厚重外壳，不过实际上并不是光滑的整片铁板。除了伸出普通潜望镜、安装在舰桥上的舰员用舱门之外，还有压水舱的吸水或排水孔、正面的鱼雷发射管或上面约十二座的垂直发射质量投射器等等，意外地各处都准备了可充当接缝的“窗口”。

最坚固的当然就是舰员用舱门。

恭介确认过操纵杆握把上压力传感器的状况后，一边试着运作两只机械臂，一边说：

“……很好，很好。不愧是‘非法集团’的走私用设备。看来制作得相当精细，以免一不小心爪子勾到防水包装而弄伤货物。哦～原来这样做就能抓住东西啊。”

“哥哥，你拿那块大石头要干嘛？”

“没有出入口就自己做一个吧。”

恭介一脸若无其事，大胆地说了。

“只需要稍微弄点声响，对方就会主动打开外壳，进入鱼雷发射程序了。他们在注水的时候会自己把杂质吞进去，然后堵塞的鱼雷发射管就会自动炸出一个洞来了。”

4

啪碰！！！伴随着凶恶的爆炸声，潜舰这个大块钢铁整个受到了震荡。

“发生误爆，三号发射管破裂！”

“封闭进度如何？准备泵浦与填料！时间宝贵，总之不要让水进来！留意船身平衡！”

对潜舰的船员而言，最可怕的当然是海水。无论是鱼雷或水雷造成的舰身破坏、舰底擦撞海底岩石而触礁、螺旋桨勾到渔网或钢丝而无法航行，或是各种理由造成的缺氧，所有死因都跟海水有关。虽然不能说完全没有，不过被卷入火焰或浓烟，或是被爆炸热风炸死都只是少数案例。归根结柢，潜舰就是“让人类在不该存在的场所活动”，因此光是破坏不自然的生存环境，提醒人类海底是什么样的世界，就能轻易夺走其性命。藉由将周遭环境恢复自然的方式杀人，跟在陆地上开枪或开炮“不自然地夺人性命”的感觉可不一样。

然而，当组员们拿着钢筋或橡胶厚垫等填料凑在一起，准备堵塞破裂的鱼雷发射管时，不禁皱起了眉头。

海水的确有流进来，但水量很少。

“……怎么搞的？是鱼雷的残骸或什么塞住了吗？”

看到水量只有水沟墙面空出的圆形下水道口那种潺潺细水，年轻组员正想探头看看发射管深处时……

轰！！！一声。

城山恭介好像从滑水道出口猛滑出来般，鞋跟踢烂了毫无防备地把脸凑上去的组员鼻梁。

他转动着细长的鲜血印记，说：

“好了，到了。”

“呜，呜哇，呜哇啊啊啊啊啊！”

组员们还没真正做出反应，恭介已先灵活施展棒术，快手快脚地痛打年轻男子们的脖子后方、侧头部或肚子的正中央，迅速地夺去每个人的意识。

奥莉维亚晚了一点从鱼雷发射管慢条斯理爬出来，说道：

“浑身都是水——……那个根本没接好吧？”

“哎，毕竟不是像样的舱门，也许有它的极限在吧。”

恭介等人是把小型潜水艇的肚子像长印鱼一样，用大吸盘贴在鱼雷发射口破裂的伤口，然后推开座椅部位打开舱底。接着他们将潜水艇与潜舰连接起来，钻进破裂的鱼雷发射管入侵了舰内。

朝恭介他们发射鱼雷的想必是“非法集团”外派的防卫部队，但话说回来，设备究竟是谁准备的？是玩具之梦公司只筹措零件把舰艇修好，还是“非法集团”配合这次案件恢复了舰艇的功能？

（……不管怎样，这艘潜舰原本就是个秘密，所以在舰内当然不用介意一般人的目光，我看八成会出现比之前更呛的一群家伙。）

“衣服好多地方都黏在身上喔，呜——两腿之间好不舒服。”

奥莉维亚苦着脸，将手指伸进围裹裙包覆的臀部附近调整泳装位置。这时，透明的液体从她的两腿根部附近，沿着大腿内侧流了下来。

金发双麻花辫的小女孩似乎察觉到恭介的视线了，她红着脸，小嘴巴嗫嚅着说：

“……我先声明喔，哥哥，这只是普通的海水喔，没什么好奇怪的。”

“我知道。”

“咦，奇怪了……明明听说日本的泳装会在奇怪的地方开洞，让胸口进来的水容易跑掉啊。这到底有没有正常发挥功用啊——？”

“请勿把手伸进那条隧道！先别说这了，奥莉维亚，用这个把他们绑起来。”

恭介随便将一把束线带丢给搞不清楚羞耻标准在哪里的小女孩，然后说：

“把所有人的手脚捆住后，我们就把他们带离这个房间。”

“哦——原来哥哥不只和风绳索，连这种的也吃啊。”

尽管恭介渐渐受到相当不正当的评价，但现在不是争辩的时候。

破洞并没有用填料塞好，因此即使只是潺潺细流，房间一样正逐渐浸水。恭介与奥莉维亚将昏倒的组员双手拉到背后绑起来，然后将他们丢到通道上。确定室内已经没人后，两人从房间外关上钢铁门扉，转动转盘。

“原来潜舰也有装空调啊，我还以为会更闷热而且满是排放的废气呢。”

“因为旧金山级是核潜舰，所以涡轮发动机随时在运转。它不像电池式可以完全关闭电力消耗以保持无声状态，也没什么特别理由需要顾忌。”

室温差不多在冷气弱冷状态，甚至比上面那艘有如超市蔬菜区的豪华邮轮更舒适。

由于潜舰的房门基本上全是水密门，因此只要完全封闭起来，就可以将浸水状况控制在那个房间里。那点容积想必不至于让舰艇失去平衡而翻船。

只有一点必须注意的是，那间鱼雷室一被海水淹没，就没有路线可以返回外头待机的那艘小型潜水艇了。回去时必须想想其他办法，或是弄到专业潜水服穿越淹水区。

“……不过话说回来……”

恭介把水密门紧紧关好后，眼睛重新看向通道。

旧金山级属于量产品，由于同型舰向来不只在一处造船厂制造，因此也有很多机会可以弄到正确的设计图。但既然玩具之梦公司与“非法集团”都动过手，舰内增设了多少设备就成了未知数，不能太信任设计图。

再怎么说，最基本的正规产品总不可能做这种内部装潢吧。

散发深灰光泽的质朴通道到处弯来弯去，墙壁与天花板上贴满了大张的纸。银色长发双马尾，以及白色婚纱经过镂空，又在各处装上银色装甲的那套装束……

不用说也知道，就是“白之女王”的肖像。

由于激发手榴弹爆炸时，机械式摄影机或感应器会全数失效，因此全部都是手绘。看起来就像警察等人现在还会请专家绘制的通缉犯肖像画，令人产生一种不可思议的感慨。

企图掀起白银资源战争的那帮人，据说归根结柢，其实是想抢夺F国附近的巨大山脉当中，结晶构造以奇迹般的机率混入杂质的特殊矽质矿脉。他们为此不惜捏造一个离谱至极的架构，把无端遭受波及的国家或地区随后一一丢进东欧轴心国这个大箱子里。

他们想融合最尖端仿生矽胞技术与自古以来的净琉璃方式，制作能够永续召唤“白之女王”的人造凭依体。

为的是制作一个强力主锚，使得据报已遭人杀害，绝对性立场渐渐受到撼动的“白之女王”再度变得坚若磐石。

就这层意义来说，做为人偶的参考范例，或许的确需要从各种角度描绘的“白之女王”肖像，但……

然而，恭介的背脊窜过一阵难以形容的惧意，并不只是因为“白之女王”大量的美貌填满了整个空间。

“……这是，什么？”

被海水浸湿的身子一阵哆嗦，奥莉维亚也无言了。

双眼被挖掉，嘴巴划过好几道刀伤，有的甚至被人用鲜红油漆胡乱打叉……

每个肖像都遭到了破坏。

恭介重新握紧鲜血印记，一边让奥莉维亚抓着自己的腰侧一边慢慢前进，不久鞋底踩到了类似砂砾的东西。在通道地板与墙壁相接的角落部分，有一块排球大的大理石掉在那里。他花了一点时间才发现，那是用雕刻刀或某种工具将表面彻底削掉的石像头颅。

用执拗还不足以形容这种执着。

也不只是单纯的憎恨，是转换。就像把本来应该基于爱慕之情四处搜集的物品，一件一件亲手破坏掉那般，纷乱复杂的感情漩涡支配着整个密闭空间。照理来讲氧气浓度应该没有改变，令人毛骨悚然的窒息感却有如透明墙壁般迎面逼来。

这是女王杀害后的混乱期。

是信仰基础遭到破坏的一群人，做出的奇异行径与破坏行为。

早在很久以前就有种都市传说……认为书架上有哪些书或是房间设计能用来解读屋主的精神构造。事实上这种理论与其说是学问，还比较近似于民间传说，但即使明知这点，恭介仍不禁喃喃自语：

（玩具之梦公司的……？不，恐怕不是，如果是他们的话，从船内装潢的阶段就会花心思设计光源或室温了。这是“非法集团”之后才带进来的。不是把原本小心装饰的物品弄坏，是为了连同破坏并散落一地的东西塑造成一个景象，特地各自带来了自己的收藏品。）

“……哦，还真是依依不舍啊。照这样看来，好像也不是完全恨透了他。”

“呜唉唉？我倒觉得怎么看都像个杀意的团块……”

“他们虽然对擅自死掉的‘白之女王’发泄恨意，同时却也在心中的某个角落祈求着，希望这一切只是某种骗局。所以这里只有遭到杀害的‘白之女王’的肖像，却找不到凶手‘无色女童’的相关资料。”

也就是说他们是特地为了“在这里弄坏”，而抱着宝贵的各种收藏来到了这里。假如只是心怀怨恨，恭介不认为他们会想大老远把收藏品搬运过来，根本不会多加这一件行李。

“嗯嗯？那所以结果到底是怎样？他们到底对‘白之女王’是爱还是恨？”

“应该是秉持着双重标准一路前进吧，就跟看推理小说猜真凶一样，不会只决定一个人选。只要对每个人都预先设下防线，这样不管最后是什么答案，都可以坚称‘我从一开始就猜到了’。”

对“白之女王”是爱还是恨？

要跟“白之女王”还是“无色女童”？

……塑造出这副景象的人脑中浮现着所有可能性，但没有选择任何一个。乍看之下像是经过深思，其实只是随波逐流罢了。因为事情已经确定了，所以没办法。我从一开始就想到了，所以不要紧。本人也许自以为无所不能，但只要退后一步重新观察，就只会看到一个失去一切希望的人眼中充满阴影，像颗被风吹走的气球到处乱飘。

因此，很难猜出他的下一步动作。

讲得极端点，对方的人格特质就是即使摔跤时头撞到路边小石子死掉，都还能一副跩相笑着说“全都不出我所料”。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出什么招的人，竟然要由城山恭介这个外人预测他的行动，比一般认真拟定犯罪计画的家伙要麻烦上太多了。

“……”

“哥、哥哥，怪怪影片的原始档就在这里对吧？赶快把亚特兰提斯系统弄坏回去了啦，我不想在这里待太久，更不想看到弄出这些东西的人。这种，这种气氛绝对！不能跟F国的所有人扯上关系！”

“不。”

恭介摇了摇头。

虽然不到豪华邮轮或航空母舰那种地步，但潜舰在运用上应该也需要很多人员。然而除了一开始的鱼雷室之外，等了半天都没有组员大举涌来。

为什么没来？

是有人屏退旁人了吗？

总括之下，城山恭介静静做出了这个结论：

“看来已经太迟了。”

喀兹一声，坚硬的跫音响起。

“非法集团”恩赏等级999“战争虐杀者”。

那是管理召唤仪式的三大势力之一角的顶点，个人引发的犯罪大到一脚踏进战争领域，是世界最大规模的凶恶罪犯。

跟照片一模一样。

跟过去那五次，令人破胆丧魂的突袭行动的时候一样。

其真面目是……

只经过随便修剪的平头，与不高不低的个头。

穿着连球队名都没写的随便一件棒球练习服，没什么特征的少年。

以这种情况来说，假如觉得不过尔尔就错了。

因为“战争虐杀者”早已打下多项纪录，君临“非法集团”的顶点，让势力内外知道他实际上拥有能与“政府组织”恩赏等级1000的暴君艾尔瓦斯托·玩具之梦正面交手的实力。

不如说……

站在所有犯罪组织顶点的人物，换言之竟是能够站在任何人身边的少年A，对这项事实感到战栗才是正确答案。

活像个棒球少年的平头少年A，简直像做为某种象征般戴着黑色墨镜。

鼻梁上没有鼻桥，就是个形状像一把尺的邪恶遮眼黑条。

“嗨——恭介小弟弟，怎么啦，最近好吗——？”

“……”

“哈哈哈！我是你的老朋友飞法太郎啊。话说恭介小弟弟，你是不是在烦恼我到底是有很多替身，还是很擅长特技表演～？”

面对拿银行或邮局文件范例那种超好懂假名放话的“非法集团”顶点，恭介用鞋跟踢了某种东西一脚。

用足球挑球方式往上踢起的，是掉在地上的手枪。

“那个”城山恭介，居然毫不犹疑地扣下了扳机。

砰砰嘶砰！伴随着接连不断的枪声，被人拿枪口对着的“战争虐杀者”没怎样，反而是恭介身旁的奥莉维亚用双手捂起耳朵蹲了下去。射出的子弹有的是直线飞去，也有的是在厚重钢墙上随机反弹。从多个角度以时间差射出的铅制凶器，全都向四面包围般高速飞向了少年A。

清脆的声响连番响起。

“呜呜……”

只听见一个少女发出感觉害羞而乖巧的呻吟声。

在自称飞法太郎的首领身旁，站着一名年纪相仿的少女。少女的发型跟双马尾有所不同，只是把微卷的深红栗色头发在后脑杓绑成两束，不带一点脂粉味。虽然身材很好，但从本质来说仍是个脆弱易逝的文学少女。但是与她本身给人的印象相反，服装却是套上燕尾服般背心的纯白兔女郎装。

不，比起兔耳或煽情的网袜，她另有个更强烈的主题。

脸红含泪缩起身子的少女背上，大大发出了拍打空气的啪沙一声。那个东西就像塑胶一样冷硬，但动作却很流畅。假如那东西仍然是以既有的动植物为原型，那应该是天鹅的翅膀。只是那翅膀染成了污浊的暗红色，反倒让人联想到堕天使。就好像看到一件涂满血红的婚纱般，是一种凄惨而亵渎的色彩。而这双伞状大幅张开的物体，挡下了恭介释放的所有铅弹，将其弹飞了出去。之所以将微卷的深红栗色头发绑成两束，或许也是为了确保背后大幅张开、变得又红又黑的天鹅翅膀有足够的可动空间。翅膀想必是微型格子的集合体，张开时比看起来更大。

不晓得到底装了什么，她双手一起放在腹部附近，抓着个没什么高级感的托特包，搞不好是买超商面包集点换来的。这使得她看起来就像在用上臂由外而内把意外丰满的胸部挤扁。

“不……要！不要过……来！”

而与她缩起肩膀紧闭双眼，楚楚可怜的举动正好相反。

她用猛烈至极的力道，把染上乌黑血污的天鹅翅膀挥来挥去。

“……”

恭介继续一言不发地乱开枪，确认呈现氧化血色的翅膀如龙卷风般挥舞。

射光所有子弹后，恭介毫不留恋地把手枪一扔，说：

“……你把仿生矽胞直接嵌入凭依体的骨骼？一旦召唤仪式的战斗开始，镜头或感应器都拍不到我们。换句话说，凭依体本人也无法操纵机械。你竟然只为了预防偷袭，就让她背负移植排斥、感染症或机械错误动作的风险……”

“别这样指责我嘛，我会哭喔。仿生矽胞是‘政府组织’的象征，对于技术不如人的我们家来说，等于是富裕身分的代名词。犯罪组织重视门面，无论是核武还是匿踪战机，我对东西本身都不感兴趣。没有什么我得不到的东西这种宣传语句才具有无比的价值。虽然就连我都感到不可思议，但黑社会也是讲求信用第一嘛，哈哈！”

脸孔缺乏特征的少年A，用简直像把尺的横线型墨镜遮住视线，一边邪邪地笑着一边告诉恭介：

“再说重点并不在这里。你是用直接夺命的方式开枪，在测试我的亲信能不能准确挡下子弹吧？就算是再优秀的部下，也不至于挺身保护有得替换的分身。这～样～一～来～刚才这个动作已经让你有所确信了吧？”

肩膀剧烈一跳的并不是恭介，而是被迫穿上不合个性的服装，羞耻地发抖的低双马尾堕天使。

恭介见状，略微眯起眼睛。

“……原来如此，也许我到目前为止都搞错着眼点了。”

“哦！你开始注意这一边啦，也许我不该拿青梅竹马做改造的。别看她这样，她以前可是说不敢一个人看租来的恐怖片，就急急忙忙跑来我家的家伙喔。只是我才稍微修个两下，就原形尽失了。”

“她内心深处具有的不是爱情而是恐惧，‘战争虐杀者’。你虽然彻头彻尾是场对周遭所有人散播骇人死伤的战争，但只要能离你最近，紧抓着位于破坏中心的凭依体位子不放，在这广大世界上就能唯一确实地避免受害，就好比台风眼一样……表面上看见的乖顺，近似于掳人案中为了自卫而拚命试着对犯人察言观色，结果投入过多感情而发展成虚假爱情的斯德哥尔摩症候群。这种反应对徒具外形的替身是做不出来的，当然必须伴随实力才会引起反应。这样看来你果然不是替身，而是特技表演的高手了。”

一阵抖动。

缩成一团的少女的颤抖程度，爆发性地膨胀起来。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她简直好像被铁链拴着的癞皮狗那样发出低吼，恨恨的视线在说“不要多嘴讲出真相，不要抢走我的台风眼”，但少年A本人即使被人拿虚伪的信赖关系谴责一顿，似乎也不痛不痒。

不对。

他或许打从一开始，就不懂得信赖二字的意思。

理平头的少年A，根本就没去关心凭依体的反应。

“你怎么不问我啊——？”

“问什么？”

“就是每次必问的那些问题啊，比方说我为什么要干下这种事啊，一直以来为了让手下当上玩具之梦公司的非执行董事而做了哪些事前准备啊，拿叫什么谜片的影片掀起白银资源战争想干么啊——之类的，大概就这些？就像公布答案？？？”

恭介用鼻子短促地喷了一下气。

他一笑置之。

“……反正不会是什么好理由吧？”

“岂敢。”

不具特征的少年用一种让听到的人火冒三丈的声调，在一条横线的墨镜底下吃吃笑着。

就这样，诅咒般的话语随意地排出：

“仿生矽胞制的人造凭依体。哎，与其说是打个主锚，说成超频或许比较准确吧。被召物是一种从异世界暂时呼唤出来运用的东西，换句话说，只要搞错呼唤方式就会失去力量，反之亦然。以特殊矽元素做成的人造凭依体也是这么回事，在原本的力量下似乎遭人杀害了的‘白之女王’，这次由人类技术做外在补强。从感觉来说，或许很类似在伏魔殿进行过的实验。”

主导那项计画的德尔塔斯通家，是个势力横跨“政府组织”“非法集团”“自由势力”的特殊集团。也许因为这种关联性，使得技术情报也泄漏给了“非法集团”？

光靠“白之女王”还不够。

凭着我们不分男女聪明优秀的人类头脑，可以将他推上更高的境界。

……难道自从“女王的箱庭”开始，人类连一点进步都没有吗？或者就如同战争的记忆，危机意识会半路中断然后回复为预设值？

不知道他有没有察觉。

柏油般沉重的声音继续说：

“正常来说都会想到吧？正常来说都能办到吧？正常来说只要办得到，都会忍不住去做吧？所以我做了，就只有这个理由，没什么夸张的扭曲部分。只要照常理想，这谁都懂吧？”

“……”

“你是不是觉得这是疯子的戏言？我说啊，恭介小弟弟，你对正常二字抱持着太美好的梦想了。是谁在恶名昭彰的猎巫行动中出卖自己人还暗中窃笑？是谁只顾着恣意散播错误的体能训练法，却又不负任何责任？是谁直至今日还在热心地支撑垄断联盟的毒品收入……让历史变得阴暗污浊的，并不是具有特殊思想的独裁者或连续杀人魔。就算是毒品大亨，一个人能做的事也有限。真正可怕的啊，是散布于全世界的路人A。恭介小弟弟，就是那些随时在监视你，你想都没去想过的A。是那些不管害死几百万人都还一副事不关己的嘴脸，好意思说什么‘我们是时代的被害者～’的臭家伙。”

“白之女王”虽然拥有极大力量，但他并没有特别刻意去逼疯群众。

是他周遭的世界全体人类，在擅自扭曲自己。

但是呢……

“这跟‘白之女王’没半点屁关系。”

花时间把墙壁或天花板上……总之贴满整片景象的女王画像污损得面目全非的平头少年A冷酷地笑着。

“不管那女的在不在，人类就是烂透了。大家会擅自找到并崇拜别的象征，失控之后再四处散播灾害啦。我虽然这样说，但我也是‘白之女王’的信奉者。因为不用负责任，就像每一季都在换老婆那样。哈哈！就算换个红之女王还是蓝之女王的坐上最强宝座，我大概也会毫无疑问地照拜不误吧。”

“……所以才有那套双重标准？这样就算你说的什么超频成功，替‘白之女王’做了补强，或是失败而导致‘无色女童’的信仰淹没整个行星，你都可以笑着说如你所料。”

“我根本不在乎。”

“你自己的人生耶？”

“我只是单纯想要个不会坏的东西，想拿个就算被战争波及也不会动摇的事物当成自己的支柱。为了钉上岩钉，把自己的体重托付给安全绳，无论如何都需要一面坚硬的岩壁不是吗？所以我选择信仰。可不是信仰‘白之女王’喔。是相信一种概念：这世上有某种比自己更强的存在，自己是受到某种巨大存在所支撑着。红的或蓝的也行，因为现在摆在那里的是白色，所以我就信了白色，就这样。”

讲起来很奇怪，但犯罪组织的成员也是有信仰的。

例如就算是铲除敌对者的黑帮火爆浪子，也一样会在脖子上挂着十字架，整个背上刺满了圣母玛利亚的纹身。他们认为一旦跨出自己决定的道路就会遭受意想不到的报应，每天活在无形的漠然不安当中。

“基本上就是煽动玩具之梦公司去散播谜片，让白银资源战争得以实现。然后趁乱摸走可用来制作“女王塑像”以进行永续召唤的大量晶矿。为的就是用自制人造凭依体·超频替落魄的女王做点矫正……不过实际上，我并不在乎超频的成功与否。我们只是想知道，现在站在世界顶端的是什么颜色。假如替‘白之女王’做过补强能让他维持第一名宝座，那很好；若是做了补强一样不行，就跳槽改信那个什么‘无色女童’。我才不会固执于一个东西或一件事，只要告诉我这期的胜利组是谁就够了。擅自信仰，擅自消耗，擅自放弃，这就是普通人的作风。我从以前就是他们的粉丝了，我早就相信他们一定会赢得冠军了，人家我现在最疯的棒球队就是这队，我都在广告部落格上为他们疯狂加油～如果只是机械性商业活动的话，还算可爱的了。更令人作呕而且随处可见、毫无自觉的那些人啊，根本就不会为每次取舍负半点责任啦。人类就是只要自己爽，连自己的记忆都能扭曲的恶烂生物。”

揪。

身旁的奥莉维亚用小手抓住了恭介湿淋淋的外衣。看来难以言喻地感到浑身发毛的，并不只有她一人。就在“战争虐杀者”的身边，被人强迫穿上煽情的服装，连肉体都经过改造的凭依体少女，颤抖的性质开始起了变化。

无论是爱，还是恨……

恭介长久以来已经看过很多如此执着于“白之女王”的人。

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红小道枫希、比安黛妲·城山、姬川美夏、饱浦大咲、艾尔瓦斯托·玩具之梦……然后就在最近，还有奥莉维亚·海兰德以及S博士。

尽管纠缠不休、疯癫又无药可救，但他们都将生命或人生赌在自己迈进的道路上。

可是，这家伙不一样。

恭介不否认心中无法言喻的感觉，不屑地低声说：

“疯了很恶心，没疯也烂透了。”

“哈哈！你到底把人类这种恶烂生物的极致放到多高的层次去啦，恭介小弟弟！”

“战争虐杀者”把手笔直伸向了一旁。

有如文学少女的凭依体，摆出一种双手在身体正面合握的姿势，从手里的朴素托特包中抽出了柄式手榴弹。她拿着彷佛沙锤或前端鼓起的棍棒般的爆炸物，拉掉握柄下方的拉绳再往恭介这边丢过来。

潜舰里空间狭小。

想挥动鲜血印记来个全垒打并不容易，更何况不用任何超常力量进行普通战斗的话，将必须正面对付那个连自身肉体都做过改造的凭依体。那个染成一片污浊暗红的坚硬天鹅翅膀，连迎面连续射击的手枪子弹都能毫不迟疑地全弹击落了。在难以随时保持一定距离、构造复杂的潜舰当中，一旦那只怪物扑进自己的怀里，将无法避免一顿猛烈的连续打击。既然这样不如等激发手榴弹炸开，回应召唤仪式的挑战才是上策。

最好是。

“奥莉维亚！”

“嗯唉？”

恭介抓住进入“等待”姿势的娇小女孩的手将她拉向自己，伸手去抓附近一扇厚厚的水密门。潜舰的水密门是比豪华邮轮更厚的钢铁门扉，一敞开当成护盾的瞬间，飞来的柄式手榴弹炸开了。

没错。

散播着一大把稀松平常的爆炸热风与反人员金属片。

假如没找护盾，只等着人工灵场展开的话，全身上下早已在无处可逃的狭窄空间中，被整面破坏之墙拍烂了。像奥莉维亚只穿着吸饱海水的合成纤维布，光是一块破片擦到都会剜掉大量血肉。

至于对方似乎只觉得打到算捡到，漫不经心的声音从粉尘的另一头飞来：

“啧！用你那污秽的脑袋猜到啦……还真的是以恶制恶咧。普通人这玩意儿还真可怕，是不是～？”

“‘非法集团’少来这套……！”

“哈哈！对啊，我们才不是什么特别咖，就只是所有人都拥有的，坦率的恶意啦！”

那家伙隶属的势力代表了他的全部信念。毕竟对手可是管理全世界犯罪集团的罪恶顶点，根本不可能期望什么光明正大的捉对厮杀。恭介躲在铁门盾牌后面，把发胶喷雾大小的激发手榴弹丢在脚边，主动提出挑战。

“！哎哟。”

磅砰！伴随着这个破裂声，人工灵场一展开的瞬间，煽情的堕天使身体踉跄了一下。想必是因为摄影机或感应器等等尽皆失效，使得肉体与机械之间断线了。

连搭档凭依体的肉体都整个加以改造，自己也喜欢来阴的……并不代表“战争虐杀者”的本领不如人。

每边长二十公尺。

但实际上在复杂交错的潜舰当中，几乎没有移动上的自由。前所未有的超近身战召唤仪式即将揭开序幕。

“再见了，战争。今天，这一次，我一定要对你四处散播的虐杀划下句点……！”

“哈哈！玩沙丁鱼罐头死亡竞赛啊？还有你这犯规的混帐少装高尚了，用一副好像只有你从外面在观察人类的口气讲话！”

5

咻咻！复数风切声响起。

每根长达一百五十公分的鲜血印记，在“战争虐杀者”的左右两手各自高速旋转……但还不只如此。

在两根棍棒之间，没受到任何人碰触的第三根在半空中飘飞。

严密而论，是他用两根棍棒随时接触第三根的侧面，将它往上勾起。

“恶魔棍？”

那种近似但有别于抛沙包的动作，让奥莉维亚诧异地叫出声来，然而恭介他们没闲工夫一一理会对手的奇招。当对手左右棍棒接连换手，大玩分不清哪根是第三根的杂技幻术时，现实时间也早已开始流逝。

六×六×六，合计两百一十六枚红色“花瓣”汇聚成立方体形状的“蔷薇”。

空间当中开出总计三十六个spot。

在它们出现的同时，白色落雷飞窜过潜舰内部。是恭介与少年A双方皆以骇人气势打出了“白棘”。两人一击粉碎红色立方体，无数“花瓣”在狭窄通道上四处飞散，不断随机反弹。

双方的凭依体也配合获得的“花瓣”摇身一变。

奥莉维亚是cost1，高音“始祖之黄(s)”。

堕天使是cost1，高音“始祖之黄(s)”。

两者皆为半透明黄色黏液状的被召物。

〈哥哥，这样是同个水准……！〉

“当然接下来慢慢变换就行了。”

对方大概也抱持相同想法吧，叽哩叽哩叽哩叽哩！“战争虐杀者”双手与空中都有鲜血印记在高速旋转。

钻过猛烈转动的两根之间，第三根笔直飞窜而出。在它的前端，拳头大的白色光块正等着被击出的时刻到来。

〈好快！“白棘”的初期存量应该只有三颗啊！〉

一旦一口气让对手取得大量“花瓣”，己方就没有胜算了。而且也可以用“白棘”撞击“白棘”直接将其打入spot，或是用自己这边的“花瓣”撞击对手打出的“花瓣”以夺走所有权等等，采取各种妨害手段进行反击。

“！”

然而。

恭介在最后关头打消了这个念头。

“战争虐杀者”的鲜血印记撞出的东西根本不是“白棘”，只不过是揉成那种形状的工作手套罢了。刚才有零点几秒供他判断？假若上了当而打出“白棘”，就白白浪费一发子弹了。

“哈哈！看来是没这么容易受骗！”

“战争虐杀者”是三大势力之一角“非法集团”的顶点。身为恩赏等级999，是能够与多年死敌“政府机关”到达1000的另一顶点之人——艾尔瓦斯托·玩具之梦单挑决胜负的组织头子。同时这个无貌的恐怖邻居，也体现了战争的真谛。

这意味着什么？

用直尺般横线状墨镜遮住视线的少年A，脑中连一分一毫的正攻单挑都没有。彻头彻尾攻其不备，自始至终眩惑人心。他诱使对手得意忘形，引诱对手自寻毁灭，不给对手发挥本领的机会，使其深陷泥沼之中。管他眼前的敌人是水准高于自己还是军势浩大，等发现一切全是场误会时，惨不忍睹的灾害已经搞得满目疮痍，形成所有人举起的拳头都放不下来的状况。

一开始的契机早已无关紧要，无可救药的战争。

此人说穿了就是个佯攻专家，不过只要看看职业足球选手就会知道，想用视线或步法进行高度的骗术，首先必须具有优越的基础技术。佯攻不是弱者的獠牙，终究只是强者拥有的利爪或犄角之一罢了。

最犯规的一点是哪里？

也就是明明脚踏实地，努力以正当手段获得了最强宝座，却将这一切能力只投注于卑鄙的偷袭之上。如同优越的雕金技术变成了伪钞印板，如同用来让犯人百口莫辩的鉴识技术利于黑道进行报复行为，又如同能说服上万人的演技用在汇款诈骗上。这种人为了轻松赚钱而努力不倦，在矛盾的状况中一往直前，是邪道中的邪道。

恭介想到这里，啧了一声。

“……不管做什么都不失‘非法集团’本色，真是名符其实。”

“你有没有发现啊，恭介小弟弟，当你像这样轻蔑地划清界线时，在我们看来，其实你也完完全全是个坏蛋！”

而理所当然地，由于基础打得好，即使佯攻失败也还是很强。

明明计策落空，深厚的底子却让他继续握有机会。

跟个人或组织无关，他体现了只要是与任何犯罪有关之人，全都想要的一份“安定”。

磅喀喀！反弹声接连不断爆发，恭介与少年A陆陆续续将大量“花瓣”打进spot。尽管被召物也在随之变形，但是靠“规定级”分不出胜负。转眼间战场就一跃进入了“神格级”。

赛特。

“神格级”cost3，音域高音。

埃及神话中篡夺王位的恶神，也是杀害善神欧西里斯的凶手。这个黑暗神只支配着在沙漠中象征死亡的干渴。

洛基。

“神格级”cost4，音域中音。

在北欧神话中，他是阿萨神族之中的内奸。他催生出众多诸神的敌对者，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混淆敌我双方的视听，在最终战争“诸神的黄昏”率领邪恶大军进攻了阿斯嘉特，堪称虚言之神。

普罗米修斯。

“神格级”cost10，音域中音。

他是希腊神话中的文化英雄，偷走诸神深藏的火焰赠与地上的人类，结果导致日后潘朵拉盒子里的不幸散播到所有人类身上，是个博学多闻却又目光短浅的神明。

（啧！竟然累积一堆“花瓣”，一口气提升cost来对付我们！）

突如其来的落差，或许也是“战争虐杀者”擅长的佯攻招数之一。

用直尺般横线型墨镜覆盖双眼的少年A，灵活运用的“神格级”每尊都是身处诸神阵营，却背叛了整个天界或神界的神只。但如果没有这些恶神做为必要之恶成为叛徒，现存的神话或宗教也就无法成形。

若不是有鲜血印记式，这些存在光从这点来说就该受到隐蔽。

而对方却网罗了如此多的数量，或许也是“非法集团”最擅长的亵渎行为。

“呼！”

恭介也没在客气，不会停留在一尊神身上。他用“白棘”接连撞击“花瓣”，将其打进spot，不断重组被召物。

瓦尔特洛缇。

“神格级”cost9，音域高音。

他在北欧神话当中是女武神九姊妹的四女，意味着战场上的勇气。事实上这九姊妹除了布伦希尔德之外并没有特别活跃的表现，但在鲜血印记式当中不成问题。因为在实际神话或宗教中的排名，跟一切皆取决于文字与音域的召唤仪式能引发的强弱比率，之间会产生误差。形容成是否容易发掘出力量或许比较好理解。以这种公式计算的话，拿cost4的主神奥丁与他cost8的爱马斯雷普尼尔做比较，假如无视于三者相克法则，反而是斯雷普尼尔的分数高出一倍。

cost9的女神战士与cost10的文化英雄。

尽管受到先前落差的摆弄，使得单纯就数字来看不敌对手，但恭介与奥莉维亚这边凭着三者相克的适性优势，硬是紧咬对手不放。

吼喔啊啊！！受到粗锁链束缚的高大男子一吼叫的瞬间，象征滔天大罪的火焰自他全身的关节喷发，肆虐吹袭。

〈这家伙！〉

但火焰没咬到猎物，装备着十字长枪与菱形盾牌的女武神，紧接着宛如溶解于空气之中那样消失不见。传说中是这么写的：四女瓦尔特洛缇为了告知长女布伦希尔德世界即将面临危机，躲过所有神只的目光，独自前去拜会了大姊。

往全方位散播的火焰炙烧着填满墙壁或地板的“白之女王”肖像，将它们烧到变色时，奥莉维亚操纵的瓦尔特洛缇从正面闪过业火海啸。女神战士突如其来出现在打赤膊的大汉面前，用力握紧右手的十字枪，然而……

“不行，奥莉维亚！不可以打穿外墙！”

〈！〉

小女孩倒抽一口气的声音直接在恭介脑内响起。

左手的菱形盾牌紧急如拳击勾拳般释放力量，好似铁铲前端一样，就要挖掉普罗米修斯的颧骨。不像握住失控不听命令的被召物的缰绳，顶多只能让他的攻击矛头指向目标，只有能够极为精确地完全支配被召物每一根手指的奥莉维亚，才能做出这种动作。

伴随着重金属与诸神骨骼激烈碰撞的恐怖巨响，盗火大罪人的庞大身躯一边旋转一边被打飞出去。构造上理应能承受浸水时浩大水压的内墙，好像被起重机铁球捶了一记般直接开洞。

假如不是左手而是右手一挥将敌人打飞，外墙已经开出一个大洞，让大量海水排山倒海地涌进来了。由于防护圆也只能维持十分钟，那对恭介他们而言同样致命。

用不着等对手爬起来。

瓦尔特洛缇的十字枪接着往旁一扫，掀起了彷佛用猛兽利爪抓破潮湿薄纸的破坏景况。但是普罗米修斯的全身上下再一次喷出爆发性火焰，藉由其压力硬是将十字枪的轨道往上推。

钢铁墙壁或门扉都在不自然地鼓胀得凹凸不平，到处飞散着橘色火花。原来是许多地方的焊接处断裂开来，固定用的螺丝或螺栓弹开，有如枪弹般撕裂空气所造成的。

被召物不只有单一形体。

在这段过程中，恭介与少年A仍继续用鲜血印记的前端打出“白棘”，但每当墙壁破裂、门板吹飞时，原本狭窄的通道也逐渐拓宽了它的战场范围。就连活像被咬烂的伤口，都会大幅改变“白棘”或“花瓣”撞上时的反弹角度。实战当中没有任何固定的常套战术，他们定睛观察随时变化的战场，不断叫出更多不同的神明。

恭介是cost12，音域低音，阿兹特克神话中长有翅膀的白色大蛇。

“战争虐杀者”是cost14，音域中音。是之后才得到梅菲斯托费勒斯此一名字的，出处不明的恶魔。

（不管是单论cost，还是三者相克的音域……！）

“踩到得意忘形的地雷了吧，嗯？”

叽哩叽哩叽哩叽哩，理平头的少年A一边转动三根恶魔棍一边嗤笑。

破坏之力吹袭四下。

厚重的管线或是墙壁全被一并挖穿。

若不是能以超高精确度操纵被召物的奥莉维亚让大蛇把头压在地板上，张开五指的横扫一击早已把他连同空间一并撕裂了。大蛇抓准攻击挥空后缺乏防备的僵直，用獠牙咬住恶魔的侧腹部；恭介一边观察此种状况，一边感到有哪里不对劲。

“非法集团”的顶点都特地露面了，基本上来说，“战争虐杀者”应该是往达成自己目的的方向行动才是。

然而少年A下手破坏起来却毫不犹豫。不同于恭介这边巴不得把VFX制作器材“亚特兰提斯系统”连同内部设备一起破坏掉，负责防卫工作的“战争虐杀者”应该不便如此才对。

（……难不成……）

但是，就在下一刻。

恐怕连“战争虐杀者”都没预料到的事态发生了。

〈……长……人……〉

滋滋。

在后脑杓的最深最深之处，一种彷佛蓝白电气般火花慢慢烧灼脑细胞的焦躁，惊动了恭介的灵魂。

现在正在跟“非法集团”的顶点、恩赏等级999战斗。

尽管身处于丝毫无暇旁顾的极限状况下，却好像有一根看不见的鱼钩勾住了灵魂，硬是将他吸引过去。

〈兄……大……〉

不是经由鼓膜，是宛如杂音般直接响彻脑髓的，某种沙哑的声音。

那是近似“白之女王”却又完全不同的存在。

没几个人能让城山恭介产生如此严重的危机意识。

既然这样……

能够想到的就是……

（杀了那家伙的

〈兄长大人。〉

连全身紧绷的时间都没有。

水深两百公尺以上的海底。这个座标数字没能构成任何意义。

潜舰的厚重外墙，忽然被来自外界的稚嫩小手刺穿了。

6

“哦。”

只听到一下挤压声。

用直尺般墨镜遮住视线的少年A——“战争虐杀者”或许也同样以杀手的嗅觉，察觉到状况有异。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紧接着，是一阵碎裂飞散。

伴随着玻璃容器摔在地板上的尖锐声响，丝毫不顾什么十分钟的限制，人工灵场遭人毫不留情地破坏了。

怦咚！！！

彷佛被人用铁锤捶进胸口正中央的冲击，折磨着恭介的灵魂。

“呜，噗……？”

他将身体弯成ㄑ字形。

防护圆也好，被召物也好，所有神秘现象全烟消云散了。“战争虐杀者”更是连三根恶魔棍都凭空消失。不只恭介，在人工灵场中战斗的所有人，都分享着同一份痛苦。

就连变回了普通人的两名凭依体少女，也发出了尖声惨叫。

（不……妙……！）

恭介一边把臼齿咬紧到叽叽作响以调整呼吸，一边还拚命维系住意识，动脑思考。

眼前的外墙，上面伸出了一只看似稚幼、柔嫩的手掌。

嘶……

那只手不断往正下方移动，就好像在乱玩用布丁或优格做的墙壁似的，足以承受庞大水压的核子动力潜舰外壳被挖出一条直线开口。

〈兄长大人，在那里。〉

“！？？”

紧接着，如同超高水压水刀的白色奔流从墙上的破口疯狂喷发出来。如今已经没有能弹开一切攻击的防护圆了，恭介急忙往旁翻滚，一路闪避满是有如鲨鱼牙齿般锋利铁片的水刀。

不是只要躲掉就结束了。

一旦大量海水淹没整艘潜舰内部，谁都别想活命。

〈兄长大人，等我。〉

又有另一只手，插进了直线裂开的破口。简直就像强行撬开即将关闭的电车或电梯门一样，那人用两条手臂不断扩大伤口。连一个针孔都可能带来沉船危机了，现在却伴随着吱吱嘎嘎劈叽劈叽的惊悚声响，开出可供一个小孩直接通行的大洞。

“未踏级”cost21，无音域。

“仅只贯彻单一目的的无色女童(aie.a.oio.ei.ueo.ioa.e.uai.ee)”。

也就是终结了第三召唤仪式，第四召唤仪式的象征性存在。

“可恶！根本面目全非了……”

“哥哥……”

奥莉维亚正要继续说“别放在心上”，但恭介打断了她，接着说下去：

“是我创造的，是我嵌进世界里的。是我单单只为了亲手杀死‘白之女王’而做的！祢应该是这个无药可救的世界的救世主，为什么会失常到这种地步！”

〈……〉

没有半句回应。

这个童稚女孩成功完成了女王极刑，“竟然真的做到了这种事”强烈打击并粉碎了他的内心，再也没人能用正常的方式接触他。

如果要比喻，或许就像不慎目击到整天在家作威作福，强迫家人接受不合理规定的父亲被人揍了一下，竟然就开始嚎啕大哭的场面？假如父亲换成神明，甚至是高过神明的绝对性存在呢……？

他看起来就像个十岁左右的小女生。

长长的卷发，在头部侧面有一部分像猫耳一样尖起。同样地，腰部后方有条尾巴，就像有生命似地独自扭动。这个超越者一身装束宛如连身裙泳装，无数刀刃或枪械在腰部围成一圈，塑造出有如礼服的轮廓，背后有十二本厚重书籍，环状排列得犹如神佛背后的光圈。他不具有能称为色彩的色彩，其平滑的轮廓能够直接透视后方的光景，胸口中央如海天使般不规则地闪烁光芒。

他所拥有的一切武装，全是足以杀害“白之女王”的终极神器。“这些武器不会用来对付人类”的前提条件，在他如今不受限制的状态下只显得空虚。

这里应该是水深超过两百公尺的地方。

而“无色女童”是来自于舰艇之外。

即使如此，岂止他的装束，就连一根发梢都没沾上一滴海水。弹开，震飞，不允许平凡无奇的物理现象对自己有分毫侵害，就好像他本身变成了某种圣域。

“为什么会在这种局面出现……？”

懊恼不已的恭介口中说出的话语，或许是在对自己的思考做确认，也或许是一个连他都处理不来的问题出现在世界上了。

“……祢究竟是以什么为衡量标准，在两个世界之间来回？‘无色女童’！”

其中是否有道理可言？

是否如同“白之女王”的永续召唤，又是哪里的某某人设置了对“无色女童”提供自由的夸大机关？

或者根本没有？

杀死最大最糟的邪恶之人而故障的存在，已经不适用于任何理论了吗？

（……不行，不准放弃。）

恭介咬紧牙关，抗拒诱惑。

他全力遏止自己放弃理解、用自私自利的想法封闭内心。

（一定有什么……是我创造他，将他嵌入世界。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无色女童”的大小细节，不是吗？假如连我这个罪魁祸首都放弃找出答案，他真的会变成无法挽救的灾厄……！）

像个被扔在废墟的人偶般重复低喃同一件事的“无色女童”，其真正心意恐怕无人能了解。

摇晃的尾巴缓慢地竖了起来，也许表示有东西引起了他的兴趣？但恭介猜不透他做为衡量标准的感情。

善恶好恶，他对什么有了兴趣？

〈兄长大人，兄长大人。〉

“啧！”

恶狠狠咂嘴的不是恭介，而是“战争虐杀者”。

形塑出长裙般轮廓的武装之一，一把构造单纯的水下枪械蠢动了起来，装在前端的三叉枪不偏不倚地对准了猎物。少年A是全世界犯罪集团的顶点，是“非法集团”的首领，但只要离开人工灵场，仍然是个活生生的血肉之躯。

“无色女童”连侧眼瞄他一下都没有。

不知究竟是爱还是恨，就连这点都尚未弄清的状况下，扳机自己动了起来。

“……！？？”

轰然巨响爆发了。

那是与奥莉维亚互相对峙，满身大汗地承受痛楚的文学少女，用染成污浊暗红的天鹅翅膀拍打空气的声响。她钻过被咬碎的内墙裂缝，冲向理平头的少年A。她等于是用自己的身体当肉盾，但即使是最新科技的仿生矽胞也变得不堪一击。伴随着某种物体被压爆的声音，一只翅膀被水下枪械的三叉枪毫不留情地狠狠射穿、扭断。翅膀在空中解体，大量类似玻璃或塑胶的尖锐碎片往通道各处飞散。

（不，我看她是故意在中间加一块隔板，好让轨道稍稍偏离……）

“奥莉维亚！”

恭介也没闲着，一边被哗啦哗啦地淹没脚下的大量海水绊住脚，一边跑向自己的凭依体身边。尽管她是以超高精密度操纵被召物的F国王室凭依体，但只要没有激发手榴弹的恩惠，一样就只是个小猫或小鸟似的柔弱女孩。

恭介几乎是用扑的去抓住奥莉维亚的身体，然后直接滚倒在地板上。虽然两人都被海水弄成了落汤鸡，但是连皱眉感到不适的余力都没有。叽叽叽叽嗤叽嗤叽嗤，故障的最终兵器转动脖子，从垂落于小脸蛋上的浏海缝隙间露出眼球，捕捉到他们的身影。

恭介认为这是个好的征兆。

他隐约在视野边缘看到“战争虐杀者”的身影，但“无色女童”不会给他多余时间去跟别人说话。他用手臂抱住泳装吸了海水，变得一不小心就可能滑倒的奥莉维亚细瘦的身体爬起来，不顾一切地奔跑钻进附近的一扇水密门里。

恭介关上厚重门扉，转动圆形转盘把门关紧后，被他放在一旁的奥莉维亚脸色铁青地喊叫：

“那是什么东西！怎、怎怎、怎么办啊哥哥！”

“在他还对我有所执着的时候不用担心，只要我逃走，‘战争虐杀者’他们当然就不会突然被杀了。只要‘非法集团’他们不要打草惊蛇就好。”

“先想想怎么让自己活下来啦！也、也就是说我们要尽量引开那个东西，然后离开潜舰喽？”

“大致上没错。”

“可、可是那个叫亚特兰提斯系统的东西怎么办？不把这艘潜舰上的电脑弄坏，不就不能阻止战争赞同影片继续鼓吹白银资源战争了吗？为了制作什么超频的人偶，我的故乡F国也有可能被当成东欧轴心国耶。哥哥是不是打算交给那个‘未踏级’去破坏？”

“我从一开始就不想让任何舰员牺牲了，怎么可能让他把潜舰打成两半？”

“总不会跟我说……你打算从现在开始，在跟迷宫没两样的舰内找电脑吧？”

“关于这件事……”

正当恭介说到一半时。

啪哒啪哒啪哒，一阵吵闹的脚步声传来了。这里是封闭的水密门门口，换言之就是死路。从钢铁制通道的转角或阶梯附近，出现了一些手持散弹枪的船员。

对方没发出警告就用枪口对着恭介。

看来果然是“非法集团”系没分配到凭依体的一群军队人员。

恭介拉着奥莉维亚的手，立刻冲进附近的一间船舱，然后啧了一声。由于两人都被海水从头到脚浇湿全身，不管怎样躲到哪里都会留下湿答答的脚印。

几声枪声激烈响起，散弹像乒乓球一样在通道中弹跳许久，然后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才总算发出警告：

“不许动！不准离开那个房间，王八蛋给我停下来！”

讲话语无伦次，摆明了脑袋已经把教战手册抛掉九霄云外去了。恭介清楚感受到对方的焦躁与恐惧，略微眯起眼睛。被对方开枪打了半天，这样做或许太好心了。即使如此，他仍然把奥莉维亚搂在怀里，用这番话吼回去：

“不想死就不要靠近水密门！对方可是‘未踏级’，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把这扇门当成奶油一样切开！”

恭介听见吸气的声音，但没传来愤怒与混乱的吼叫回应。

咚轰！啪轰！

巨大的破坏声响接连传来，不是来自于恭介他们逃进来的、紧紧关上的水密门。这声响他们之前早已听过一次，是最厚重的外壳像湿纸张一样被撕破，超高水压有如水刀的整块海水涌进内部，让潜舰本身发出的哀嚎。如此强劲的水流直接打在船员们的身上。

已经无所谓迎不迎击了。

到最后甚至听得见嘟嘟哝哝的平板人声：

‘——，……’

‘在非比……战……，……请伸……吧……’

‘……呜呜，在非比寻常的战斗中引导我们获得胜利的“白之女王”啊，呜嗯……请伸出您的御手帮助脆弱人子的灵魂吧……呜呜咽咽……’

总不至于都到这时候了，还没接到女王的死讯，也不可能不知道是谁下的手。

难道他们就只剩下依赖超越存在这个方法，能够保持内心的安定吗？

恰似集体自杀前一刻的仪式般，无处可逃的沉重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

“哥、哥哥……”

“……”

恭介谨慎地探头观察通道，只见外墙那边有几面墙壁被撕裂，喷出刀刃状的白色奔流。而在它们的附近，倒卧着一群被强劲水流打翻在地的舰员。

小手从墙壁中伸出，对着恭介轻缓地挥了几下。

那只手缩了回去。

那家伙不打破水密门，而是从外壳的大洞钻到外面海里，打出更多的窟窿。也许对杀害了“白之女王”的“无色女童”来说，水压或氧气都与他无关。

恭介一边啪滋啪滋地踩着早已像薄膜般布满整面地板的海水，一边伴着奥莉维亚在通道上前进。仰躺在地的舰员们，都用纤维素奈米纤维制防弹背心把身体包得密不透风。尽管这种植物纤维制特殊素材据说具有钢铁的五倍强度，它的正中央却被超高水压的喷水打得严重凹陷。

“呜呜……”

恭介听见了沙哑的呻吟声。

他们还有呼吸，但恭介不认为这算幸运。真要说起来，面对将最强中的最强处以极刑的“无色女童”，平凡无奇的幸运根本不可能通用。人类的血肉之躯不可能逃得出超乎规格的“未踏级”手掌心。之所以会有此种结果，是有原因的。

“无色女童”故意手下留情。

或者应该说，是遵从城山恭介的作风。

“……难道他是想帮我？那样算是帮我？”

恭介想起刚才那种先是打招呼般轻轻挥动，然后缩回死亡领域之中的小手动作。那跟单方面强迫对方接受自己爱情的“白之女王”又有所不同，展现出一种疯狂得奇妙的温驯。

“哥、哥哥，好像没时间让你停下来思考了喔。”

奥莉维亚一边扭动，用双臂抱住自己湿透的身体，像拧抹布一样把海水从泳装里挤出来，一边略显不安地对恭介说道。

其间大量海水仍在哗啦哗啦地涌进舰内，若是放着不管，潜舰将会连浮都浮不上去。在失去平衡的状态下硬是开动舰艇只会翻船，届时就只能待在巨大铁制棺材里等着缺氧。假如这样他还以为是看着同个方向进行炮火支援，那仍然只能把他视为对自己人背后开枪的失控武器。

“喂，醒醒，喂！”

“咕呜……”

“填料与泵浦准备了吗？要是再继续让‘无色女童’弄破外壳，情况将会一发不可收拾。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堵住墙上破洞，把海水舀出去，快啊！”

“……我们，凭什么，听你的命令……”

“那个东西由我这边引开，就让我把他引到这艘潜舰以外的地方吧。这个交换条件不够令你满意吗？”

舰员陷入沉默。

不知是感到惊讶，抑或是尚且无法舍弃疑问？

“虽然‘无色女童’的行动模式还有很多不明之处，但总之他应该是执着于我，我想趁船舰损害进一步扩大之前离开潜舰。这艘船是美国海军转卖给民间的旧金山级对吧？我在接近你们之前，看到它已经恢复了做为战舰的功能，水下直接发射式质量投射器的状况怎么样？”

“……”

“旧金山级是量产型，我知道它的基本设计图以及规格，你不用隐瞒了。我想要最大能够从水深两千公尺直接发射到大气层之外的巨大磁轨炮，因为只要利用超空蚀效应，即使在阻力强大的海里也能打出超越音速的速度。我记得旧金山级在潜舰上方应该具备有十六座垂直发射平台。告诉你，等到‘无色女童’动手把船打成两半再来把我们赶出去就太迟了。不存在于表面上或文件上的潜舰，无法发出救难讯号。就算哪个国家自己发现了，当然也会因为怕被卷进国际问题而不愿调动救难队。一旦这里变成铁制棺材，劝你可以放弃生存希望了。大家都在看，建议你还是以成熟大人的态度……”

“你……！”

无计可施。

即使很清楚这点，年轻舰员仍反射性地想回嘴，但他的声音得到了某种回应。

轰轰！！！

“无色女童”柔嫩有弹性的手掌再度打穿了厚重外壳。恭介将发出惨叫的奥莉维亚拉到身边，宛如巨人之剑的超高水压喷水差点没咬破双麻花辫金发小女孩的脸孔，把墙边的粗钢管挖掉了一大块。

对城山恭介表现出的敌意或反抗心。

假如光是这样就会让“无色女童”付诸行动，那还是一样糟透了，扳机严重故障。

舰员铁青着脸，一边瘫坐在地、浑身发抖，一边举起了双手。

“知道了，知道了！照你们说的做就是了，快把那个怪物带走！”

“质量投射器。”

“物主玩具之梦公司提供的设计图不可信！只能给你靠我们自己东奔西跑掌握到的情报。十六座当中只有一半也就是八座修复，说是太占空间，如果全部都修好，会没有空间放新的器材进来！”

“啊！”奥莉维亚怪叫了一声。

“对啊，哥哥，亚特兰提斯系统不是在这艘潜舰上吗？要怎么办啊？”

“……”

“我说就是了！”一个破音高八度的声音飞了过来。

“亚特兰提斯系统不在这艘潜舰上，这里也一样只是个中继站。”

“咦？”

“只不过是把用光纤连接的浮标天线打到远离这里的海上罢了，他们是从那里跟轨道上取得联系。亚特兰提斯系统在大气层外的太空站里！”

奥莉维亚一脸吃惊，但恭介只觉得不协调感得到了答案。因为“战争虐杀者”理应保护这艘潜舰，破坏起船舰内墙却毫不客气。假如舰内具有绝对不能弄坏的器材，他不可能用这种方式处理。而当船舰浸水时，他也应该会在意器材的故障胜过有无氧气。

“先是豪华邮轮，然后是深海……接着换成外太空……？？？”

“不直接从失落公主号的天线塔收发卫星电波的理由是……喔，原来如此。”

“宇宙空间乍看之下好像地表上所有人都碰不到，其实不具有什么优势。因为从飞弹发射井打一发弹道飞弹就能射落了，况且现在这个时代，就连民营企业都开始上太空了。所以他们先把亚特兰提斯系统藏在太空站……也就是玩具之梦op-01，然后地表的卫星通讯设备也整顿成潜舰的形式，让它从地球仪上消失。放在太空中与海底，这样就算是搜寻引擎的卫星地图也找不到，也就是双重掩护啦。”

“那正好，我就一面用水下直接发射式的质量投射器离开潜舰，一面直接前往那个什么玩具之梦op-01吧。”

“喂！”

“你还想遵守规定吗？如果你想跟大家一起进铁制棺材，我不会阻止你。”

方针决定了。

恭介一拿起掉在湿地板上的散弹枪，年轻舰员的肩膀跳了一下。但恭介直接卸除所有弹药，然后把没子弹的枪塞到舰员胸前。

看到恭介阖起一眼举起了双手，奥莉维亚也学着摆出万岁姿势。

“给你点面子吧。”

“……”

“想装填备用子弹或是改拿副武装的手枪都随你，不过就连我也无法预测发疯的‘无色女童’会有什么动作。海水的可怕你刚才已经领教过了吧？假如随便刺激到他造成无可挽回的状况，一百名以上组员的命运就得由你来负责。”

于是就这样……

恭介与奥莉维亚摆出投降姿势，堂而皇之地在舰内走动；抱着厚厚橡胶垫或钢筋等填料奔跑的舰员们看到他们，一边露出诧异的眼神一边与他们擦身而过。不用说也知道，因为有年轻组员用散弹枪瞄准两人的背后，所以看起来就像被逮到带走一样。

“呜呜——”

“奥莉维亚，不可以把手放下来。你从刚才就一直在扭屁股，是在做什么？”

“感觉好不舒服喔……哥哥没穿过被水弄湿变得冰冰凉凉的日本学校泳装，不会明白我的烦恼啦。都、都黏到那里了——……”

恭介觉得自己恐怕一辈子没机会符合这种条件，于是索性放弃替她分担痛苦。

水下直接发射式的质量投射器，原本是核子动力潜舰此一战略武器的首要配备，不过现在由于船舰改装成了通信舰，使得这个部分的重要性似乎也降低了。总之装备是还留着，但没机会使用。多亏于此，垂直电磁力管的装填室也没个像样的警卫负责人员。

恭介进入空无一人的钢铁房间后，放下举起的双手说：

“旧金山级配备的是多用途平台，换句话说，射出的东西不局限于普通炸药或ABC武器，应该也曾用于射出补给物资货柜或甚至是兵员。我们直接坐进去也不会有问题。”

“唉——有没有毛巾或什么的？真是，该怎么说，总之我想擦身体！”

虽然有找到破布，但每一块都沾满了机油。

至于被迫把两人带来这里的舰员，则一副提心吊胆的神态说：

“……要坐进去是你们的自由，但你们打算怎么发射？总不会叫我一个人去压制戒备森严的战情中心吧……”

“我不会要求你做那么多，我不是已经说了那是多用途平台吗？在用于和平用途的名目下，旧金山级的扳机做得很松，根本不用像战争片演的那样，还得念出抛弃式发射代码然后同时转动两把钥匙。”

“真的假的啊……”

“现在明白自己是在什么样的地方工作了吧，这就是它被人拿军缩条约当挡箭牌强迫提早退役的真正理由。麻烦你把墙上玻璃柜里的防爆公事包拿来给我，那是用来连接断掉的配线以修复系统的修理工具组。”

“喂喂，你又想变什么魔法了？”

“只要连接线路后执行特殊步骤，就能重置舰内的所有系统。也就是说我只需从公事包的检修用笔电做个操作，就可以绕过战情中心的许可，直接发射质量投射器了。”

年轻舰员眨巴着双眼。

看来他花了一点时间，才弄懂恭介对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这玩意儿是把战略武器弄上轨道的多用途平台没错吧……？”

“现在你明白俄罗斯那边为什么会暴跳如雷了吗？那就让我们开始行动吧。”

7

轰！！！一声。

巨大标枪从潜舰上方成排的垂直电磁力管之一飞了出去。

8

无法应对的强大压力袭向了两人。

即使是从海里发射也一样，全长十公尺的铁块几乎没受到抵抗，以远超过音速的速率往海面前进。一般来说水与空气的阻力是截然不同的，不过只要利用超空蚀效应等部分特殊条件，即使在水中也能实现减轻阻力的超高速移动。

冲破海面后，弹体前端的超空蚀效应用护罩分离开来，转换为空气阻力用装备的弹体维持着速率一路打穿白云。

没错，它不像一般火箭是由下往上依序卸载推进器。因为质量投射器一开始发射的初速就是一切，没有后续加速。取而代之地，它配合超高空与流体环境，藉由拆除并替换前端装设的多个护罩的方式，成功将摩擦的损耗压抑到最少程度。

在将其做为兵器运用时，除了装入各种炸药或ABC武器等弹药筒之外，似乎还预想到可以灌入要多少有多少的海水以增加重量，让飞弹在弹道飞行之后落在目标座标上，做为如同陨石或小行星的廉价大质量兵器加以运用。

“嗯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奥莉维亚，忍耐一下，用不到五分钟就到目的地了。”

但是问题来了。

噗叽噗叽噗叽噗叽！一种挤压声在鼓膜中响起。

从厚实的密封舱缝隙，长出了某个东西。那是染成血液氧化颜色的天鹅羽毛。恭介抱着奥莉维亚的娇小身子啧了一声，一团乌黑混浊的色彩在他眼前直线坠落。坚硬的光辉接连切开锁舌，然后整个厚重门扉被抛到了半空中去。

等在门外的当然是……

“‘战争虐杀者’……！”

“我～们来～玩吧～～！恭介小弟弟唷啊哦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到底是怎么追上来的？

在以天鹅为原形的污浊暗红翅膀被扯掉一只的文学少女保护下，用剩下另一只翅膀包住全身的少年A嘶吼着。当然如果只是紧抓着速度高到可脱离地球引力的弹体不放，全身将会被空气摩擦烧得连灰都不剩。他们大概是细微移动着仿生矽胞制翅膀，完全控制住流体的动作以“释放”力量吧。即使如此，还是闻得到头发被慢慢灼烧的刺鼻气味。

而恭介他们也自顾不暇，原本保护他们的厚重密封舱门被远远丢开，使得两人陷入致命险境。光是继续维持现状就会被摩擦力烧光了，要是冲进比电离层更高的热气层更是无需赘言。就算能穿越那一层，也还有真空宇宙在等着他们。

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为了突破走投无路的现况，需要的关键是……

“……”

咚的一声，传出一下闷响。

那是拔掉插销的激发手榴弹，从恭介手中掉落的声音。只要展开人工灵场，召唤师就有了防护圆，凭依体则有被召物的强韧肉体保护他们远离一切死亡。

再说由于“无色女童”打岔，使得他们刚才没能分出胜负。

恭介在骇人的强大压力中从背后抽出鲜血印记，然后平静地说了：

“是时候做个了断了，王八蛋。”

轰哗哗哗！！！

紧接着庞大的摩擦力，让视野中的一切全闪耀起橘色光芒。

间章　二

“噢！”

在玩具之梦35的高级公寓里，爱歌的背倏地往下沉。原因是她拿来当沙发的五公尺猛兽——白狮虎门铃还没响就察觉到门外访客的气息，吓得耳朵平贴头顶，把身体足足缩小了一圈以上。这下爱歌大概猜得到来者是谁了，时间虽然算是中午时段，不过网购的纸箱不会这么早就送来。

“我～回来了——我的第二个家啊～”

“……妖怪股价老阿婆出现了……”

“我从经常光顾的店买了杏仁豆腐来，全部我一个人吃掉没关系吗？”

好耶——爱歌高举双手，态度变得超快。

特制旗袍美女绿娘蓝熟门熟路地横越客厅，前往厨房。这名女性明明不是爱歌的女朋友，却比自己不会下厨的爱歌还要熟悉厨房里放了些什么。

“快点！快点！”

“不可以这样，空着肚子吃甜点哪里会好吃？饭后再拿出来才叫极致享受。冰箱里还有白饭吧？拿出来微波解冻……午餐随便吃个炒饭就行了吧？汤或是烩饭要洗锅子好麻烦。”

“……太棒了，吃螃蟹炒饭！”

“冰箱里才没有那种奢侈好料，放蟳味棒那种假东西，你又会生气。让我想想……可是如果要放海鲜，又是虾蟹类的话……哦，找到超商下酒菜的樱花虾了，这该不会是宵夜吧？总之就拿这家伙当主料好了，然后加珠葱与洋葱、红萝卜、香菇，再打个蛋就够了吧。”

“蔬菜会不会太多了一点啊，而且葱类还重复到……”

“就算只是樱花虾，加热之后虾壳还是会渗出很多味道的。这家伙的自我主张太强烈了，为了调节整体的风味还有口感，放这点蔬菜是有必要的啦。”

于是绿娘蓝在特制旗袍外面穿起围裙，一开始下厨，动作是既快又准确。她不添加什么多余的临场发挥，适温适量，用有如发条人偶般的精密动作锵啷锵啷地摇动炉火上的中华炒锅。

……围裙装备的绿娘蓝即使在双手拿着东西的状态下对猛兽露出背部，散发出刺激食欲的香味，全长五公尺的白狮虎却把身体缩得越来越小。特制旗袍美女只不过是哼着歌在做午饭而已，但野兽的本能很清楚。并不是她其实没有丝毫大意，而是就算大意也一样可怕。恐怕即使在那种状态下，谁敢从背后闹她，下巴都会被那脚跟用力量强过赛马马匹后脚的一击踢爆。

绿娘蓝本人完全一派轻松，端着托盘回到了客厅来。做好的炒饭还不忘堆成半球形，顶端放着当成主料的樱花虾，顺便还附上了茉莉花茶与担任甜点的杏仁豆腐大神。特制旗袍美女用一只手的五个指腹端着托盘，弯折细腰，将餐盘摆放在饭厅餐桌上，举手投足无不美妙动人。她身为暗杀者，像这样千娇百媚地引人大意的习性早已深入骨髓了。

“久等喽。”

“……嗯？这里面是不是有大蒜先生的香味？”

“当然是因为用的是早就调味过的超商下酒菜樱花虾啊，真要追究的话，这可是你买来半夜边上网边垫肚子吃剩的耶？一点蒜味而已，喏，用冲得较浓的茉莉花茶就能中和掉啦。”

“……那好吧。先别说这个了，钱的事情怎么样了……？”

“我看你其实比我还感兴趣吧？”

特制旗袍美女将手绕到背后解开围裙绑带，好像很傻眼地叹口气，说道：

“我已经改变想法了，守着老旧的经济基础一点用都没有，钱只会从指缝间溜走。时代的趋势是战争特需！姊姊我决定将焦点放在白银资源战争上，开始做生意。目标是干巴巴的压缩饼干与相同体积的纯金等价的绚丽世界！”

“……你是说哥哥涉及的那个案子？你认为那能控制在可预测范围内……？”

不同于随处可见的料理节目，爱歌把别人精心制作的炒饭塞进嘴里时，不会长篇大论地做一番讲解。

但无论表面上的态度多不动声色，只要坐在椅子上的条纹比基尼用汤匙舀饭舀个不停，绿娘蓝就已经确信是自己获胜了。

“嗯哼——哼——☆”

“……干嘛忽然这样？不要在餐桌底下用脚趾捏别人的大腿啦……”

“哎呀哎呀，你跟恭介不一样，防御好薄弱喔。”

绿娘蓝反覆调整恍神少女条纹比基尼腰侧的蝴蝶结，在要松不松的位置拉来扯去，同时说道：

“然后我说啊，一旦这个恭介涉入其中，不管发生什么事，战争都不会爆发的啦。假如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会破裂的泡沫经济，那也有它的利用价值在。可以煽动煽动再煽动破灭前一刻的危机意识，趁机把货推销推销再推销出去。”

在“哈雷彗星的尾巴会夺走地球所有氧气”这种谣言横行的时代，据说随处可见的空气都能贴上破天荒的价格，连脚踏车的橡胶内胎都成了畅销商品。在地球人类从这场群体骚乱当中恢复理智之前，能让他们签下几份契约？这就是绿娘蓝在讲的重点。现在就算是世界尽头所有人不屑一顾的荒地，都能取名为最后避难所怎么开价怎么卖。等一切结束变成和平时代后，也许会陷入装满压缩饼干的成堆纸箱占据房屋空间让人头大，或是毫无意义的人体冷冻设施开始施工等等笨到好笑的状况，但她才不管那么多。

对于这种煽动人性的生意，可能是看深夜动画后的电视购物节目已经练出抵抗力了，穿条纹比基尼的爱歌傻眼地叹口气，说：

“……我收到情报说，制作白银资源战争促进影片的船只周围有‘非法集团’的影子忽隐忽现。你以战争不会爆发做为前提讲这些，不要紧吗……？”

“部门不一样啊。”

特制旗袍美女大口大口地吃东西却不失高雅气质，这个集犯规于一身的人态度轻松得很。

“真要说起来‘非法集团’原本就是黑帮、豪侠、垄断联盟、会党、黑手党、秘密结社，甚至是撒旦教徒或女巫团等所有一切反既得权益者的集合体啊。大家之间只有利害关系的横向联系，从来没人想要金字塔式的纵向联系。我们虽然是重视自古以来铁规或血盟胜过近代法律的势力，但也只通用于有凝聚力的‘同胞’之间而已。”

“也就是说？”

“管他现场有‘非法集团’的什么人，只要不是好方面的熟人都跟我无关。就算现在的老大倒了，反正‘非法集团’这个大框架又不会消失。假如这点程度就会让我们瓦解的话，哪有可能长年对付满脑子扫荡计画的‘政府组织’，当他们的死对头嘛。无论哪个人或组织被击溃都没影响啦，像蜂窝一样，把坏掉的小格子堵起来就结束了，只要孵蛋的速度比它快就不会有事……附带一提，‘非法集团’当中可没有女王蜂喔。因为不管在哪个时代，永远都是被巨大正义蛮不讲理地排挤在外的小市民开花结果变成大恶人嘛。”

绿娘蓝妖媚地轻声笑着。

没错，如今成了“非法集团”精英的特制旗袍美女，以前也曾经是最贴近“政府组织”顶点的凭依体。

不过，她对投靠的对象倒也不怎么感恩戴德。

恶女终究是个恶女。

她尽情表现得像是爽快接纳她加入的“非法集团”要她扮演的角色。

“我甚至可以说当今的老大……记得是叫‘战争虐杀者’？我跟那家伙合不来。如果恭介可以早点把他暗杀掉，我就能高枕而眠了的说～但是他每次到了最后关头，好像就是容易掉以轻心呢……不对，正确来说应该是即使只是障眼法，他也无法容许那种行为吧。”

“……你们那边也真够麻烦的……”

“以两边都经验过的我来说，就跟‘政府组织’一样麻烦。”

就在这时，登的一声，轻快的电子音效响起。

是从放在餐桌上的角色款智慧手机传来的。

“哎呀，在这种时候还上网？吃饭时这样很没礼貌哟。”

“用脚趾乱动人家比基尼绑绳的女人还有脸说……”

“现在战争即将爆发，从新闻媒体到社群网站，大家都吵死了，而那些闲人不管在学校还是公司，都迷那个叫谜片的战争赞同影片迷得要死不是吗？网路流量这么挤，网购结帐或影片下载之类的应该会受影响吧？一直断线不是很困扰吗？”

“……一旦把这个抢走，茧居族就一无所有了好吗？不要紧的，我有在封包上动小手脚，就算怪兽从海里一路来到这里，这个通讯也不会被拒绝……”

“我知道了，我看你是拿警察消防相关的紧急起飞线路在传输吧，果然不失‘政府组织’本色。”

条纹比基尼少女含着舀炒饭用的汤匙，拿起角色款智慧手机用指尖操作。

收到的是可自由贴上玩具之梦童话角色做装饰的讯息百宝箱特殊版。

只是讯息内容无视于九成九的功能，毫无装饰的简洁文章如此写着：

‘我不知道你是哪位，但至少应该不是家族成员。其他还有可能知道这个信箱的人，我想恐怕是高阶的维护检修人员吧。

我已经锁定特定嫌犯了。

目前包括退职者在内，我正在按照名单依序查清每个人的嫌疑。

视你主动出面自首所费的时间而定，我可以考虑酌情减刑。我事先声明，假如我方先找到你，当然绝不宽贷。

过去我只去过一次关塔那摩的拘押中心取材，但那完全不是能用来创作童话的题材。

麦可安泽·玩具之梦’

泳装少女悄声叹了口气。

这是她刚才发出的百宝箱讯息的回信。那并不是匿名讯息，而且还署名写上“爱歌·玩具之梦”，但对方果然还是不认得她。

就算附上全世界最幸福的女孩的角色插画也没用。

就算看到他想必是投注了满满的爱，亲手设计的那张图画也没用。

其实这些事，爱歌清楚得很。

平常她就算在留言板或社群网站上贴深夜动画或电玩的感想文，也完全得不到回应。赚取恩赏等级达到一定数字的召唤师或凭依体，除非直接进入对方的视野，否则都会从一般人的认知当中消失。因此透过网路进行的活动基本上都会被当成“不足一提的某某人”而遭到忽视。

这在所有人都能参加的留言板不会造成问题，但在宛如无菌室般排除所有外界人士的家庭网路内，这么一个“某某人”露出脸来，当然会启人疑窦了。

对方无法视若无睹。

目前这样就够了。

爱歌微微眯起眼睛，最后一边摆动衔着的汤匙前端，一边对回信再发出回信：

‘我已经清楚写出我是谁了，不过我想你是看不懂的。而这件事现在并不重要。

你做得太过火了。

请你立刻从白银资源战争收手。

现在已经过了能够酌情减刑的阶段。’

反正无论寄几封这种百宝箱讯息，对方都不会理会。在冰冷规则之下从七十亿人记忆中消失的少女，不会突然有奇迹掉在她身上。爱歌也并不抱持这种期待，传这些讯息不过是在撒饵罢了。爱歌本来打算不断寄出电子邮件，直到对方上钩，然而反应来得很快。

登登登，柔和的电子音效连续鸣响。

（……他说是高阶的维护检修人员，也就是说……）

“原来是圣书文啊……”

“嗯？你在讲网路防护吗？？？”

刚才的声音，是在前一刻抵御了逆向追踪攻击的警告弹出视窗音效。爱歌是让电脑迅速分析攻击手段，进而从特征推断对手的真面目。

虽然说是玩具之梦家族的家庭网路，家人之间的对话却是创意或生意的大熔炉，就某种意味来说，重要性甚至高过美国本公司的大型电脑。当然，不可能只靠一般网路服务合约或自己建立的代理伺服器来保护，绝对有专业的情报管理企业第一优先保障其安全。

这家公司是以独特加密技术闻名的情报企业，强度本身搞不好比一个国家大总统的公用行动装置还高，不过爱歌也懂得几招密技。

第一个是玩具之梦直系血亲这个头衔。

而第二个，则是身为超越单一国家架构的世界警察“政府组织”成员的权限。

（圣书文是专攻政府行政或法人契约的高度情报安全警备企业。找到了找到了，已登录为“政府组织”的基层组织。好～喽～报告已经转换成文字，让我三两下搞定它。）

只要打击这家圣书文公司就能让玩具之梦家族的家庭网路无所遁形，不过爱歌本身并非电影中登场的超强骇客。况且想突破高度情报安全警备企业的防火墙，不需要特地做那种事。

爱歌接着拿起装满成千上万位址的笔记本大小平板电脑。

只消寄一封事务性的电子邮件到其他地方就行了。

‘正规恩赏等级870“专守防卫(HIKIKOMORI)”提出要求。

重要性最高。

包含仲介人隐蔽行动清单在内的区域网路正受到资安攻击。我在最后一线抵御攻击，但对方是拥有高等专业技术的集团，不确定能撑多久。

最糟的情况下，许多召唤师或凭依体，甚至是委托人的……也就是支撑“政府组织”的各位客户本名或住址等危险情资有外流的风险。一旦哪项作战是由谁下令、由谁执行的资讯外流，将会提供长年仇敌采取报复行动的机会。

请火速做出对策。

想定目标为高度情报安全警备企业“圣书文”。如此表示攻击来自同为“政府组织”内部的组织性攻击，请留意大型势力的内部斗争或背后与“非法集团”等其他势力勾结的可能性。

关于推测出想定目标的根据，请参照附加档案的报告。’

“……好。”

爱歌单方面受到圣书文的攻击是事实，专业人士读过转换成文字档的英数字元报告自然会做出评断。之后“政府组织”的精英就会彻底进行网路攻击，把圣书文打到无所遁形。

圣书文本身在保障行政或企业安全方面虽然算得上美系的领导品牌，但在“政府组织”整体来说终究只是基层组织。一旦重量级精英认真展开行动，结果是明若观火。

提出请托后过了四分钟，就收到联络了。

‘压制完成，对象企业内部网路全域的管理员权限(金钥)交给你。请以指定方式进行搜寻作业，确认有无资料遭窃。即使输入人名或其他文字资讯，输入的资料也不会保存在任何地方，请放心。’

首先第一阶段就这样突破了。

美国的企图或“非法集团”的暗中操盘都无关紧要。重点是以结果来说，立于中心位置的玩具之梦会长怎么会走上歪路，开始当起白银资源战争的背后推手？

其中的片鳞半爪，就在网路中等着少女去发掘。

“那么第二阶段，准备开打吧……”

Facts

◆

首领「战争虐杀者」的真面目，是站在任何一个人身边的平凡无奇少年A。他与君临「政府组织」王者地位的艾尔瓦斯托角色正好处于两极。

◆

敌我双方可以同时叫出同一个规定级，但神格级以上不适用此规则。

◆

在召唤仪式的世界里，诸神的排名顺序取决于cost与音域是否容易引出力量，而非实际上的力量。因此选用各个神话宗教的主神，并不能保证一定能获胜。

◆

「战争虐杀者」企图运用人造凭依体更有效率地引出「白之女王」的力量，根本性提高祂的实力。此外，这项计划是以伏魔殿外流的技术情报为基础。

◆

「无色女童」直接破坏人工灵场，强制结束召唤师的战斗。从这项事实推测，运用既有第三召唤仪式战斗的召唤师，不可能凭一己之力战斗到分出胜负的瞬间，从祂手中赢得胜利。

◆

亚特兰提斯系统也不在潜舰里。从「战争虐杀者」的行动或舰员的证词判断，可以得知本器材很可能放在太空站「玩具之梦op-01」。

◆

「无色女童」开始执着于城山恭介了。尽管恭介这边无法控制祂，但可以看出祂似乎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恭介。不像「白之女王」是强迫他人接受自己的爱情，「无色女童」温驯听话。只是由于祂处于失控状态，无法保证旁人的生命安全。此种危险性，就连恭介也表示无从预测。

第八卷 Stage 03 于地球外死战智慧生命体

「太、太惊人了……

这个女生，好像会听哥哥的命令……？」

「错了。」

(Stage 03 Open 08/04 12:50"UTC+09 Tokyo ti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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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潜舰的垂直电磁力管获得解放的质量投射器弹体，终于飞越了灼热燃烧的大气层。

漆黑的世界，看得到不受遮蔽的满天星斗。

而视野下方铺展开来的，是只在地面上生活的话绝对无缘一见的青蓝色彩。尽管身处于高空位于脚下的异常状况，但恭介与少年A都没那多余精神去在意。

鲜血印记一闪而过，锐利打出的“白棘”撞击着好几枚鲜红“花瓣”，将其吹飞。

没错。

他们在这真空当中，竟然还紧贴着全长超过十公尺的圆筒侧面，上演召唤仪式的死战。

用直尺般墨镜遮住视线的首领，看样子已经爆笑到喘不过气来了。

“咿！嘻！哈！果然好可怕啊，人类这玩意儿实在很可怕！是我方在奇袭你们耶，你竟然照样跟我打得像真的一样啊，恭介小弟弟！”

“……”

话说回来，当舱门被突破时，恭介是把激发手榴弹丢在弹体的地板上。换言之人工灵场的基准面是内部地板，而非外部的侧面。

那么这是怎么回事？

不用说也知道，只要原先的立足处没坏，人工灵场就不会设定新的立足处。是屡次的激烈战斗，造成飞驰于弹道轨道的弹体本身从头开始慢慢解体了。

双方的被召物早已飞越“神格级”，到达“未踏级”的领域。

奥莉维亚是“未踏级”cost17，音域高音。

“以‘七色’淹没一切的液化捕食者(hb.e.wuz.vc.a.weq.ei.lvz)”。

凭着闪耀CD表面般光泽的半透明液体，维持希腊雕像般完全平衡的美女屹立于眼前。他看似左右挥动绑成马尾的长发，其实是个从头顶到脚趾全以消化液构成的捕食者。

血红的堕天使是“未踏级”cost18，音域低音。

“泅泳星海的奇异‘深灰’软体(en.a.hf.ei.ja.o.cd.a.to.jok)”。

外貌是个袒胸露背的裸身少女，腰部以下却满是具有暗铅灰色光泽的巨大章鱼脚。它们伸长、勒紧、挤压，将猎物纳入体内。附有吸盘的无数腕足都能剥夺猎物的自由，最后于少女的中心将其生命咀嚼殆尽。

……乍看之下无论是cost或三者相克音域都是“战争虐杀者”占上风。但实际上，只要更深入细观战况，会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平头少年A向来偏好运用与罪孽或背叛有着密不可分关系的被召物，而城山恭介夺走了“非法集团”顶点原本展现出的从容或玩心。

轰！！！二尊“未踏级”在粗圆筒的侧面反覆爆发激烈冲突。

以半透明黏液形成的美女向前伸出手臂，拿自己的体积当代价，释放出超高水压的光束。软骨少女扭动着无数腕足，沿着人类无法达到的轨迹躲开这记攻击，用交叉反击还以颜色，但黏液美女早已不在原处。他将所有体积当成光束一般释放，于射出目标处展开漩涡，只见一位美女的轮廓再次屹立于该处。这有点类似射出钢索进行的移动方式。

然而恭介把“白棘”当成箭矢搭在鲜血印记前端的同时，也有所自觉。

脚下地形很差。

真要说起来，时间也耗太久了。

砰嘎！挥空的章鱼脚把质量投射器弹体挖掉了一大块，留下了无数裂痕。比起大部分质量都在燃料上的火箭，射后不理的质量投射器算是比较坚固，但还是有其限度。转眼间圆筒四分五裂，做为基准的立足处逐渐分裂瓦解。

在受到人工灵场支配时不太容易想到，但这里可是无重力的宇宙空间。

由于没有地面或空气，因此也没有摩擦，所以物体不会减速。无数碎片维持着猛烈速度，直接用散弹枪般的高速往四面飞射。恭介把一块碎片当成冲浪板踩上去，展开新的人工灵场，然而……

〈现、现现现现在怎么办啊哥哥假如被弹飞到宇宙远方就回不来了耶真要说起来防护圆也只能撑十分钟啊！〉

“没事。”

恭介老神在在地低声说完的瞬间，那个物体进入了视野。

那是个以巨大柱子为轴心，垂直伸出好几根支柱的特殊构造体。不只如此，支柱上也以垂直排列的方式插着许多枚薄板，也就是太阳电池模板。整体轮廓看起来像是英文字母的H，不过重重枝叶互连、直角与直角相叠、大小四方形框架层层重叠的构造体，也有点像是座钓场。

不用说也知道。

这就是原本恭介他们的目的地，太空站“玩具之梦op-01”。

〈快要撞上了，哥哥！〉

“这就是正确答案。”

此时恭介或少年A委身的，是音速多少的世界？

紧接着，无数散弹撞进了太空站。

好几枚太阳电池模板碎裂四散，恭介等人撞破了太空站的主柱。

防护圆即使在这种时候，仍然留下了优异的成果。

恭介撞破太空站的外墙钻进里面，将内部地板指定为下个基准面时，身上没有一点称得上伤痕的伤痕。

而这就是极限了。

已经超过了十分钟的时限。

伴随着彷佛光之粒子弹开飞散的光景，人工灵场与防护圆都粉碎开来，往四面吹散。“无论是墙壁或天花板，永远以发动战斗的召唤师着地的平面为立足处”此一条件也失去效用，恭介的前发整把飘飞起来。无重力的奇妙感觉笼罩了现场所有人的身体。

奥莉维亚从被召物变回原本的小女孩，一边原地转圈圈一边说：

“啊哇，啊哇，啊哇，啊哇！空、空气！我要窒息了——！”

“奥莉维亚，那根管子连接的杯子是太空人专用的无重力厕所喔。”

“咦，这是厕所？呜呜……不行啦，一放心感觉又回来了——……”

“？”

恭介一面在最后一刻死守住小公主的初吻，眼睛一面望向他们撞破的大洞。以包含了必需氧气的人造空气加压过的太空船或太空站当外墙破裂时，照理来讲好像应该发生电影里常见的、被巨大吸尘器吸走般的现象，但其实并不会，可以看到像是透明塑胶厚布的物体塞住了洞口。内墙的壁纸做得容易剥落，当“电影那种空气吸出现象”发生时，就跟大量落叶堵住排水沟的原理一样，太空站早已准备了能够自动补救的安全措施。

（这方面到哪里似乎都一样，听说由于宇宙开发产业没有余力加上多余装饰，所以每个国家打造的太空船或设施看起来都差不多……照这样看来，即使没有设计图，探索起来似乎也不会太费力。）

原本就只有十分钟的可用时间。

恭介他们必须往目的地——玩具之梦op-01太空站来个一杆进洞，还得尽量延长战斗时间，在抵达这里之前不能分出胜负。而且不只恭介与奥莉维亚，还不能对“战争虐杀者”他们见死不救。除了这招之外，他想不到其他办法了。

“接下来嘛……”

“！”

煽动的不知道是情欲还是羞耻，她穿着燕尾服般背心配纯白兔女郎装，染成污浊暗红的坚硬天鹅翅膀只剩下一只。与这身外观恰恰相反，如文学少女般缺乏存在感的凭依体，瘫坐在太空站的地板上，却还把召唤师的头紧紧抱在意外丰满的胸前，瞪着恭介他们。

没错。

戴着直尺般横线型墨镜的少年A，昏倒在凭依体的臂弯里。

“……怪不得你们，在受到防护圆保护开始召唤仪式之战前，你们一直是以血肉之躯承受那样强劲的水压或空气摩擦。虽然你似乎用那只翅膀尽可能化解落在身上的流体，但顶多只能减轻而不能完全化解吧。坦白讲，你们还活着就已经让我很惊讶了。得赶快替他做治疗……”

“不要……碰他！”

把深红栗色的卷发绑成两束、看起来很乖巧的少女一边更用力地抱紧召唤师的头，一边拚命摇头。

在无重力环境中做这么大的动作，兔耳竟然都不会脱落，也许是用了相当特殊的固定方式……也可能连那对耳朵都是人体改造的一部分。

断断续续的讲话方式，或许是平时只跟特定人物讲话造成的弊害。

“我不会让……任何人碰他。我知道怎么做，用不着你们帮忙。我不会让你们……多管闲事！”

把想吼的话吼完后，凭依体少女从洁白服装的胸口处，取出比眼药水还小的瓶子。

或许是碰到意外时的苏醒药？

透明的液体在瓶中起舞。

“……没事的，很快就不会痛了……”

她打开瓶盖，手忙脚乱地应付差点变得像珍珠一样飞入无重力空间的药水，总算将它含入了口中。

少女朝两人抛来一个视线，然后像是摆脱某种情绪般抚摸少年A的双颊调整下巴位置，接着双眸低垂，一口气让双方的嘴唇交叠。

“哦哦！”

“奥莉维亚。”

恭介简短地叫了一下她的名字，但到这时候，他才忽然心生疑问。

没事的，很快就不会痛了。

假如是将人从昏迷状态中唤醒的苏醒药，应该正好相反才是，因为清醒之后才会想起疼痛。

这样的话，那句话的意思是？

应该说搞了半天，小瓶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药水……？

呕噗！

紧接着，从嘴唇与嘴唇的缝隙间，奇妙的暗红色血珠溜到了半空中。

“该死！”

恭介大叫一声，重新握好鲜血印记，背部紧靠墙壁。不用说，自然是为了控制无重力之下的反作用力。他把鲜血印记当成长枪，打算直接将尖端锐利地刺向凭依体少女，然而……

“哥哥！”

碰！铿——！一阵闷响爆发了。

文学少女闭着眼睛，一边将含在嘴里的最后一滴药水注入召唤师的喉咙深处，一边用背上污浊暗红的单翼打落了恭介的鲜血印记。

如果是不使用召唤仪式的单纯战斗，接受过人体改造的她更有一手。而且在无重力环境下，平常那种利用体重移动带来威力的格斗术也不能用。如今坚硬翅膀一挥就能形成杀伤力的少女可说无人能敌。

唰锵！眼眸低垂的少女一边发出凶恶声响，用污浊暗红的翅膀对准恭介他们发出警告，一边伸出细瘦的手臂。这动作恐怕并非出自少年A的意志，他的双臂像各自独立的大蛇般抽搐蠕动，少女慢慢按住他的双手手腕。

生命的脉动徐缓地转弱。

堕天使尽情享受完最后一阵痉挛后，才总算从完全停止动作、变得有如蝉蜕的某人脸上，松开了柔嫩的嘴唇。她抱住自己的肩膀，背脊一阵震颤，沉浸在某方面的悖德余韵中。那具躯体在空无一物的半空中转圈，背部撞上墙壁的模样，不具有“非法集团”首领的重量。

理平头的少年A说过，她曾经是他的青梅竹马。

少女歪扭着被他的血染得鲜红娇艳的嘴唇浅浅笑着，看起来判若两人。

“……骗人……的吧。为什么……？”

听到奥莉维亚脸色发青地变得哑然无言，飘散出死亡香气的妖艳美女让意外丰满的胸脯上下起伏，用平板到奇怪的声调立刻回答：

“还需要理由吗……？看到我的身体被弄成这样，还不够明白？”

“……”

“那边那个召唤师说过，我是待在台风眼里吧？一点也没错，我是待在最安全的地方，一直一直等着获救的时刻到来。现在不动手，下次不知道要等到几时，我总算能够走出暴风雨中的山间小屋下山了。”

过去明明是青梅竹马。

不，或许正因为如此吧。

恭介也见识过由爱生恨的瞬间，那比一开始就只勉强只有憎恶关系之人，能够恨得更重、更深。

恭介眯起眼睛简短地问了：

“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我会遵照‘前例’。”

成了游离分子的凭依体在无重力环境下让丰满胸部浮动着，同时用不带感情的声调逐一作答。

不知道是从一开始就料想好了，还是一直以来满脑子只有这件事。

“犯罪集团虽然是报复性社会，但我可以选择离开。绿娘蓝拿杀死‘政府组织’之王的功绩自我推销，在‘非法集团’一样受到厚待。既然这样，我只要反过来拎着这家伙的头离开‘非法集团’去别的地方就行了。我早就想好了，不要紧，我不会有事……”

“……”

听起来像是有考虑过出路，其实根本没想好。

恭介大略想像了一下她的心境，忍不住沉重地叹了口气。

……她就跟她恐怕恨透了的“战争虐杀者”少年A没两样。她或许以为自己骗倒了所有人，如果她真是这么想的，那对他们双方而言都只是场悲剧。恭介感觉自己就像是听到了一个悲惨至极的故事，说追查一名震惊社会的连续杀人犯的身世背景，最后发现他在儿时也受到了严重的虐待。

城山恭介针对此时眼前发生的事态思索片刻。

可能是不习惯无重力环境，奥莉维亚简直像在寻找安全绳一样，轻轻抓住了恭介的帽T。

“哥、哥哥，这个人要怎么办啊……？”

无论染成血红色的坚硬天鹅翅膀有多厉害，只要丢颗激发手榴弹就能瞬间解决了。因为对手只是个凭依体，叫不出被召物。

然而恭介摇了摇头。

来到这里的路上已经用掉了两颗，手边存量让人不太放心。

最重要的是……

“太空站应该有几个地方正在崩坏，自动化技术的修复作业治标不治本，顶多只能争取一点时间。把她留在这里，只会让她跟着四分五裂地自我崩坏的太空站一起在宇宙中漂流……带她一起走吧。”

被迫穿上纯白兔女郎装的某某人，缓缓地偏了偏头。

独自被正常流逝的时间抛下的她，说不定根本不在乎。她想活着，想活下来，却又似乎没想到活下来要做什么。

“……”

没有一点抵抗或要偷袭的样子，蛇蝎美人在无重力环境下任由发丝与胸脯随意飘动，身体弛缓到奇怪的地步，优哉游哉地乖乖从命。恭介等人带着她，重新把太空站看过一遍。她似乎对朴素托特包或里面的东西也已经失去了兴趣，把宛如前端鼓胀棍棒般的激发手榴弹弃置在无重力空间中。

奥莉维亚硬把头钻进恭介与蛇蝎美人之间，将自己卡进去，一边做出好像拿自己身体当盾牌的举动，一边说：

“都闹得这么大了，可是都没有人来耶，哥哥。”

“气密舱应该已破裂造成空气外泄，却连警报都没响一下，我想现在这里大概没人吧。”

“什么！太空站不是很贵吗？都没有管理员叔叔之类的喔？”

“现在这个时代，维护检修工作都可以交给工业机器人代劳了。”

不过太空站特地用人造空气填满内部，又为太空飞行员准备了厕所等等，所以应该还是随时有整顿好居住环境。

两人来此的目的，是破坏玩具之梦公司的VFX制作机具“亚特兰提斯系统”，藉此遏止他们用战争赞同影片“谜片”操纵舆论。为的就是阻止每集十分钟，全部加起来也不到一小时，却光凭这样就能改变历史走向的终极影片大肆扩散。

恭介等人在通道上前进，与其说是走在地板上，倒比较像是用手推墙，将飘在空中的自己的身体顶向前方。听到太空站，大家可能会想像一个异乎寻常的诡异景象，但其实只要想像学校会有的那种直线长走廊就很好懂了。也就是说这个地方有着一扇扇等间隔的门，前方则通往垂直插在大柱上的支柱。

可能是总算从真空环境进入密闭的室内带来了安心感，奥莉维亚似乎这才终于有余力观察无重力的神奇感受。她兴味盎然地望着自己的双麻花辫像有生命似地扭动，同时说：

“奇怪？总觉得泳装内侧有东西在蠕动……嗯噫！等、等一……哥哥你没有在摸我吧？”

“我干嘛摸你啊。”

“那、那这是什么啊！有虫子跑进来了吗！谜样的宇宙生物在觊觎我的身体！”

“当然不是啦，是因为即使在无重力环境下，空间里仍然充满了人造空气，所以应该是肌肤与泳装之间的气泡在动吧。”

“好、好痒喔……”

奥莉维亚扭着身子忍耐，但就在这时，离恭介傻眼的表情不远处，有颗像是透明宝珠的东西慢慢飘了过去。

是飘浮于无重力空间的液体。

“！毒、毒药！”

可能是回想起方才吐血或痉挛的一幕了，奥莉维亚全身抖了一下之后整个僵住。霎时间，只见同样的宝珠有好几颗布满了空间。

恭介一面用叹气消耗掉宝贵的氧气，一面说：

“那只是海水啦，奥莉维亚，你忘了你全身都湿答答的吗？”

附带一提，任由别人拉着手的文学少女，只是像颗灌满氦气的气球般，头下脚上地飘浮于半空中。即使有人错怪她，或是水滴碰到脸颊，她都没有半点明显的反应。

反倒是奥莉维亚睁大了眼睛，说：

“咦！那样也很伤脑筋耶！这个那个，因为这些水原本在我的身体与泳装中间，总、总之哥哥你不可以喝到！”

“就算喝到也不会有毒，而且我也跟你一样啊。”

“哦？也就是说这里面也有哥哥的……那我倒有点想喝喝看……不行！这样太超过了，虽然很可惜，但我得用上全副心力仔细拉好这条界线！”

“？”

或许是多枚太阳电池模板碎裂造成的，灯光多少有点靠不住地一明一灭；两人在闪烁的灯光下，到处看过每一个“房间”。这边是更进一步垂直插在支柱上的构造体，只要想成旅行车大小的铁桶形圆筒容器连接在它上面就对了。

“好不可思议喔——体内的血液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了。”

“在没有缝隙的管子内，液体其实还算会正常循环。毕竟说来说去，像电池、冷却装置或火箭助推器都是要用到液体的。不过装在一个袋子里的胃液等等就很难说了。”

尽管在不习惯无重力活动时，容易因为胃液倒流至喉咙造成胃食道逆流症，或是无法正确分开运用食道与气管导致罹患肺炎或支气管炎，不过恭介认为只是逗留短暂时间，不会造成太大影响。

他们看到了用安全带把一个个睡袋固定在床上以免飘上半空的休息室，以及摆满了植物苗床，似乎在进行某种品种改良的实验室等等。

其中有一个房间可能是餐厅，奥莉维亚好像觉得很新鲜，拿起透明包装的汉堡排或奶油菠菜炒玉米等太空食品看看，说：

“全都是现成的……明明有床有厕所，却没有厨房呢。”

“因为在密闭太空站里开火会有危险，而且也不能拿锅子装水啊。听说就连冲澡也得用特殊凝胶状的洗发精呢。”

看样子果然没人。

从双重窗户往外看看，才终于发现对面竖井外墙有个像蝎子的工业机器人攀在上头。它大小不到一块榻榻米，用多脚构造紧抓墙壁，长尾巴部分似乎是精密的机械手臂。除了它之外，太空站里里外外想必还有其他各种机械。

“宇宙开发也进入了删减人力成本的时代，是吧……”

“嗯？怎么好像在讲日子不好过的事情？”

不单纯只是气息或声响的有无，探头看看垃圾桶，里面也并未塞满太空食品的空包装。睡袋干净整齐，特殊凝胶状的洗发精库存也都没少；完全找不到类似日常生活的痕迹。

恭介眼睛望向做了强力紫外线防护的厚玻璃外头，说道：

“……还没调查过的地方，就只剩对面的竖井了吧。”

“太空中没有东西南北或上下对吧？那些在这种迷宫般的地方走来走去的人，都是怎么告诉别人自己在哪里的啊？”

叽叽叽叽滋滋滋！就在这时，一阵建物挤压般的声音响起。

声音本身并不大，但已足以对心脏带来负面冲击了。待在身边的奥莉维亚脸色铁青地黏在恭介的腰上。

“好、好、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喔？不会是太空站被刚才那一下打歪了吧？要是它整个解体就完蛋了！”

“不，这是……”

就在恭介喃喃说完的时候……

〈……大、人……〉

某种杂音般的讯息，在脑髓深处响起。

恭介以及奥莉维亚早已在潜舰上体验过一次，光是这样就灼烧得他们全身的神经陷入紧张状态。

只有脱离现实、身穿燕尾服般背心加洁白兔女郎装以及坚硬污黑单翼的堕天使，慢慢地偏了偏头。虽然动作很小，但在无重力环境下光是这样，就让意外丰满的胸部暴动了一下。

就连恭介也不禁苦着脸说：

“做好准备，奥莉维亚。”

“骗、骗人的吧……？这里是外太空耶，哥哥，都来到地球尽头之外的地方了耶！那家伙，那个混帐连这种地方都能追来吗！”

奥莉维亚一边从金发双麻花辫泼撒出水滴宝珠，一边张大双眼颤栗不已。相较之下，恭介为了将步步进逼的恐怖化为自己的助力，一边继续观察一边说：

“那可是曾成功杀死‘白之女王’的存在，哪能用小小行星的规模去讨论？”

而无论遭到谁追赶，该做的事都一样。他们必须破坏放在这座太空站里的VFX制作机具“亚特兰提斯系统”以遏止战争赞同影片的发布。恭介抓住假如放着不管，搞不好会在原处飘浮上几世纪的文学少女的手，伴着奥莉维亚一同通过玩具之梦op-01的直线通道，飞进尚未调查过的另一根支柱里。身穿洁白兔女郎装的凭依体，简直就跟小孩子手里的气球一样任人摆布。即使她在无重力环境中倒着飘浮，兔耳还是没有要脱落的样子。

“找到了。”

恭介如此喃喃说了。

还没进“房间”就发现了，有种类似通讯粗电缆的东西，从门扉延伸到通道上。这些电缆在墙边集聚成一束以免妨碍通行，连接到隔壁以及再隔壁的房间。简直就像用导线连接电池与电池，以提升电力似的。

每一个“房间”都只有旅行车大小。

用来收纳名为亚特兰提斯系统，支撑着每部价值三百亿的电影工业的巨大电脑，空间想必是不够用。因此那些人只能将电脑分装进多个“房间”，然后全部用通讯电缆连接起来，架构出并列系统。

实际上往“房间”探头看看，会感觉到一阵超市蔬菜卖场般的沁凉冷气。室内就像窄小旧书店一样被置物铁架排得满满的，似乎是用螺栓钉死在地板上。而每个铁架上都摆满了四方形器材，绿色指示灯如星海般闪烁。

“……这些，全部都是？”

奥莉维亚眼睛望向在直线通道上一字排开的门扉，说：

“随便估计也有二、三十间耶，要怎么弄坏啊？在这种轻飘飘的无重力环境下，拳打脚踢好像也都使不上力……”

“没必要靠暴力。”

恭介随口回答得简单，又说：

“这类大型器材一定会附冷却装置，没什么特别的，就跟随便一台空调或冰箱一样。只要把装置关掉，之后电脑应该会用自己产生的热量把硬体毁了。”

“可以说得具体点吗？”

对于奥莉维亚的询问，恭介拿起附近飘浮的螺丝起子，刺进墙上的配电盘。以大型器材来说，写在标签上的伏特或安培都太低了。换言之，这是独立于亚特兰提斯系统本体之外的冷却装置。可能是某些线路发生接触不良而短路，在遭受到恭介的一击后，低吼般的声响停了。

“这下亚特兰提斯系统就会自己寿终正寝了。为了保险起见，只要确认过有没有备用的冷却系统……”

〈兄长大人，还没……〉

被切断了。

彷佛直接岔入正常流逝的时间般，极不自然的声音刺进了他们耳里。

紧接着，恭介等人看见的风景全变了。

轰！砰！！！

伴随着恐怖的爆炸声，玩具之梦op-01太空站的整根支柱像被猛犬咬碎的空罐般卷起来。收纳亚特兰提斯系统的“房间”不用等到热失控就被一间间抛进虚空去了。而在恭介眼前铺展开来的，是无限的繁星。没错，就是宇宙。人类的血肉之躯不该直接体验的死亡绝景已经迫在眉睫。

跟潜舰那时候一样。

“仅只贯彻单一目的的无色女童”。

那家伙再次现身了。

在这真空中，即使只穿着类似泳装或紧身体操服的单薄衣裳，也丝毫不以为意。

而且无论是一头长发、一部分如兽耳般尖起的发丝，或是猫一般细长的尾巴，都不允许受到半点伤害。

“呜喔喔啊！”

就连恭介也忍不住惨叫了。

大洞在潜舰那时候已经是死亡的象征，但在外太空造成的冲击力更大。

充满太空站内部的人造空气，简直像心血来潮似地有了突发性动作。就像被巨大吸尘器吸走一样，所有事物全集中飞往破开的大洞。当然，一旦被抛到外头就玩完了。如果没有防护圆或被召物的恩惠，召唤师与凭依体都只不过是个人类罢了。

啪沙啪沙啪沙啪沙！可以听见彷佛洞窟中有无数蝙蝠厌恶手电筒灯光而乱飞乱撞的声响。故意做得较脆弱的壁纸剥落下来，接二连三地飞往墙上大洞，但不同于方才的状况，这次有个超乎常理的“未踏级”在严阵以待。十岁上下的小女孩，连一根手指都没动。长裙状展开的无数刀剑枪矛一闪而过的瞬间，填料被切成细丝，没能塞住大洞就直接高速飞向宇宙。

“哥哥……！”

“啧！”

两个女生会比恭介更撑不久。恭介做好了觉悟，挥动着鲜血印记，对着用惊人速度飞过通道的螺栓再补上一记重击。螺栓就像棒球击球般飞去，撞上喷出火花的配电盘，器材发生致命性短路而引发电气爆炸。

比起向外吸走的空气，爆炸的推力更胜一筹。

“咕呜呜！”

恭介、奥莉维亚与逃避现实的文学少女三人这才总算远离了墙上大洞。恭介更进一步在无重力环境下扭转身体，重新抓好了鲜血印记，用前端往墙上的一个点锐利地一刺。长棍刺穿强化玻璃的保护罩，用力按下鲜红色按钮后，一道隔墙随即像断头台般猛地降在恭介等人与“无色女童”之间。

毫无意义。

〈好险，兄长大人。〉

稚嫩的手掌打穿了厚重隔墙的中心位置。

轰！！！伴随着火焰吸入氧气的声响，以手掌的一个点为中心，整面隔墙开始发出橘色的光辉。变成融化金属的残骸在无重力环境下分裂成无数小团，各自变作宝石般的美丽球体。它们就这样被人造空气的流向吸走，飞往玩具之梦op-01太空站的外面。

暴风再次吹袭。

恭介唯一能做的，就是用争取到的些微时间把通讯粗电缆拉到手边，把安全绳缠在奥莉维亚与“非法集团”凭依体的腰上。

恭介自己则直接被吹走。

简直就像被拉往立于黑洞中心的“无色女童”身边一样。

恭介将鲜血印记锐利地刺向天花板想藉此踩煞车，但没能减速。他就这样被吸往大洞的位置——“无色女童”那一边。一旦完全接触到他就没救了，只消碰到他的指尖或发梢一下，恭介的血肉之躯就会名符其实地被炸成碎肉。

（唔……！）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丢出激发手榴弹吗？

就在空转的思维甚至开始列出这种毫无意义的选项时……

嘶……

“无色女童”就这么穿过了恭介的身边。

“……嗄？”

疑问填满了恭介的脑袋，但他“赶过对方”的身体几乎是自动地继续行动。恭介拔出插在天花板上的鲜血印记，这次改用它的前端撞击墙壁。他像是滑行一般顺势前往大洞，连续将故意做得脆弱的壁纸掀起来。伴随着近似成群鸟类振翅的声响，大量填料被撒向空中。“无色女童”不在恭介与大洞之间。整张摊开的大批壁纸就这样接连不断地杀向大洞，地狱吸尘器这才总算愿意停下来。

（但是话说回来，到底是什么……！）

恭介转过头去，然后不寒而栗。

因为“无色女童”不针对恭介，而是慢慢靠近腰上缠着通讯粗电缆代替安全绳的两个女孩。没人知道疯狂的“未踏级”行动基准是什么。他在潜舰上表现出帮助恭介等人的举动，但没有一个士兵能让准星失准的战略匿踪轰炸机在头上盘旋，还感到放心。

一句话都没有。

与两个女孩对峙的“无色女童”随便把右手往后一拉。

会是铁拳，还是手刀？

恭介想起方才被那柔嫩手掌打穿的隔墙有什么样的下场。

此时错误轰炸即将降临，面对炸弹就要落在自己人头上的终极荒谬状况，恭介不由得喊出了太不像话的一句话：

“等等！”

说时迟那时快。

令人无法置信的事发生了。

当场顿住。

怪物五指并拢，正要朝着奥莉维亚她们刺出贯手的动作，竟然真的停住了。

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应该说就连“无色女童”自己都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微微偏着头。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奥莉维亚发出可说理所当然的疑问，但没人能答得上来。

恭介也一样咕嘟吞了口唾液。

他握着鲜血印记在暴风止息的太空站中缓缓飘飞，逐步靠近“无色女童”，来到他身边，与奥莉维亚她们一起探头，从正面看看他那年幼的脸庞。

〈……〉

没有任何能称为感情的感情。

即使恭介在他面前轻轻挥手，他依然偏着头，没做出像样的反应。

不对……

（他是在忠实听从‘等等’这项命令……吗？）

不可能。

恭介虽然这么想，但还是试着做更进一步的测试。

“坐下。”

〈？〉

一屁股坐下。

毫不迟疑地杀死了“白之女王”的“无色女童”就这么把他的小屁股按在玩具之梦op-01的地板上。而且是把正坐姿势的双脚往外开，坐成W字形。

抬头看恭介的“未踏级”并没有说些什么，但腰部后面的尾巴往上伸直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描绘出弧线，看起来恰似“？”问号起源的尾巴动作。未成熟少女抬眼看人的方式，确实在诉说着一句话：

请解释你的意思。

恭介故意视若无睹，试着伸出右手看看。

“握手。”

已经不容置疑了。

将那个“白之女王”的身体撕成碎片的小手，安安稳稳、爽快地放到了恭介的掌心里。其中找不到半点如建设重机怪手般的不祥臂力，从手掌传来的，只有体温偏高的女生柔嫩肌肤触感。

（等等喔，这样的话果然是……）

并不只有恭介一个人惊讶得直眨眼。

奥莉维亚解开渐渐变得碍事的安全绳，一边动作战战兢兢地贴到恭介背后，一边说：

“太、太惊人了……这个女生，好像会听哥哥的命令……？”

“错了。”

叽叽！只听见一阵拉扯整把厚实纤维的声响。

叽叽叽叽叽叽叽叽滋滋滋滋……每当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连续响起，坐在地上伸出右手的“无色女童”娇小的身躯就会不规则地振动。很明显地，这是试图摆脱束缚的前兆。果然彻头彻尾就是个失控的最终兵器，不可能期待什么安定性。

也许是回想起刚才生死一线间的状况了，奥莉维亚大惊失色，继续把脸抵在恭介的背上，像腹语师那样叫道：

“哇，哇啊！我是恭介喔等等停下来我会摸摸祢的头奖励祢所以祢冷静一点——！！！”

这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啪滋！伴随着近似凶恶电气火花的声音，“无色女童”就像侧头部被人狙击了一样，小脑袋往旁一甩。

恭介急忙把手收回。

“无色女童”只不过是握紧小巧的五指，空间就受到压缩，连光线都被扭曲，甚至造成一种宛如融化起司般被拉长的景观，有那么一瞬间集聚于他那拳头里的错觉。

（根本已经是小规模的黑洞了！）

紧张的汗水变成水珠飘浮于半空中。只要判断慢了一瞬间，谁也不知道恭介的肉体会被破坏到什么程度。

〈兄长大人，离远点。〉

能讲些只言片语，反而把人拖进迷途的森林里。

到头来只听到简短过度的词语，却无法理解其中含藏何种感情。总觉得不管是照字面上去理解还是深入解释，好像都会被火烧到手。

对付这种怪物就算扔出激发手榴弹也无济于事，总之恭介把鲜血印记像长枪一样举起，然后锐利地刺出。

不是对准眼前的“无色女童”。

是通过他的身边，往后方刺去。目标是失去自我意志，像气球一样飘浮，洁白兔女郎装搭配赤红羽翼的堕天使。

“咦？”

奥莉维亚怪叫了一声。

咚！！！沉重的声响爆发开来。“无色女童”穿过明明就在他眼前的恭介或奥莉维亚身旁，将他那小手刺向完全不做抵抗的凭依体身上。若不是他在最后一刻用上了鲜血印记，毫无防备的凭依体恐怕已经被揉成肉丸子了。为了不造成多余的旋转，他准确地戳刺了身体中心、肚脐下方的部位。没做多余抵抗也带来了好处，文学少女像挥动着坚硬的单翼，被打飞到超乎预期地遥远的位置，勉强逃离了“无色女童”的指甲尖端。

“未踏级”的稚幼轮廓，并未散发出冲天的怒火。

他只是淡然地……

就像流水作业一样，为了使出下一击，他一步又一步缩短与“非法集团”凭依体之间的距离。

“为、为什么……！现在是什么状况啊，哥哥！”

“啧！原本说来‘无色女童’早就已经在准星功能故障的状态下，表现得像是为了保护我而行动。如果这项假设属实，那么这家伙专程来到外太空也就有其原因了。无论‘无色女童’的疯狂支援射击会对周遭造成多严重的灾害，做为大前提，都要等到感应到我的危机才会开始行动。”

假设是这样的话……

假如“无色女童”不冲着恭介或奥莉维亚来，第一个就找上此时已经没跟任何人缔结契约，毫无防备的“非法集团”凭依体的话……

“我早就觉得很突兀了。”

恭介简短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虽然只有些微感觉，但的确早有不协调感了。

……光是流过喉咙就会造成致命伤的剧毒，怎么会嘴对嘴喂食？

……怎么会让猎物呕出来的血沾在嘴唇上，放着不管？

最重要的是……

那个城山恭介，虽说是面对一个敌人，但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放弃一条即将消逝的生命？

假设他是因为感觉到无法言喻的不协调感而下意识地保持警戒，踩了煞车呢？

不协调感的来源是……

“‘战争虐杀者’的毒杀。不是刺杀也不是射杀，而是难以验伤的毒杀。假如那只是用含在嘴里会变色的颜料，演出的一场假象呢？逃离我们注意力的少年A其实还在虎视眈眈地躲在暗处，想找机会对我们下手。换言之危机根本还在持续当中！”

碰！传来一声闷响。

是一只类似前端鼓胀棍棒的柄式手榴弹，从垂直相连的另一条通道扔了进来。原来凭依体呆滞而无力地丢开托特包也是有意义的。恭介祈求它最好就像潜舰那时候一样只是颗炸弹，但是错了。这次千真万确是召唤仪式中使用的激发手榴弹，人工灵场就这么直接铺展开来。

落入绝境的蛇蝎美人被吸往爆炸地点。

从另一个入口前来会合的，果然是……

“‘战争虐杀者’……！笨蛋！你这超级大白痴！”

面对连“白之女王”都像是拔掉昆虫的脚一样慢慢杀掉、超乎常理的“无色女童”，什么不好选，居然用召唤仪式向他挑战，简直是愚蠢透顶。而且更糟的是，连恭介与奥莉维亚也被吸进了“战争虐杀者”张开的人工灵场。在这种状况下双方要是叫出被召物互相搏斗，等于是在叫“无色女童”扑向自己。这就跟双方关在没有出口的牢笼里拿着剑，一边频频侧眼偷瞧主宰牢笼的猛兽，一边进行决斗没两样。

就某种意味来说，凭依体的复杂程度也不输少年A。

结果依偎着癫狂召唤师、两眼含泪的文学少女，本质究竟在哪里？

是爱情，还是恐惧？

是甘愿一同坠入地狱，还是认为台风眼反而最安全？

无论是追求纯粹的爱情，还是丑陋地挣扎着想逃离恐惧，也许追根究柢到了最后，抵达的终点都是同一处。

如同强盗犯与人质在奇妙的缘分下携手合作。

但是说成物极必反还不足以形容，感觉得到类似莫比乌斯环的扭曲。

“……你别闹了，恭介小弟弟。”

有这种召唤师，就有这种凭依体。无可救药、昏乱污浊的比翼双飞。

那人对着只要搭档希望，连人体改造都在所不惜的蛇蝎美人狰狞地一笑。

然后，少年A重新放话：

“谁在跟你讲什么‘无色女童’啊。两个国家打仗打得如火如荼时，会因为发生地震或火山爆发就停战吗？怎么可能嘛。战争这玩意儿啊，一旦开战就不可能打成平手了！我才不管别人怎样咧，反正我们就是得杀个你死我活才行！”

除了咂嘴也不能怎么办了。

现在的“无色女童”就像只不高兴的猫。如果怕刺激到他而不敢叫出被召物，将会无法躲避来自“战争虐杀者”的惨烈攻击。但如果全力以赴接受挑战，连“白之女王”都能秒杀的那个超规格怪物又会扑过来。

无路可走。

正可谓无法预测的死亡竞赛。

接下来的战斗，就连“在防护圆的保护下可以安心”这种常规都不适用。“无色女童”光是待在现场就能把第三规则逐一破坏。

“怎、怎么办，哥哥！”

“……”

城山恭介静静地重新举起了鲜血印记。

初期存量为三颗，恭介用手拿起一颗“白棘”，搭在鲜血印记的前端。

“没错，这样就对了。”

咻咻！只听见一阵锐利划破人造空气的声音。“战争虐杀者”少年A也从空中取出三根恶魔棍。

统理黑社会的首领甚至还伸舌舔嘴，做出了宣告：

“双方各自拿出所有枪炮对准对方，来个正面交火吧～恭介小弟弟。闪光与爆炸声，贯穿身体的震动！哈哈！不沉溺在让人脑袋空空的乱枪射击之中，就算不上战争啦！”

2

规则不同了。

首先做为大前提，恭介他们必须打赢这场对战。也就是撞击“白棘”将“花瓣”打入spot，排列获得的文字，从异世界叫出被召物。然后运用cost与三者相克的适性制伏对手的被召物，使其丧失战力。

这点非得达成不可。

因为即使巨大陨石搭上往地球的坠落路线，抵着脑门的手枪威力也不会因此下降。

但同时，假如动作太大又会引起“无色女童”的注意。那家伙或许以为自己是来帮助恭介的，但准星完全故障的轰炸机根本不可靠，最好认定他会不分敌我胡乱攻击。不然等到炸弹掉自己头上，再来后悔就太迟了。

凭手上的卡牌无法打倒“无色女童”。

就算搬出未踏级的“大三角”，也无法给予他有效打击。

因此只能无视于“无色女童”的存在。

就看如何一边躲避他的动作，一边给予“战争虐杀者”那边的被召物沉重打击了。

或者。

将“无色女童”塞给“战争虐杀者”，用两面同时攻击让他无处可逃。

这就是较劲的内容。

“呼！”

“战争虐杀者”按照常套战术，对立方体“蔷薇”打出了最初的一击；相较之下，恭介则是对着毫不相关的地板打下了“白棘”。锐利反弹的“白棘”从背后钻过“无色女童”的双腿之间，飞向他的面前。

〈？〉

稚幼的视线动了起来……不对，是受到诱导。

就像对逗猫棒起了反应一样，纤纤玉手像要抓住什么似地，一伸向半空中的瞬间……

“哈哈！第一招就这么呛！”

轰！！！空间裂开了。

管他是“规定级”还是“未踏级”，只要结结实实挨了“无色女童”的一下都会当场死亡。变身为红色黏液状被召物的堕天使少女全力往后跳……或者应该说是调整攻击朝向后方完全不相关的氧气瓶，以试着躲开终极鬼牌般的小手。

太空站“玩具之梦op-01”的直线通道……不对，整根支柱拦腰折断了。

恭介有防护圆，奥莉维亚则是变成绿色黏液逃过一劫，但若不是如此，两人一被抛进外太空的瞬间就会当场死亡了。

没错，这次他们是真的被抛进空无一物的真空地带。

〈呜！呜啊啊，呜啊啊啊啊！哥……哥哥！〉

“冷静，奥莉维亚，只要人工灵场还在就不会有事！”

由于她正陷入混乱所以恭介不便说出口，但相反地一旦分出胜负，大家就死定了。尽管胜利的一方可得到九十秒的“连锁”待机时间，但败北的一方却会即刻失去防护圆与被召物，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暴露于真空之中。

蓝色地球在脚下广大地扩展开来。

仅仅十分钟的不死能力，是多么的令人不安啊。假如出个差错被重力拉过去，就别想逃命了。他们将会被死亡大气层烧毁，就此灰飞烟灭。

或许该说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丢出激发手榴弹展开人工灵场的是“战争虐杀者”那一方。换言之，人工灵场会以那家伙双脚着地的立足处为基准。当太空站一分为二时，人工灵场将以少年A站立的那一边为基准，制造出每边长二十公尺的立方体。就算恭介他们被抛到真空中，只要还受到这面墙壁保护，就不用担心展开浩瀚无垠的宇宙之旅，能够继续进行战斗。

现在只要专心于“花瓣”与spot的位置即可。

比起“战争虐杀者”只能停留于玩具之梦op-01的剖面——断裂隧道般的直线通道，恭介这边的视野更开阔，能够狙击各种不同的“花瓣”。

问题在于……

（在潜舰里，“无色女童”第一次出手就打碎了人工灵场。那招他随时都能办到。在这种真空中要是神秘现象冷不防被夺走，我们当然只能坐以待毙了……！）

虽然需要速战速决，但操之过急又会不必要地引来注目。

为了避免直接刺激到“无色女童”，恭介故意把“白棘”往人工灵场远处界线的墙上打，一边让它大绕远路，一边却又觉得整个景象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在视野下方。

蓝色的地球上，发出了一些奇怪的光辉。

〈那是……什么？在我的国家所在地区的东欧附近……？？？〉

“奥莉维亚。”

〈那个滚滚的烟雾……好像，不是云……？好像是……像是某种猛烈的尘土！而、而且，那个橘色的光芒，该不会是大火吧！〉

“奥莉维亚，把注意力放在这场战斗上！”

据说用人造卫星拍摄亚马逊的热带雨林，可以清楚看到火耕或森林大火延烧的火势。但那应该至少要有数公顷规模的大火灾才拍得到。

发生某种状况了。

而且是在东欧，把奥莉维亚·海兰德的祖国F国牵扯了进去。

（亚特兰提斯系统已经顺利破坏掉了，本来应该分成四集操纵舆论的谜片也泡汤了……即使如此，他们还是强行排除障碍了吗？该死！美国国会同意挑起白银资源战争了是吧！）

战争赞成影片“谜片”丧失了绝对性。

事已至此，是否破坏了亚特兰提斯系统就不再具有关键意义。

战争不见得会等政府决定才派遣军队，假如事前于现场待机的那些人随着信号付诸行动，也有零时间差展开即时攻击的风险。

（我要改变做法……）

情况已经刻不容缓。

早已过了只要防范于未然就能了事的阶段。

（就算要落个恶魔的臭名，我也不在乎！）

恭介踢踹周遭散落一地、比榻榻米还大的壁材，彷佛撕裂空间般在人工灵场之中狂奔。

这是为了立于有利位置，以“白棘”获取大量“花瓣”。

才怪。

轰！！！一声。

他岔入了“战争虐杀者”与“无色女童”两人之间。

想当然耳。

此时正在与敌对召唤师展开生死斗，即使恭介冠有“不杀王”这个绰号，也不会主动放弃胜负去替敌人挡子弹。

不如说正好相反。

“非法集团”的首领也一样，尽管这是他自己安排的胆小鬼博弈，但正因为如此，他更是理解“无色女童”的可怕。基于这点，为了适当保持距离以免被他一口咬住，他都有在细微地调整间距。

而城山恭介鲁莽草率地，冲进了这个中间位置——极其危险的地雷区。

一旦他踩到地雷，爆炸波将会波及理应待在安全地带的“战争虐杀者”。

“你这家伙……！”

连怒吼的闲工夫都没有。

准星故障的轰炸机，终于行动了。

〈我要动手，兄长大人，我要战斗。〉

随随便便、突如其来地，纤柔的双手伸了过来。恭介用鲜血印记突刺飘浮于附近的太空站碎片，利用反作用力扭曲了轨道而躲过这击；充满奇异力量的十指扑了个空，轻轻碰到“战争虐杀者”的防护圆。

就像接触到列车的高压线一样，骇人的巨响与火花轰然爆开了。

“咕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哪里还讲什么规则。

“白之女王”支配的第三召唤仪式，老早就被毁弃了。

全身承受到第四洗礼的“战争虐杀者”像钻子钻孔一般旋转着。

但这样还没结束。

自在操纵三根恶魔棍的召唤师，在极限剧痛与意识混浊之中，一边高速旋转着，一边却也清楚掌握到了要点与核心。

追根究底，这终究是拿被召物与被召物对打的召唤仪式比斗。

而城山恭介忙于应付“无色女童”，却轻忽了本来应该最优先处理的被召物炼成。

“你这，白痴……！太遗憾了，恭介小弟弟～在你分心的时候，我这边已经是‘神格级’啦！！！”

龙佩尔施迪尔钦。

“神格级”cost15，音域中音。

与浮夸的名字恰恰相反，叫出的不过是个约莫拇指大小的小矮人。而且还不是扎根于世界级神话宗教的神格，只不过是做为一种妖精，在童话当中勉强留下叙述的存在罢了。

但神只就是神只。

这种浮夸到愚蠢的名称文字组合，在纯粹只以文字数cost决定引发力量大小的召唤仪式之中，比奥丁或宙斯等立于一套神话顶点的主神更有用。

恭介这边还在“规定级”当中挣扎，谅他如何打出“白棘”，都无法颠覆这种战力差距。

“战争虐杀者”的确没有办法对抗“无色女童”，但恭介这边也一样，只要挨到少年A那方的强力一击，就立刻全盘皆输了。

“哈哈……”

一发对一发。

如同西部片的决斗场面，仅仅一次的攻击交错将决定一切。

“想不到在这无人机与网路攻击暗中活跃的现代，竟然能享受到这么古典的战争！”

用直尺般墨镜隐藏视线的少年A正打算对自己的凭依体发出命令，这时却察觉到一件事。

最重要的目标，奥莉维亚·海兰德操纵的被召物上哪去了？

就在庞大含意即将涌进些许空栏，只有分秒之差的前一刻。

轰！！！一声，一阵沉重的冲击自“战争虐杀者”的正上方飞窜而过。

“什……！”

〈哼嗯——！〉

敌方应该是听不见的，不过奥莉维亚的声音还是响彻了恭介的脑海。

像要打穿太空站“玩具之梦op-01”的屋顶，巨大长枪般的“规定级”飞了出来。当然，用一般方法无法伤害受到防护圆保护的少年A。然而一旦丢出激发手榴弹的“战争虐杀者”立足处受到余波震荡而崩垮，人工灵场将会失去基准面，况且单纯摇撼视野也能带来混乱。

但是话说回来，竟然会做得这么绝？

又是“神格级”又是“无色女童”，只要被其中哪边的攻击擦到一下就完蛋了，他竟然还敢刻意主动冲进最前线的弹幕中？

虽然是疯子的行径，但正因为如此，才能成功对“战争虐杀者”来个出其不意。

而只要有这一瞬间……

“仅只贯彻单一目的的无色女童”。

〈兄长大人，怎么了，兄长大人？〉

不知是有他的用意，抑或只是反射行动。

面对极大危机，恭介将鲜血印记的前端随便指向稚幼女孩的鼻头。然后他就像控制逗猫棒一样轻快地将它动个几下，说：

“放马过来。”

轰嗡嗡哗！！！连真空的宇宙空间都被压缩了。

恭介全力转动脖子一躲开之后，“战争虐杀者”连同防护圆一起挨了小女孩的一掌，像陨石一样被打飞，压烂延长线上的龙佩尔施迪尔钦，召唤师与凭依体一块陷进了太空站“玩具之梦-op01”的最深处。

3

基本上来说，就跟最早闯进太空站时一样。

遭到击败的少年A与凭依体只要还飘浮在充满人造空气的太空站内部，就不会有事。反倒是恭介他们大有问题，“连锁”待机时间只有九十秒，但是面对“无色女童”重新张开人工灵场，又无异于自己脱掉衣服走进狮笼。

每一秒都已经浪费不得。

受到防护圆保护的恭介与形成巨大长枪的奥莉维亚，火速钻进玩具之梦-op01的密封舱。

“噗哈！”

在被打到破烂不堪的太空站里，恭介这才终于吸进一大口气。整座太空站不自然地扭曲，可以感觉到正在往某个方向逐渐偏斜。不管是被放逐至太空中，还是被大气层烧毁，总之这里恐怕已经撑不住了。

“……哥哥……”

“我们来把陷入败北状态的‘战争虐杀者’绑起来吧，然后就到喷气操纵用的控制室去。什么都还没结束，‘无色女童’还在真空宇宙中随心所欲地飘浮着呢。”

“我们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啊……？”

那声音泫然欲泣。

“白银资源战争开打了，没人在管躺在这里的幕后黑手怎样！你看那边，从这里都能看到那边火势烧得好猛烈！什么影片怎样或‘非法集团’怎样，根本已经不是那种阶段了嘛。那我们的终点到底在哪里！”

“这还用说吗？”

但恭介忿忿地说了。

目前还没听到那声令人产生危机意识的“兄长大人”。他应该还在用血肉之躯随兴飘浮于周遭的宇宙空间，没这么做也许是因为对恭介的直接危害消失了吧。

故障的部分是准星。

或许只要不去扣扳机，“无色女童”就不会擦枪走火？

……或者就连这种想法，都跟“白之女王”的信奉者一样想得太天真了？

“那我们就阻止战争。奥莉维亚，我们可是有办法操纵那些超越神话诸神的存在耶。”

他讲得太过干脆，反而让奥莉维亚赶不上现实状况。

不知道是哭是笑，她一张脸皱巴巴地低喃：

“……用讲的当然很简单啊。”

就像在呻吟。

像忍不住呜咽出声，用不安定地摇摆的语调说：

“我也很想这么做啊……所以我才会潜入海底，还飞上宇宙，一直努力到现在。可是还是失败了啊！怪怪影片那一堆问题都跑到哪里去了啦！原本不是说只要阻止那些影片，就不用开战了吗！”

比赛规则由对方决定，阻止事态发展的终点已经由我方决定好了。

只是这并非有裁判观战的体育大赛。

就直接踹倒。

用蛮力踹倒，强行让棋子前进。

现实情况其实意外地粗制滥造，总是设计得对强者有利，许多不合理的状况恣意横行。就算对一个莽汉讲道理让他哑口无言，也只会在一声咂嘴之下被人拿菸头烫，这也是一种无可救药的现实状况。长久受到“白之女王”摆弄的恭介，对这点是再清楚不过。

但是，恭介不会就此屈服。

为什么？

“……只有一种力量能对抗不合理。”

恭介不会高高在上地给她建议。

此时的奥莉维亚，就跟恭介一样。明明遵守规则正确地反败为胜了，却在不合理的状况下看着人家把胜利抢走。她只不过是被这种无处发泄的徒劳感，弄到几乎心力交瘁罢了。

身为以同样视线高度跨越过困境的人，他懂。

这种心情不过是幻觉，只是一时的迷惘罢了。在真正真正内心的深处，深藏于灵魂中的心志绝不会屈服。

绝对不会。

“听好了，奥莉维亚，回想起最纯粹的心情吧。你是为了什么才来到这种世界边缘之外的边境？是因为我叫你这么做吗？是因为你妈妈对你寄予期待吗？不是。你的动机在你自己的手里，只要不要搞错这点，你就能战斗。这跟对手是谁无关。”

“这种精神论有什么用……！”

“你看。”

城山恭介打断她，坚决地说了。

少年长久以来尝受过不知多少次砂土的滋味，所以才能毫不迟疑地这么说：

“我要你看清楚，奥莉维亚，看清楚人类的原动力。我要你回想起脚踏实地诞生于这个世界的我们的原动力，而不是那些潜藏于诸神背后的存在！这样就足以改变世界，而不是靠什么无聊的好听话。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也是经验法则，我就是这样对付那个令人绝望的‘白色’，一路奋斗到现在！这样还不够做为根据吗！”

恭介用他的手指指出的，是在这太空站上随处可见的显示器之一。尽管这里以设置亚特兰提斯系统为第一优先，但既然这里不是卫星而是巨大太空站，那么应该也具有进行其他各种观测或实验的复合设施的性质才对。

所以，理所当然地也有这一面。

也有利用高空天眼傲视地表的状态，做为观测卫星的一面。

“咦……？”

奥莉维亚起初是用愤怒的眼神跟过去看，接着惊愕的空白逐渐填满了她的思维。

因为眼前的一切都太奇怪了。

比起强硬走下战争这步棋的美军，还要更不合理。

显示在萤幕上的事物尽管视角比较陌生，但却是她熟悉不已的场所。她彷佛从正上方俯视纸张地图般看着的，是东欧F国受到群山环绕的石造街景。乌云般的纱幕，可能是从某处飘来的黑烟。这对掌控世界经济的一方来说只是不足为道的小小生活区域，但对奥莉维亚·海兰德而言却是比什么都宝贵，心中最原始的风景。

在那个地方……

在黑色脏污的底下，彷佛要淹没有点规模的广场或大道……

“不会……吧，为什么……”

有位中年男性拿着明显属于旧型的步枪，另一位主妇抓着就算拿来护身也缺乏魄力的手枪。在勉强修复的战车周围，还聚集着与奥莉维亚年纪相仿的一群孩童。他们都不像是受过正规训练的军人，打开每扇房门陆续会合的，摆明了都是花店老板或教堂修女等等，应该都只是随处可见的一般民众才对。

许多旗帜在人们的手中摇动。

那是代表F国——富兰吉德永久中立王国的国旗。

“笨蛋，笨蛋，笨蛋！要是表示出战斗的意志，就真的会不可收拾了！你们只要指责我们王室成员是独裁者然后举双手投降，至少还有机会活命啊！”

“F国是全民皆兵制，一旦遭受到外国攻击，除了接受过特别训练的骑士团之外，一般民众也会拿起武器，瑞秋不是也说过了吗？”

“这些规定我知道啦！我不是在说这个，谁在跟你说这个啦！说到底，F国已经完了，既然这样何必还遵从F国的规定？何必管王室那些老到发霉的传说，根本不用赔上性命，只要举起双手接受新时代来临，说不定就能得救了啊！！！”

奥莉维亚脸色发青地喊叫，但这边的声音当然传不过去。

除了淹没大街的群众之外，还有几个身影在石造街道的屋顶上疾走。这边应该就是F国的真正武力，支撑召唤仪式的骑士团了。

一旦跟超级强国打起来，谁都知道会有何种下场。

即使如此，他们还是没举双手投降。

答案根本只有一个。

“奥莉维亚，这当然是因为大家想保卫你们母女的归宿啊。”

这次……

这一次，奥莉维亚是真的连反射性的怒骂都喊不出来了。

真要说的话，无论是国君辛西尔莉亚还是公主奥莉维亚，现在都不在F国国内。不用勉强死守国土，最糟的情况下，还是能保住她们的血统。

所以，这跟人无关。

只守护形式上的君主专制政体还不能令他们满意。

他们不忍心让奥莉维亚·海兰德回到故乡时，眼前看到的是一整片断垣残壁。他们想守护充满各种回忆的F国风景。

就只是这样。

只为了这种无形的心情问题，就有这么多的人表示愿意付出生命。

“……你们又不认识我们。”

奥莉维亚如此颤声说了。

“如果是深陷召唤仪式的骑士团或者侍从队也就算了，他们一般人哪里会记得我们的长相啊。就算走在大街上的时候可以轻松打招呼，眼睛一离开就忘了啊。这跟感情热络还是冷淡无关，规则就是这样啊。明明是这样，为什么还会做到这种地步……！”

“就是啊，奥莉维亚。”

恭介也没拿好听话来否定她。

他不会说是发生了某种奇迹让大家毫无道理地想起来了，不会用那种愚蠢的佳话作结。

完全没有必要用假话做敷衍。

“所以他们正打算为了某些见都没见过的人付出生命。他们是以你刚才说的老到发霉的什么王室传说做为依归，拚命试着掌握必须守护的事物的轮廓，持续着绝对得不到回报的努力，在死命挣扎啊。”

“……”

对于紧抓薄型萤幕不放、陷入沉默的奥莉维亚，恭介再次好好告诉她：

“……假如是强国一气呵成进攻的战争，应该会是预计短期决胜负的闪电战。”

这不是在做毁灭预言。

为了具体跨越危机，必须先正确掌握现况。

“首先当然得确保制空权，他们第一个会先破坏通讯网路，接着用巡弋飞弹或齐射火箭炮破坏主要防卫设施，最后再用人类士兵或战车大军切断后勤，让目标都市或要塞陷入孤立。所谓强国的战争，并不是正面交火打个你死我活。计算标准不在如何杀死更多敌人，而是如何在不牺牲自军士兵的状况下解决问题。换言之，推演战局的正常作法应该是设法不让敌人拿出全力。也就是说，在华府战斗的政治家对付的并非外国将军或英雄，而是在客厅看电视的各位选民。”

“……那又怎么样？”

奥莉维亚头也不回，喃喃说道。

她无法不关注萤幕另一头的发展。

“简而言之，就是我的故乡F国只会一路被人打着当好玩，不是吗……？我们明明没做任何坏事，也根本没听过什么东欧轴心国……”

“现在还只是第一阶段，对方的目标是天然城塞——围绕F国的山脉。F国不是山峦环绕的内陆国家吗？就算说要破坏通讯网路，也不会冷不防就展开大屠杀。他们应该会优先把沿着山岭设置的预警雷达，或顺着斜坡铺设的高压电线铁塔等等一一破坏掉才对。”

“……所以那又怎样！”

“……你还不明白吗？”

恭介越过背对自己的奥莉维亚的肩膀，直接用指尖碰触萤幕，在卫星影像上指出其他该注意的地方。

“既然这样，就用二氧化碳的分布情形确认一下吧。虽然看得到滚滚黑烟，但从都市地区却看不到实际上的火灾。这是从天然要塞也就是山区飘来的，换言之，在第一阶段被捣毁的是无人设施。这是范围广大的森林大火，看起来是很有冲击性，但实际上的人口密度却是零。在这个阶段当然还不会有人员伤亡，陷入一片火海的应该是无人的山间地区吧。只要我们趁现在阻止这个状况，那些遭受到无妄之灾的人就都不用死了！”

他的确听见了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奥莉维亚继续背对着他，一直看着森林大火的影像，小巧的肩膀抖动了一下。

“真的……”

“嗯。”

“真的可以拯救得了F国的所有人吗……？”

“可以！只要有我们，只要有我跟奥莉维亚，就能救得了大家。不只是喊着‘救我’，奥莉维亚，这次你可以跟我一起成为‘不杀王’及时救出他们！”

她就在身边，但恭介没将手放在她的肩上。

现在需要做的，不是宠溺衰弱的灵魂。

一旦犯下这种错误，她就会一路沉沦颓丧下去了。如同“白之女王”的甜言蜜语或其领袖魅力，长久给予了许多人不顾后果的安心感。

所以……

“回头看看吧，奥莉维亚，用你自己的力量！假如你要跟我一同完成‘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03的生命姿态，就用你的眼睛凝视现实，用你的双手改变现实给我看！”

奥莉维亚用小小的手背，用力擦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在无重力的太空站当中，她挥洒着宝石般的泪珠，再一次转过身来。为的是让已经开始的毁灭不再映入眼睑，将视线转向城山恭介的脸上。

两人四目交接。

恭介确认她的意志力。

“……我该怎么做……？”

一国的公主，即将再度挺身面对严酷的现实。

不对。

她的神情，已不再是绘本里只会求救的小公主。

“你打算怎么做？怎么做才能去救大家？快告诉我，快点！！！”

“不用说也知道。是对方先改变规则的，既然这样我们也不需要拘泥于影片，把整个阶段全部改掉就行了。”

过去，复仇狂比安黛妲曾经自称为呢喃的恶魔。

那么这时候，回应少女泪眼恳求的城山恭介又是什么？

总之，少年交出了比沉醉于血海的恶魔更可怖的正确答案。

而且毫不犹豫。

“我们要用最短路线走捷径。我们就让这座玩具之梦op-01坠落，直接闯入那场白银资源战争吧。”

召唤师与凭依体再次展开行动。

在他们背对着的液晶萤幕里，好几面代表富兰吉德永久中立王国尊严与荣耀的大旗在翻飞着。

国旗的边缘用喷漆或粗油性笔潦草写着一句话：

‘救我。为了这份心愿，我也要战斗’。

少年与少女同时宣告：

““彼此彼此，悉听尊便。””

不再依赖“救我”二字。

奥莉维亚·海兰德为了捍卫国土而战，化身为真正的最终王牌。

间章　三

在外文砖头书与梦幻图画书奇妙地共处一室的豪华邮轮“失落公主号”办公室里，白发老人沉郁地叹了口气。

他原本为了在派对上台而穿着正式的燕尾服，不过现在已经拿掉蝴蝶领结，拘谨的外套也脱掉了。

即使如此，他还是闷闷不乐。

老人想从皮椅上站起来，却像被胶水黏住般挺不起身体。因此，他也无法从正面的薄型液晶萤幕别开目光。

‘这里是华盛顿特区，记者现在在白宫前面！刚才议会已正式通过白银资源战争草案，但并未给予记者团提问的时间，新闻秘书似乎已经离席了。这是史无前例的应对方式，但关于这点，根据消息来源指出……’

……怎么会变成这样？老人自我检讨。

预定全四集的战争赞同影片“谜片”由于出现种种意外状况，散播计画在第一集之后告吹了。他们可能是因为嗅出了失速的气味，反而强行让作战行动提前展开，但照目前这样强硬行事，民众会跟不上世界的潮流。就算白银资源战争在完全胜利下落幕，恐怕也只会惹来一顿嘘声。当机场跑道才盖到一半时，假如只因为行程会乱掉就硬要让飞机起飞，会有什么结果？这是自明之理。

本来应该是结果已定的抽鬼牌，事情却出了差错。

如果子虚乌有的“东欧轴心国”当不了坏蛋，肮脏的鬼牌就会落到发动战争者的手里。因为不同于实际上的复杂战争，在民众的想像中，战争永远是善恶两方的交战。而“历史上从未输过的国家”无论如何都不愿让自己的纪录沾上污泥。这么一来，最后会是谁抽到鬼牌？

一开始是哪里的什么人提案并召集成员，已经无关紧要了。

美国将会宣称自己是受到玩具之梦公司的欺骗。

然后说：所以我们完全没做错事。

“……”

这就好像亲眼目睹自己的城堡，从毫不相关的地方开始慢慢崩塌。又像是长年打拚好不容易有了成果，在比佛利山庄黄金地段建造了豪宅，却随着莫名其妙的地盘下陷一起倒塌得片瓦无存。

为什么？他在心中只重复了一遍。

不过这次的语气与之前有些许不同，因为白发老人无意间，脑海中闪过了一个疑问：自己为什么会想让这场白银资源战争成功？至今他投注了所有心力，但现在回想起来，却不知道自己一开始为何想让它成功。

如果不管怎么想都无法从自己的内心找到原因，那么会不会是外界灌输的？

老人正在思索时，“登！”耳朵听见了柔和的电子音效。

不是来自液晶萤幕。

是来自为家人所准备的私人智慧型手机，那是他收购大型网路服务供应商或SNS企业让他们制作的，唯一能尽情使用玩具之梦角色插画或大头贴做装饰的角色款行动装置。

功能介于电子信箱与聊天室中间的讯息百宝箱，收到了新讯息。

‘差不多受到教训了吧？’

文章很简短。

但不知为何，附加的从来不曾看过的女性角色大头贴图档，针扎般地刺激着白发老人的脑海一隅。明明连他自己也无法理解这是什么感觉……不，正因为如此，才会让他心中充满无法压抑的焦躁感。

不管怎么想，凭他的力量恐怕都想不出答案。

毕竟他现在连“失落公主号”这个名称的真正含意都想不起来。

‘你因为政府高官对你嚼耳根子，说你亲自创作的绘本或电影使用的主题——F国其实是个万恶渊薮，觉得好像连自己的作品都被玷污了，所以才会出手帮助明显是捏造的白银资源战争。

有个名词叫做二元团体，是一种心理学上的定义，认为人在团体当中比个人更容易冲动做出犯罪行为。举个贴近生活的例子，匿名留言板比看得到网名的社群网站更容易做出暴力性发言，这样应该很好懂吧。

你对“白之女王”并没有正确的认知。

因此，你既没有站在直接知悉女王遇刺的立场，也不在陷入混乱局面的位置。

但你却做出了如此大胆的行动，背后的原因可能是“白之女王”遇刺造成的无形不安或混乱已广泛扩散至一般社会之中，因此也对你造成了影响。

只是——

我想你已经明白，“东欧轴心国”实际上是什么情形。

我不会同情你，包括资讯素养在内，你做的判断应该由你负责。假如你很清楚你自己的影响力，还刻意试图散播具有恶意的资讯，那我只能说你罪不可赦。’

一个素未谋面，连名字都没听过的人像这样单方面谴责他，本来并不能够打动他的心。他是世界级的童话作家，只要看看随处可见的购物网站，其中可是写满了多达数亿的评价，日常生活中承受的压力不同于一般人。

但是……

他却能感觉到整个背上汗出如浆。这个，只有这个，他怎样都无法看看就算了。如果要比喻的话，对，就像是在自己的儿孙面前丑态毕露那样，无法舒缓的羞耻感情从内侧引爆全身每个角落。

‘打从你想到操控观者的感情以伤害他人的时候起，你已经失去了创作童话的资格，更不用说事情扯到死伤惨重的战争。’

面对不打心理战，不做让步的谴责，老人连视野都摇动了。

问题不只是令人费解的大头贴图片。

脑海中甚至闪过一个两眼含泪，用手指指着自己的小女孩幻影。

明明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一个女孩。

‘太遗憾了，我本来还想也许，说不定有这个可能性。还以为总有一天，一切会在某种契机下恢复原状，你会亲手完成我这个作品，让我成为替广大世界带来欢笑的一本书。

然而，这下就确定了。

我永远不会完成。这篇童话，看来要以未完作结了。’

“等、等……”

老人并未开启语音输入用的APP，却忍不住对着角色行动装置低声呼唤。他想阻止接连涌来的谜样百宝箱讯息，用颤抖的嘴唇对智慧手机喊叫。

“难道说……不，不可能有那种东西……你到底是什么？我并没有参与制作‘梦幻少女’，那应该只是狂热粉丝之间长久误传的谣言罢了。还是说难道，难道你是真实存在的吗……！”

脑海一隅的不协调感膨胀到最大极限。

就快要掌握到什么了，他敢确定。

然而太过脆弱易逝的轮廓，冷酷无情地摆出了强硬态度：

‘我要你从今天起立刻封笔，迅速退出创作界。忘记为人们带来笑容的童话作家，不配称为玩具之梦的成员。’

假设……

就算被银子弹一直线射穿心脏，想必也不会造成这么大的冲击。

老人敢如此肯定。

别说食指指尖，连颤抖的嘴唇都说不出话来。

如今……

自己总算有了实际感受，体会到将理想弃置在遥远彼方的寂寥感。

他花上了很长的时间。

就算是酒精中毒患者，恐怕手指也不会抖成这样。这样别说一张素描，连把手指放在仅仅五寸的萤幕上都不容易。他只能慢慢花时间做深呼吸，狼狈不堪地尽量抓紧智慧手机，以免将它弄掉。

重新来过。

他启动语音输入程式，无视于阻塞的呼吸，勉强挤出声音来。

不顺利到即使是高性能程式，也失败了三次以上才辨识出声音内容。

‘但是战争已经开始了，我不认为现在我退位就能承担起责任。’

‘是的，这是当然。因为是我利用“政府组织”的权限在背后推了一把，好让事情如此发展。主要是拿环境保护团体的土地购入与影响调查的准备做威胁，告诉他们再不快点掌握到土地的所有权与采掘权，事情就会变得超级麻烦。’

全是些意味不明的词语。

真要说起来，老人连“政府组织”是什么都没能理解，但他又收到了一封讯息：

‘美国绝对不会输。不对，应该说这个势力认为无论处于多么不利的劣势，不管在何种状况下，都绝不能做出认输的结论。

就算遏止了一、两场战争，他们为了洗刷污名，会没完没了地追加拟定并实行其他作战，这样就没意义了。

所以，我要用这一次行动挤出所有的脓。

然后如果能在现场阻止世界最强的军队，才终于有机会让白银资源战争这个巨大齿轮停止转动。我并不是在说微观的战术，为了用宏观的战略取胜，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有效的解决办法。’

‘这太乱来了，你是说你为了阻止战争而掀起了战争？’

‘是的，不过你不用担心。’

对方回答得毫无顾忌。

这让老人明白到了一点。

这个自己不记得曾经设计过的大头贴的使用者，从自己的掌心里决定性地溜走的梦幻少女……她的身旁有一个人，站在比自己离她更亲近的位置。

说不定……

如果他没做出这种事，说不定会是他陪伴在离她最近的位置，只可惜……

背后有最终王牌当靠山的少女如此告诉他：

‘我这边也已凑齐了最强的王牌，不管对手是谁都无所谓。因为那个背负着求救者性命的存在，绝对不可能在战斗行为中吃下败仗。’

啪答。

在遥远他方的高级公寓里，传出了将角色行动装置翻过来遮住萤幕，放在桌面上的声响，就好像悄悄让卡牌的背面朝上那样。

拿五公尺猛兽代替沙发的条纹比基尼少女，将小脸埋进了平常靠在背后的长毛里。特制旗袍美女说：

“怎么了，情绪忽然这么激动，是捡到哪部感人巨作了吗？”

“……没啥摸啦，混帐东西……”

只有这副表情。

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Facts

◆

人工灵场展开时由于是以召唤师站立的位置为基准面，因此即使在无重力环境下也能受到拟似重力的保护。

◆

太空站里的亚特兰提斯系统已成功破坏，原本预定发布的全四集谜片的原始档，也连同硬碟一起销毁了。

◆

等等，坐下，握手。这些「无色女童」全听懂了。

◆

恭介利用「无色女童」击败了「战争虐杀者」。值得注意的是，其实在纯粹的召唤仪式较劲中，恭介在cost或三者相克的音域等方面一直不如对手。

◆

不等舆论确实受到诱导，美国国会已强行决定发动战争。

◆

白银资源战争开始了。

◆

城山恭介决定让太空站坠落，杀进化为战场的F国。

◆

现在还来得及拯救。拯救遭受无妄之灾的国家，以及在那里安居乐业的民众。

第八卷 Stage 04 自天空击溃白银战争

「既然这样，我就自己来。」

「管他要违反规则还是灵魂腐败堕落，

我就是要╳祢！！！」

(Stage 04 Open 08/04 06:00"UTC+03 Flanguild time")

1

这是个不像正值八月，连呼气都变成白烟的早晨。

光看国内主要农产品并非小麦或牛肉，而是极其珍稀的高山植物的栽培与出货，就足以想像到让人肌肉紧绷的寒气了。

一个周围环绕崇山峻岭的东欧小国。

F国。

橘色朝阳与舔舐地表的浓雾厚墙相撞，反覆发出漫射的光彩，让周遭环境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景观。整片大地放眼望去，可以看到彷佛铺满细碎沙金的绝景扩展开来。

并不是一定要挑这个国家下手。

只是正好邻近矿脉罢了，而且事后再受到抵抗会很麻烦，所以决定先击溃它。反正不管怎样，受到战火波及的国家或地区都要当成邪恶至极的“东欧轴心国”看待。只要战争行为维持在遵守国际公约的范围内，攻打它的美军不会受到谴责。

请求玩具之梦公司协助进行的实际对外政策进度如何不关他们的事，反正上级是这么告诉他们的，现场的军方人员只需奉命唯谨。

在国境线的外围，机体各处伸出伸缩天线的电子情报管制机正在优雅地继续它的游览飞行，也就是所谓的“网路时代战争”的移动据点。真要说起来，光是飞天司令室在这种最前线地带飞来飞去，就已经给人一种目中无人的感觉了。

尺寸与大型民航机相同的航空器里，塞满了无数电脑与电脑技师，不过另外还有一间高级军官们聚集的贵宾室。

他们在桌上摊开地图，一边移动小棋子一边讲为时已久的悄悄话。

“第1阶段正顺利进行中。东欧轴心国的通讯与情报网路正在确实地与输电线一并截断，有线无线都收到了成效。终究是个小国，虽然似乎摆出了几辆做过现代化整修的战车，但在航空战力方面没遭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西方，巴斯傅克要塞；北方，伊利济尼卡大隧道防空洞。等到第2阶段将该处夷平后，就在这两边各投入一个陆军的师级单位。我们预定从正面撬开受到崇山峻岭环绕的东欧轴心国城门，同时东边则取道坡度较缓的山岭，让特种作战部队渗透其中。”

“……啧！海军陆战队那些家伙，连这种深山都要来抢功劳是吧。”

“我想一、两天之内就会分出胜负了。只有国境相接的蕞尔小国请先进行牵制，以防被暗捅一刀。要是周边国家忽然把懦弱与人道主义搞混，讲出什么‘不允许经过我国领空’之类的话来，就会导致运输机补给线被打乱而使得日程表出现延误。不过好吧，这方面可能不是军事而是政治问题吧。”

“你们必须要求每一个小兵在行动上保持绅士风度。不光是道德问题，我讲的话都有社会学课本做为依据。毕竟战后的恐怖攻击会不会转趋激进，全看这时候的处理方式。不是强迫他们接受高尚的美式作风，士兵必须考虑到当地的民风，按照课本教的做应对。我可不想跟客厅里的观众为敌，让那些议员来瞪我。”

这是以获胜为前提的战争。

重点不在如何杀死更多敌人，而是如何不让己方牺牲就能了事。

即时的战况报告，也只不过是在义务性确认早就再清楚不过的情报罢了。真要说起来，收到异常报告对他们来说就已经算是奇耻大辱。不是敌我双方阵营勾心斗角，而是预定计画全由自己这边决定；这就是超级强国的战争。

“先不论巴斯傅克，记得伊利济尼卡的大隧道防空洞是为防止美苏发动最终战争而设计的冷战时期遗产，对吧。”

“假如还能正常发挥功用，他们应该会让一般民众去那里避难。内部的滤网或迫紧都是老化的旧东西，想必没有密闭性可言。”

“没有人说要使用B或C，假如他们拿人道公约当藉口，战后赔偿起来就麻烦了。做好用基础火力轰击的准备了吗？”

“我们这边也使用旧东西吧，五〇〇毫米重炮已经准备好了。”

“格勒杀手是吧，管他是化石还是什么，一定要好好运用。敌军怎样反击都无所谓，绝对不要给我捅个卡弹造成时程延误的漏子。”

这些对话，也只是要听人亲口说出承诺罢了。

身居高位审查作战行动的高官，不可能没把他们跟和平主义者搓着手摆笑脸谈判争取预算准备的兵力掌握得清清楚楚。说到底，他们只不过是在互相抛接名为责任的皮球罢了。如此勾心斗角，只是在吵万一发生唯一值得担忧的己方人为错误时谁要负责罢了。

“虽然规模极小，但F国好像还拥有未经确认的战力……”

“哼，老到发霉的骑士团之流能有什么作为？骑马拉弓就能把匿踪轰炸机射下来吗？”

他们一般军人连召唤仪式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被屏除于认知之外，能漫不经心地把组织名称留在脑海里就算不错了，因此只能维持这点程度的危机意识。

所以，要等到显现成肉眼可见的形式时，他们才会明白。

轰嗡！！！

紧接着，某种特大质量的整块物体高速擦过了电子情报管制机旁边。

那正是在庞大的摩擦力下，像火球一样熊熊燃烧的巨大太空站。

原本那般优雅地翱翔穹苍的空中作战指挥部，像随风摇曳的树叶般剧烈震荡。如果只是摔个四脚朝天、头撞到桌角还算好的了。其中甚至有高官搞到像被卷入乱流似的，整个人狠狠撞上天花板。

一会儿后，机体才恢复控制。

所有人都被扔在地板上，用拿在手上的黑咖啡或单一麦芽威士忌把自己泼得满头满脸。在这当中，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地板滋味、浑身湿透的高级军官之一，紧紧抓住用螺栓钉死在地板上的桌子，挤出颤抖的声音说：

“发、发生……发生什么事了……？”

而训练有素的部下连这种时候都回答得正确无比。

他一边敬礼一边说：

“报告长官，似乎是开战了。”

2

来到豪华邮轮“失落公主号”。

由于时差的关系，日本这边中午时段就快结束了。

“呼～”

F国国君辛西尔莉亚·海兰德一边轻快摇动着奇妙地较长的耳朵，一边用手帕轻轻擦掉了额上的汗水。

身为凭依体的她会从被召物变回人样，理由很清楚。

“……哎，差不多就这样吧。”

“连锁”中断了。

她们接连不断地对付敌方召唤师，一个个打倒打倒再打倒，回过神时已经过了几小时。考虑到理论上人工灵场最久只能维持十分钟，这要算是超乎常规的长期战斗了，但辛西尔莉亚的动作只有拿条手帕擦汗。一身礼服依然给人冰雪、玻璃或水晶的清凉印象。

做为凭依体的体力相差太大了。

始自船舷的战斗渐次移动位置，如今她所站立的地点变成了赌场区。“非法集团”系的召唤师或凭依体们，有的把轮盘桌砸成两半眼冒金星，有的一头栽进拉霸机里全身痉挛，各自在不同的地方陷入败北状态。不过话说回来，让凭依体一头撞进暖炉外型的空调通风孔或许是做错了，害得她明明待在船舱内，冷房却不够凉快。

与她搭档的眼镜骑士，瑞秋·瓦姆德用前端修成J字形的银棍——采用部分战斗钩枪构造的鲜血印记一边轻敲自己的肩膀，一边说：

“终究不过是短视近利，汲汲营营于收集恩赏而迷失了做为召唤师的本质，到头来连收集作业都半途而废的小外患兼辱国者，没有道理能敌过吾命与吾王。”

“瑞秋妹妹。”

“吾王请说？”

辛西尔莉亚在丰满的胸前双手合掌，柔和地微笑了。

身穿凉感蓝色礼服、美丽过头的国家元首，一句话直指核心。

“此次的非官方访察，该不会是为了让余这国君远离战争而找的藉口吧？”

“……”

瑞秋短暂陷入沉默，然后摇了摇头。

她似乎放弃了某种念头，然后再次开口说道：

“F国国君的所在之处，就是该成为我们F国基石之地。只要您安然无恙，国家要重建几次都不是问题。那个来路不明的东西将公主带走，也算是一种幸运。”

“讲这种话还敢称余为F国的最后要塞，真令人傻眼……”

“实际上的战争，不是只用召唤仪式就能了结的，其实荷枪实弹的一般大军反而更可怕。战争这件事说到底，就是看人口、技术与资源这三大战力。这方面您在跟某个来路不明的东西亲密来往时，不就已经听他解释过了吗？”

讲到这里，瑞秋重新正面迎向国家元首。

她在辛西尔莉亚跟前跪下，垂下了头。

瑞秋在主君面前下跪，把体育健将系高挑而紧实的体格缩到不能再小。

但她毫不迟疑地上告：

“……当F国得以重建之时，吾命愿献出我这逆贼的人头。吾命不需要在新时代占一席之地，恳请吾王从爵位登录名册上删去污秽的名字，将这颗首级放上断头台。在这里的只是个罪人，骑士瑞秋·瓦姆德这号人物从一开始就并不存在。”

“你真是满口胡说八道……”

她的声调慢慢起了变化。

变成了在女儿面前恐怕一次也没发出过的声音。

“反正这必定是F国骑士团全体人员的共识……不对，更是许多民众提出的请愿书吧。你有何必要当成自己的独断专行，当这一切的代罪羔羊呢？”

瑞秋的肩膀重重震动了一下。

她低垂着头，变得语无伦次地说：

“不，这是……不是的。本次事情全是吾命逆贼一个人谋划的愚昧行为……！”

“不会说谎是你的美德，就算讲话变得结结巴巴也用不着害臊。”

但是。

辛西尔莉亚补充说：

“何者为善何者为恶，惩罚谁原谅谁，掌握在余这对罪人拥有恩赦权限的国家最高元首手里。瑞秋·瓦姆德爵士，我的确赋予了你做为骑士的几项权限，但让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这小臣何时变得伟大到能忽略君权神授的一切权柄了？”

“……”

她细细领会其中的意思。

但瑞秋·瓦姆德不肯抬起头来。

她细细领会，领会，再领会，然后用蚊子叫似的声音上告：

“……但是，倘若吾命斗胆接受了恩赦，吾命就等于是独独一人坐在您身旁的头等座位活下来了。吾命若不交出首级，将无法做为决意捐躯并放吾命逃生的国内那些人的表率……”

“休得多言。”

一句话就驳回了。

小地方骑士的尊严，根本无法构成一国之君收回成命的理由。

“你……不，包括你在内，骑士团的各位成员都只是在酌量过人民的请愿后，以余之性命为优先罢了。如果你仍然执意为罪过寻求惩罚，那就活着丢人现眼吧，瑞秋·瓦姆德爵士。我要你远离你脑海中描绘的结局，藉此偿还未能保护国内民众，对国内民众弃之不顾，放弃了国内民众安全的罪过。这就是我辛西尔莉亚给予生死与共的搭档的罚则。我要你至少懂得从失败记取教训，往更高层次的最强之人迈进。轻易寻死藉此卑微地逃避自己的责任，这种行为，我赌上做为F国国君辛西尔莉亚·海兰德的全部权力，绝不会允许你这么做。我命你铭记在心，你这无知而傲慢的骑士。余永远不可能屈服于你这小臣的命令，由你来对余发号施令。”

一时之间，两人陷入沉默。

此时此刻，浑身发抖的骑士，灵魂是受到失去葬身之处的猛烈屈辱所焚烧，抑或是免于遭受处刑的感激？

瑞秋每次见到城山恭介时总是超乎必要地大加挞伐，当辛西尔莉亚说“你们都是保护王室成员的召唤师”时，之所以表现出那样强烈的反感，或许其实也是艳羡的另一种表现。能够表里如一地正面迎战对手，而且藉此直接对F国王室做出贡献的恭介，对她来说想必是无比耀眼的存在。

不过无论是与否，都跟辛西尔莉亚无关。她不要第二或第三，要求的永远是第一名的人才。如果瑞秋用持之以恒的努力回应了君主的期许，那么她也必须用尽全力庇护这个部下。

战争没有正确答案，但还是得从中做出选择。

就算辛西尔莉亚选择留在F国内，与外患战斗到最后一刻，瑞秋恐怕还是会被历史学家断定为即使常伴君主左右，仍然无法在四面楚歌之前让国家元首逃往国外的愚蠢之人。这位骑士打从一开始就是不管如何抉择，都无路可走。在这当中，她在最后、最后的一刻体谅了人民的心愿，守住了骑士团的名誉，救了辛西尔莉亚的命，选择由自己一个人献出首级。

面对这个成长得愚忠刚直，却也因此而太过完美的骑士，辛西尔莉亚轻轻一笑。

假如辛西尔莉亚变得会因为怕弄脏自己就把这么好的人才割舍掉，到时候F国才真的是没救了，非得让绝对王权这种东西垮台才行。

“不用担心，瑞秋。你想像的那种结果不会来临，真要说的话，你根本不用这样心急如焚地感到后悔的。所以，你安心地抬起头来吧。”

“？”

“你忘了吗？为了解决问题而展开行动的，可不只有我们哟。”

辛西尔莉亚已经用命令她活着丢人现眼的方式，了结了此事。

那么接下来，该激励一下到现在还像只小鹿般发抖的最得力部下了。

“毕竟这次，可是我的宝贝女儿与救国的英雄两人搭档，联手出击呢。奥莉维亚与恭介大人两人一组，事情只可能以好结局收场，没有例外。”

辛西尔莉亚竖起一根手指。

她柔和地笑笑，清楚地说了：

“等着瞧吧，瑞秋。恭介大人啊，包括这样的你在内，一定会拯救到所有人的。”

3

在迫降的不久之前发生过这件事。

以恭介个人来说，他不再需要一同搭乘太空站“玩具之梦op-01”的“战争虐杀者”了。他把对方连同凭依体一块塞进紧急逃生舱后，弄出了彷佛折断枯枝般的清脆啪叽一声。

“？？？”

奥莉维亚在逃生舱外偏着头问：

“哥哥，你刚才做了什么？”

“没什么，别担心。”

恭介把在无重力空间中如红宝石般飘荡的红色水珠一起关进逃生舱的门内，一边不让小女孩看到里面的状况，一边神色自若地这么回答。

跟宿敌做完了断后，恭介他们也终于得开始挺身对抗战争了。

没错，如今白银资源战争就算少了一切的元凶与幕后黑手，也还是会照样进行下去。现在雪球已经被推下坡道了。

该达成的目标变了。

他们要直接阻止整场战争。

恭介从帽T背后卷起来的兜帽中，拿出了发胶喷雾大小的激发手榴弹。

金发双麻花辫的奥莉维亚偏着头说：

“奇怪？不是从口袋而是从那里拿出来，就表示这是备用的那一份吧？难道说这就是最后一个了……？”

“坦白讲，今天状况太多了。”

虽说有计算好适当的再入大气层角度，但此时整座巨大太空站仍受到大气层的焚烧而染成了橘色。零件从末端处开始掀起吹飞，表面温度最高达到将近三千度。只要想到铁的熔点是将近一千六百度，应该就知道有多可怕了。

敌人的位置并不难找。

陆军的一个师级单位，可是一万人上下的大军。假如让好几个这种师级兵力渗透现场，从高空中要偷看待机地点太容易了。当然如果是平面地图的话连靠近都有困难，但对方恐怕想都没想到会突然来个天降奇兵。

匡啷一声，恭介的手中传出低沉的金属声。

那只是随便切下一段钢管装上把手与其他零件，里头注入液体燃料临时做成的激发手榴弹发射器。虽然任谁来看都知道是手工制作，但威力够强，最大重点在于使用的是火箭用燃料。真正需要克服的部分，反倒是无法完全压抑爆炸力造成炮身从内侧爆开。

恭介用力让背紧贴墙壁坐着不动，像盖上盖子似地把仅此一发的金属罐从炮身前端塞进去，用管子将算好分量的液体燃料装进膛室后，说：

“奥莉维亚，过来。”

“嗯。”

恭介把乖乖听话的奥莉维亚随便搂向自己后，体感重力开始产生了异变。他们往一个方向遭到拉扯，拉力加速增幅，渐渐变得无法抑止。不同于苹果掉在地上，从轨道上坠落的物体并不是垂直一直线降下。给人的印象比较像是打着漩涡慢慢被地球重力吞没，坠落角度也渐渐从水平转变成垂直。当然，被迫搭乘飙速云霄飞车的恭介他们，所承受到的视觉上的重力方向或强度也每分每秒都在变化。

在目前这一刻估计已有四G，就是刚才例子举到的云霄飞车级。

计算上最终会达到九·五G以上，地板或上下的感觉都会失去意义。因此恭介才会先让背部紧靠墙壁，并且束缚住娇小的奥莉维亚。本来如果有安全带或固定护杆更好，不过他们并不是在玩安全的游乐设施，而是随同放着不管也会自己坏掉的太空站一起前往战场。假如自己把身体固定住，搞到陪太空站共赴黄泉就没意义了。

“嗯噗！嗯咕恶……”

“不用忍耐没关系的，奥莉维亚。胃里的东西也会被拉扯在体内，所以不管怎么反胃当然都不会从嘴里出来。”

“哥……呜噗，我晚点一定要讲你一……顿……！”

〈……长，大人……〉

只听到一阵彷佛慢慢炙烧后脑杓的杂音。

即使在这灼热的大气层中也完全不管，即使是再入速度也照样用游览飞行的方式跟来。

奥莉维亚铁青着整张脸说：

“那、那、那种的太不正常了啦……”

“哦，他呼应我的危机开始失控，就表示这个方向果然没错了。我们要的敌人，就在这座玩具之梦op-01抵达的终点。”

越过清楚易懂的热层后，活像用巨大锉刀摩擦外墙般的声响感觉反而变大了。这是因为气压增强，使得空气或尘埃等杂质的密度升高。而且还像是被由下往上托似地稍稍减速，或许也是空气摩擦造成的煞车效果。

在坠落过程中描绘出和缓的曲线，也让太空站逐渐改变了角度。

恭介他们坚信是墙壁的障碍物，从地表来看恐怕就跟天花板一样，是朝向正上方的。

“各就各位。”

恭介继续搂住奥莉维亚的小小身躯，在口中喃喃自语。

如同安装在精密炸弹上的时针。

“十，九，八，七，六……”

他把仅以粗钢管切出一段做成的发射器对准正面。

若以地球的重力为标准，就是对准正下方的地表。

“……五，四，三，二，一。”

轰！就在太空站的旁边，有某种巨大物体高速飞过。不对，应该是恭介他们主动通过了运输机或轰炸机的极近距离内。

虽然造成了至今不曾有过的左右摇晃，但恭介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用手指扣住扳机，宣告：

“零，战斗开始。”

眼前的“墙壁”冒出了十字形的裂痕。

烧成橘色的耐放射线航太材料被特大风压吹得掀起之后，恭介朝着一切的中心点毫不犹豫地射出炮弹。

所有事情发生在一瞬间，就好像切开烛火般，让手掌水平而迅速地通过一样，趁着热量还没传导到之前做出行动。乍看之下有勇无谋的选项，其实才是最安全的。

宛若巨大火球的太空站，并没有直接迫降于地表。

就像所有东西从一个点往上掀开那样，整个巨大构造物在空中遭到分解，逐渐往四方飞散。多亏于此，地球得以避免进入冰河期。

恭介他们脱掉夸张的外衣，这时已经受到另一种力量往正下方拉扯。

是早一步被射入地面的激发手榴弹炸开了。

（一万人的师级单位北方与西方各一个。补给线、情报管理、战斗勤务支援、预备兵力与其他人员估计约有五千。）

恭介与奥莉维亚迅速飞向展开的人工灵场。

这是地球人绝不可能办到的，没有太空衣也没有降落伞的直接空投作战。

曙光与伏地浓雾交织而成的金黄大地一瞬间就被吹散，赤裸裸的战场终于现形了。

（这边是北方的伊利济尼卡大隧道防空洞攻略用前线基地。很好，与计画相同。迫降座标误差三·二，但还在容许范围内。）

整体来说约莫五公里见方。

不受高山雪水形成的不规则河川流向所左右、安定的广大平原上，为了巨大运输机铺设了直角交叉的两条野战跑道，其内角部分设置了两公里见方的车辆维修基地。用来维修运输机或是装卸货的机库与管制塔台等等，则盖在跑道的外侧。

恭介他们降落在位于内角的车辆维修基地。

首先恭介踏上相对速度近似的薄片碎块，展开人工灵场，打出“白棘”用防护圆包住自己再着地。太空站的碎块破裂后，恭介再于地面上重新张开下一个人工灵场。奥莉维亚的少女躯体也变成了糊糊的黏液。

无视于四座监视塔、兵营、通讯指令中心，以及比学校体育馆还大、附屋顶的整备场，“不杀王”待在遍地皆为无数战车、装甲车与移动式火箭炮车辆等等的车辆管理空间。

将这些全部总括起来，就是引颈企盼巡弋飞弹或轰炸机夷平地面，蓄势待发的死亡工业制品。

操纵这些钢铁武器的人手也远非人类的血肉之躯。以美国陆军正式采用的四元动力制仿生矽胞装甲“拟鳄龟”裹身的士兵们，在圆滚滚的装甲包覆下完全失去了人类的轮廓。

如果只是三〇毫米机炮程度的火力，就算零距离扫射也无法伤到他们分毫，而且除了运用枪械的机械臂，肩上还追加伸出两条特殊工作手臂，公认连战车的舱门或防空洞的大门都能伸手一掀就剥掉——而这种装备用在身无防护的敌兵或恐怖分子身上的影片屡次外流，引发人道问题——属于敌方军事设施压制用装备。此种恶魔般的武器，堪称完美结合了步兵的灵敏与战车的结实。

在空中分解成大量碎块的太空站，就连太阳电池模板的锐利玻璃碎片或一根螺丝都会变成凶器。尽管对于身穿厚重仿生矽胞的美军兵士来说不会造成致命伤，但一般来讲做为防御行动，应该会冲进有屋顶的空间才是。

然而，谁都没有这么做。

并不是他们过度信任军方配给的“拟鳄龟”。

是因为他们看突如其来降临的死神看傻了眼。

虽不知道那个是什么，但如果不把全副注意力放在那个上面，可想而知一定会厄运临头。在网路与量产机械支配一切，有如电视游乐器的最尖端战场上，这种毫无根据的魔咒令人毛骨悚然地逐步浸透、扩散到每个角落。

然后……

恭介也没闲着，在排排站的成群工业制品包围下，冷静地持续观察。

不愧是全世界最强的军队。

这样看来就算使用被召物，也不用担心会一不小心杀死他们了。

（好。）

磅喀喀！他逐渐被此时仍在重覆着无序反弹的“白棘”残影包围，其中混杂着红色“花瓣”的光芒。

他这么做的同时，眼瞳已从四周风景当中射穿了重要地点。

（假如要攻打伊利济尼卡以撬开F国的城门，光用火箭或飞弹粗略地焚烧秃山地表没有意义。从轰炸机投下碉堡克星当然也没用，这么想来，攻略专用的地标武器一定是在附屋顶的整备场里，应该要以那个为最优先目标。）

敌人是全世界最强的军队，做为白银资源战争的第一波攻击，投入的兵力约有两万五千多人。

而城山恭介降临了其中半数待机的大要塞，在它的中心主宰一切。

“那么……”

不管有再多的枪口或飞弹严阵以待，对防护圆或被召物来说都不具意义。

恭介一边占据能任选时机任意获得“花瓣”的有利位置，一边带着勇猛的笑意如此宣告：

“虽然罪不在你们，但就请你们在这里暂时睡一下吧。”

4

话说……

说穿了，在战争中获胜的定义是什么？

破坏雷达设施以完全掌握制空权；切断补给路让敌军孤立无援；破坏电脑使得作战无法进行批准作业……总而言之，大家可能会各自想像到各种状况或步骤。但是恭介认为这些都不适用，他需要更立竿见影的效果。考虑到敌我战力的差距，美方原本预定的日程表必定是在一、两天内结束对F国的侵略行动。就算脚步多少被拖慢，想必也会用正面强攻的方式突破防卫线。就跟货物列车一样，强国一旦展开行动，用一般煞车是止不住的。在车轮迸发火花的同时，仍然会一路撞飞铁轨上的东西。

因此，

“我们上，奥莉维亚。”

〈收到，哥哥！〉

奥莉维亚·海兰德已经将肉体交付给非比寻常的存在。她成了半透明的赤红色黏液，是不管何种高手，最初都必须通过的“始祖系列”之一。cost1，音域低音。是基础中的基础，也是最弱中的最弱，但仍然有着重大意义。

归根结柢，超越人智的被召物根本不会把普通兵力放在眼里。

管他是不是“表面”世界的最强军队，都不关潜藏于“背面”的异界住民的事。

‘判断为敌人，重复一遍，判断为敌人！允许开火，射击！’

‘混帐东西，允许你个头！在正中央开火会变成自相残杀的！阿诺，随便听听就算了，只要勉强不违反菜鸟上尉的命令就好！首先由我们来重整队形！’

‘遵命，长官，听到你的口头承诺了。我会让威力太强的战车退后，以步兵为中心争取时间。等整顿成扇形队形之后再让战斗车辆用炮弹驱逐敌人。作战行动开始。’

这里的战车或装甲车就像假日的购物中心般停放得漂亮整齐，不过这些装甲车辆正在试着慢慢与恭介他们拉开距离。一群身穿厚重仿生矽胞的步兵，钻过光是衣角勾到都会引发严重意外的“移动壁垒”缝隙现身。想必是因为“拟鳄龟”即使被一点机炮或手携式榴弹炮直接击中也不成问题的关系，他们不急着找可充当盾牌的掩体，而是一齐先用突击步枪的枪口对准恭介或“始祖之赤(b)”。

没有警告。

反而应该说是鲜红黏液主动朝来不及逃跑的“拟鳄龟”挥出一记腹部重击，把装甲车由下往上推得翻了过来。

嘶砰！啪砰！啪啪啪啪啪砰！

彷佛中华街的鞭炮一齐炸开，伤害耳朵的爆炸声连续响个不停。

根本已经沦为替聚光灯下跳舞的主角做绿叶的舞群了。不只不应存在于人世间的被召物，受到防护圆保护的恭介，也并非普通子弹能解决的存在。

〈呃，整体来说我该打哪里？〉

“基本上是东北方的整备场，我们要打击应该正在里面做组装的地标武器。”

恭介简短地告诉她方针，但当然没办法直线前进。

眼前已有强大势力逼近。

“奥莉维亚，扫荡正面的三十人小组。”

〈嗯！〉

“那边搞定之后就对付四点钟方向的火箭筒部队，那个威力太强，必须早点应对以免仿生矽胞操兵不小心被炸死。”

〈哥哥你人真的好好喔。〉

或许是开始觉得没完没了，也有仿生矽胞操兵一边让同袍们用支援炮火阻挡恭介的脚步，一边直接高高举起重机械般的特殊工作手臂扑进他的怀里，但照样被防护圆挡下，无法继续冲杀。工作手臂被震得叽叽作响时，奥莉维亚操纵的“始祖之赤”一招打飞厚重仿生矽胞的侧腹，接着再按照命令，一股脑冲向开始举起手携式反战车武器的一群士兵。

十分钟的限制，以这种场合来说几乎可以无视。

毕竟这可是一万人摩肩擦踵的人口密集地带，可以指定某人展开人工灵场，击破后立刻趁着“连锁”状态的九十秒内指定下个人重新张开人工灵场……只要重复这种步骤，就能几近无限地战斗下去。一路炼成的被召物会维持原有的力量，因此状况会继续对恭介这边有利。

凭依体奥莉维亚接连改变形态。

巨大的腐败猛犬，连同用三脚架固定于地面的重机枪在内，把仿生矽胞四人组一并踩烂。

绽放无数刀刃代替花瓣的食人植物，以弹丸般的速度射出钢铁种子，让趴在兵营屋顶上的狙击手们一个个无法再战。

从龟裂的全身隙缝涌出肥胖蛆虫的美丽西洋人偶，看到一名士兵想扶起故障无法动弹的另一名仿生矽胞操兵却瘫坐在地，于是慢慢转移了目标。

“……果然即使说是全世界最强的军队，也并非所有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呢。”

〈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有不少人是因为经济不景气想姑且找份工作，或是来自外国的移民为了贡献社会获得公民权才入伍。因为全世界最强的军队，换个说法就是比外国士兵更不容易死。真正的精兵不会廉价大放送，他们大概是打算把麻烦的第一波开路工作交给多如牛毛的菜鸟来做，电影或电玩里出现的那种壮汉们之后再进入战场，只赚取到名留青史的丰功伟业就好了吧。况且他们有仿生矽胞帮助，就算是要多少有多少的菜鸟兵，也能将能力提升到一定以上的水准。”

〈……〉

沉默当中开始混入一种刺人的紧张感。

毕竟那些人等于是只用左手打着呵欠在开战的，被攻打的国家人民当然无法忍受了。

但对于实际上想阻止战争的恭介来说却是种幸运。

掉落在脚边的无线电飞出了这些声音：

‘已确认在容许范围的损耗内达到成果，车队已移动并重新配置完成。史特龙中尉？’

‘……，——’

‘全体人员注意，与中尉失去联系，今后权限由我接替，开火！’

战车或装甲车都已拉开了一定程度的距离。

彷佛要填补开出的空间，战车炮或榴弹机炮对着恭介他们接连射来。伴随着轰然巨响，脏兮兮的沙尘层层重叠着绽放。除了单纯的爆炸热风或冲击波之外，还有用以提升威力的小粒钢珠或锐利铁片如风雨横刮般来袭。淹没整个空间的破坏风暴，已经超越了能以身手避开的层次。可能是爆炸距离太近了，连开火的战车自己有时也在装甲表面迸发出橘色火花，是超音速交相飞舞的钢爪削掉了复合装甲。

然而……

“奥莉维亚。”

只不过一句话，沙尘就照样从内侧被吹飞，然后一个巨大身影屹立于战场。

“神格级”cost8，音域中音。

这个连最新式战车都能从更高位置睥睨的庞然大物，原来是拥有三颗头的巨大黑犬。名字以K开头，在希腊神话中是把守冥界的忠诚看门狗。从凶暴过头的满口乱牙缝隙间，让人联想到地底热气的橘色火星向外闪烁纷飞。

配合着他那庞大身躯，整个人工灵场大幅膨胀，把暂时后退的战车队都卷了进来。

在实际展开猛攻之前，他先向天际遥吠一声，就吓得受到电子网路管理控制的战车队动作确实僵硬了一瞬间。

“冥界所属这个第一印象或许会让人产生可怕的想像，但这家伙终究只是看门狗，虽然对于扭曲天理，企图从阴间爬出来的人绝不宽宥，但当然不只如此。”

然后……

恭介将鲜血印记放到肩上，用空出的手指着一群目标说了：

“他绝不允许阳寿未尽之人随意踏入冥界，无意义地结束人生。这头看门狗可是很善良。”

没有半点犹豫可言。

这时死亡看门人拯救的，是他背后的F国，还是与他们为敌的美军性命？

面对这头明明共用一个身体，三颗头却像互相竞争般一边发出咆哮一边突击而来的巨大看门狗，战车队束手无策。复合装甲的集合体连用履带紧咬地面的闲工夫都没有，就被对手按在地上，炮塔被巨大下腭叼在嘴里，然后直接往正上方拔掉。车内的士兵们如今变得毫无防备，一脸呆愣地仰望着天敌，似乎连急忙重新穿起仿生矽胞装备的多余精神都没有。

像个空铝罐般被人拿走的炮塔一遭到咬碎的瞬间，他们不需要谁来命令，就自动举双手投降了。

三头看门狗带来的破坏到此结束。

他绝没有咬烂丧失战意之人的血肉之躯，就去找下个目标了。

“奥莉维亚，三点钟方向，需要击破。”

就在失去炮塔而变成敞篷车的战车近旁，另一辆战车将其炮身对准了“神格级”。炮弹一旦爆发必定会牺牲掉身无防备的友军，但他们似乎已经连考虑到这点的多余精神都没了。

还来不及发射，看门狗的巨大前脚已经直直落下，整个炮身弯成了直角。

紧接着炮弹获得释放，把开火的战车自己推往正后方。炮弹走火把炮身炸成了开口笑，应该可以认定为无法继续交战。

结束了短暂休息，恭介再次举好鲜血印记，使用“白棘”不断赚取“花瓣”。被召物接连改变形态，但最后仍成为同样cost8的中音。C开头的八个字，在玛雅神话中冠有地震之名的巨人，把战车当成足球一颗颗踢飞。

为什么要做这种不具意义的炼成？

真要说起来，如果只是要“打倒”的话，光用最弱的“始祖系列”就够了。之所以完成诸多步骤赚取炼成数，自然有其他目的。

从“规定级”连接到“神格级”，需要一百次的炼成。

从“神格级”连接到“未踏级”，需要五十次的炼成。

换言之恭介要的是……

（来了啊。）

“奥莉维亚，注意正上方！巡弋飞弹正往F国飞去，那是完全无生命的物体，所以当然不能指定为人工灵场的目标，必须第一优先破坏！”

“未踏级”cost19，音域中音。

“善恶分明的‘紫电’淑女(iu.ao.eu.ei.kub.miq.a.ci.pl)”。

病态消瘦的美女坐在破烂轮椅上。这是个紫色头发在风中飘舞，不健康地骨瘦如柴的裸体只草草缠上紫色布条，宛如遭到抛弃的人偶般浑身无力的未踏级，然而其力量却不容怀疑。他低垂着头，只微微抬起枯枝般细瘦的手臂，用那细长的食指指向空无一物之处后，状况随即发生了。

磅喀！！！

可怕的紫色闪光获得释放，撕裂天空的光剑将按照GPS以一·九马赫的速度，将爆炸物准确送往指定地点的四枚巡弋飞弹切成完美的圆片。一般来说，被召物是无法离开人工灵场的，但是远程攻击会维持原状穿透灵场。为了应对直接飞过头顶进行的空袭，叫出专精远距离攻击的被召物是最快的办法。

奥莉维亚的声音直接在恭介脑中响起，其中带有与压倒性战果恰恰相反的焦急。

〈是第1阶段的资讯攻击结束，进入第2阶段的空袭了吗？这、这样真的会造成死伤的！〉

“我说了，我不会让他们那么做。警戒十点钟方向，高度两万五千公尺。那边飞行的无人机大着肚子，趁它投下肚子里的航空炸弹前先行拦截。”

刚才已经说过，无人武器无法用人工灵场围住。但同时它也是“不杀王”规则之外的存在，破坏起来不用犹豫。

……其实最可怕的，是被遗留在没有半个人的空荡荡空间，在无法用激发手榴弹指定任何人的状态下，从三、四十公里外射来无数飞弹或火箭，用爆炸热风把整片区域淹没得毫无空隙的噩梦般发展。只要知道应对方法，用普通火力就能辗烂召唤师或凭依体了。恭介或比安黛妲这种历战老手绝不会轻视一般士兵，就是基于这方面的理由。没错，即使是那坐落于地下深处的“女王的箱庭”也是由普通人来管理孩子们，因此这方面恭介深有体悟。

就连使用太空站直接降落到战场，也不是在无意义地作戏，他是选在人口密集地的正中央。对恭介这名召唤师而言，在鱼儿接连上钩的状态下长时间运用人工灵场或防护圆才是唯一能够安全战斗的选项，如此而已。假如只看地图一个劲前往中心地，恐怕早就在空无一物的草原变成绞肉了。

“紫电淑女”擅长的，是必中必杀的远程攻击。

连靠近最优先目标都不用。

“奥莉维亚，东北方的整备场！直接劈开它！”

〈收到！〉

比学校体育馆还大的附屋顶整备场，变成了一堆四散的碎片。

只不过，不是“紫电淑女”的一击所导致。

他还没切开占用整面墙壁的铁卷门，一切先从内侧爆开吹飞了。一个巨大过头的钢铁集合体，嘎啦嘎啦地踩着废材来到了外头。几乎跟铁桥差不多大的巨大炮身，根本已经超出了移动式火炮的范围。整个看起来就像是造船厂用来搬运七千吨以上的巡防舰，使用的那种三十二轮特殊运输车辆上硬是堆装了要塞炮似的。

“格勒杀手，五〇〇毫米重炮是吧。”

〈那是什么啊？〉

“就是把专用的液槽炮弹射进岩盘，刻意引发深层崩塌以推倒天然要塞的大型武器。一般来说，深层崩塌是以地下水脉引发的大规模土石流，但那玩意儿是直接把引发崩塌用的液体做成炮弹注入地下。山地虽然有各种不同的结构，但是用格勒杀手全都可以破坏。”

反过来说，不在F国这种四面环绕崇山峻岭的环境下就无法发挥威力。

虽然是一种极难运用的屠龙宝刀，但归根结柢，武器本来就会按照使用者的需求设计，并精益求精。就好比四面环海的岛国总是海军特别强，四面八方尽是砂土的沙漠国家则是陆军日益强盛。

而从历史观点来看，过去美苏曾经维持着险些毁灭世界的敌对关系。

为了在阿拉斯加路线以外另辟一条欧洲路线，撬开华沙防卫网以直接切入莫斯科，就算开发过东欧专用的奇特武器，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不过呢……

既然本尊已经露脸，事情就好办了。

城山恭介只丢出一句话：

“动手。”

一击。

“紫电淑女”将朝向天空的破坏指尖，悄悄地放回了地表。

管他是五〇〇毫米，还是战舰以上的超规格炮弹。光是这么个动作，整块钢铁就好像拿绷直的钢索压在水煮蛋上一样被切成圆片。

结局来得实在太简单了。

但最大的功臣奥莉维亚·海兰德却送来略显不安的声音：

〈可是实际上，到底要怎么结束呢，哥哥？〉

“别担心。”

〈除了我们所在的北方之外，西方路线不是也有大部队吗？最后一颗激发手榴弹已经用掉了，要是花上十分钟在没有敌人的地方移动，人工灵场会解除的。不对，不是还说后方留下了五千名预备队员还是什么的吗！〉

破坏早已结束了。

“紫电淑女”只不过将指尖朝向能称得上剩余兵力的一群人，仿生矽胞操兵们判断既有的战车或装甲车都无法当成护盾，于是全爬到了外头来，举起发抖的双手缴械投降。

〈实际上根本也不是那个问题，就算打倒了第一波的两万五千人，海外那个超级强国也不会真的倒下。格勒杀手？弄坏那个超乎规格的地标武器也不能改变什么啊，第一波被打倒，还是会派来第二、第三波。不对，反而是自尊心越受创，应对方式就越严酷！我们或许是结束战斗了，但这跟结束战争并不一样！〉

“乖孩子，奥莉维亚，你抓到重点了。所以趋势才会站在我们这一边啊。”

奥莉维亚的声音戛然而止了。

不知为何，坐轮椅的淑女将整个身体转向恭介，把他那细长手指对着召唤师。从失去炮塔的敞篷车探出头来的美国大兵，也不明就里地偏着头。

〈……你说啥？〉

“恢复镇定吧，奥莉维亚。我们并不是站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诺曼第或史达林格勒，也不是战况陷入胶着的越南。全世界不管是谁，都没料到会发生这种正面以血洗血的斗殴场面。”

恭介脸上浮现出冷酷无情的笑意。

过去连复仇恶魔都击败过的少年，毫不犹豫地这么说了：

“这是超级强国单方面挑起的，以一百对零的完全比赛为想定计画的战争。既然这样，胜败条件当然也会改变，而且是变得相当特殊。”

5

北方大要塞陷入了严重混乱。

但另一方面，西方前线基地则是一片死寂，被放着不管。

“……那些家伙究竟在搞什么？”

胸前挂满略章当装饰的黑人壮汉忍不住如此低语。新兵时代以来的习惯改不掉，他忍不住用手套般的大手掌啪地拍了一下自己剃成大光头的脑袋，摸了一摸。

没错，在距离遥远的西侧，也收到了发生突发性战斗的报告。

然而这个肩负所有庞大战力，负责撬开西边城门的上校虽然收到充满痛苦哀嚎的通讯，却没有立刻派出增援。并不是因为受到手册上的规则束缚而下不了决断，而是有个更大的问题。

东洋血统的副官一边敬礼一边开口了：

“长官，抱着郊游心情被派来的菜鸟兵们如果被真枪实弹的压力压垮，事情就糟透了。”

“PTSD的爆发性发病，加上集体歇斯底里造成的失控吗……”

司令室的成员们苦着一张脸，不过他们遗漏了一项最根本的情报。

他们明白北方大部队突如其来在基地中开始了战斗。

但战斗的中心，有着召唤师与凭依体。

而且还有一项特殊条件，就是一般人视线一离开超常存在，就会把他们忘了。

话说回来……

那么将这些条件加进来后，他们所看到的世界会变成什么颜色？

答案如下：

他们知道远处的友军正在战斗。

但是完全看不出交战的对手是什么。

“同袍之间竟然擅自大打出手，在大要塞里把自己打得死伤惨重……真是一群白痴，然后只有责任要拉我们一起扛是吧！”

“但好像也有接获疑似目击到幽灵的情报……”

“你去对国内这样报告看看，人家会怀疑连我们都疯了。”

“好像也有人说是在跟神话诸神交战，不过似乎都说是只有看得到的人才看得到。”

“够了没啊！这些只想领稳定薪水才拿枪的打工族，难道是太空站掉到头顶上的恐惧与混乱把他们吓到失控了吗！”

听起来像是正常对话，其实讲了半天都是牛头不对马嘴。

召唤师或凭依体掉进浩大军势的正中央，混入众多士兵们的人潮之中，换言之就是这么回事。就连站在同个地方与某种鬼东西直接交战的士兵们，目击情报都各有不同。而且就算把奇迹般地留下的片段证词连接起来，也只能引出神仙鬼怪之类莫名其妙的情报。

当然他们不是只会接收情报，在西方待机的黑人壮汉等人也有用卫星或无人机等设备观察陷入严重混乱的北方大部队。但人工灵场内部的召唤师或被召物，都无法用摄影机或感应器捕捉到。

模糊不清的证词，加上屹立不摇的证据。

这样还叫他们不要怀疑对方发疯，实在是强人所难。

“～～～！”

不管怎样，日程表是全盘瓦解了。

就算接下来第2阶段顺利照计画使用巡弋飞弹、火箭炮与轰炸机等夷平敌国，也无法更进一步攻击。陆上部队的展开已经致命性失败，而很遗憾地，军事技术还没进步到能只靠空袭就结束战争。为了把瓦砾堆中的残存势力扫荡干净好下赢这盘棋，陆上部队是不可或缺的。

真要说起来……

“第2阶段也受到坏影响了。巡弋飞弹因不明原因失联，而且是全弹坠落，不太可能是意外事故。我想很可能是北方部队使用了对空火炮。”

“呜……”

“虽然纯粹只是看卫星影像，不过强行引发深层崩塌的格勒杀手似乎也严重损毁，无法使用了。尽管事情经过成谜，但照那样看来，要撬开大隧道防空洞恐怕有困难吧？地形条件似乎也不适合用轰炸机投下碉堡克星。”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

他一肚子气无处发泄地吼叫出来。

不先设法解决一下笨蛋，计画就不能继续进行。

东洋血统的副官维持立正姿势，说：

“……假如一万人的师级单位一并陷入了失控状态，就可以视为有超过四成人员无法战斗。换言之可以判断我军已陷入了溃败状态，长官您的决定是？”

“我还能怎么做啊……”

战争的计算方式，不是两万五千士兵被杀到一个不剩才叫全军覆没。虽然每个军方或部队各有标准，总之都会规定只要三到五成溃败，就会被视为无法按照想定计画进行运用，而让全军撤退。

“前去镇压暴徒是可以，但假如现在对北方开始作战，有可能连我们都被一起视为失控部队。把他们放着不管，就我们这边撤退或许也是种方法？”

干脆就讲明了，美军的敌人其实并不是F国。

这种穷乡僻壤的战争，获胜是当然的，绝不可能败战。重点不在如何杀死更多敌人，而是如何以较少损害按照日程表结束战争。这才是“强者战争”的逻辑。

其中最可怕的，就是美国本土的家家户户。

有的是派遣到海外的年轻新兵的战死人数，有的是化学物质等等对健康造成的神秘不良影响，有的是起因自诸多压力的PTSD发作等精神疾病。这些“社会问题”一旦经由战地记者整理后在网路上疯传，会在美国国内引发激烈的反战运动。这时代就连农民使用的肥料都被说成能做成炸弹，而遭到严重抨击了。一群高中或大学毕业的菜鸟想到可以合法发射大炮射到爽，就兴奋到鼻息粗重地冲出国境，结果搞成这副德性。要是发生在年轻人身上的悲剧与新闻主播用线图报导的支持率之间产生直接关联，这种战争只要吹口气就会在空中解体了。

本来明明是一两天内结束、预估战死者零人的完全比赛，实际上却是一万人擅自失控，自己人之间互相开火。这种蠢事要是曝光，那些闲人不知道会如何把他们抓起来公开抨击。

与其跟自我意识膨胀到不能再膨胀的美国制造三姑六婆进行唇枪舌战，还不如跟那些拿伏特加当燃料的俄罗斯熊开始第三次世界大战算了。那些家伙虽然强到根本是战斗民族，但是打仗时好歹愿意理解战场上的规定。

（……玩完了……）

说到底……

这并不是分成东西两方的世界存亡危机之类的问题，就算打输这场战争，美国这个框架也不会被人用脏脚践踏，在故乡等着自己的家人或情人也不会遭到杀害。

或许因为并非走投无路，所以黑人壮汉等人的决断也踏实不起来。没有悬崖的胆小鬼博弈，想在哪里踩煞车都行。

是要在遭受波及前早早后退与失控部队撇清关系，还是宁愿遭人误会也要亲手阻止失控部队？

黑人壮汉用手套般的手掌啪地拍打一下自己的后脑杓，然后说：

“……通知全体人员，去给那些还在吃奶嘴的臭家伙一巴掌，把他们打醒吧。”

“上校……”

“弃失控部队于不顾，主张只有我们这边心智健全很简单。但那些家伙假如把外人牵扯进来扩大牺牲人数，那群众又要大肆抨击我们，说我们有办法救人却不救了！就算对象是F国人也已经没差了！依照作战行动有计画地发展状况跟无秩序的野蛮行径，就算同样是杀人行为也会产生不同的意义！”

“……”

“万一变成那样，可就不只是美国国会的自由党谴责我们了，要怎么去应付自由羽翼或战争遗族会？不，这已经不是一国的问题了，超过一百八十个国家或地区加入的联合国大会将会开始谈起战争与人道的罪行！要是恶化到那种地步，事前的磋商也就全泡汤了。如果得到保护平民免受失控部队攻击做为藉口，原先决定静观局势的俄罗斯甚至有可能介入此事。现在要开始第三次世界大战是无所谓，但是我国绝不能沦落到反派那一边！”

“长官，我对您的先见之明真是叹服不已，那么个中真意是？”

“我为了退伍后的养老生活，已经在科罗拉多买好牧场了。森林可以打猎，河川可以玩飞蝇钓，还可以整天享受高尔夫挥杆乐趣，甚至还会涌出天然温泉，是只属于我与家人的天堂！我可是死也不要被人把我亲手慢慢建立的梦想全部摧毁，只为了安抚客厅里那些人的火气就被塞进关塔那摩拘押中心。我对国家有所贡献，自新兵时代到此时此刻都在遵守规定打仗。压制沙漠国家时，跟无视命令开始抢劫珠宝店的同袍们互相开枪实在是段痛苦的经验。所以我凭什么非得在职涯的最后阶段被卷进一群白痴的打打闹闹，然后还得在比电话亭更狭小的个人牢房里只吃咸味豆子汤度过漫长的剩余人生啊！”

就这样，他们迅速做出了决定。

被抛在安全地带，人生险些没遭人摆布的西边军队也展开了行动。

“能用的东西统统拿出来！陆上SDI……对，把二氧化碳雷射器也拿出来！”

“那不是用来撬开西边城门的地标武器吗？”

“撤退的时候只会碍事。那种大家伙，要是从现在开始拆解成一堆零件堆到运输机上，绝对会来不及。我们要在现场将它弄成废铁，然后烧毁成无法捕获分析的状态。如果报告说是我们自己扔掉的会被上级狠狠修理一顿，因此要趁乱将它清算到形成累赘的武器那一类去。好了，准备行动！”

在现场毁掉大型武器这种科技结晶会遭到严重斥责，但只要报告成将激烈战斗中毁坏的武器处理得让敌军无法分析，反而还会受到称赞。

副官叹了口气，一半以上是出于傻眼。

尽管平步青云的人生总是伴随着各种权宜之计，但这名青年想必不是为了见识这种状况才从军的。

“不过话说回来，长官，偏向户外活动的兴趣或许不太适合自诩为纽约客的尊夫人吧？”

“你这小子是不是说了自诩二字？还有你不用操心，我已经给了我太太登录了亚玛逊白金会员的平板电脑，想网购还是追剧都随她开心。”

6

“来了来了。”

只要提升到“未踏级”，就不用再进行炼成步骤了。恭介继续保有“紫电淑女”，将鲜血印记扛在肩上，看着淹没地平线那一头的漫天沙尘如此低语。

北方与西方。

假如遥远那方已摆开了大部队，那么只要请对方过来就行了。

“奥莉维亚，另外一半就快到了。只要击溃他们，我们的战争就结束了。”

〈嗯唉？可是我只看到零星几辆装甲车耶。〉

“一开始的是斥候侦察人员，大部队会从他们后方过来。差不多五百人到一千人规模一队吧，我想对方应该已经派几组这种人马过来了。”

恭介说的没错。

在少数装甲车的后面，可以看到横向一整面都是堪称钢铁壁垒的战车军势，而且似乎毫无用山丘等地形做掩蔽的打算。恐怕在更后面的地方，还有满载仿生矽胞操兵的装甲运兵车成群结队。对方以人员为优先而非武器，也许是出于美国想尽量减少被害以回避客厅观众批判的国情吧。若是换成俄罗斯的话，说不定反而会让战车表面爬满步兵，让他们从最前排发动突击。

“只要连那边也一起击溃，‘莫名其妙的报告’就会一发不可收拾，而更难以洗清集团歇斯底里的嫌疑。客厅里的观众想必会马上群情激动，帮我们集体谴责白宫。”

〈打这种损毁对手名誉的战争，哥哥可能会挨瑞秋揍喔？〉

一群本来应该是送往这世上最安全战争的年轻人正在受到伤害，跟之前说好的怎么都不一样？

……这种说词重新写成文字一看可能会让人满头问号，但超级强国——绝对强者的战争就是这么回事。

最强由于是最强，因此不习惯打败仗。

应该说是不知如何承认败北。

〈如果肉眼瞄准没关系的话，已经可以攻击了哟。〉

“就让我们再把他们引过来一点吧，两个部队的距离近一点，对我比较有利……哦，这次的大家伙是雷射炮台啊。既然把西方攻略的关键都拿出来了，可见国内是怎么想不知道，但现场可能已经是一片撤退氛围了。”

不具炮塔的战车，也许是用来捡走毁坏车辆的回收车。敌军将它当成马车马匹，用上足足四辆拖着巨大推车。代替车篷放在上头的东西，就像是关在四方形铁塔里的圆筒形炮台。这玩意儿原本应该是用来从外太空拦截飞弹的武器，所以想必是藉此做补强，以免炮身被地球的重力压弯。

〈我怎么不记得哥哥是喜欢把模型弄脏或涂上迷彩图案的那种人？〉

“两千公尺，嗯，时机恰好。”

虽说战车炮基本上都是直射瞄准，不过两公里对战车来说还是近距离。对方之所以这样过度接近，必定是出于看卫星或无人机送来的奇怪报告看烦了，想亲眼确认的心理因素。

也许有人会觉得“在这种科技战争时代，怎么还会这样想”，但曾经有报告指出气温只要比步兵的体温高两度，就会让当事人的注意力慢一步。换言之，注意力变得涣散而踩到地雷或钢丝的机率会上升。无法完全将人类排除在外的未完成科技战争也不过如此罢了，从西元前就紧跟着战争不放的“人性”还是难免露出脸来。

基本上无论敌军来多少增援，恭介这边都是重复同个动作。

一般枪弹或炮弹，都无法伤害到防护圆或“紫电淑女”。甚至如果不是能以超高精确度操纵“未踏级”的F国王室成员奥莉维亚，反倒还怕误杀了对手。唯一可怕的，是恭介这边已经把最后一颗激发手榴弹用掉了。换言之，他们只能死守现在这个人工灵场。假如敌人四散到“连锁”九十秒内走不到的广大范围外，事情将会非常麻烦。

间不容发，命若悬丝，正可谓如履薄冰。

因为一旦人工灵场解除，无论恭介还是奥莉维亚都会变回人类的血肉之躯，平凡无奇的铅弹或爆炸波就能要他们的命。

在战斗之间的空档，恭介一边踩踏从补给车辆滚落而出的战车炮炮弹，一边这么说了：

“这边大致上都解决了吧，那么可以去击溃那边的增援了。”

〈“连锁”只能维持九十秒耶！直线少说有大约两公里的距离不是吗！〉

“学学文明知识吧，奥莉维亚，又不是一定要徒步前往。”

喀！恭介的鲜血印记锐利刺中了地上的东西。

他用脚踩住的战车炮炮弹毫不迟疑地爆开。

只要有受到防护圆保护，就算在邻近位置遭到爆炸波吹袭也不用怕。而召唤仪式有以下这项规则：激发手榴弹炸开的平面将成为人工灵场的基准面，例外是当基准面碎裂毁坏时，由扔出激发手榴弹的召唤师双脚着地的位置为下个基准面。

恭介的身体被爆炸波吹上半天高，就这样直接飞到十公尺以上的高度。他扭转身体让天地颠倒，接着朝向高空的脚底碰到了某种东西。

轰嗡！！！

他碰触到飞行位置意外贴近他们的大型运输机身体底部。

不知是不是燃料快用完了，大概本来是想强行降落在野战跑道上，却因为地表的战斗规模大到超乎预期而死了心。于是恭介就把不上不下地在低空飘浮的大型机体机腹指定成了下一个立足处。

坐在轮椅上或许会影响到着地的感觉，与“紫电淑女”的存在相叠的奥莉维亚大叫出声：

〈哇啊！〉

“最近引进的C-1092能够用电子控制技术支援降落程序，所以就算是放下机轮的状态应该也飞到了时速三百公里以上。两千公尺前方的位置二、三十秒就飞到了。”

恭介一边随口说说，一边倒吊着在机身底部往前端奔跑。

虽然“连锁”还在持续当中，但为了将下个立足处设定在地上，必须破坏前一个立足处……也就是这架输送机。因此恭介前往前端部分，绕到圆形机头上，隔着厚厚的强化玻璃，定睛注视惊吓到心脏差点停止跳动的机师。

他以肉眼确认对方的存在。

确定已经重新设定下个十分钟后，恭介用鲜血印记的前端打破强化挡风玻璃。由于受到防护圆的阻挡，因此恭介用长棍前端勾住了军服衣襟。

“奥莉维亚，破坏运输机。”

〈真是最强的和平主义者，哥哥果然从最根本的想法就有毛病。〉

伴随着傻眼的语气，紫色闪光把运输机切成了圆片。

带着发出尖叫的机师，恭介等人重回地表。他们双脚降落在为了镇压“原因不明的暴动”而被派来的西方战车大队的正中央。

地点在基地外。

就是片宽广无垠，实在太不适合用来跟战车对峙的，毫无特色的平原。

但恭介随手从放在肩上的鲜血印记的前端甩落翻白眼乖乖不动的机师，然后阖起一眼做出了宣言。

就好像在念出使用上的注意事项。

“很抱歉冷不防带来一个未踏级，虽然是从连专家都觉得太离谱的状况开始，不过你们是世界最强军队，祈望你们能够巧妙地四处逃窜。”

仅仅一瞬间。

紫色的闪光，从坐在破烂轮椅上的病态美女的指尖获得解放。

恭介一边望着简直像变魔术般只有战车被一一横切开来，里面士兵安然无恙的光景，一边针对战况做思考。

〈第一优先应该是那个大东西吧？〉

“看对方毫无保存战力的打算，所以一定是想用完即扔，但还是破坏掉好了。”

磅喀！

虽然巨大战术武器与“未踏级”双方放出的闪光交叉而过，但结果早已显而易见。无论火力有多强大，基本上物理性的杀伤手段就是伤不了防护圆或被召物。

当恭介将北边与西边的地标武器都破坏掉，并一路钻进追加的战车大队怀里时，白银资源战争会如何发展已经不言自明。

再来只需彻底善后，将“错误认知”做最大活用，把名为战争的经济活动逼进无法继续的状况即可。

多达两万的士兵发生集体歇斯底里，以自相残杀的方式全军覆没，这种事态一旦广为人知，负责照料前途无量青年们的高层人士铁定会被追究管理责任。国际社会想必也不会愿意让这种令人捏把冷汗的部队经过自己国家的领土或领海，在最糟的情况下，今后所有部队搞不好还得永久安排一个母性洋溢的学校心理师或者占卜师。

〈可是我说啊，哥哥，“政府组织”不是世界警察吗？感觉在美国应该也有很多支援团体才对啊，怎么都不会派出职业召唤师或凭依体呢？〉

“有派啊。”

恭介回答得简洁，让奥莉维亚又陷入了沉默。

只有她的焦急与混乱情绪传入恭介的脑海里。

〈不是，这……这样岂不是很糟吗！我们是计画利用认知上的误差欺骗全世界，但如果有能够看得一清二楚的专家混入战场的话……！〉

“反正不管怎样，只要一无所知的客厅观众群情激愤起来，就无从改变趋势了。其实是只有一组召唤师与凭依体在打击世界最强军队，是诸神背后的存在大闹一场，所以没办法……假如军方高层或情报企业的总裁在记者会上讲出这种话来，你觉得会怎么样？顶多只会遭人怀疑某种怪异战争病一路蔓延到安全的美国本土，被人带去治疗心病的医院。”

〈……〉

“真相是否被人得知并不重要，值得注意的是相信它的人是多还是少。”

〈……我看还是请瑞秋打一下哥哥的屁股好了，哥哥必须到我们家的修练场矫正一下性情才行。〉

由于奥莉维亚开始讲些可怕的事，恭介暗自决定晚点送她点心什么的拉拢她。有一点需要注意，就是她看起来小小一只，但还是王室成员，所以意外地挑嘴。

“……看来得轮到禁招巧克力豆谷片出场了，那个已经一脚踏出餐点的范围，我很难做评断，但的确充满了优越的速效性魅力……”

〈哥哥？嗯？你现在在分析哪个局面？〉

可能是出现在眼前，才总算领悟到“威胁”的真面目了。或者是觉得一个少年不可能做到这些，而被推落了更深的混乱深渊？以恭介来说，趁着他们恢复常态之前加以制伏是最好的发展。因此，他不等人。在美军猜中全体人员后退，用空袭无人机或巡弋飞弹连绵不断地攻击敌人这种“真正的正确答案”之前，最好是赶快做个了结。与军粮或弹药相同，时间的枯竭也是种效果奇佳而长年受到运用的压力来源。

少年弹响一下手指，说：

“奥莉维亚，进入最后一个步骤吧。”

然而……

这时一阵意想不到的声音，彷佛要灼伤恭介的后脑杓般传来：

〈……兄长大人，你在那里……？〉

心脏感觉到一阵压迫。

这点，只有这点，就连厉害如城山恭介也无法完美预测。毕竟对手是直接杀害了“白之女王”并因此发狂的“未踏级”。是个幼稚、纯粹又温驯，但双方力量却相差过大的怪物。

他只知道一件事。

那家伙冷不防出现在恭介与“战争虐杀者”的战斗过程中，光用指尖碰一下就毁了人工灵场。在普通的第三时代召唤仪式下，先不论召唤师或凭依体的本领高低，首先对战环境就撑不到分出胜负。

（挑在这种时候吗……！要是能再晚一点来，就能完全剥夺美军两个师的战力了！）

当然，激发手榴弹已经没了。

要是只限一次到处挪用的人工灵场被夺走，恭介与奥莉维亚就都完蛋了。气势就此中断，一度抛锚的汽车再也发不动引擎。也难怪他会受到不同于之前的紧张感所侵袭。

奥莉维亚也只讲了一句话，浑身不住发抖。

〈哥、哥、哥哥……〉

能让“未踏级”的“紫电淑女”此一最强层级之人尽情发挥力量的环境，也完全无法预测还能撑上几秒。

假如有个能突破现况的关键，那就是……

“召唤师与凭依体……”

〈？〉

“除了我们之外，美国应该有非官方叫来‘政府组织’系统的召唤师与凭依体。假如还有一条活路，那就只会在这一点上。”

7

至于另一方面。

在西边与北边的中间地点，地图上没放任何棋子的森林里，还有另一个秘密伫立于其中的势力。人数最多也就五十人，虽然达到两个小队的人数，但对于明瞭F国骑士团真相的协调员来说还太少了。以陆海空军加海军陆战队组成的美军无法设置直接运用召唤仪式的部门，实在是一大败笔。多亏于此，关于召唤师或凭依体这方面，只能当成文件上不算在派兵人数内的佣兵名额寻求协助了。建国三百年的美国向来居于世界的领导地位，但历史短造成了坏影响，使得他们在秘术或神秘学方面较薄弱。

为了弥补这种秘术方面的不足而受到召集的二十五组搭档中，看得到某两个人的身影。

“政府组织”恩赏等级501“完全胜利(Perfect Game)”。

也就是飞机头壮汉召唤师马克斯·力亚德，与泳装日晒痕迹让人目眩神迷的娇小褐肤少女艾莉·史莱德的二人组。

“太、太可怕了。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跑到‘未踏级’了耶。唉——格勒杀手与陆上SDI，两个地标武器都被砸烂了。再那样下去，一万人的师级单位真的两边都要被生吞活剥了啦。”

“话说回来，协调员的指示还没下来，我们该如何行动？”

“我是一点都不打算去了解那个‘不杀王’在想些什么，不过被他痛扁的都是不懂召唤仪式的家伙吧。虽说我也不爽美系军方或怪物企业那种永远同一套的作风，但现在这样另当别论，这不公平！”

“……所以你是要我们像打赤膊乱挥格林机枪的好莱坞英雄那样正面杀过去？对手已经到达‘未踏级’代表之一的‘紫电淑女’了，你总不会想从‘规定级’的cost1开始去挺身对付他吧，马克斯？”

“………………………………………………………………………………………………………………………………………………………………………………………………………………………………………………………………………………是，很抱歉，我们该怎么做呢，女士？”

虽然美国文化是就算用大型拖车的保险杆撞飞小孩也绝不主动道歉，但马克斯却是这种个性，让戴眼镜露肚脐的调香师对他很有好感。有自觉的笨蛋已经算很好了，至少比起被爸妈宠坏而自以为是天才的笨蛋好多了。

头戴大魔女帽的少女把高过自己个头，既像单刃大斧又像菸斗的美国原住民祭具插在地上，一面用包着迷你裙与热裤的小屁股靠上去，一面说：

“那家伙虽然的确是‘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03，但城山恭介终究是个人类。你忘记他在伏魔殿那件事时曾经中过我的‘焚香’招数吗？如果用正攻法怎样都对付不来，走旁门左道就是了。可别小看魔女的秘术了，看我先破坏人工灵场清除掉防护圆，再用焚香的烟气薰他，将那家伙的脑髓推入幻惑的世界。”

“（……这跟那个阴沉兔崽子岂不是同等级的卑鄙耍诈吗……）”

“马克斯，你为了怕看外国牙医这种蠢理由而像小孩一样撒娇耍赖，你以为是什么人在好心帮你减缓臼齿的疼痛？你如果对魔女的秘术存疑，我可以尊重你的意志，在回老家之前提早停止治疗喔。”

“是的，夫人，小的对整件事情都没有异议，戴眼镜的金发褐肤魔鬼身材大姐头！”

“很好。”身高不满一百四十公分的少女用鼻子喷气。挂在脖子上的捕梦网可悲地待在飞机场的正中央，动也没动一下。

这个时代或许是女人最大。

逃到新大陆的魔女与原住民部落融合，最后诞生的就是这名少女，东欧的森林对她来说不知具有何种意义。于吸收原住民苦行的过程中，在肚脐、舌头，甚至是衣服底下都穿了环的艾莉·史莱德缓缓做个深呼吸后，说道：

“准备开始了，我要靠近城山恭介到不会被他感知到的距离，占据上风处让‘焚香’飘去。我们也是来干活的，不能一句话打不赢就不干了。让我们做出成果来吧，领多少钱就做多少事。”

但马克斯没有回答。

毕竟这个男人曾经因为无法坐视南洋村落在超级强国的企图下慢慢沦为牺牲品，而毫不犹豫地揍飞过地位高于自己的现场负责人。无论嘴上怎么说，内心可能还是对侵略F国这件事抱持着疑问。或者也许他以为自己参战可以帮军队适度踩煞车？马克斯虽是个笨蛋，却是个看不腻的笨蛋。恭介是很霸道，但美军也没好到哪去。尽管这样说没错，但是与双方为敌明明只会害自己陷入孤立。这男的实在是学不乖，甚至让人看了觉得可爱。

她原本是这么想的，但似乎不只如此。

马克斯的身体一个不稳，就这么横着倒了下去。

“好喽～小妹妹，可以请你稍微用你调香师的本领帮我个忙吗——？”

讲话口吻虽然不正经，但紧黏艾莉·史莱德背后的气息却恰恰相反，正如一把白晃晃的刀子。对方并没有用什么东西抵住她的咽喉或心脏，但只要一动必定当场没命。这个强者的杀意本身就犀利到能当成警告。艾莉情急之下在脑中想出了几个选项，但是都来不及。“焚香”还没发挥效用自己就会先没命。

艾莉·史莱德连回头看向背后都办不到，直接质问道：

“……你是谁？”

“比安黛妲，或者称我为‘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20‘仇染(Liar Cat)’也行。”

糟透了。

恩赏等级比城山恭介还高。

沙沙，脚边的草丛发出了细小的叶片摩擦声。视线往下一看，只见某种东西从倒地的马克斯身旁往自己这边靠近过来。

一条白蛇，钻过泳装日晒痕迹令人目眩神迷的小女孩两腿之间。

而到这时候艾莉才终于发现，四周实在是太安静了。待在同一座森林里的其他人也被悄悄收拾掉了，八成是为了不让他们妨碍城山恭介。

“面对强敌不需要正面挑战，没错，我也举双手赞成这个想法。因此我不会特地扔出激发手榴弹的，只须让可爱的这孩子悄悄靠近猎物脚边，用尖牙喀滋咬上一口，毒素就会迅速扩散到全身了。”

“……别看我这样，我在新大陆都是与响尾蛇共同生活的，看蛇看习惯了。虽然白化症让身体花样等特征变得很难掌握，但我不认为这条蛇有毒。”

“那么，对于实际上倒地不起的这些人，你要做何解释？总不会认为只是精神性的伪药效果吧？？？”

伴随着细致布料摩擦般的窸窣声，滑溜溜的触感从脚下爬了上来。这并不是在譬喻，一度钻过两腿之间的来路不明的白蛇，缠住了艾莉·史莱德的褐色右脚，慢慢爬上健康的赤裸美腿。

当然还不忘吐出小小的舌头又缩回。

露出不确定有无毒性的尖牙。

“原来你帮它换了毒牙。为的是先让目标误以为是无毒的蛇使其安心，然后无论是何种药水都能自由补充，对目标下药。”

“奇怪喽？你明明连‘这种地方’都穿了环，却是对植发或植牙有所避讳的那种人？我本身也是把半个身体换成了人工骨骼，倒没特别在意过这方面的问题就是了。”

白蛇越过少女的膝盖，爬到了大腿上。

猛毒之主占好位置，以便随时咬住艾莉·史莱德用迷你裙与热裤包住的中心部位，做出像是偏着头的动作。

“你不容分说地毒昏马克斯，却没这样对付我。你对本小姐有何企图？”

“很高兴你反应这么快。顺便提一下，那个马克斯先生？你们那位召唤师也是个重要的人质，请多包涵。只要你愿意照我说的做，我会替我家孩子换上解毒剂药匣，再重新喀滋咬他一口的。”

“……”

“还是你选择相信身为魔女的本领，想着手调调看解毒剂？不过我觉得那个很难调喔——毕竟那是样本少之又少的超稀有药品嘛。”

艾莉·史莱德眼镜底下的瞳眸低垂了。

她放开既像大斧又像菸斗的武器，缓缓举起双手。

年幼魔女闭着眼睛沉重地叹口气，挤出低沉的诅咒声音：

“……我一定要宰了城山恭介。”

“好的，感谢。附带一提，你似乎打算假装投降好让我放心，但就算你想拖延对话时间让‘焚香’生效，对我也是不管用的哟。我由于每天吞下大量抗生素以及其他各种药物，体内环境早就乱七八糟的了，无论是毒还是药都不肯正常发挥功效呢。”

某某人忽地探出头来，好像绕到自己面前来了。

艾莉·史莱德再次睁开眼睛，看到站在正前方的，是个把长发染成搞错场合的粉红色，有着魔鬼身材的女服务生制服恶魔。她脸上浮现着不怀好意的缠人笑容，进入正题：

“想请你用你身为调香师名闻遐迩的长才，制作客人城山恭介专用的激发手榴弹，现在就做。”

“那家伙的基本结构我在伏魔殿那次记住了，不过细部条件呢？你们都特地找我这个敌方人士帮忙了，总不会宁可接受被做些多余小手脚的风险，却只是想补充‘普通的激发手榴弹’吧？”

“其实我也不知道细部条件是什么。”

明明关系到搭档召唤师的性命，相较之下，这个女服务生的态度却不负责任。

“客人吩咐我的任务有两项：其一、混进为了白银资源战争，想必事前已经渗透当地的美系召唤师的部队，万一开战时就从内部扯后腿。其二、从‘政府组织’系仲介的说法推断，‘完全胜利’二人组有很高的机率会前来参战，我必须与你们接触，同样地万一开战时，无论如何都得与调香师艾莉·史莱德建立起协力关系。具体的方法全由我个人决定，因此还请你别太责怪可怜又可爱的客人喔。”

“……不过话说回来，这胸部真是弹跳到让人火大。信不信我在它上面戳出一堆洞来，给你个教训啊……”

“挤挤☆”

可能是完全把人看扁了，笑脸女服务生摆出强调双方压倒性胸围高下的姿势，左右双手轻轻握拳凑到脸蛋高度，用手臂折起的部分清楚易懂地从两侧压扁丰满的胸部。

“客人是表示想请艾莉·史莱德现场观察，制作调配得当的混合物。因此一般调香师是处理不来的，即使危险也只能请你帮忙，前因后果好像就是这样。为了你可爱的马克斯先生，请你多加油喽☆”

8

〈……兄长大人……〉

杂音很吵。

每当那阵“声音”在恭介的脑中响起，脑髓的线路就彷佛一根根烧焦似的。

〈……兄长大人……〉

就快到极限了，这他知道。

人工灵场早已发出挤压声，彷佛要断不断的吊桥般不可靠。在这当中，恭介寻求着权宜之计。

“奥莉维亚！把这里能击毁的战车队全都打飞！现在就做！”

坐在破烂轮椅上的妙龄美女指尖像在空中画字符般微微挥动几下，紫色光芒一直线地撕裂了景观。服从“不杀王”的作风，光芒巧妙地避开人体，只把仿生矽胞铠甲与战车装甲板一一切开。那已经跟庙会上可以看到的雕刻砂糖片游戏没两样了，强大到没打碎敌人反而让人感到讶异的破坏力量漫天飞舞。

应该都已经捣毁了。

这样应该没问题了才对。

但恭介却继续紧张得冒汗，用满脸或全身都还不足以形容。他知道，到目前为止都还只是前哨战，不如说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对方毫无迟疑。

〈兄长大人。〉

满是杂音的音质变得清晰干净。

空间纵向裂开，露出一只稚嫩的手掌。

吧叽吧叽吧叽吧叽！伴随着骇人的声响，之前缩回异界的存在，又重新在现世中露脸了。在世界本身乱吼乱叫的哀鸣迎接下，几乎可说如梦似幻的小女孩露出了整个身体，并因此导致随之而来的现象也跟着颠倒错乱。

“未踏级”cost21，无音域。

“仅只贯彻单一目的的无色女童(aie.a.oio.ei.ueo.ioa.e.uai.ee)”。

天真、纯朴、温驯而疯狂的她不像“白之女王”，不会跟恭介闹着玩。

一出手就是摧毁一切。

“呜哦哦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恭介无法阻止于对方显现于世的同时达到极限的人工灵场，承受不住来自内侧的压迫而像气球般逐渐破裂。

一旦失去特别的力量，恭介与奥莉维亚都只是一介凡人。

首先少年会死在右手一挥之下，接着换小女孩死在左手一挥之下。在血肉之躯的状态下，将无法颠覆这种结局。

“好喽——客人，让您久等了，快递送到☆”

所以……

不知不觉间悄然靠近的恶魔抛来的一句玩笑话，正可谓天大的侥幸。

这在预料到的多种状况中，是最不想抽中的一张牌。被扔进这种状况，使得恭介再有能耐也不敢确定能来得及。甚至说不定会发生种种微不足道的偶然，使得希望在此中断。

但实际上就是赶上了。

比安黛妲·城山丢过来的激发手榴弹，刚刚好配合着人工灵场破裂的瞬间起爆。然后手榴弹炸开，互相融合的人工灵场开始迅速改变其性质。

丢出手榴弹的当事人比安黛妲，也逃不出这个人工灵场，被猛烈吸往中心位置。

比安黛妲习惯性地想举起看起来既像鲜血印记又像摺叠步枪的武器，但死里逃生的恭介对她吼叫：

“不要拿出来！反正不管怎样，就算有防护圆也抵挡不了‘无色女童’的攻击，乱用被召物反倒只会不必要地引起他的注意！”

“啧！也就是说要我在这封闭的人工灵场内用血肉之躯到处逃窜是吧，原来是这样啊您这么信任我啊这种事您要早说啊客人——！”

当然，恭介绝不会对比安黛妲以外的人下这种命令。

因为就算是人称最弱的“规定级”cost1，也能单方面将仿生矽胞操兵玩弄至死。

至于另一方面……

奥莉维亚能够完全且精密地操控被召物，因此不怕误伤无辜。“无色女童”虽然破坏力强大无比，但只执着于恭介一人。

……像比安黛妲这种水准的召唤师，要撑过现在这一时也不是绝无可能，只要能巧妙符合心理死角那一个点的边缘就够了。

所以恭介只需专心对付眼前的敌人即可。

只要将比安黛妲联系起来的机会纳为己用，就不会害死比安黛妲。

“……哈哈，总算有胜算了。”

换言之。

就是变成即使“无色女童”现身也能撑住的人工灵场。

“奥莉维亚，再一下就好，我们要在这里捍卫F国……不，是捍卫世界！”

〈谢谢你讲这些夸张又伟大的话，但是可以请你解释清楚吗！真要说起来，就算变得能够正面交手，但用手边的“未踏级”能赢他吗？对手不是连“白之女王”都面不改色地杀掉的破坏者吗！〉

照常理想的话，是打不赢。

就算把大三角全部投入战局，也给不了“无色女童”致命一击。

只不过……

“‘无色女童’一直重复以不自然的状态显现于世。”

〈嗯唉？〉

“……他从不靠激发手榴弹，也不是使用人工灵场或‘花瓣’支撑其存在。假如有人说他连黑洞般扭曲世间常理的‘白之女王’都能打个粉身碎骨了，还有什么他做不到的，那或许是如此吧；但这样的话，我们该做的事不是也很单纯吗？只要把不正常地受到召唤的‘无色女童’用正确形式重新召唤就行了。只要把他关进即使他出现在表面世界也不会破裂的人工灵场内，在人工灵场伴随着十分钟时限的来临而消灭时，‘无色女童’应该也会被拖入异界才对。”

例如在“雨中少女”那件事当中众说纷纭的幽灵，其实指的是被扣留在恶劣地域，导致无法以正确方式脱离该处的死者灵魂。这种存在只需丢颗激发手榴弹重新整顿现场就会消失了。

恭介等人正站在铁网做的地板上。

以“无色女童”来说，并不是地域或环境不好，恐怕是因为“无色女童”的存在太大，而钻不过一般筛子的孔眼。他在现身时是强行从异界扩大网格把身体塞进来，但如果没必要特地从现世回到异界，他就会把筛孔紧紧合拢以免脚下踩空，提升铁网地板的强度之后继续站在上面。

不管怎样，这都是犯规。

但只要了解，正攻法就会有用。

把网格扩大又缩小……恭介不允许这种特例存在，他要把网格变回原本的均等状态。恐怕铁网一时会因为强度不足而撑不住，如同黑洞会扭曲周围的空间，“无色女童”应该也会一边波及周遭环境的界线一边落入异界。不过，当他完全落入异界时，恭介可以把断裂的铁网再度修复成正确的形状。艾莉·史莱德的“焚香”就有如此大的力量。

所以，只要撑过去就行了。

十分钟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尽管来自“无色女童”的猛攻激烈到让一瞬间彷佛永恒，但只需要一直不断撑住，就能暂时了结此事。

不用一定要现在解决他。

总之，今天就先这样。

待在同个人工灵场里的比安黛妲不知怎地，开始上下挥舞着双手。

“请、请、请问一下——……您似乎在想一些很夸张的事，但这次我可是爱莫能助喔？不是啊，是客人您命令我不准叫出被召物的嘛！”

“别担心，我没期待你这么做。”

“……那也很让人不爽耶，你对接起人工灵场的救命恩人竟然是这种态度，晚点是不是得处罚一下不懂得说谢谢跟对不起的笨弟弟啊……？”

〈唉，哥哥，我到现在还是搞不太懂这个人是谁耶，可是现在这个时代如果连恶魔都开始讲大道理，世界就真的完蛋了啦……〉

特殊的激发手榴弹、特殊的人工灵场、特殊的“未踏级”，加上特殊的战斗规则。

跟“白之女王”过去支配的第三时代已经有了差异，进入全新的战斗。

“那我们差不多可以开始了吧，‘无色女童’。”

只听到破空而过的咻咻声。

将扛在肩上的鲜血印记笔直指向正面的敌人，少年做出宣告：

“开始进行我们亲手造成的第四召唤仪式之战！”

9

胜利条件为超过一定时间。

尽管已经重申了一遍一遍又一遍，但必须再次强调，绝不能以为靠手边的“未踏级”能够直接打倒“无色女童”。

轮椅美女的指尖软绵绵地一动，紫色闪光横扫而过，试图砍断“无色女童”纤瘦颈子的那一刹那……

〈兄长大人，那个很碍事。〉

“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

紫色闪光往正上方跳起，没能咬到“无色女童”。

不，是折断了。

“紫电淑女”枯枝般的右臂。

他手腕到手肘的骨头，啪叽一声，弯成了直角。凭依体的喊叫在脑中响起。

〈嗯嗯嗯嗯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

长裙般扩展的无数武器中，类似散弹枪的某种东西喷出了火光。只不过是这样的现象，就把“未踏级”的代表性存在逼得无法再战。

但没有一击就“消灭”已经算是侥幸了。

可能是一个劲地调校成对“白之女王”专用的弊害带来了好处。

磅喀喀！恭介的鲜血印记前端打出了“白棘”，几乎于同一时间，“无色女童”也把拿在手中的书签隔着肩膀抛向了正后方。

于幼小的“未踏级”背后待命的十二本书籍中的一本，如肉食动物般咬住书签。彷佛等价交换似的，某种东西从书页之间的隙缝拖拉着飞了出来。

那是世界的毁灭。

身怀无人能敌的强韧耐性，成群的黑亮蟑螂简直像一整块的固体，有如高压喷水般获得解放。贪食一切，让一切染上疫病，从一切生物手中夺走生活空间的终极害虫一齐袭向“紫电淑女”。

一旦被卷入其中，全身血肉想必就会在小强乱啃乱咬之下，彷佛遭到厚厚锉刀摩擦般被一片片撕掉。

〈单发攻击属性为高音，既然这样，三者相克对应的就是低音被召物！〉

恭介在激烈冲撞的前一刻重新排列文字，获得新的“未踏级”。那是宛如衣衫不整的赤红和服搭配连身裙般泳装，楚楚动人的美女。额上长出双角，留长的头发与让人联想起世界命运的成堆齿轮互相交缠，一路星罗棋布到尽头的尽头。据说这位超越者神色自若地低垂的双眸一旦睁开，岂止放眼综观命运，甚至能决定天命。

“未踏级”大三角之一，cost20，音域低音。

“看破一切罪过凶事之‘赤眼’丽人”。

“抱歉了！”

〈又不是第一次了……〉

明显异于奥莉维亚的声音，用独立思考与话语做了回答。艾莉·史莱德的制品与其说是激发手榴弹，毋宁说已经是小规模的“锦匣”了。

面对彷佛黑色高压喷水的害虫大军，“赤之丽人”仅仅恍如起舞般大大挥动了袖口。只不过是这样，以适当角度遭到痛打的成群蟑螂角度就偏了，就像用倾斜装甲错开战车炮弹一样。他并未就此罢手，不知何时，做为封印的眼睑已然睁开，不祥到彷佛会招引灾祸。“赤之丽人”准确地定睛注视着某种事物，重整态势，朝着成群蟑螂约莫中央的位置施展出贯手。

砰！霎时间一种水水的声音爆开，世界的毁灭有一整块被消灭了。大量翅膀、虫脚、油亮的甲壳与混浊的体液往四处散落。

当然“赤之丽人”也无法全身而退。他主动触碰终极感染源，造成和服的袖子融解脱落，发紫的指尖烂糊糊地碎落，甚至露出了白骨。像打了麻醉般感觉不到正常痛楚，反而证明了污染的强烈。

〈呜恶恶！好、好恶心喔……！〉

〈纯洁无瑕的凭依体啊，请你稍安勿躁。还有城山恭介，看来对手的力量并没有简单到只选择我就能撑过。〉

“我知……道……！”

召唤仪式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即时切换接受加护的神明。

恭介一边定睛注视“无色女童”往正后方抛出更多书签，自己也没闲着，精确地继续获得“花瓣”。

“未踏级”大三角之一，cost18，音域中音。

“以虚假财宝填满世界的‘绿’之恶女(lu.o.np.e.qo.ei.r.k.a.rum.pl)”。

〈咿嘻嘻，这样真的好吗～？〉

微卷短发散发出绿宝石般的光泽，上半身是年幼女孩，下半身却是可憎不祥到了极点的巨蛇。这个不同于前一个存在的顶点，拼凑象征男性原理的生锈权杖或宝剑等等做出手脚着地的巨人，自己则坐在上头。

〈这个凭依体就跟那个讨厌的红色优等生一样，闻起来完全是个处女，但我的基础兼真髓可是“负面产卵”喔？这下可能会来个意想不到的体验了。〉

他不再继续耍嘴皮子。

世界的毁灭一次来了两场，“无色女童”背后书籍中的两本咬碎书签，往左右两边喷发出一直线的五彩奔流。一边是对人造黑洞赋予指向性，以直线击出的空间歪曲炮，一边则是彻底遭到虐杀的诸神内脏无视于原有的模样，袭向惊惶人类的神性危机一级。

好似要用巨大剪刀剪下世界般，两种毁灭自左右两侧进逼而来，然而……

〈弹开。〉

劈嘶劈嘶劈嘶！先是听到连续几下闷响，想不到“绿之恶女”居然将大量权杖或宝剑刺进了自己的蛇身。先是看到伤口咕嘟咕嘟地冒泡，接着这些泡泡变成巨大肥皂泡分离开来。

简直就像内部塞满了恶德光景的玻璃雪球。

它们面对左右来袭的毁灭，像气球炸弹般接触对方，然后接连破裂，散播出“这个世界尚未认识到的恶德”。有的是来路不明的炸弹，有的是甜美的化学式，有的是谁也逮不到的暴力组织。毁灭与恶德，两种概念相撞使得必杀的轨道稍稍偏离，世界的终焉不停横扫恭介等人的头顶上方。

〈嗯！嗯噢噢噢……嗯咕恶恶恶恶恶……总、总觉得，身体的中心在转来转去……〉

〈啊哈哈！看来哺乳类无法正确感受产卵的滋味哩。竟然能以处女之身品尝任何个中老手都尝不到的感觉，恭喜你累积了美好的经验～☆〉

喀锵喀锵喀锵！“无色女童”的长裙蠢动了。那是方才用一发散弹枪就炸飞了“紫电淑女”的成堆武器。用“白棘”赚取了“花瓣”的恭介见状，也选出了下一副手上的牌。

“未踏级”大三角之一，cost16，音域高音。

“鼓动‘黄’鳃统御天际的精灵(s.a.so.voz.tix.ei.yw.za)”。

这是个黄色头发的少女，身穿有如东方道服的睡衣，坐在月牙形的床上。但他倚靠着的床铺本身，却彷佛将世间所有生物像黏土般揉成一团，呈现异形中的异形。

〈……不要吵醒我啊，很烦耶。你是明知道我最讨厌人家跑来妨碍我睡觉，还故意这么做的吧……？〉

“很不巧，我恐怕没什么特别理由对‘女王的箱庭’深层的生还者客气。认真战斗的人都死了，活下来的包括我在内，都是拿某些事物做牺牲的人。”

（但是话说回来，配合着每次攻击重视三者相克巩固防御的结果，却造成cost直线下降！该死，难道是“无色女童”在诱导我吗……！）

这跟直接炮击根本无关。

形塑“无色女童”长裙的无数武器，每个的弹道全都歪扭到不合理的方向去。不，出错的可能其实是所有观者的认知。比起血肉之躯的肉搏战，他更擅长将他要的对手推入梦境战斗，是精神战的专家。

平凡无奇的地面长出了某种东西。

那是“无色女童”本人。一个两个，五个，十个……不，还要更多。“黄鳃”简直好像把他当成摆着不管也会长出来的杂草，轻率地增加自己的手下战力。

〈……〉

尽管被长得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孔包围……

“白之女王”的杀害者仍然毫不介怀。

整件长裙像伞一样张开，然后往全方位展开了一齐射击。伴随着轰然巨响与闪光，创作得一如现实的风景接连绽放出巨大深洞。炮火完全没顾虑到站在女童与世界境界线之间的无数“无色女童”。坑坑巴巴的世界在达到一定极限后，就像玻璃一样碎裂四散。

面对用物理手段破坏精神世界的暴举，“黄鳃”一脸厌烦地说：

〈啧！竟然用打的把人打醒，真是吵死了。他是属于看到跟自己一样的自己，存在理由也不会出现错误动作的类型吗？既然要做，也许我该量产“白之女王”或城山恭介，还比较有做为诱饵的扰乱效果咧。〉

“奥莉维亚呢？”

〈谁叫她毫无心理准备就跟我同步，现在好像在对抗瞌睡虫，没多余精神讲话喔。真是蠢到家了，现世明明不过是形塑梦境的素材罢了。〉

“黄鳃”幽幽一笑，暗红色黏液从他的嘴角溢满而出。

如果不能用精神世界扰敌，他就无法躲掉“无色女童”的攻击。

〈……咳呼！都已经对应三者相克让战局于己有利了，威力竟然还这么大。而且不同于装饰全身的武器，那家伙本人还给我来个犯规的无属性。你制作的“未踏级”还真有一套呢。〉

“抱歉。”

〈你的人生真是充满了后悔啊，我不是说过了吗？现世是形塑梦境的素材。你好歹也做点维修吧，这样共枕而眠的时候一点乐趣都没有。〉

恭介挥动鲜血印记。

他再次切换成其他的“未踏级”。

每分钟，每秒钟，简直就像使用黑洞或什么去无穷无尽地拉长时间。压迫感就是如此之重，压力就是如此之大。恭介无意间想到：与“无色女童”对峙时的“白之女王”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他感觉那个“白色”好像直到最后一刻都保持着笑容。

笑说：原来你将我这个人研究得如此透彻。

“剩下不到三分钟了，我用多种方式的时钟做计算，所以不会有误差！客人！”

“……”

在同个人工灵场中，听到只有血肉之躯的比安黛妲这么说，恭介也调整了呼吸。

三分钟。

比想像中还长。

〈……哥哥……〉

“再一下就好，奥莉维亚！不要被‘黄鳃’给你的睡意拖住了！”

恭介也知道自己下的命令是强人所难，但他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如同召唤师有召唤师的战斗，凭依体也有凭依体的战斗。

光是运用“大三角”还不够。“灰烬巫女”、“黄金游女”、“七色液化”、“深灰软体”……他接二连三呼唤出新的“未踏级”，撑过“无色女童”的猛攻。

“未踏级”cost18，音域中音。

“猛火加倍送出的‘枯草色’舞娘(zb.ei.sd.wp.e.be.xu.a.kk.pl)”。

这时奥莉维亚宿于己身的，是有着拿铁色头发，轮廓纤瘦的少女。称得上装扮的部分仅仅只有以枯草凑数的蓑衣裙或护胸布，再来就是点缀胸前的干燥花首饰了。他每次起舞都会将枯草撒得到处都是，但这些枯草全都是用来点火的燃料。他自己绝不放火，而是一面用他妖艳的舞蹈引诱对手攻击，一面以毫厘之差躲开，尽管身为炎之魔手，却是彻底以反击为目的的“未踏级”。

岂料……

〈呃啊！〉

“奥莉维亚！”

看到掷射出的短枪刺穿了心脏附近的核心“人廓”，就连恭介也不由得大叫出声。

专门用来争取时间，专精反击的能力简直一点也不管用。点缀“枯草色舞娘”平坦胸脯的干燥花首饰，被锐利的刀刃切碎后四处飘散。

恭介打算立刻回收大量鲜红“花瓣”叫出其他被召物，但这时他也啧了一声。由于至今取得“花瓣”的方式不够周全，导致数量少了一点。想写下“未踏级”的名字，必须藉由取得整排的母音aiueo或其他方式，重新补充“蔷薇”集合体。

算成时间只浪费了几秒。

但是“无色女童”细长的小手，笔直对准了动弹不得的“枯草色舞娘”。他让自己的手掌缓缓闪烁着犹如海天使的诡异光芒。伴随着叽叽挤压声，光芒扭曲起来，逐渐变化成奇异古怪的箭镞。

来不及。

会被打败。

“……！”

在宛如无限延长的时间之中，恭介忽然被迫承认，自己一直在无意识之中避开了一个选择。

“未踏级”cost21，无音域。

“持握真实之剑纯真无垢的‘白’之女王(iu.nu.fb.a.wuh.ei.kx.eu.pl.vjz)”。

他理所当然地不去使用。

他理所当然地不去依靠。

但“无色女童”原本就是为了杀死“白之女王”，只为了这个目的而创造出来的被召物。恭介没必要去信赖他，只要利用他，当成弃棋就好。只要将“白之女王”用在这里，应该会成为对付“无色女童”的最佳鱼饵。况且“白之女王”就算赢不了“无色女童”，应该也能撑上很长的时间。

为什么自己没这么做？

是为了渺小的自尊，宁可牺牲掉一切？

在世界的角落，一无所知的一般人应该这么想过：

‘要是有个身怀压倒性力量的“某人”能帮我去除这种模糊的不安该有多好。’

知晓白银资源战争起源的一些实力派，也应该忍不住这么想过：

‘要是人称最强中的最强“未踏级”能留在我身边该有多好。’

又或者，就连在F国拉起防卫线以捍卫人民或国土的骑士团员，应该也会忍不住这么祈求过：

‘要是“白之女王”能与我们并肩作战该有多好！’

可以放弃了。

个人喜好根本无关紧要。

只要想想他是否为最适合的人选，应该就知道答案再明白不过。

为了对抗“无色女童”，他们需要什么？

不见得能确实打倒，但只要在“无色女童”眼前叫出想定目标，他必定会去攻击那边。如此或许能让最强存在心生动摇，制造出够大的破绽，并从中找出活路。妥协吧，假饵还是真饵都行，全世界不管让谁来想，应该都会觉得这是正确答案。

然后……

然后……

然后……

“……”

城山恭介咬紧牙关到几乎将臼齿咬碎。

他做出决断。

少年就只是岔入“无色女童”与奥莉维亚操纵的“枯草色舞娘”之间。

宛如海天使的橘色光芒

，无情地击碎恭介的“防护圆

〈哥哥！〉

恭介大幅后仰，发现事实上自己已失去了一切保护。在敌我双方的被召物展开激烈冲突的人工灵场中，如同救命稻草的防护圆遭到贯穿、击碎、掀开，被弄坏了。

如今每一次伤害都是致命伤。

就算流弹从自己人奥莉维亚那边飞来，恭介也会当场死亡。

即使如此，恭介却在笑。

听得到奥莉维亚的声音，表示自己成功错开了攻击。他让两者之间夹着一块遮蔽物，使得“无色女童”的一发攻击没能咬到凭依体操纵的“枯草色舞娘”。这是有前例的，少年A的凭依体也曾刻意牺牲自己的翅膀，成功保护了召唤师。

不管有多险象环生，只要争取到几秒就有机会。

“白棘”四处弹跳，将无数“花瓣”打落spot，新的一组“蔷薇”出现在人工灵场的中央。接下来不管是何种“未踏级”都能自由自在地呼唤出来。

既然如此，那要呼唤什么？

什么才是能够摇撼“无色女童”，改变战局的被召物？

普通的“未踏级”是不行的，“大三角”也不管用。

无论如何否认，有种颜色仍然在脑中闪烁。

“白色”。

那种颜色所象征的，令人畏惧的女王。

但是……

即使如此……

“……绝不。”

浓密的死亡气息迫在眉睫。换作一般人，光是这样心脏都可能被压溃；但恭介即使用血肉之躯承受着此种强大压力，仍明确地说了。

往逼近眼前的对手。

对着“无色女童”说了。

“我绝不会依靠‘白之女王’。”

〈兄长大人？〉

“我对不起祢，‘无色女童’。”

听到这句话，用手掌对着恭介的他，无声无息地微微偏了偏头。

他的尾巴缓缓左右摇晃，好像心情不好。

发狂的女童，或许不懂恭介在对他说什么，或许不明白自己身处于何种不合理的状况。

没错。

他没有做错任何事。

他在某人的需求下被创造，在某人的需求下杀人，在某人的需求之外发狂。

无论他是多么大的威胁，无论身怀多么强大的力量，即使扭曲了世界，即使为世人带来了混乱……

但这全都是城山恭介的个人问题。

不是迷失目的而旁徨于世的“无色女童”之过错。

“……无论这将是多大的困难，无论这有多荒唐无稽。”

防护圆没了。

正因为如此，如同死亡主动靠近恭介，恭介也要靠近死亡。

轻轻地……

恭介空出的手，碰到了“无色女童”的脸颊。

〈我要保护，兄长大人，兄长大人……〉

“我一定会救祢，救祢脱困。听好了，只有这件事祢要记住。我绝对不会弃祢于不顾，祢没做错任何事，只是迷失方向罢了，我一定会抓住祢的手，让一切恢复原状。听清楚了，我说到做到！”

他看到一张大惑不解的脸庞。

眼神专注。

迷路的孩子用他容易被浏海遮住的，看不出半点喜怒哀乐的眼眸，机械性地凑过来看看恭介后，缓缓启唇说了：

〈我……〉

“……”

〈我，不需要。〉

他动着生锈不灵活的喉咙。

“无色女童”将“兄长大人”以外的词汇，排列成其他人的头脑也能理解的句子。

〈……假如那句话会让兄长大人受苦，假如那句话会束缚住兄长大人，假如那句话会让兄长大人无法逃避……〉

回想起来，“无色女童”的行动原理从来就只有一个。

保护城山恭介。

只是由于准星本身故障了，使得接受支援的恭介自己也有可能背后中枪。

既然这样……

怪物对少年所说的话，自然只会有这个结论：

〈那我绝不会说救我，如果这句话只会让兄长大人受苦，我不会求救。〉

啊啊。

恭介沉重地缓缓叹了口气。

这远远超出他能考虑到的范围，是最糟中的最糟。

这个女孩很坚强。

跟恭介或“白之女王”属于不同次元的坚强。

对“不杀王”而言，这种结局比自己的心脏被挖出来还悲惨。

理应需要帮助的存在，自己拒绝说出救我二字。

城山恭介不知道有这么凄惨的终局。

为了不让事情变成这样，城山恭介用尽了一切手段。有时正面对话，有时旁敲侧击，向来不惜半强迫地从站在身边的少女(爱丽丝)口中逼出那句话，以获得她们的许可。比安黛妲说过，也许不是少女们想得救，只不过是少年想救人罢了，城山恭介也许是以这种形式发疯了。她说的一点也没错，从实际问题来说，城山恭介的确是个懦夫。他无法坐视别人迎接本来应该遭受的悲惨下场，无法将《卖火柴的少女》或《法兰德斯之犬》的绘本翻阅到最后一页，竟然看到一半就阖起了书本。而且明明没看到最后，却只会大言不惭地说“我不赞成悲剧，换作是我，我会处理得更漂亮”。

所以……

所以……

所以。

城山恭介不可能因为少女说不要就放弃，不可能听到对方说“我愿意为你下地狱”就觉得满意。城山恭介很害怕。他不是因为强悍而去救人，是因为弱小而无法接受。如今，悲剧的绘本即将翻阅到高潮情节，他必须说，他实在不敢看。无论如何，不管怎么做，他都得在这本绘本翻阅到最后的最后之前把书啪一下阖起来，否则内心会崩溃。

本人的心意已经确认过了。

他没获得许可。

那又怎样？那能代表什么？他内心当中极其任性而幼稚的部分正在大吵大闹。这本来应该只是用来维护无聊的自我意识的通过仪礼，如果被自己立下的规定束缚而丧失本质，那简直蠢到极点了。当然他脑中成熟而理智的部分很清楚，单方面强迫对方接受本人不想要的救赎，只会是一种恶行。就跟时代剧里的武士闯进代官宅邸见谁砍谁、赶尽杀绝一样，只是在散播死伤，遭人指责“没想到他会做得那么过火”而已。这是必要的过程，是绝不能解除的安全装置。只要想到在“女王的箱庭”为了拯救那个女王而做出的行动招来了何种后果，这应该是时时刻刻都不能忘记的铁则才对。

但是……

也许笨蛋到死都治不好吧。

“……既然这样……”

他终于挤出了答案。

最强少年不属于最强的部分，吐出了话语：

“既然这样，我就自己来。管他要违反规则还是灵魂腐败堕落，我就是要救祢！！！”

10

就在下一刻。

世界圮毁了。

11

那既不是譬喻表现，也不是基于某个少年的主观而论。

是无从争辩的物理现象。

“不公平……”

有个声音。

但那不属于“无色女童”，也不属于缔结契约的奥莉维亚。它更纯粹，更不祥。美丽得无法抵抗，丑恶得无药可救。它让城山恭介的全身上下每个角落爬满鸡皮疙瘩，那是来自地底的可怖声音。

“不公平……”

回想起来……

“无色女童”是真的只靠单一个体，没有凭依体、人工灵场与“花瓣”就能在这现世维持住存在吗？不用说全部，但是否在某个地方有支撑其存在的构成要素？

然后……

在褒美村遇刺之时，那个存在曾假扮成人造凭依体冥乃河葵，与恭介等人共同行动。而且不只是外貌，他身为被召物，却竟然强行表现出实际上做为凭依体的功能。

没人敢说他办不到。

让“无色女童”宿于己身，支撑其存在。

没人敢说那个纯白，办不到这种犯规的招数！

“我那时候，你就没有对我这样说……！！！”

不合常理的光景铺展开来。

“无色女童”未成熟的胸脯，纵向裂开了一大条缝。

没有流出半点像血的东西，无视于本身呈现透明的身躯。某种东西用双手十指抓住左右边缘，简直就像从微微打开的门扉探头偷窥这边一样，从阴晦无光的黑暗深处窥探恭介。

这也许是头一遭。

其中不存在有任何疯狂的爱情。

正可谓没有一点杂质，纯粹的憎恶言词冲着他来。

“……！”

什么都白费了。

从“无色女童”胸前的伤口，飞出了一只戴着纯白手套的手掌。事已至此，他不认为在这种极近距离下还能闪避或防御。跟有无防护圆无关，这一击本来就是无从化解。

在彷佛一瞬间被拉长到无限的时间中，他思考自己能做的事。

恭介的选择只有一个。

他用指尖比出手枪姿势，用食指代替枪口指向搭档的凭依体——未踏级那边，说：

“奥莉维亚……我与你解除契约！！！”

〈什……啊，哥哥！〉

毕竟这可是来自“白之女王”的最大最强攻击，不止召唤师自己，以契约相连的凭依体都有可能遭受威力波及。比起做为“枯草色舞娘”的强韧肉体，这才是该优先的部分。

因此，他中止了契约。

恭介与奥莉维亚，都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普通人。

就在这时……

毫不留情地。

“白之女王”的右臂，一直线插进了城山恭介的心脏。

Facts

◆

「无色女童」的行动目的终究只是想保护恭介。因此，祂拒绝用多余的事物束缚少年，没对恭介说出「救我」二字。

◆

恭介决定宁可舍弃身为「不杀王」的自尊也要拯救「无色女童」。

◆

「让美军撤离白银资源战争」这件事本身是成功了。

◆

做为凭依体支撑「无色女童」独立行动的，原来是「白之女王」。

◆

城山恭介以血肉之躯受到了「白之女王」充满憎恶的一击。

第八卷 Ending X-01 别小看青春年华了

「太弱了。」

「……现在的祢，简直就像是害怕根本不存在的天敌，

而全身伸出尖刺的刺猬。」

(Ending X-01 Open 08/04 07:20"UTC+03 Flanguild time")

这次我本来是真的真的真的没打算现身的。

一时忍不住就跑出来了。

“哈啊——哈啊——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能是因为支撑存在的核心“人廓”偏移了。

“无色女童”完全像个空壳般停止了动作。在那“无色女童”单薄胸脯纵向开出、宛如次元隙缝的裂痕深处再深处，有人不停地喘着大气。

在不慎亲手杀死了挚爱之人的“白之女王”胸中翻腾搅动的，不知道究竟是何种感情？无论结果变成如何，亲手做出的事情都不会改变。至今基于畸形情爱行动的“白之女王”又有一个部分毁坏了。

在爱情之外，又知晓了憎恨。

但尽管如此，“白之女王”的爱意仍未结束。意思不是他今后将会在心中藏着与逝者的回忆活下去，而是做为现实问题，他都做出了那样的事来，却仍然爱着他。

的确，城山恭介的意识断绝了。

但是，心脏还在跳动，脑髓也还好好的。

有某种东西。

有某种存在于最紧急的一刻弹开了“白之女王”的一击，将它错开了。

沉着而平静。

绝非“无色女童”的超常存在，对着“白之女王”出声说话了。

〈……祢心里在想什么？〉

没错，那是至今不曾存在的，第三者的声音。

这里是调香师艾莉·史莱德制造的人工灵场，是现世人类与异界被召物交错往来，连世间法则都能扭曲的场域。

〈是自己的攻击没达到预想中的效果让祢火冒三丈，或者是最爱之人还活着让祢松了一口气？试回答而定，我可能也得改变对祢的观感了。〉

“哥哥，大人……呜咽咽咽啊啊啊啊啊啊啊喔喔喔喔噢噢噢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某个人……

某种存在，将瘫软失去意识的少年抱在怀里。

那人或许比“白之女王”更贴近少年，但由于早已消失在历史黑暗面中，现在这世界上几乎谁都不知道他的来历。

那人是个将黑色长发绑成马尾的美女。

那人是在窄裙套装外披起长长白袍的教育者。

那人在这无药可救的世界上，是少数几个善性之一。

时代的见证人是比安黛妲。

她颤动嘴唇，彷佛看到不敢置信的事物般如此低喃：

“信乐、真沙美……？”

“教授御前”。

另一个名字是“自由势力”恩赏等级3000“世界尽头(World Complete)”。

话说回来，比安黛妲不晓得是否连她的真面目都察觉到了。察觉到她是将“政府组织”、“非法集团”、“自由势力”各分配了1000的恩赏等级全数囊括到手，“女王的箱庭”的真正支配者。

在过去那场秘隐大战当中，这个某某人应该已经在那地下深处死亡了。

但是，恩赏等级超越1000之人能够颠倒所属的世界，从现世前往异界。不如说他能维持人类之身在现世旁徨才叫不可思议。纵然现世的地下深处无处可逃，他还是有其他选择，可以逆转所属世界逃往异界。

〈祢大不如前了，女王，昔日风貌荡然无存。〉

“……”

〈虽说现在的我成了被召物，但只不过停留在“神格级”程度。本来别说要不要交战，我这点存在光是被迫站在祢面前就会丧失战意，全身发抖了。然而我却傲慢无礼地弹开了祢的一击，并不是因为我有多特别。刚才那一击，缺少了白色象征的纯粹。只有现在这一刻，祢是混浊的。假如换成我在“女王的箱庭”对峙过，即使发狂或是做法错误，仍下定决心尽全力守护恭介同学的祢，我这点小角色应该呼口气就吹跑了。〉

“因为……”

滋溜一声。

简直像把“无色女童”当衣服脱掉一样，银色双马尾少女将他那美丽的整个娇躯展露在现世中。

他哭丧着脸。

他就像自己也没能整理好心情，因为恭介昏倒没看见，才能暴露出这种小孩子快哭出来般的表情，喃喃说道：

“哥哥大人，我的哥哥大人，都没跟我那样说过。他选择了正义而不是爱情，他就是那种人，我是因为他就是那种人，才能忍耐得住啊……”

〈祢根本就不该忍耐。〉

但是，对方当场驳回。

管他是“神格级”还是“未踏级”，超脱于这种微小的架构之外，信乐真沙美站到了女王之上。

自从过去，信乐真沙美宁愿牺牲自己也要让恭介这个大罪人逃出“女王的箱庭”时，这种关系或许就未曾改变过。

做为女人的格调差太多了。

〈祢既没跟恭介同学商量，也没向他倾诉烦恼。祢自己一个人烦恼，自己一个人做决定，自己一个人发疯了。不像“无色女童”，祢逃避了，不敢拿出勇气说出祢的决心。像祢如此强悍、强大又好强，也许实际上是解决了问题。只要祢一个人发疯毁掉一切，或许是能够让恭介同学从那深不见底的地下逃往自由的外界。但祢这是逃避，只不过是不敢赤裸裸地呈现自己的弱小，苟且偷安罢了。〉

“……那祢要我怎么做？”

超出了限度。

“白之女王”原本几乎可说冷漠无情的感情刻度，再次偏向另一边。

偏向喜怒哀乐的“怒”那边。

“在那活像垃圾堆的阴暗地底，我连自我的认知都被打乱，以为所有人全是我心爱的哥哥大人。那些无数的我们连爱情都遭到利用，祢说我们到底该怎么做才对！”

〈这还用说吗？〉

反观信乐真沙美，几乎已经是可怜他了。

面对如此巨大的存在，他却缓缓摇了摇头。

〈在失控之前，在独自做决定之前，祢只需要这样告诉恭介同学，问题就不会扭曲到这般地步了。告诉他祢好难受，好痛苦，觉得好恶心，无法容忍自己变得越来越污秽，再也忍受不下去了。〉

信乐真沙美沉重地叹口气。

真的，事情怎么会扭曲至此？

他甚至表现出对少年与少女的命运有点傻眼的态度，说：

〈总归一句话，救我。祢那时只要这样向他坦白，或许就能得救了。〉

他再也不准对方继续说下去。

“持握真实之剑纯真无垢的‘白’之女王”。

那个存在，简直像从内部物理性地膨胀了一样。包覆着美丽娇躯的纯白装束起伏不定，数量骇人的武器探出头来。宝剑、枪枝、枪矛、弓弩、斧头、桩子、宝刀、魔杖、巨槌、鞭子……统领两大世界的女王，动用全副权力要堵住眼前这张傲慢无礼的嘴。双马尾少女甚至发出了不成言语的咆哮，全身喷发出绝对坚定的决心。

然而……

然而情况却是……

〈太弱了。〉

抱着城山恭介的保护人，也早已没有任何犹豫。

〈……现在的祢，简直就像是害怕根本不存在的天敌，而全身伸出尖刺的刺猬。祢再怎么耀武扬威，我仍然能看出祢那柔弱得令人傻眼的本质在发抖。恢复祢的纯粹吧，女王。以往的祢，为了恭介同学能面带笑容把地球砸碎的祢，用一根头发就能把渺小的我切成两半了。〉

“闭嘴……”

〈祢这般丢脸难看又弱小的部分，不该廉价大放送给战场上的敌人看。祢只需要面对世界上最喜欢的男生，悄悄敞开祢的心扉对他示弱就好。祢满口喜欢喜欢的，其实根本不敢让他看到真正的祢。相较于恭介同学哭喊着弄得自己遍体鳞伤，一直以来总是不顾面子地暴露出最强之人真实的一面，祢有多少次故作高傲，对他不理不睬？难怪人家要误会祢了。恭介同学的确是木讷到没救，但祢明知道他木讷，却不敢拿出勇气有耐心地向他解释，所以祢也有错。去了解他啊，去体察他的心情啊，这有什么难的。就算祢是闭月羞花的青春少女，但这样就成天拿世界最强的力量打人，不会觉得太过分了吗？〉

“现在立刻！给我闭嘴————————————————————————————————————————————————————————————————————————————————————————————————————————————————————————————————————————————————————————————————————————————————————————————————————————————————————————————————————————————！！！”

武装都爆发了。

被人一句话讲成刺猬的白色武力杀了过来，但信乐真沙美待在原位不动。

他说过，并不是“自由势力”恩赏等级3000“世界尽头”有什么特别之处。

所以……

〈现在的祢，一点都不可怕。〉

对于这句断定的话，“白之女王”脸上浮现惊愕的神情。

因为信乐真沙美连一点伤害都没受到。

〈我没有躲开，是祢怕伤到恭介。真要说的话，比起跟刺猬无异的一堆差劲武器，祢的纤细手臂应该能打出更加凶恶的破坏力才是。祢心中的某个部分在犹豫。祢在憎恶之下攻击了恭介同学，心中却急速涌起后悔的念头，于是又急着替行为正当化。我该断定祢为愚蠢，还是该微笑着说祢幼稚？恋情让人无法自拔，爱情让人沉醉耽溺。无论如何用言词做修饰，分明都是无法逃脱的。〉

简直像被看不见的锁链绑住的猛犬一样。

“白之女王”龇牙咧嘴地发出低吼，但无法去咬住眼前的敌人。岂止如此，还渐渐被一种莫名其妙的压力所慑服。

〈回想起来吧，“白之女王”，回想起祢最初怀藏于胸中的心意。〉

负伤的野兽，接到了宣告。

过去赌命让孩子们逃走的某某人，将受伤的少年抱在怀里，不是讲高尚话，而是实际上曾经做到这么多的召唤师明确地直言。

对着同样地……

对着只要是为了爱慕的少年，实际上曾经敢于选择对抗世上所有一切的某某人这么说。

白色。

这种色彩，代表的是什么？

〈在祢能做到之前，暂时不准祢碰恭介同学。女王，祢以前想要什么都有人献给祢，甚至曾经被膜拜为全世界规模的信仰对象；对祢来说，光是任何一个“祢得不到的东西”存在，恐怕每一秒、每一瞬间都是难以忍受、永无间断的痛苦与羞耻。我要祢在这无穷无尽的饥渴中匍匐于地，一边随时想念着世界上唯一弄不到手的事物，一边想起自己胸中那份真正的心情。否则，祢将无法除掉挡在他前面的我，永远不能。就算少年到了老年寿终正寝，我连葬礼都不会准祢参加。〉

讲到这里，信乐真沙美忽然放松了肩膀的力道。

他脸上浮现实在不适合用来面对敌人的笑容，如此说了：

〈放心，不管哪个时代，恋爱中的少女都是最强的。只要祢有那个意思，这点小事情连障碍都算不上☆〉

Facts

◆

信乐真沙美借由从现世转移到异界的方式，保住了性命。

◆

「自由势力」恩赏等级3000创下历史首例，靠一张嘴把「白之女王」彻底讲到哑口无言。

第八卷 Ending X-02 叛逆期宣布毕业

「想起你该做的事。」

「我……没事。」

(Ending X-02 Open 08/04 07:30"UTC+03 Flanguild time")

那是否只是不得要领的一场梦？

连自己的视野都还没恢复稳定，恭介恍恍惚惚地仰望着天空。

就在那边，有着某人的容颜。

那人悄悄探头看向自己。

某人温柔抱起了自己瘫软无力的整个身体，那人与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某人散发出同样的香气。是“黄鳃”做了什么吗？对于无法合理解释的事态，恭介只是漫不经心地徜徉其中。

就算是梦也好。

只要能再看到一次她的笑容。

〈恭介同学。〉

“呜，啊……？”

〈恭介同学。〉

他甚至觉得怀念。

亲生父亲只能用一句话“烂透了”来形容。关于母亲与“妹妹”的记忆更是荡然无存。对这样的少年而言，“女王的箱庭”是噩梦的象征，但同时也是某种意味上的原初风景。有比安黛妲还有城山京美愿意当他的姊姊，以及信乐真沙美代替父母照顾他。不，不只有她们。虽然平常不会去意识到，但“女王的箱庭”崩坏时，有许多人担心恭介并伸出了援手。他并不是一个人，那时候，他与许许多多的人都是心连心的。

但是……

他不能让自我溶解于回忆之中。

还有事要做。

〈你还好吗？可以连接处理前后记忆吗？〉

“嗯……”

信乐真沙美死了，应该是这样的。

无论如何祈求，应该都再也无缘与她交谈了。

〈想起你该做的事。〉

“我……没事。”

讲出口一听，才发现身体比想像中更不听使唤。也许此时的自己真的正旁徨于生死交界，受到危险的幻觉所笼罩。

恭介挤出声音说了：

“我，当然……很清楚。我真正，真正该做的事……”

〈是什么呢？〉

被她再次追问，恭介吞下了堆在嘴里的口水。

像胶水一样黏的口水，一不注意好像就会堵住自己的气管。

“我……”

〈嗯。〉

“我……！”

〈嗯嗯。〉

“我一定会跟‘白之女王’做个了断，然后救出‘无色女童’！若不这么做，我若不这么做，就没脸面对面目全非的世界与撒手人寰的那些人……！”

〈大错特错，你这笨蛋，谁希望你这么做了。〉

恭介听到一种半带叹息，莫名活灵活现的声音。

然后就像责骂一个小孩子般，一颗相当真实的拳头敲在头顶上。

Facts

◆

信乐真沙美气势过剩，不小心把城山恭介也制伏了。

第八卷 后记

就这样，来到第八集了！

我是镰池和马。

这次是动作片卖座后拍续集时很常见的题材，就是跨足全世界的全球之旅大对战。豪华邮轮、深海、宇宙，然后是东欧F国边界。希望各位喜欢在一集当中自由自在地走遍四海的恭介等人。

延续前一集，恭介的凭依体仍然是奥莉维亚·海兰德。既然这样，这次当然非得全力以赴写出她的魅力才行！于是我试着集中加强这一点。该说是附身的邪魔消失了吗？希望读者相信在中了Bridesmaid的邪而变成蚊香眼之前，奥莉维亚其实都是像那样天真无邪地黏在恭介的腰上不放的……正因为如此，恭介在第七集看到奥莉维亚被父亲抢走，变得判若两人时，做儿子的才会忍不住惨叫。糟糕，被我这样解释，中年型男S博士听起来简直像个超没节操的家伙。

其实一开始我预设的剧情不是F国的白银资源战争，而是想用波及南美魔鬼岛的战争做了断，预定以包围岛屿的大舰队或登陆的海军陆战队为对手，进行一场用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代替旗帜的沙滩夺旗竞赛。毕竟正值八月盛夏，地点又在四季如夏的岛屿，应该说没理由不写泳装！咳哼。先不说这个，重点是以“用仿生矽胞制作女王塑像”这个题材来说，她是最适合的人选，最重要的是能够尽情大写特写从第一集以来长久受到女王污染，如今总算完全解脱的“本来那个可爱的艾莎莉雅”实在很吸引我。但实际上如果换成由奥莉维亚当中心人物，最后的舞台不管怎么想都应该是第七集提到的F国，于是我大幅变更太空站的迫降地点，就成了现在这种故事了。虽说是情势所逼，但一点都没能衬托出八月的魅力，就只是一堆冷冰冰的内陆山地！荒凉啊，这样这个暑假实在太荒凉了！……呜呜，艾莎莉雅这块我总有一天绝对要重新挑战。作品里的日期是八月四日，我们的夏天才刚刚开始……！

跟她不同，获得意外出场机会的，也许不是原本无论如何都确定会成为主要角色的奥莉维亚，而是母亲辛西尔莉亚。在第七集的时候还比较偏向一个象征（没办法，因为本来是那种设定）的F国，如今有了国君辛西尔莉亚以及骑士瑞秋的亮相，应该给人比较有生命的印象了吧……附带一提，假如让他人称呼这位母亲为“女王”或“陛下”会跟某银发双马尾搞混，因此相较于本人的角色设定，旁人应对她的方式比较让我头痛。尽管她出场机会不多，希望我有让她掌握到关键，提升整个故事的紧密度。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只要加上“父母亲”这个头衔，我就总是写成一些内心坚强的角色呢？或许是因为在美女姊姊或者是学生会长＝最强代名词的电击文库系战斗题材领域里，父母亲这个名词也是光看就觉得强度爆表到超出排名之外吧。讲到主角或女主角的爸妈，我们都希望他们能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已经拯救过世界差不多三次了，对吧！

以保护人这层意义来说，在将近结尾处登场的比安黛妲或信乐真沙美也是这种角色，与辛西尔莉亚比较看看或许会很有趣。辛西尔莉亚面不改色地做出女对男的性骚扰行为，实际上却不肯拿掉装有家人照片的炼坠，（在面对男性时）其实还满守贞的，跟恭介之间也划清了界线。该说就像会去参加联谊，但只顾着吃桌上的餐点，而绝对不会跟任何人交往，或者是会主动诱惑对方，但当对方真的表现出情欲时又觉得幻想破灭？总之是个非常难搞又麻烦的角色。不过如果只是个把人搞迷糊的角色，会无法传达她真正的想法，因此做为玩心，我分别运用“我”“妈妈”“余”这些第一人称来代表她做为“女性”“母亲”“君主”的面貌，希望读者可以观察一下。我设下了能够看出“发言真心度”的机关，特别是一段台词中第一人称产生变化的部分尤其需要注意。藉此应该可以看出，比起她表面上对恭介抛的媚眼，责骂决心一死的芮秋时感情更为真挚。其实可想而知，当着亲生女儿的面，而且还是用“母亲的面貌”示爱，怎么可能会是认真的嘛！就是这么回事。

……但问题是她又有在认真考虑女儿的幸福，因此她是真的想撮合恭介与奥莉维亚。所以她笑着说“妈妈怎样怎样”的场面也绝对大意不得，我想这就是这个角色最大的魅力。希望读者阅读时喜欢她不同于“白之女王”或“无色女童”的复杂个性。

相较之下，比安黛妲或信乐真沙美与恭介的距离则是亲近到危险的地步。这方面或许起因自她们虽能成为保护人，却没能彻底代替他的父母吧。

而讲到这里，就要提到已经成为惯例的“最后部分的冲击性发展”，这次的情节不知道读者觉得如何？跟恭介缩起手脚变成一小团的“惯例桥段”相比，应该有着不同的趣味。不过，假如要靠一张嘴把那个“白之女王”讲到彻底认输，恭介自不待言，就算是同等的“漆黑之腭”或实力出类拔群但人生经验浅之又浅的“无色女童”都不行，这位女士才是第一首选。我想这方面也是因为信乐真沙美与恭介十分亲近又是他的保护人，才能发展出这种将视野配合少年少女的恋爱感情打开天窗说亮话的情节。相反地换作是辛西尔莉亚的话，我想她大概不会涉入得这么深，而是会讲些好听话回避问题吧。

关于这段情节，信乐真沙美虽然看起来十分严厉，但她选在“白之女王”心爱的恭介看不到的地方指责他，显示出了她的宽宏大量。信乐真沙美即使训了他一顿，要他让恭介看到自己的柔弱，却不会基于第三者的需求擅自替他揭露。她认为这必须由“白之女王”自己拿出勇气去实行才有意义。我想这跟恩赏等级或“未踏级”什么的完全无关，是成年女性具有的坚强。难怪不管是女王还是恭介，在根本性的地方都赢不过她了。经过女王极刑的第七集，想让变乖的双马尾登场就只能趁现在！因为只要隔开一小段时间，她好像马上就能把元气补回来了！于是我趁着这最大的机会，打出了信乐真沙美这张至今藏而不用的底牌，试着全部塞进去看看。虽然跟“等等、坐下、握手”竟然全部做出正确反应的“无色女童”不太一样，不过说到最强角色，应该还是要能让人产生“这家伙该不会其实可以（任由我一个人）操纵吧？”这种“天真的想法”才会让人感到可爱吧？就这层意味而言，总是待在高不可攀之处不肯下来的傲气女王可说无从亲近，就如同信乐真沙美一语道破的那样。也就是说：祢只是表面上浓情密意，实际上对男生的心防太坚固了！

……附带一提，我前面提到“白之女王”与“无色女童”乍看之下相似其实本质不同，而两者在这第八集公开的“容易沦陷”的特质是截然不同的，不知道哪边比较能触动各位读者的心弦？

与虽为“最强”却每次都哭倒在地，还缩成一颗球给大家看的恭介比较看看，我想应该能慢慢理解同样身为“最强”的“白之女王”完全不配合对方的态度有多冷淡。向来在激斗当中老实表现出内心思维的恭介，以及一直办不到这点的女王，究竟孰强孰弱？藉由信乐真沙美的再次登场，我想各位读者对两人的印象应该随着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也应该有点了解“白之女王”的苟且了。去了解他啊，去体察他的心情啊，这有什么难的。不不，这是强人所难吧！那么至今一直羞羞答答的“白之女王”究竟能否展现出日积月累的娇羞一面呢？已经没人在讲什么最强或啥之类的外表问题了啦，现在正是祢真正勇气受到考验的场面喔，刺猬陛下。

不行，一回神才发现这次都没谈到故事主题或结构，只是一直在谈角色呢。以我来说，似乎写成了相当罕见的一篇后记。

这或许证明故事进入到第八集，设定或背景等部分已经渐渐确立了；或者也可能因为这是以人际关系为中心的爱情故事。

感谢插画家依河和希老师，以及三木、阿南、宫崎、中岛、山本与见寺责编。舞台东跑西跑，神话中的神明众星云集，又得设计母女有共通点的新角色，这次一样还是一团混沌，我想一定把大家忙昏了。真的很谢谢各位陪伴我到最后一刻！

然后也要感谢各位读者，不知道大家觉得这种看似复杂，但其实就是少年少女恋爱的故事如何？这次最大的拐弯抹角之处，在于看穿那点的不是恭介而是信乐真沙美。恋爱喜剧的重心就在于如何让角色不停地互相误会，对吧！事情就是这样，但愿大家有享受到这次不同于平常的惊奇。

那么这次容我在此搁笔。

比安黛妲，你怎么可以一句“挤挤☆”就把焦点全部抢走？

镰池和马

第八卷 插图

第九卷 序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一空独

录入：kid　　

我曾经喜欢过哥哥大人。

他是我唯一真心实意，能称为心上人的人。

在异界等著对付我的所有难关「未踏级」不堪一击地瓦解，绕遍全世界却只看到一群人自己走上歪路、堕落并臣服于我。望著这些拋开一切善恶好恶既没有中心思想也没有主见的货色，我能对他们抱持什么感想？而就在他们之中，哥哥大人，只有哥哥大人，是唯一一位即使看到我仍然心志坚定、屹立不摇的男士。

我心里产生了疑问。

疑问到最后逐渐变成了渴望。

我想得到他。

无论如何，无论怎么做，我都好想要哥哥大人这唯一一个存在。我想得到他，想独占他。想索性让他变得只属于我一个人。

我之所以生为女性，恐怕正是因为哥哥大人是男性。

我甚至抱持过这种确信。

哥哥大人并没有轻易为我痴迷。不管我赐与他力量、用武力要胁、诱之以美色，还是丑恶地嘲笑他都没用。

但就是这种不如意的感觉紧紧抓住了我的心。唯有他，可以成为我的支柱。你是否心想「这有什么大不了」？或者是觉得要求过度？只是，无论有多少历史学者或宗教人士试图把「白之女王」解释得多复杂，我其实就只有这一个念头。就是因为这一件事没能如愿，我以前才会觉得这世界依然深奥难解而不曾对它死心。

嗯？你问我为什么用这么多过去式？

自己不会用大脑思考啊混帐王八蛋。

（插图018）

第九卷 Opening X-01 窝囊废之王，一蹶不振

玩具之梦35。在这个直接从各处海面纷乱竖立超高楼大厦组成的巨大游乐园城市，最下层的地带。一处邻接大楼根基的小港口，琳琅满目地拴著好几艘大小游艇以及快艇等等。

在其中一艘船上……

「嗯嗯！」

把海滩椅搬到有点规模的游艇甲板上，一名有著银色长发的美女趴在上面。稍微动一下，都会让背脊骨或肩胛骨的线条生动地起伏。她穿著黑色比基尼，但胸前附有荷叶边的泳装上身已经解开了背后绑带，说成「穿著」恐怕不太贴切。这使得背脊骨的线条超乎必要地暴露无遗。胸部更是软绵绵地夹在身体与海滩椅之间，毫无防备。比起滚滚涌升的积雨云，有种东西更浓密地从天上覆盖这一切。受到许多大楼以及巨大陆桥所切割，夏日阳光恰如叶隙光般照临，集中在俯卧著晒太阳的背上。位置这样不偏不倚，看起来还真有点像是被太阳能炊具烹煮当中。

冥乃河葵。

她是仿照最高阶存在「白之女王」的外形，做出的净琉璃方式人造物。葵虽是人造物但也是高水准的凭依体，为了避免在「无色女童」杀死女王后的混乱世局中遭人袭击或掠夺，目前寄居于某个少年召唤师的身边。话虽如此，由于当时葵被真正的「白之女王」掉包，因此她这人造塑像其实对整件事了解不深。即使听到成功杀死「白之女王」的「无色女童」因为这件事的心理性冲击造成内部构造破损，也只是一愣一愣的。

……问题是……

「唔喔喔喔──……好无聊喔。等了半天鱼竿都没动一下，屋主又成了个窝囊废，逗起来一点也不好玩……」

虽然她摆动著光溜溜的脚，寄人篱下还敢讲这种不知分寸的话，但也怪不得她。自从在东欧F国国境碰上「白之女王」以及应该早已作古的信乐真沙美之后，城山恭介的状况糟透了。应该说就是一直睡。赌气睡大头觉。走进游艇里看看船舱就知道了。这家伙明明跟这么漂亮性感的银发美女在一起，竟然彻底无视于女士优先的精神独占双人床，一个人躺在上面。既不来偷看她洗澡也没发生什么撞见更衣场面然后尖叫说你好色的情节。使出浑身解数穿上的泳装加围裙完全没能吸引他驻足多看一眼，偶尔顶著一头乱发起床也只是把牛奶倒进谷片里狼吞虎咽。这也叫夏天？激荡爱与欲望的暑假？总归一句话，冥乃河葵是这么想的：乾脆宰了这家伙算了。

而即使是这样气氛阴暗的游艇，也来了个访客。

「哈啰，古色古香的机关人偶老太婆。恭介还是老样子吗？」

「哦！负责烧饭的中华姑娘！」

「我不是女佣还有你不要突然坐起来啦胸部都走光了胸部看光光了。」

从海滩椅上跳起来的银发巫女（用那头长发紧密防护净琉璃方式的最高机密）陷入了巴夫洛夫的实验狗状态。没办法，谁教特制旗袍美女绿娘蓝每次过来总是能让她吃到好料。「哎哟哟。」葵一如平常地把双手绕到背后，一边重新绑好荷叶边黑色比基尼上身的绑带，一边说：

「你又～来探望屋主小子啦？没什么好看的啦，快给老身烧饭。」

「呵呵呵，看来你这情感丰富的仿生人女孩的恭介相关资历还不够深喔。要懂得赏玩跟平常不一样的恭介才叫做高手。还有你得低头求我否则我不煮喔。」

绿娘蓝一边让比基尼美女像演时代剧那样「是是──」低头谢恩，一边从甲板踏进船内。起居室、厨房、浴室、卧室……除了浴室空间狭小而且淋浴间占比有点大之外，可以说整个空间比随便一间学生公寓舒适多了。

然而在冷气开太强的昏暗船舱里，穿著特制旗袍的美女冷到背脊打了个哆嗦。她不禁阖起一眼，自己伸手按住浏海说：

「……郁闷到极点了。现在是八月没错吧？」

「所以老身不是说了？这小子没搞懂什么叫做爱与欲望的暑假。老身这么做可是有仔细想过的，亏老身按照历史传统悠久的巫女作风进行了天岩户作战，这个没卵○的混帐却对老身的黑色比基尼毫无反应！好受伤！」

「别看恭介那样，他其实是对女生怀有梦想的类型，你太豪放有可能会让他觉得你很低级喔？」

「啧！知道趋势与对策不会早讲啊！早知道就采用白色系宽檐帽与连身长裙的良家千金全套装备了……！」

「那种路线必须特别小心，否则外观会跟『白之女王』太像。你这废柴是想面带笑容挖他的心理创伤吗？」

即使靠近双人床抱怨一大堆，床上的棉被堆还是动也不动。「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03「不杀王（Alice (with) Rabbit)）」，竟然把头都蒙了起来采取完全防护态势。这下与其说是兔子倒比较像是乌龟。

的确，东欧F国国境发生的事情始末可说惨之又惨。

问题不在于全世界最大规模的军队。驱散他们之后，他花了太多力量去试著镇住「无色女童」的失控，然后面对毫无预警地现身的「白之女王」又无计可施。要不是以「自由势力」恩赏等级3000这种夸张数值为傲的信乐真沙美插手，城山恭介也许已经死在那里了。

但问题不只如此。

「可是我要说……」

绿娘蓝毫不客气地在男人睡著的床沿坐下，翘起长腿。然后就这么背对著他说：

「信乐真沙美这个恩师站在『白之女王』那一边，打击就这么大？」

（插图010）

第九卷 Opening X-02 白之女王，初次上阵？

要解释目前的事实和现象，必须先追溯时光。

回到东欧F国国境，当地时间八月四日的早上。

首先是令人恐惧的白色闪光，吹袭了一切。

无论是世界最大规模的军队展开的单方面侵略作战、「无色女童」的失控、「白之女王」的出现，还是「自由势力」恩赏等级3000的信乐真沙美解救城山恭介脱困，或许都只是这件事的触发因子。

有人说那就像是巨蛋形的大爆炸，又有人说像是个过度巨大的纯白虫茧。没有人知道更多细节。当然了，毕竟虽说是「自由势力」恩赏等级3000出面，但从来就没有人遭遇过「白之女王」被逼进那般绝境的场面。

总而言之，「白之女王」的身上有某种东西炸裂了。

那东西转瞬间就鼓得比巨蛋球场更大，即使自事情发生以来已过了数小时，它仍在缓慢且确实地膨胀。显而易见的是再这样下去将会越过国境，逐步吞没辛西尔莉亚·海兰德女王统治的F国。

眼下粗略估计，直径大约五公里。

『不要直接碰它！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不弄清楚它的构造或实体，想拟定疏散计画都没办法！我自愿尝试！』

『混帐东西，你要我怎么跟你家人解释啊！』

就连拥有众多召唤师的F国骑士团都像这样乱成一团。语气听起来简直像是要挑战高浓度的放射性物质或是未知的杀人细菌，然而他们抱著必死决心掌握到的事实，硬要说的话就是它的质感有点类似「白之女王」身上的纯白装束「真实之剑」……也就这样了。能够获得这项情报的一大原因是对象属于最高阶存在，因此骑士团当中也有几名成员曾经召唤成功。

而这项资讯如果属实，人类就无计可施了。毕竟那可是女王的剑与盾。别说撕裂，连让它稍微受损的方法都想不到。一旦它维持现况继续膨胀，F国的一切建筑物将会像是被巨大推土机的推土刀铲平清除般，缓慢而确实地尽遭压溃。

不，难道这状况会只限于东欧的一个小国吗？

为什么可以乐观地认为它不会扩张到欧洲全境、整片欧亚大陆，甚至是跨海遍及全世界，淹没万物的生存空间？

就在所有人密切关注这个新威胁的同一时刻……

「呜呜……」

有人发出了像是六神无主的细弱声音。

或许这也无可厚非。让我们重新检视事实吧。随著时间经过步步压迫东欧F国的「茧」，据推测应该是「白之女王」的战装「真实之剑」所变化而成。既然衣服在那里，那么「从外界仰望它」的本人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一名少女蜷缩身子羞红了脸，分别用左右双手护住胸部与腰部。

正是「持握真实之剑纯真无垢的『白』之女王（iu.nu.fb.a.wuh.ei.kx.eu.pl.vjz）」，令人意外地一丝不挂的玉体。

（插图012）

堪称一大异常状况。

装备品只有随便捡来的两个发圈。

只能勉强绑出双马尾发型。战装这个身外之物丢下本来应该是主体的「白之女王」，竟然自己擅自持续膨胀未免太不合理……但问题其实并不在这个层次。真要说起来，那个「白之女王」竟然会为了某件事害羞，瘫坐在地，无地自容地遮住自己的身体，光是这样就已经致命性地偏离常态了。

不惧天神的超越存在，反而能够以祂的威仪让平民百姓俯首称臣。

祂的美貌就是最大的武器。只可以像太阳一样大方展现自我，怎么会产生想缩成一团的自卑心态？

以目前的情况而论，衣物的有无其实只是细枝末节。

对现在的「白之女王」而言，就算以全副装备武装起自己，恐怕也还是一样羞于见人吧。不希望被任何人看到，只想跟雾霭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外……

就在这个银色长发双马尾的少女身边，还有另一名女性。

「自由势力」恩赏等级3000，「世界尽头（World Complete）」。

信乐真沙美。

这个召唤师达成了1000以上的恩赏等级，将自己从现世转移到了异界；是一位用大肠圈把黑色长发绑成马尾，窄裙套装外面披上白袍的妙龄美女。然而信乐就像是远远拋开这种前提，脸上浮现顽童般的笑容出声呼唤「白之女王」。

祂一手悄悄放在嘴边，像是讲一件秘密那样：

〈没错，就是这样。这是很好的徵兆喔，女王。祢如果从一开始就对恭介同学露出「这副表情」，事情或许也不至于变得这么复杂了☆〉

「……有史以来，我真的可以把祢算作第一位……」

太阳隐藏起了光芒。

用双手遮掩耀眼肢体的「白之女王」满怀怨恨地低声说道。

「信乐真沙美。不得不说祢是头一个不知天高地厚到竟敢逗弄我『白之女王』寻开心的思考个体……！」

〈哎呀讨厌，我怎么敢抢在恭介同学前面，夺走第一次的资格呢？〉

这跟祂是否正涨红了脸，两眼泛著泪光，一丝不挂地显得忸忸怩怩毫无关系。换作平时的话光凭沉郁散发的女王压力就能击溃对方的灵魂才对，身穿白袍加窄裙套装的信乐真沙美却显得优哉游哉。

〈关于恭介同学以及他的各位熟人，请女王不用担心。虽然差点就被爆发性膨胀的「茧」给撞死，幸好我设法保护住他们了。不过因祸得福，这样就不用担心女王的这副模样被任何人看到了。〉

站在信乐这个「女王的箱庭」真正首谋者的角度来看，城山恭介与「白之女王」或许同样都是祂的学生吧。

〈那么，女王，祢是否稍微冷静一点了？〉

「……哼。」

双马尾少女依然用双手遮住身体，活像个小孩子似的把头撇开。

显然想拒人于千里之外。不过这样一看，是否可以发现其中暗藏著一种有别于面对恭介的反应，在其他意义上「不让任何人看见的表情」？

「来整理一下状况吧。」

〈好的。〉

「首先，我认定目前这个状况──换言之就是遭到信乐真沙美喝斥，坐视祢夺走我心爱的哥哥大人──令我难以接受。无论表层意识如何理性接受，深层的自尊心依然无法容忍这项事实。恐怕这就是人心吧。」

当然信乐真沙美无意横刀夺爱抢走恭介。反而是为了撮合两人才会介入。

〈换言之，它是被这种深层意识所影响了？就是那个茧……变异型「真实之剑」。〉

「它……」

「白之女王」本来想伸手指出在远处继续膨胀、肥大化的「茧」，但大概是发现那样做会让各种部位走光吧。祂急忙抬起纤细的下巴指指那边，说：

「换个说法，就像是用以保障我『白之女王』正确性的战装。那个武力集合体为了我会不惜反白为黑，或是反黑为白。平时它会回应我的指令改变形状，不过从本质而论就像是囊括了凯尔特、北欧、阿拉斯加或日本……索性就说是全世界传说中的『只要握在正统主人的手里，一旦获得解放就会自动转战各方赢得胜利的武具』吧。不过以我这个来说，它恐怕不会慢慢选择要破坏的少量对象，而是直接毁掉全世界赢得胜利，除去多余事物后再重新打造一个。」

〈祢不能动手阻止它吗？〉

「大概从表层到深层，我的想法它都已经不在乎了。它会自主思考，不允许任何伤害我的事物存在。东欧F国附近地区对『白之女王』发动叛变只不过是个契机。视事情与经过情形而定，它说不定已经变得『无法饶恕伤害我的这整个世界』了。」

至今「白之女王」已经让现世之人醉心于祂，又用恐惧束缚异界的「未踏级」，让许多具有心灵的存在为祂疯狂。但祂的吸引力似乎更甚于这种次元。如今就连不具生命的兵器都臣服于「白之女王」，变得不献上供品就不痛快。

讲得极端点，「白之女王」只要城山恭介平安，其他怎样都好。

七十亿人的未来并不关祂的事。

然而继续让「真实之剑」失控暴冲，它很可能会毫不留情地杀害与女王为敌的城山恭介。女王如果拋下七十亿人不管，挡在恭介面前的信乐真沙美想必也会发挥铜墙铁壁般的防护力尝试击退「白之女王」……更何况祂不认为城山恭介本人待在彻底毁灭的行星上还能幸福地欢笑。

世界上有一半的悲剧起因于自己。

他那个人都能当场给出这种答案了。他分明可以当作是请「白之女王」帮个忙，直接说百分之百都是祂的错或许就能逃离罪恶感了。明明夸下海口说不管用上任何卑鄙手段都要杀了祂，偏偏只有这种地方喜欢讲求公平，真让人伤脑筋。哥哥大人太可爱了。是想萌死谁啊。

一丝不挂的少女悄悄叹了口气。

然后说了：

「我就设法阻止那个『茧』继续膨胀吧。毕竟那个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很好。对女王来说，祢本人的一双手臂应该比那添枝加叶的装束更强才对。何不就直接把它撕破呢？〉

「……祢以为是哪位人士在心理因素上削弱了我的力量？不得不说我现在并非处于最佳状态。」

当然祂这番话，并不是什么「我变弱了、退步了」那种愚蠢的自我评价。

再怎么堕落还是「白之女王」。

祂是在宣告末日的来临：以这种不安定的状态行使「力量」，搞不好会把整个维度炸飞。

〈……〉

「没想到祢这家伙说话这么不经大脑。真要说起来，就算用蛮力把那个『茧』撕开也不会有什么好后果。信乐真沙美，祢知道太空电梯的张力问题吗？」

〈祢是说从地表到卫星轨道拉起并绷紧的粗缆绳假如因为某些原因而断开，会因为释放庞大张力而引发大爆炸的问题吗？那种电梯根本还没建造出来所以很难说，我只知道有种说法认为爆炸威力能与核爆匹敌。〉

「那个『茧』……换言之就是丝线的聚合体，其中蕴藏的力量比那更大。」

〈啊──……〉

「真的不经大脑！咳哼，再怎么说那也是守护『白之女王』玉体的贴身战力。假设胡乱把它扯断，好一点就是太阳规模的火球把这星球烧光，糟一点就是超重力化引发黑洞把整个太阳系吞没了。」

〈呃，假如说无论出于任何原因只要断裂就会爆炸的话，意思该不会是……〉

「目前直径大约是五公里，所以差不多在超过十公里的时候就会开始往内侧坍塌。换句话说，就是往大爆炸一直线迈进。不过比起『我的内在力量』意外爆发还算是小意思就是了。」

因此，把「茧」破坏掉不是个办法。

那个庞然大物能够不让任何力量外漏维持现况就已经是奇迹了。就算有缺陷依然还是女王的战装，论防御力无人能出其右。这要是换成一般物质，太阳等级以上的超重力恐怕就快把地球折成两半了。

问题还不只如此。

「实际上『茧』不过是个点火装置。还有个东西比它更危险。」

〈祢是说恭介同学打造的那个吗？〉

「仅只贯彻单一目的的无色女童（aie.a.oio.ei.ueo.ioa.e.uai.ee）。」

「白之女王」咬字清晰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贵为女王，竟然这么做了。

「假如那个的功能纯粹只是用来杀死『白之女王』，那么包括『茧』在内，整个我都会是祂的毁灭对象。也就是说，『茧』变得越是肥大，『无色女童』也会随之提升祂的力量。比起『茧』的破裂，我比较担心的是这个。此外，一旦『茧』与『无色女童』在膨胀至极限的状态下擅自爆发正面冲突，世间所有生命将会被无边无际的战火吞没而消逝。」

〈最危险的是不安定地徘徊于两个世界之间的「无色女童」。必须压抑住位置固定的「茧」以免刺激到祂。两者之间就是这种因果关系对吧？〉

「是的。」

这么一来……

必然就会得到以下结论。

「……只能接受了。」

比起让裸体外露的事实，这一句话让「白之女王」的白皙脸颊变得更加红润。

「信乐真沙美。祢说的话正确得毫无反驳余地，使得我只能眼睁睁让祢抢走哥哥大人，这个事实我接受。同时我也愿意相信，信乐真沙美祢做的选择对我与哥哥大人来说将是最好的一条路。换个说法，这或许将会是一场『了解人类之旅』。『真实之剑』是保障我正确性的存在。只要我有任何无法接受的事物，它就会持续空转并无限肥大，一旦目前直径五公里的它跨越十公里的底线，就有可能引发超新星爆炸。但同时只要我能克服心理障碍，证明信乐真沙美是无害的存在，那个『茧』就会失去『为了我』这个行动根据。而当它停止运作，相互呼应般累积力量的『无色女童』想必也会跟著恢复安定……这样，我就能拯救世界，以及住在这世界上的哥哥大人。」

听起来或许很简单。

但是「白之女王」是次元高于规定级、神格级与未踏级之上的最强存在。

这跟同等级的神祇多如牛毛，会犯错也会听取建言的北欧神话或希腊神话可不一样。换言之，祂必须让整个世界变换成那种形态。「白之女王」把信乐真沙美说的话听进去，就跟对于既有的整个神话宗教体系进行人为补强是同等的蛮横之举。

即使如此还是得做。

自己怎么样不重要。什么七十亿人更是无关紧要。

「白之女王」凝视的永远只有一个人。只要是为了心爱的城山恭介，光泽亮丽的裸体少女愿意接受一切耻辱。

〈……嗯嗯。这样才能为恭介同学与女王双方带来最好的结局，对吧。这方面应该会成为心理层面的接纳重点。换言之，「祢得先承认自己的错误，觉得幸好当时我有插手」。〉

穿窄裙的信乐真沙美乍看像是有认真思考其实根本没有，轻轻点了两三次头一边如此低喃。

〈这么一来，或许应该从城山恭介的幸福与不幸的定义开始追寻起比较好喔。他虽然整天处于谴责女王的立场，但我看他似乎也有不少部分偏离常轨。〉

「呃，那个，恕我冒昧问一句……那不是因为我在『女王的箱庭』处理一些事情时太起劲的关系吗？」

〈非也。〉

马尾研究者一句话加以否定。

〈的确，「女王的箱庭」那件事形成了城山恭介的转捩点。但是，那并不是一切的开端。女王祢忘了吗？还是说是祢个人的罪恶感把祢的记忆或印象改写成那样了？年幼的恭介同学早在来到「箱庭」之前就是个紧咬指定目标不放的精准导引飞弹。而祢当时应该是初次见到他，却毫不犹豫地称呼恭介同学为……「哥哥大人」。〉

「……」

〈这方面似乎与S博士不惜利用恭介同学这个亲生儿子进行的计画有著极深关联……不过总之，我们得从这个层级开始解析，否则无法看见城山恭介的真正根源。当然，必须先了解基础中的基础，也就是地基部分，否则也不可能看见恭介同学真正定义为幸福的事物。我有说错吗？〉

打个比方，这就像是手上有大约十本的参考书系列，以往却直接从第三本开始读起一样。无论如何往下研读，少了一开始的解说就是得不到正确知识。这样无法变成可以活用的技术。

至今不管做什么都是白费力气。

不管如何追求总是擦身而过。

「……听起来还不错。」

一丝不挂的银发少女在嘴里喃喃自语。

「一场『了解人类之旅』。至少比起继续赖在与我毫无缘分的小国来得好。我想世界的命运还是应该以哥哥大人为中心。」

〈……东欧F国好歹也是「白之女王」文化根深蒂固的国家耶。〉

话虽如此……

祂知道年幼的城山恭介接受过亲生父亲S博士的英才教育。也知道地点不是「女王的箱庭」那种特殊研究机构，而是平凡无奇的住宅区。

也知道地点在日本的某个角落。

但是，具体的位置呢？

这就跟比起销售通路特殊的警棍或电击棒，到处都有卖的菜刀更难追踪是同样的道理。随处可见的事物反而更难缩小目标。

城山恭介说过他不记得母亲与「妹妹」的长相。

但同样地，原因也不是失忆症。

是因为在那天的那个场所，「白之女王」引发了某种惊人现象，削掉并吹跑了现世的资讯。因此不是恭介不记得。七十亿人当中没有一个人能够做保证。

这世上发生的神秘现象，有一半都跟「白之女王」有关。

一丝不挂的双马尾少女悄悄叹气，说：

「信乐真沙美……」

〈一步一步进行吧。趁著目前直径五公里的「茧」还没达到十公里的最终上限，随之步向临界点的「无色女童」也还没跟著失控之前，女王，只要祢能设法解决自己的内部问题，我们就赢了。〉

贵为「白之女王」，竟然会这么做。

将主导权让给别人，甚至显露出求教的态度。

相较之下，信乐真沙美面对眼前的状况竟然显得有点悠哉，想必是高强的实力支撑著祂的精神力吧。

下个舞台是日本。

「了解」城山恭介以及「人类」的「旅程」即将开始。

基于这点……

〈那么恕我失礼，请女王依偎著我。祢明白我的意思吧？〉

「？」

〈噢，其实缺乏自觉症状有时更危险……〉

信乐真沙美以手扶额，有点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

同时如此告诉女王：

〈因为祢现在已经无法维持自己的存在了，不是吗？〉

听得见杂音般的滋滋声。

不是夹杂在信乐真沙美的声音中。

「白之女王」美艳的流线型身躯发生影像晃动。有时出现细微的锯齿边缘，有时像是灰色的杂讯雪花，逐渐失去身处现世的安定性。

信乐这么一说，祂才注意到。

鲜血印记式本来是一种只有在以激发手榴弹展开人工灵场的期间，可以让超常存在被召物停留于现世的技术体系。但「白之女王」至今却能屡屡无视于前提条件长期逗留，是因为祂的信奉者不惜付出巨大牺牲以实行违反常规的永续召唤。

而这项后援，出现了破口。

这事只代表一个意思：

〈至今已有「白之女王（第三代）」与「无色女童（第四代）」两大王者崛起。在那场蓄意的败北之后，想必仍然有很多势力试图让女王东山再起。〉

「……」

〈但是，「趋势」已经开始生变了。女王，祢的时代正在步向终焉。一旦祢无法维持领袖魅力使得信奉者人数减少，就不能再这么霸道了。现在的祢，渐渐地很难再强迫他人牺牲以维持永续召唤了。〉

「……这么说起来，或许是有点道理。」

信乐真沙美压低的声调像是在报告一件严重的大事，但「白之女王」反而是自己嫌烦才会丢掉那个王座。祂要躲在「无色女童」的背后，与城山恭介同行。既然已经做下决定，现在就没那闲工夫让心灵受到外在条件的凋零所困。

套装外面披著白袍的信乐真沙美悄悄叹气，说：

「〈所以我才会说恕我失礼，请祢依偎到我的怀里。具体来说，就是请祢与我共乘我的支持者提供的对话与长期召唤装置……「锦匣」。〉

「？话说回来，祢是怎么……？？？」

〈因为在「女王的箱庭」那件事……秘隐大战当中除了恭介同学与比安黛妲之外，还有极少数的人员生还。别看我这样，他们对我可是抱持著近乎信仰的情感呢☆〉

能够在那场极限战争中存活下来，可以想见每个人一定都成了实力合乎水准的强者。但「锦匣」毕竟是造成了许多不同的牺牲。例如凭依体伊莎贝儿牵涉其中的「蚁冢」计画以及德尔塔斯通家族暗中活动的伏魔殿，事例不胜枚举。其中甚至有些让信乐真沙美本人非得出面阻止。而信乐真沙美如今却也借用了这种东西的力量。

而同时……

从另一方面来看……

将「白之女王」再度丢给恢复理智的「箱庭」强者们，对信乐真沙美而言也是一大赌注。毕竟这样就变成过去的翻版了。更何况那栋地下研究所，也是因为混入了「白之女王」才会缓慢地步入疯狂。无法保证同样的事不会再次发生。

〈……这次我一定……〉

但是……

正因为是翻版，才更有其必要。

〈这次我一定要让恭介同学与女王你们走上正途。我……不，我「们」也都无法接受那种结局。因为说到底，要是我们几个大人能更振作一点，或许你们就不用为了对抗大军压境的未踏级而走上歪路，恭介也不用惦记著那些失去的生命而奔向复仇之路了。〉

「……」

把银发绑成双马尾的少女，沉默了半晌。

像是在估量某些事物的价值。

最后，祂发出轻巧的脚步声，一步踏进了信乐真沙美的个人空间。祂就这样倚靠著信乐，用赤裸的肩膀从侧面施加体重。

于是杂讯消失了。存在再次获得安定。

看来信乐真沙美姑且得到了及格分数。

超越存在就像个小孩子般噘起双唇，嘴里咕哝著说：

「……我这是为了哥哥大人。」

〈是的，女王，祢这样想就好。旅途中，无论有多少感情绊住祢，祢都不能忘记最根本的部分。〉

「信乐真沙美。」

〈什么事？〉

除此之外，「白之女王」又阖起一眼直接说了：

「够了我知道了，请祢快找件衣服来给我穿。」

辛西尔莉亚报告01

『逼女王退位！』

『跟上时代潮流！排除眼前障碍！』

『不能在这里让时代倒退一百年，杀了「白之女王」──！』

眼眸一低垂，这些怒吼、吶喊、标语牌或是点火的肖像画等等宛如历历在目。真要说的话彼此比较偏向敌对关系，但「逼女王退位」这种口号仍然让她感到无法置身事外，即使不是冲著自己而来，心里仍然觉得惶惶不安。

她是F国国君，辛西尔莉亚·海兰德。

这位妙龄美女有著轻柔的微卷金色长发、白皙肌肤以及凹凸有致的身材曲线，但最具特徵的要属那对细长耳朵。有传闻指出她的过人美貌之所以已经一脚踏进魔性或被召物的领域，是因为她以有史以来最多的契约次数为傲。由于F国骑士团本身拥有众多召唤师，而她总是以最强的召唤师为伴侣，会出现这种风声实属自然。

然而在这一刻，辛西尔莉亚的打扮或许既不像是个优秀凭依体，也不适合一国元首。

泳装。

尽管款式属于较为保守的蓝色连身型，毕竟她本身的身材实在不容忽视。什么丰乳长腿，这些词汇用在她身上都嫌陈腐。不是穿起了什么特别的衣饰而显得妖艳，她不管穿什么都会变成妖艳尤物。

地点在南美的魔鬼岛。

美丽两个字包罗万象，而辛西尔莉亚则是恍如冰雪的极致美感。胸前点缀缎带的泳装国君只须悄悄踏足现场，就能往周围散播一种错觉，彷佛连这艳阳天的海边气温都降低了两三度。

她之所以来到冠有恶魔之名的椰林岛屿，自然有她充分的理由。

「哎呀，真是稀客。竟然会有人造访这种流放地。」

白色沙滩上设置了海滩椅与遮阳伞。一旁的边桌上摆著冷饮。不只是把冰过的饮料倒在里面，而是连玻璃杯都冰透了。在这大太阳底下仍然身穿漆黑礼服的老管家负责打理这一切。

一切事物的中心，是一名把偏红金发烫成公主卷的年幼少女。

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伸腿伏卧在椅子上。

她也一样穿著蓝色比基尼，以白色花边展现出可爱魅力。不得不说看起来实在不像犯人正在服刑。不过辛西尔莉亚也是位正统王族，对这类奢侈病早就习以为常。况且现在也没空让她大惊小怪。那个「茧」此时此刻仍在继续膨胀。在它冲破F国国境压溃人民的家财之前，她必须从这位作为前四元动力的军武设计者兼「白之女王」信奉者深入内部的少女召唤师身上问出情报。

「余透过『政府机关』来与你会面。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好啊，趁著还没被克劳德哥哥发现之前速战速决吧……毕竟你的这副身材对男士而言有点养眼过头了。要不要喝点什么？」

「呵呵，偶尔来点无酒精也不错。像是重拾童心……呀嗯☆」

辛西尔莉亚嘴里短促地尖叫一声，因为冰凉的水滴沿著接过的鸡尾酒杯滑下，溜进了她丰满的胸口。

艾莎莉雅见状，异样冷静地低喃：

「……真的，太过养眼了。实在不想让你接近克劳德哥哥……」

「哎呀，你说的是不是一位独臂戴眼罩的男性？我想我家的瑞秋妹妹应该正在喊著什么对F国国君的泳装穿著投以下流视线触犯了不敬罪，一手拿著战斗钩枪在附近追著他跑吧。」

「太快了──事情发展得也太快了吧！才在想说他怎么只看了一秒本小姐使出浑身解数的泳装打扮就转头跑去捡贝壳，那个混帐……！！！」

议题只有一个。

辛西尔莉亚想知道「白之女王」的下一个动作。

在F国国境持续膨胀中的「茧」与「无色女童」之间的关系，辛西尔莉亚等人已经掌握到了九成。一大原因是女儿奥莉维亚握有「无色女童」的情报。虽然最可怕的是「无色女童」，但为了阻止祂，总之还是得设法处理掉「茧」。而那个「茧」原本也是「白之女王」的一部分。

根据「政府机关」旗下研究者玛莉亚·哈特欧森所言，眼下直径约五公里的「茧」维持形状的极限为十公里。超过这个数字就有超新星爆炸的危险性。在那之前「无色女童」恐怕就会有所行动了。如此将会导致「为了阻止爆炸而用更惨烈的爆炸热风去炸飞它」这种最糟的恶性循环。

不择手段。

无论用上何种手段，辛西尔莉亚都必须保护F国国民。

……但是同时她也十分明白，假如把这种明显的焦虑写在脸上，将会落入不断地任人予取予求的处境。

「咳哼！虽然这个不用我来说……」

贵族赢不过王族。

即使如此，艾莎莉雅的光辉依然没有半点失色。换言之，这证明了她向来并非只是拿血统仗势欺人。连跟心爱的男人私奔都不敢的辛西尔莉亚，真心羡慕她那脚踏实地的人生态度。

艾莎莉雅从海滩椅上坐起来，翘起细腿如此开口说道：

「……陛下的心里只有一个人，就是城山恭介。从一开始到最后，陛下总是彻底以那个召唤师作为行动准则。不顾善恶好恶，也不管爱恨情仇。城山恭介之所以能在关于陛下的案件里一路领先，理由也很简单。他只要问问自己的内心就够了。难怪无论是丰富的资料、人海战术或是超级电脑都不管用，用上任何手段都还是慢他一步。」

「这个嘛，身为F国的捍卫者，余无论如何都希望恭介大人能来一同作战。只是这次，恭介大人似乎受到了相当大的打击……」

「你这是想错了。」

听到辛西尔莉亚这么说，艾莎莉雅一边用指尖玩弄腰上绑带，一边语气犀利地叫她暂停。

这个犯下残暴罪行而正在服刑的狂信者，乍看之下像是乐于合作，但她究竟是从何种观点在描述「白之女王」？一个曾经深受影响的人，有可能完全恢复正常吗？辛西尔莉亚也有奥莉维亚这个似乎曾经短期与S博士等人共同行动的女儿，同样不觉得自己置身事外。

这个少女无论是年纪还是个头，都太像她女儿了。

更何况当初只要走错一步，只要城山恭介不愿意出面解决，女儿说不定也是这个下场。

（虽然这方面也十分令做母亲的在意……）

「你说余想错了，是什么意思？余等F国人士也正在从各方消息来源监测恭介大人的状况。就我个人的意见来说，难道不能判断现在正是下手的好时机吗？」

做母亲的、余、我。

这些是辛西尔莉亚用来区分母亲、国君与女性三种面貌的第一人称。用不著拿黑卡蒂等等做例子，「三相女神」象徵的意涵想必无须多做解释。没错，辛西尔莉亚正是凭著鲜血印记式这种神秘学治理一国的女性极致形态。

然而艾莎莉雅面对她，终究只把她当个客人。

也可以说这体现了神秘学与军需产业的对立竞争。

「以目前的情况来说，城山恭介愿不愿意积极行动不是重点。既然这样，为何陛下不直接掳走放弃战斗、沦为被动的城山恭介？有什么事情比唾手可得、任人袭击的城山恭介更重要？究竟是什么事？？？」

「……」

「在此我想向图画书里的国王确认一下前提，方才我已经说过，陛下只在乎城山恭介。换言之，祂绝不可能选择拋下城山恭介去沉迷于其他事物。也就是说『祂想为了城山恭介做某件事，而不惜拋下眼前的城山恭介』。这样一想，条件将会变得相当特殊。」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呀。」

「总之呢，一个对现在失去兴趣的人会放眼看向哪里，其实没有多少选择。尽管从人类等级阐述陛下的心思带有不小的风险，但至少可以充当参考吧？」

（插图013）

第九卷 Stage 01 耽溺于毁灭乱象的世界

1

逼女王退位。

只听这一句话，地球表面上的很多人可能不懂是什么意思吧。即使如此，这个单一词句仍然开始令人毛骨悚然地独立发展。例如用在某某人想在影音分享网站吸引注意力时，或是社群网站的标签、知名艺人的新歌或巡回演唱会的主题、用喷漆画成的街头涂鸦，甚至是高举标语牌或大型布条淹没整条马路的示威游行。

但是……

理所当然地……

「……哇──闹得跟真的一样……」

玩具之梦35。在这里的一栋超高级公寓最高楼层，毫不爱护地球的泳装少女爱歌在这盛夏的艳阳天把冷气调到十九度，一边将五公尺长的猛兽白狮虎当成沙发靠一边如此低喃。最近这场骚动，比蝉贴在窗户上发出的叫声更具存在感。

与手上平板电脑同步的投影机，在宽阔的整面天花板上显示出影像。不，低沉的「轰隆……！」震动声，绝不可能只靠网路新闻的声音与影像就能表现出来。

这不只是发生在萤幕另一头。

拉开窗帘就会立刻知道。在这玩具之梦35也发生了几千几万人的示威游行……不，已经可以称之为「暴动」了。

在视讯聊天室，穿特制旗袍的美女绿娘蓝也傻眼般地说：

『明明听到女王二字也想不到是谁，竟然把好好的暑假浪费在这种事上。对鲜血印记式召唤仪式一无所知的一般老百姓，到底以为他们在对谁发脾气啊？』

「……这世上就是有种无处宣泄的愤怒，或是原因不明的不安……」

『所以就可以袭击当铺或奖品交换所吗？是说我有几间「非法集团」的掩护店铺被抢了耶！找麻烦嘛！』

「……看不见的不安导致弱势族群第一个被攻击，最后演变成趁火打劫，形成一种负面因果关系。如同猎巫时都会没收牺牲者的财产一样……」

身穿白绿条纹比基尼的少女，遇到这种情况时总是理性处事。否则就当不了称职的「政府机关」仲介人。

虽然日本容易被当成科学主义、现实主义与无神论横行的国家，其实文化当中处处留有根深蒂固的「痕迹」。过路魔或是送行狼等词语原本是妖怪的名称，而在当今时代，过去瞪著水晶球用冷读法套出顾客不安因素的占卜师早已被替换成了智慧音箱或巨量资料变得人人家中各有一台。明明事事都抱持怀疑论调，不过是稍微换个「容器」就变成这样了。俗话说弄假成真，反之亦然。这个国家的黑暗面还没被照亮到能让神秘现象无处发挥。

神话以及宗教，会从比想像中更深入的地方，在当事人毫无自觉的状态下动摇其内心。「白之女王」与「无色女童」的对立结构，一般人根本无从知晓。但茫然的不安或恐惧仍然在群众之中扩散。而正因为原因不明却只有内部压力超过临界点，心灵的防卫机制才会化为莫名其妙的行动。就像常常有人当成一种流行偷偷讨论的「人类末日」一样。

那么，了解鲜血印记式的真正召唤师或凭依体又是如何？

是否会因为对「真相」更为了解而能够沉著冷静地行动？

答案是NO。

「甚至还更糟」。

「就像证明了世上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比较好一样」。

『可是现在是让你隔岸观火的时候吗？我倒觉得身为负责维持治安的「政府机关」现在应该更头痛才是。』

「……坦白讲，『政府机关』是保护与惩罚人类的组织。一旦事情『直接』关系到『白之女王』或『无色女童』，我们几乎完全无法插手。」

『所以中心点还是那孩子喽？』

「是的。」

爱歌一边重新系好一不注意就会松掉的腰侧绑带，一边点头。

只要窝在自己那艘游艇里耍废的城山恭介不肯行动，事情就是无解。

只不过，还有一点。

『现在的恭介，就算有人跟他说「救我」也不见得会听吧。不如说他至今都没有屈服才真正教我惊讶。这世界太依赖那孩子的善意了。』

「……呵，有如受潮炸药的老太婆耍美人计也就这点本事了。看来要投下震撼弹激励他，还是得靠青春美丽的妹妹出动才行。」

『我懒得跟你吐槽了，但你一个全年无休的茧居族要怎么出门？』

「哼！」

这时，泳装少女拿出了一个大约三头身的奇怪布偶。那是个把左右两条麻花辫盘成圈状的变化型双马尾人偶，肤色布料套上了条纹比基尼，而且还是个能跟平板电脑连线、用双脚稳稳步行的技术结晶。

「……命名为俏丽爱歌妹妹人偶大作战。还可以换装喔。这样就可以窝在家里解决外出限制问题了，哥哥的寂寞夜晚也即刻得到解决……」

『要是恭介会被这种东西打动，大姊姊才要严重担心他的将来呢。』

2

一开始的心情，是不敢置信。

如果索性开骂「你背叛我」或许是太不懂得考虑对方的心情。毕竟本来就没人能保证信乐真沙美会无条件地站在他这边。

「……」

玩具之梦35最下层，小港口。

在停泊中的游艇上，城山恭介继续躺在自己的双人床上，全身无法动弹。

可能是靠近海面的关系，这附近海鸟的叫声比蝉声大合唱更有存在感。但是以目前的情况来说，或许还不如来个吵得人心烦的巨大噪音比较好。

他阴沉地陷入低潮。

（连那种等级的人，都……）

关于信乐真沙美的人性与部分实力，他应该已经在「女王的箱庭」有所了解。「自由势力」恩赏等级3000。假如日后重新透过「黄鳃」体验的他人经验属实，就表示她的层次远在同势力恩赏等级903的城山恭介之上。

即使如此……

没错，即使如此，还是一样。

（就连那个等级的召唤师，也照样会被扭曲？「白之女王」……那家伙怀藏的庞大引力，有厉害到可以这样忽视人心吗！）

如果不会有更多人牺牲，那不是很好吗？如果可以和解，活用这个机会不是比较有生产性吗？世间一切讲求爱与和平，能够避免纷争当然最好，来吧来吧恭介同学你们俩快点和好由你独占最强又可爱的「白之女王」不是最好的选择吗～☆

真的吗？

那个研究者，是发自内心真的这么认为吗？

「错了……」

无路可走的恭介，只能呻吟般地喃喃自语。

一闭起眼睛，那些画面就彷佛历历在目。

「女王的箱庭」发生的惨剧算什么？东欧F国的内战呢？这已经不是记恨的问题了。甚至不用提及冥乃河莲华与彼岸，「白之女王」的问题从以前到现在不知道殃及了多少人。

「这绝对是错的……」

结果好就一切都好。

他才不要接受那种几块钱就能买一堆的美好结局。发生过那么严重的事，他们做出了那种无法挽回的事情。就算信乐真沙美这个理应已经死在「女王的箱庭」的被害者本人犯规冒出来跟他说「我没放在心上」，难道他就能点头说那OK吗？他必须维持自我，不能被牵著鼻子走。全世界的悲剧有一半起因自「白之女王」，另一半则跟城山恭介脱不了关系。绝不能忘记这点，不管谁来原谅他们都一样。

「茧」与「无色女童」都是其次。只要杀死一切的元凶「白之女王」，世界上的问题就会圆满收场。绝对不可以转移目光忽视这个答案。

「绝不能只有他们俩获得幸福」。

「绝不能让事情虎头蛇尾胎死腹中，就这么不了了之地收场」。

「老身要说……」

这时，一名有著银色长发的少女，来到了几乎像是电池耗尽的恭介身边。她的五官与「白之女王」极其神似，但仔细看看应该就能发现不同之处。那个白东西绝对不会穿什么黑色比基尼。

冥乃河葵。

这人是冥乃河神社的御神体，也是完全仿造「白之女王」制作的净琉璃方式凭依体。她像个孩子般噘起嘴唇，说话嗓门比周遭蝉声还大：

「……老身还是觉得鱼饵不对。呜喔喔可是老身这个山地人只敢用小虾或是切片香肠，不敢碰会扭来扭去的沙蚕或岩虫啦──！小子，帮老身给鱼钩装鱼饵──！」

「……」

「喂，你有没有在听啊！」

才刚听到有人在鬼叫，接著就看到双人床的脚边棉被隆起了一座山。看来是比基尼胸前有荷叶边布料装饰的葵把整颗脑袋塞进了隧道。霎时之间，被窝里充满了无法只用恭介一人的体温解释的暖意。大概即使外观如此，内在仍然是个「老奶奶」吧，她跟年轻男生这么贴近似乎一点感觉都没有。

「唔──好浓厚。吸吸，有股男孩子的体味呢。」

葵钻啊钻的往上爬，也就是往恭介的脸部方向一路进攻，从被窝霍地露出脸来。她让视线跟恭介齐高，喊著：

「噗哈！总之给老身鱼饵！不装上新饵就钓不成鱼。小子你快给老身想想办法──！」

（……就连信乐真沙美那个等级，都无法抗拒。）

即使是这个等级的刺激，恭介一样毫无反应。

他的思维反而更往内部下沉，到了能够给对方一副灿烂笑脸的地步。

恭介用指尖滑动放在边桌上的智慧手机看现在几点，但只看到萤幕显示无来电。获得一定以上恩赏等级的召唤师或凭依体一旦离开一般人的视野，就会从他们的记忆以及认知中消失。这虽然是不言自明的道理，但终究只是一种规则。难道只要有鲜血印记的规则就无可奈何了？人心也不过如此？

那个「白之女王」就处于召唤仪式的顶点。

他要再说一次，难道人心也不过如此？

（那么，其他人呢？我一直以来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什么？有人说「救我」我当然就去救。但是假如幸福的价值本身已经被白色引力所扭曲，那这句「救我」到底还有没有意义……？？？）

「……………………………………………………………………………………………………………………………………………………………………………………………………………………………………………………………………………………………………………………………………」

「哇呀？」

错就错在不该发呆。

恭介一边想事情，身体一边半习惯性地做出了动作。具体来说就是把手掌放在钻进同一个被窝里的冥乃河葵的银发脑袋上，像哄小孩一样摸摸她。

（插图015）

「喂……这跟老身要求的不一样！鱼饵！老身只是想叫你帮忙在海钓钓钩上挂鱼饵……哈呼──对对就是那里用双手手指慢慢按摩头皮──……啊！喔喔喔不好不好快被哄骗过去了！」

由于葵还是不肯安静，恭介把她抱起来带进了浴室。

被他用洗发精粗鲁地弄得满头泡沫，吓得差点翻白眼的人类最古老净琉璃方式这才终于有点跟上状况。

「给老身等一下！老身慢慢看出来啦，你根本是把老身当成了别人在照顾吧！快清醒过来，老身跟『白之女王』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并不是祂！你～这～小～子～真的是爱恨交杂耶麻烦死了啦──！」

「……」

不管怎么说，服装是有点搞怪的黑色比基尼或许值得庆幸。否则恭介可能已经完全按照「箱庭」时代的模式，把葵扒光帮她洗澡了。结果恭介直到最后都没看著葵。他目光飘远地用莲蓬头调成温水冲掉泡沫，然后就这样一个人走出淋浴间，倒回双人床上。动作已经流畅到跟组装输送带送过来的箱子没两样了。

搞半天没得到润丝与护发的净琉璃方式一面满脸的不痛快，一面拿浴巾盖在头上。

她低头看著变得有如行尸走肉的召唤师，傻眼地叹气。

「这还真是病得不轻哪。」

要你管。

3

真是个令人意外的盲点。

「没想到有一天能在学校打工……」

绑麻花辫戴眼镜的图书委员，低喃了一句发自灵魂深处的话语。

高远澄澈的蓝天，布满无边无际地膨胀的巨大积雨云。

可能是操场那边有很多植栽与行道树的关系，鸣鸣蝉声与滋滋嘒嘒的叫声统统到齐。

八月已近尾声，但离暑假结束还早得很。而现在的学校在放学后，有时会向校外人士开放作为学习以外的社交场地。再来就是进一步延伸的活动了。夏日学校最受欢迎的活动非那个莫属。

就是开放游泳池。

「好了好了那边，就是你们，请不要做出危险行为──哔哔哔哔──！摆再多浮板也不能在水面上奔跑啦给我停下来！」

绑著一条麻花辫外加眼镜的图书委员明明不太擅长游泳，却坐在瞭望台上衔著口哨学救生员做事，只因为她是图书委员。仔细观察一下就会发现，穿著非学校规定泳装的男生女生手上都拿著厚厚的塑胶防水书套。就是泡澡时用来看书的那个。

（怎么会办这种盛夏提升阅读习惯的活动……纸张跟水的组合让人超不安……）

穿著深蓝泳装的图书委员心里非常郁闷。也就是说这本来其实是图书室主导的活动而非游泳池。暑假的图书室除了安静又有冷气之外没有任何优点，而办什么活动都需要噱头。真是个艰辛的时代。

就在这时……

「哦！怎么啦，图书委员？你怎么连这种时候都穿学校规定款啊，真是个老古板耶，有够可怕的。」

「呜哇──讨厌死了，竟然在打工地点碰上同班同学！根本地狱！」

「你不知道客人是老大吗？还不快来招呼我你这家伙。」

原来是同个班级的帘堂明也（♂）。毕竟就是在学校办活动，比起一般打工地点是比较容易遇到没错。但她还是想抱怨一句。这个在后脑杓束起栗色头发的同班同学，原本就是个拿女生制服玩时尚穿搭还很好看的家伙，但今天更是穿起了亮黄色的两件式泳装，用荷叶边布料悄悄隐藏胸口与下身的凹凸起伏。应该说这不是渨特＆史密斯最近主打的新款吗？

「是说啊，学泳应该是只适合平坦贫乳或是让巨乳撑爆的单品吧？都穿起学泳了竟然还当不了怪咖，我看你是没药医了。」

「听到这种讲话方式就觉得这家伙真的是个男生……」

「你看那个学生会长！红小道枫希那几个字，胸前姓名布标角落的缝线都快迸开了对吧？那才叫高中生的学校泳装！呼呼──！」

「是说那种藏不住的丰满身材为什么在这种场合会选择学校规定款啦！名牌还是平假名！反而有种邪恶的味道！」

对了，说到姓名布标……

「我说图书委员啊，黏在你泳装上的这个姓名布标是啥？你的绰号？？？」

「本名啦──！谁会在这种地方写上图书委员啊！」

面对这个即使露出身材线条依然十分自然的家伙，图书委员在瞭望台上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我懒得吐槽了，不过你用的是哪个更衣室？」

「你这平凡女生少瞧不起人了，我只是想扩展穿搭的变化性而已，才不会仗著这副长相光明正大地满足偷窥欲咧。」

……那也就是说这家伙是用这副娇滴滴的外貌（虽然很不甘心但必须承认，这臭男生的女子力比她强！）迈著大步走进男更衣室一派自然地干了些脱衣换装之类的事才过来的？这样做难道不会引发另一种混乱场面吗？穿著学校规定泳装对抗严苛现实的图书委员开始有点不安了。既然正在打工当监视员，自己现在就是捍卫世界和平的一方。

「要进泳池必须借书，你看的是什么？」

「《用松饼粉做一○○种简单点心》。」

「……」

整个女子力爆发就对了。

数值高到已经轻微踏进年轻贵妇的领域就对了。

还不是迫于需要的便当，而是多余又奢侈的点心。手作点心这码子事就连认真当女生（？）的图书委员都不干。现在这时代随便去一家超商就能买到道地的咖啡与甜甜圈，人类还有什么必要跟松饼粉搏斗？……数值被这种观念狠狠扣分的麻花辫眼镜，似乎没有发现自己的情况有多严重。

「那你就慢慢看吧。希望你的点心制作可以出师。然后用你这种提升到最高境界的女子力结晶──砂糖、面粉与其他一堆材料做出来的蓬松口感去粉碎各地女生的尊严算了唔哇哈哈哈！」

「对了，我跟你国中也是念同一所，想问你该不会有个姊姊吧？我今年夏天好像认识了一个跟你这姓名布标同姓的人耶。」

「啊啊！给我等一下我怎么没听说你现在学做点心该不会是想泡我姊吧？开什么玩笑啊家人跟同班臭男生变成亲密关系的可能性光是if中的if浮现在脑海里就让我尴尬到不行了！」

玩笑话渐渐变得不只是玩笑话了。

身穿学校泳装的图书委员急切地从瞭望台上探身向前，但没能问出事情的详细真相。

隆隆！

因为就在附近不远处，传来了平常校园生活不会有机会见识到的低沉震动感。

4

玩具之梦35，是一座以海上无数高楼大厦与之间相连的巨大陆桥所组成的城市。而这个广大的空中花园，占地面积甚至可与站前广场或中等规模的公园相比。

八月的毒辣阳光。

纯白的积雨云。

不同于这些明亮活泼的景观，地上的世界郁闷到了极点。

『……骚动的状况怎么样……？』

「就在R区的反抗俱乐部附近。烦死了啦，那里是『非法集团』的地盘耶！」

接到茧居族少女爱歌的通讯，穿特制旗袍的美女绿娘蓝忿忿地大叫。从她竟然与敌对的「政府机关」分享情报就知道，她打算从发生骚动导致地点曝光的设施搬出器材，迅速撤离现场。犯罪组织「非法集团」必须潜藏于暗处才有荣耀可言。

当初的用意是在这个学校林立的区块设置「通往夜世界的入口（Gateway Club）」，利用放学后的游荡感让优等生尝到甜头促使他们脱离社会，算是一个猎才设施。黑社会可不是只要有一群剃莫霍克发型的肌肉壮汉就能让组织运作。那种人什么都不用做就会自己加入黑社会。任何业界想要的都是成绩优秀的天才少年少女。

但以这次的情况来说，有另一层更重要的意义在。

「反抗俱乐部特别注重透过网路播放的数位现场表演……当然这是藉口，目的是采购特大型号的通讯设备。『一离开一般民众的视野就会被遗忘』的召唤师以及凭依体，在网路上是相当特殊的族群对吧？我们无论发什么文都不会得到回应，而且如果只是线上租片那种机械性的资料往来还好，但是需要经由人手捆包的网路购物就会被忘得一乾二净。所以那个设施的另一个用途就是让恩赏等级100以下的一些人做转传，以补救这方面的冲突。」

『……呜唔……身为经验老到的茧居族，我懂。你们与我虽然是不共戴天的敌人，但仍然值得同情。要是从我们手上夺走网路，我们就一无所有了……』

「被视为无法监视（暗网）的『非法集团』通讯据点虽然好用，但自然而然地也会赋予它流量庞大的资料库地位。就算只是暂时性的档案汇集地，数量一多也是不容小觑的。特别是作为召唤仪式以及被召物等相关情报的来源。」

『你的意思是说……』

「这也是混乱时代产生的弊害之一。大概是要他们吐出关于『白之女王』与『无色女童』所有知道的情报吧，喝！」

她暂时就讲到这里，让特制旗袍的裙襬随之翻飞，伸手撑住巨大陆桥的栏杆毫不犹豫地跳向空中。距离海面粗估约有一百五十公尺高，但不用计算那么多。代替陆地铺设的巨大陆桥并不全在同一个高度。她只不过是在复杂交错的立体结构当中，跳到了低一层的桥上罢了。

这里离反抗俱乐部已经不远了。

她可没悠哉地想著什么降落地面，摆出架式，然后攻击敌人。

全部是一个动作。她直接把脚放在目标男子的双肩上，扣住对方的脖子顺势纵向转个半圈，用类似风车的动作将敌人的头顶砸向柏油地面。

叽叽！这阵震动使得附近的行道树飞出了几只蝉。

「啊！」

在用以降低体感温度的水雾下方……

面对召唤师冷不防被击溃而手足无措的凭依体少女，她可不会特地做自我介绍。

只要不能使用召唤仪式，对方不过就是个凡人。

这是她看到凭依体急忙从腰际拔出「本来就该有」的手枪，抱持的感想。

特制旗袍美女继续以手掌贴地，用类似霹雳舞的动作转了一大圈。这次是横向旋转。尽管凭依体勉强往后跳开保持距离以免被细长双腿缠住，同时扣下扳机，但就在这时「砰！」的一下，一阵钝重冲击撞向她的头部侧面。

人工喷雾长达好几公尺，被一口气横扫而过。

锁龙吒。

这原本是一种在铁链前端加装船锚形金属工具的捕具。绿娘蓝的使用方式不是用手挥动来勾住逃亡者的衣服，而是用来延长回旋踢的攻击距离。

只能说就一击。

来自侧面的打击造成手枪打偏，在绿娘蓝身边的水雾送水管开出一个洞。

伴随著「咕嘟咕嘟咕嘟咕嘟」的低沉水声，地上的积水慢慢扩大。

凭依体少女一声惨叫都没有，就像根棍棒一样往侧面倒下。浑身湿透的绿娘蓝让铁链像一条活蛇那样收回特制旗袍裙襬内，悄悄呼一口气。

『……喂，你这猥亵物……』

「大姊姊我的身材曲线光艳照人，可不会羞于展现喔。」

『……连藏在衣服里的秘密玩具都浮现出来了，无所谓吗？』

「哎呀太不庄重了。真是有负『瘦身暗器（Perfect Dragon）』之名。」

美女在身上藏著一堆主要会违反枪炮刀械管制法的东西，用指尖拈起特制旗袍的布料拉一拉，这才终于开始注意起自己的身体轮廓。只要中间含有空气，藏在内侧的武器就能藏得够好。她一边努力做处理，一边用长腿轻轻踢开凭依体的脸改变面朝的方向，以免她被水滩淹死。

她只有把对手打昏。

之所以没有当场夺命自然有其理由。

特制旗袍美女一手撩起被水淋湿而更显亮丽的浏海，说：

「才在觉得奇怪，无法监视的通讯设施怎么会走漏消息，原来根本没什么。就只是本来应该保护反抗俱乐部的『非法集团』自己人失控了。」

（插图016）

『……这群臭家伙怎么会盯上附近的高中……？』

「……本来是怕耗电量会让大型伺服器的存在曝光，所以就拿附近的公共机构当跳板了。真是失策啊。」

敌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目的应该只在「资料」，却没聪明到懂得从外界进行网路攻击，也不是偷溜进去把秘密ROM掉包。他们只会直接炸掉墙壁闯进设施，直接把大型伺服器的片状基板或记忆体拔掉抢走。搞半天甚至还被跳板的线路误导，连没有资料的学校都成了袭击的锁定目标。

这下子看起来，反而像是故意要扩大灾害与伤亡。

「「「逼女王退位……」」」

伴随著布满血丝的眼睛，听得见这种声音。

说不上来是谁的声音。因为是好几个召唤师同时叫喊。

「「「把女王……交出来────────────────────────────────────────────────────────────────────────────────────────────────────────────────────────────────────────────────────────────────────────────────────────────────────────────────────────────────────！！！」」」

「政府机关」「非法集团」「自由势力」三大势力已经失去区别。他们一心只想逃离「白之女王」与「无色女童」的摩擦造成的莫名压力。所以，他们想杀了其中一方。就像在说为了逃离重压，只能破坏掉从左右两边逼近的其中一堵墙壁。为此，破坏是有必要的正当行为。就跟只不过是雾里看花的神秘现象、毫无根据的「人类末日」压迫人心导致世人做出自暴自弃的行为没有任何不同。

这种状况，连三方势力的战争都算不上。

甚至无法遵守战争应有的秩序。

在哈雷彗星的彗尾会夺走地球所有氧气的迷信爆发性扩散时，据说有些人甚至出手打人以抢夺轮胎的橡胶管，就只为了得到一点点空气。民众在石油危机时期相信再过不久石油就会枯竭，造成市面上不只汽油或灯油，就连商品架上的卫生纸都被抢购一空。

不同于路上熙来攘往的一般民众，召唤师以及凭依体知道「白之女王」是什么。但是，正因为如此，油然而生的不安与恐惧也就更大。正因为略知皮毛，才会更害怕。胡思乱想总是来自于不够充足的资讯。

在这个星球上，究竟有多少人真正明白「白之女王」的内涵？

有人能比城山恭介这个制作者更了解「无色女童」吗？

由此可见，最危险的其实是「不懂装懂」的专业召唤师以及凭依体。如同一个愚人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他们的心灵一步步被压垮。也像是一个狂人以为自己的大脑被来自外太空的隐形电波所玩弄。

化为一个巨大个体的暴徒们，驱散一切事物进逼而来。他们破坏大水桶、玻璃窗、脚踏车与花盆，吓得附近一只白猫竖起全身的毛，但他们恐怕连生物都会照打不误。

然而……

『吵死了。』

砰！一声。

某种巨大的白色物体，从侧面把召唤师整个人掳走。

不是被召物。

体长将近五公尺的猛兽，原来是一头具有动物型凭依体能力的白狮虎。大概是有在接收「指示」吧，背上坐著三头身的爱歌妹妹人偶。四脚巨兽用不至于夺命的轻咬压制住猎物的胴体，转动脖子把猎物甩动个几下之后，就把可怜的召唤师直接扔到了巨大陆桥外面。

喵呜。只听见白猫叫了一声。

拥有长达五公尺傲人巨躯的白狮虎只瞥了它一眼，就转移阵地了。

一个心智正常的专家，是靠努力来维持正常水准，因此绝不会去同情没两下就放弃努力跟著别人瞎闹的召唤师或凭依体。这些人没能藉由正确知识去除恐惧。一般民众还另当别论，但既然同样都是专家，可以直接断定对方不够努力。哈雷彗星、石油危机、诺斯特拉达穆斯或是玛雅历也好，AI失控也罢；外行人也就算了，专家不应该跟著起哄。

因为一个人的头衔，会改变造成的影响与灾害等规模。

『……隶属「政府机关」的我老实讲并不在乎「非法集团」的设备或人员会怎样，但这里怎么说也是多所学校聚集的R区。要是让他们叫出被召物没必要地活蹦乱跳，我这个爱与正义的「政府机关」人士就伤脑筋了。』

「不带拉绳与项圈就把五公尺猛兽放到通学路上的马戏团混帐还真好意思讲。」

黑发美人频频在意身上被水雾与破裂送水管淋湿黏住肌肤的旗袍，同时烦不胜烦地喃喃自语。大概就是因为能把这种事一句话说成为了大家好，「政府机关」才会是「政府机关」吧。

「是说以暑假来说，小孩子会不会太多了？」

『……那所高中被指定为广域避难所。当发生严重骚动时，附近居民反而会按照规定聚集到这里来……』

特制旗袍美女忍不住用一只手扶住额头。

「话说在前头，我可不会好心到去十字路口挥动小旗子照顾小朋友喔。」

『……最好是，不良少女哪个不是对雨天小猫与迷路小孩最没辙……』

虽说正在放暑假，但不代表附近学校就一定没人。

就算是被视为最弱的cost1「始祖系列」，一闹起来也不是民间人士能对付得了的。无论是铅制子弹还是铁制大门都保护不了他们。

「基本上必须在叛乱失控的召唤师与凭依体叫出被召物之前，将他们各个击破。」

『……假如来不及的话呢？一旦人工灵场展开，我的摄影机镜头就看不见目标了……』

这时，钢筋水泥的巨大陆桥发出一连串轧轧的挤压声。并不是因为暴徒人数太多，超出了限重。

在数十公尺外，另一座立体交叉的陆桥……

那里的世界已被切割出一块立方体空间；全身覆盖鳞片、不属于人世间的存在用四肢踏稳人造大地，张开了祂的巨颚。

被召物本体基本上无法离开人工灵场。但如果是雷电或龙族吐息等附属物件或是远程武器则不在此限。

（「非法集团」恩赏等级908，「怪诞魔物」……！）

「现在立刻关闭指示，交给小狮虎凭野生直觉因应。」

『？』

「然后由我们尽量引开对方注意，让他们远离人口密集地带！就这样！」

没那闲工夫去慢慢搭理「没看见」的爱歌了。

注意力只放在射击线上。

特制旗袍美女一面引开对方的注意以免殃及附近的白猫或孩子们，一面凭著临场判断跟白狮虎同时采取了闪避动作。说时迟那时快，焚烧玩具之梦35天空的直线闪光就这样砍断了一整座巨大陆桥。

5

「哦……哦哦？」

在最下层漂浮于海上的游艇内，板著脸往鱼饵小盒子里东戳西戳的冥乃河葵发出了怪叫。

某种巨大的物体，掉进了就在她身旁的海面。

哗的一下，游艇遭到了剧烈摇晃。纵使是经验丰富、身经百战的（？）老奶奶碰上这种状况也没辙了。连想找个东西抓住的多余精神都没有。银发比基尼少女滚倒在甲板上，用近似匍匐在地的姿势支撑身体，然后猛然想到一件事。装鱼饵的小盒子到哪去了？才刚想到这点，一整团扭来扭去的东西连同翻倒的盒子盖到了她头上。

有点像蚯蚓但又不是。

沙蚕与岩虫的祭典，正式开锣。

「呀啊──！？？」

尖叫声把周围飞翔的海鸟都赶跑了。

海生小蠕虫的破坏力不同凡响，滑溜溜的触感爬满全身上下。一开始葵还想用拍打衣服上尘埃的方式解决问题，但实在来不及驱赶，察觉到滑溜触感甚至钻进了胸口与腰际等部位，终于让她忍无可忍了。葵做出结论，认为是胸前的多余荷叶边在扯后腿。还有地方可供藏身，会让她永远拋不开疑心，既然如此索性来个放火烧山。她明明人在室外却毫不客气地伸手去抓背上的蝴蝶结，又用拇指勾住腰侧的松紧带，怀著拔掉手榴弹插销的心态痛快地一拉。伴随著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响，用地毯式轰炸的精神把自己的一切暴露在外。

一道奇怪的光芒照向了她。

「……啊，啊哈……老身自由啦，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笼罩著老身……」

八月的蓝天下，她让全身上下沐浴著滚烫的太阳光，一种莫名其妙的解脱感令她打了个哆嗦陷入轻微恍惚状态，但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头顶上方仍然有一堆比游艇还大的钢筋水泥块掉下来，况且虽然好不容易把身上乱爬的生物赶走了，但事实上它们还在甲板上到处蜿蜒爬行。老实讲要她光脚踩在上面都害怕。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从童心未泯的的老奶奶冥乃河葵的手脚前端侵蚀她全身，让她决定放弃收拾残局速速逃进船舱。

「呜哇──小子～！老身一个人会害怕，你陪老身一起检查鱼饵有没有跑进头发里──！」

真是个一点都没学乖的老奶奶。

还在恍神的恭介一看到脱光光的葵就二话不说把她抱进浴室，粗手粗脚地替银发少女抓头皮洗头发然后一个人扑到床上。做这些动作已经没在用脑了。就跟很多事要烦恼的主妇一边想事情一边煎荷包蛋一样，无关乎喜不喜欢。完全变成了固定的例行公事。

堪称中暑症状的极致表现。

「……不，这样是很好，老身的最主要目的就是想检查头发有没有黏到沙蚕或岩虫所以尽量洗没关系，可是啊……（念念有词）」

老奶奶或许毕竟就是老奶奶，似乎不太习惯跟年轻人相处。不，搞不好恭介根本就是把她当一条大狗在照顾。

轰……！一阵闷响再次响起。

八成是瓦砾掉在游艇附近了。

「喂～小子，外头好像出事了喔。」

「……」

「好～像～有～人～遇到麻烦了喔──！」

即使她伸手到背后，一边重新绑好总算确保安全无虞（？）的荷叶边黑色比基尼上身绑带一边靠到耳边这样大叫，趴在双人床上的城山恭介还是一动也不动。

因为……

他能怎么办？

他在褒美村应该已经杀死过「白之女王」一次了。可是「无色女童」却出现破损而成了新的威胁，世上人们则像是自寻毁灭般加深世局的混乱。

就连「自由势力」恩赏等级3000……信乐真沙美那种层次的人都被「白之女王」的引力牵著鼻子走，「随波逐流」地认为能有美好结局不就好了吗？屈服于祂的美貌，掩盖真相，选择幸福的假象而不肯解决难题。那其他人呢？人类也就到此为止了吗？不用战斗，也不用搏命，只要「白之女王」盖个「你很幸福」的印章就能让大家露出笑容吗？

他的眼睛慢吞吞地望向无聊空虚的智慧手机。

无来电显示。

恩赏等级达到一定数字以上的召唤师以及凭依体，会从一般人的记忆与认知中消失。规则再单纯不过。可是人心、情谊与连结，结果竟是如此容易受到规则所左右？受制于「白之女王」主宰万物的鲜血印记式规则？

还「救我」咧。

还「不杀王」咧。

无论城山恭介一个人如何铁了心缩成一团死命忍耐，从满是锯齿铁片的暴风空隙之间伺机反击，周遭旁人照样可以轻易缴械，浪费少得可怜的储备，让努力化为泡影。因为这样比较轻松啊，挺身而战太傻了。整件事显得长久以来即使陷入孤独处境也努力苦撑的恭介反而像个傻子。反白为黑，反黑为白。开什么玩笑，在这种软趴趴没个中心思想或主轴的世界，还能怎么维持公理正义！

他听见有人从鼻子喷气的「哼」一声。

穿黑色比基尼的冥乃河葵两手扠在她那细腰上，用手指啪一声弹响泳装下身侧边的松紧细带，然后高高在上地望著恭介。

「好吧，休息是为了走更长远的路。即使看在旁人眼里像是委靡不振，只要对你来说有意义，你就继续吧。」

「……」

「但你可别忘了。召唤师一个人成不了事。这跟最强或最弱无关，召唤师本来就是一种依赖他人的生物。就连被召物都得靠群体力量互补短处。除了你看了就讨厌的『白之女王』，没人能够真正凭藉个体发挥最大力量。小子你如果开始拒绝他人，以为只有自己最特别，到时候就真的要失去一切啦。」

大概是并不打算继续赖在这里吧。冥乃河葵晃动著银色长发，就这样走出了船舱。

即使如此，恭介还是一动也不动。

所以，变化仍然是来自外界。

他听见细微的嗡嗡振动声。声音来自边桌附近。恭介发现是设定为静音模式的智慧型手机响了，维持著趴在床上的姿势伸出手掌，在行动装置快要因为自己的振动往旁滑动而从边桌边缘掉下去的时候抓住它。就跟帮葵洗头发的时候一样。其实没有经过思考，是手指根据记忆资讯自己做出动作。

打开画面一看，似乎是社群网站的群发讯息。

大概因为发生「骚动」的地点在正上方……学校附近吧。只不过是系统自动对全校学生发送避免外出的制式讯息罢了。但现在是暑假，实际上根本就无法掌握每个人的行踪。

（这种东西……）

校园生活也是，并不能让他留下任何痕迹。

恩赏达到一定等级以上的召唤师，会从一般人的认知中消失。即使是每天正常打招呼、在同一间教室上课的同班同学，一离开视野就结束了。网路上的关系更是不值一提。现在因为是机械性的群发讯息所以才收得到，个别对象的一对一往来根本就办不到。不只是对方不可能传讯息给他，就算他来传送讯息，对方恐怕也只会一头雾水。因为对方会觉得是「邀请制群组里有个陌生人」忽然跑来跟他联络装熟。

全部都按照规则。

都照著把「白之女王」捧上天、无限美化的鲜血印记式规则走。

因为事情就是这样。

人心不过是用一句没办法就能加以左右的渺小事物。

没错。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连弩／／喂，点名到底点完了没啊？我想快点开溜了啦！』

这只不过是以群组单位登录，得不到任何人回应的班级社群罢了。可是其中似乎出现了奇妙的动静。

『不要叫我图书委员／／等一下。再一遍就好。』

『连弩／／是要数几遍啦！』

『不要叫我图书委员／／该怎么说呢，有没有感觉漏掉了谁？』

『不要叫我图书委员／／好像有人没被点到……』

（……什么？）

恭介皱起了眉头。

他初次从只有身体独立应对外界般的状态，变成内心有了反应。齿轮互相咬合，他凭著自己的意志从床上爬起来。而当他这么做的时候，对话泡泡型的讯息仍然接连传来，画面不停卷动。

『中心我／／好吧，是很让人在意。』

『卑弥呼／／对啊，要是有人被卷入骚动就糟糕了。』

『未来吉他手／／我用别的软体叫叫看。如果有重复就先说抱歉了。』

恭介原本以为他们在讲其他哪个存在感薄弱的同学。但是不对。结果全班同学都回应了点名，唯独少了一个人。换言之恭介以外的所有人都已经确认平安。没有其他事好做了，他们不可能发现异状。他们一般民众只要没看到城山恭介，应该就会忘了他的存在才对。现在应该会觉得满意，结束确认的工作才对。

可是……

可是，却出现了这种状况。

『不要叫我图书委员／／再一遍，再一遍就好！』

『连弩／／知道了啦，你很啰唆耶！就陪你点到全员到齐吧！』

「………………………………………………………………………………………………………………………………………………………………………………………………………………………………………………………………………………………………………………这是怎么回事？」

乍看之下，这或许只是个微不足道的现象。

但是错了。

图书委员以及帘堂明也……不，班上的所有人都在试著抗拒「无法记得离开视野的召唤师或凭依体」这项绝对规则。当然，不可能办得到。规则就是规则，要是能打破就没意义了。而面对这种徒劳无功，他们却说什么都不肯放弃，即使绝对得不到回报仍一次又一次努力尝试。

这可是攸关性命的场面。

一旦来不及逃生就完了。

而他们却只因为一种没有确切根据的模糊疑虑，就拚命压抑住狂跳的心脏停下来找人，对抗吹捧「白之女王」的鲜血印记式规则。就像在说绝不愿意死心，不愿接受无可奈何的结论。

为什么？

这还用说吗？

因为他们在担心这唯一一个某某人──「他」的安危。

「……」

城山恭介的心中，响起了某种洪亮的警钟。

难道要放弃这些？

难道要断定这一切毫无价值？

放弃人心、情谊与连结……

放弃他们的坚强？

信乐真沙美感情用事……不，是她自以为这样，其实是被「白之女王」的引力牵著鼻子走。她不再选择战斗到底以结束这一切，想随随便便妥协于美好结局。但「那又怎样」？这样就能构成自己一口气放弃其他七十亿人的理由吗？就能给他理由责怪图书委员或帘堂明也吗？才怪。信乐真沙美的失败，跟其他人又有什么因果关系了？如果要评论他们每一个人，就必须分别审视每一个人。仔细想想不就知道了吗！

真正重要的事物，不见得只存在于少数人的手里。

不如说对「自由势力」恩赏等级3000的信乐真沙美这种天才另眼相看，演变到最后其实跟膜拜「白之女王」那种畸形顶点的思维有其共通点。不对吧，不该是这样吧？城山恭介最为憎恨的，应该是「特殊存在做出的任何恶行都能被接受」「只要能做出结果，怪人也成了天才」……这种不用为罪过负责的态度吧？

谁都拥有那种事物。

拥有不惜扭曲世界法则也要守护的事物。

而且……

班上同学既不是召唤师也不是凭依体，却让他明白到这点。而且是基于绝对办不到的前提之上。即使如此，他们仍然不会对同班的城山恭介弃之不顾，自己逃走。

让他知道他们不想忘记。

不想漠视他的存在。

最强算得了什么？

讲大道理又怎么样？

谁都不能把他们的作为，断定为徒劳无益的努力！！！

「错了……」

「不杀王」向来能够抢先预测常人五步甚至是十步之后的行动，凭著超乎常识的战斗力横扫众多强者。但聪明的头脑，也让他不会逃避做出这个判断。

人的坚强，并不只是某某人的专利。

而是所有人平等拥有的能力。

「我错了。」

食指在仅仅五吋的画面上下滑动。这时他才知道，这项作业需要一种不同于召唤仪式生死斗的「力量」。反正根本不会有人认出他。就算发出讯息也只会被误会成陌生人擅闯进来。他明白，他都明白。即使明白他还是要说：那又怎样？

现在不是躲在自己的世界里堕落的时候。

带著一股决心，少年用食指点击了画面。

发出讯息。

发出带有力量的一句话：

『兔子／／没事了，不用担心我。』

（插图017）

然后……

蹲在游艇甲板上，心惊肉跳地用指尖捻起沙蚕放回原本的小盒子里，身穿荷叶边黑色比基尼的冥乃河葵转头看向某处。为了解决自己捅下的大漏子，试著克服心理障碍的凭依体一看到他的脸，随即咧嘴一笑。

「请你来监督我。」

「需要做个了断就是了？那老身就来为你见证吧。」

砰！只听见一声闷响。

原来是城山恭介握紧拳头，痛揍自己脸颊的声响。

「真是个被虐狂啊～？」

葵愉快地说完，又说：

「……不过老身喜欢。总算有点男子汉的样子了啊，小子。」

葵的泳装时光到此结束。接下来该是作为凭依体扶持他的时候了。伴随著床单拍打空气般的啪沙一声，荷叶边黑色比基尼少女抓起巫女装束与漂白的缠胸布，大动作地转身。

「休息够了？」

「嗯。」

恭介抹抹咬破的嘴唇，将那手指伸向了葵。不用说，自然是召唤师与凭依体缔结契约的仪式。

他不会再犯错了。

而且，要他挑战「白色」的灾厄几次都行。

「抱歉拖了这么久。速战速决吧……！」

6

祂并没有叫出传说中的飞龙，也没有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翱翔高空。

「白之女王」就只是乖乖坐在国际机场大厅的长椅上。虽然好歹也是商务舱的优先登机门，但毕竟现在是暑假。只能说简直是人潮汹涌。在一字排开的长椅子上，祂身边甚至有对年幼兄妹一边大声嚷嚷一边抢机器人玩具。

身上不是平常那件将婚纱镂空得更加华美，并重点覆盖银色装甲的战装。

祂只套著一件以轻薄布料剪裁而成的夏季休闲迷你连身裙。感觉就像是被水淋湿了所以姑且找件衣服换上而已。胸前、腋下以及令人目眩神迷的大腿，不管看哪个部位都让人担心走光。这只是暂时借穿一下，所以祂似乎不是很熟悉衣服的尺寸与裙襬的长度。附带一提，鞋子是细线条的逛街用凉鞋。每件单品都是白底，似乎还算有顾虑到女王的喜好。

头发用发圈绑著。

只有双马尾还留有昔日造型的一点痕迹。

祂悠闲自适地排队，等著搭上NAL901航班的商务舱。乍看之下或许会觉得银发双马尾的少女恢复了常理思维。最起码祂没有用血肉之躯突破成层圈或是直接划破维度当成移动方式。

但是整个主轴本身就有问题。

「来，来，来──」

把长发染成粉红色再戴上牛角形头饰、身穿女服务生制服的恶魔吊儿郎当地跟祂们说话。正是比安黛妲。她在众目睽睽的国际机场大厅堂而皇之地摊开几本护照。

虽说是为了配合坐著的「白之女王」以及信乐真沙美的视线高度，但她过分煽情地弯腰，强调著丰满的胸脯说：

「来，这个给信乐真沙美，这个给『白之女王』。这东西在人类社会还算满重要的，请不要弄丢喔。」

〈旅客用的短期保险啊……〉

「祢们要有警觉性喔，这种小细节其实还满容易露出马脚的。」

事情就是这样，比安黛妲去替祂们代办了民航服务的手续，不过这在目前的场合来说不是重点。

比安黛妲·城山现在是把刚刚做好的护照交给祂们。而且用上了「搞不好比真货更精致的」印刷技术。

不同于鲜血印记式，只要不被人工灵场围住就能拍照。站在「白之女王」的角度来看，能看到自己的大头照仔细想想还真不可思议。

但是问题的核心不在这里……

「信乐真沙美。」

〈女王有何吩咐？〉

「……那个，这应该是违法的吧……？？？」

〈可是没有护照就去不了日本。〉

这个把玩著脖子上口哨的女人……这家伙果然只是假装成女强人，其实在一堆问题上都是马虎应付。只要想到自己竟然被这种人高高在上地说教到内心屈服，就觉得心里有够难受。假如被一个大白天就在定食屋喝得醉醺醺还一手拿著马经的醉鬼一本正经地纠正筷子的拿法，也许可以稍微体会这种心情。

〈哎呀～真的花了好长的时间喔。我不想白跑一趟所以查资料查了很久，但真没想到会花上超过两个星期……〉

「我说女王啊，信乐真沙美为什么明明是在讲自己的辛劳却这么开心？」

「斯美诺、绝地还有……你只要回想一下祂刚才还在拿著乱挥的伏特加酒瓶，应该就猜得到了。听说液体禁止带上飞机，祂刚才在那边呕气直接喝掉，大概是现在才开始醉了吧。」

当然，身为异界存在的「白之女王」没有任何能写在护照上的个人资讯。从国籍到年龄全是瞎掰。看看姓名栏位，发现似乎是以iu.nu.fb.a.wuh.ei.kx.eu.pl.vjz简单重组而成的易位构词。不知是不是顾虑到文字以及名字在鲜血印记式当中蕴藏的重要意涵。

比安黛妲也没闲著，一面轻轻挥动没忘记替自己准备的护照，一面说：

「不过话说回来……像这样大家聚在一起，难免有点感触良深呢。」

「你都没有任何反感吗？」

问题听起来单纯，却有著深刻的意涵。

当然「白之女王」正是拆散了年幼恭介与比安黛妲等人的罪魁祸首。但是，那信乐真沙美呢？先不论内心深处真正怀著的是何种想法，她也隐瞒了自己的身分接近孩子们，但实际上却是以「自由势力」恩赏等级3000的身分主导整个「箱庭」计画的负责人。

「白之女王」与信乐真沙美心中都百感交集。

然而站在比安黛妲的立场想，她或许有资格纯粹地谴责这二人。

「我没感觉耶。」

然而比安黛妲却用食指抵著纤细下巴，这么说了。

就像个忘记何谓恐惧的孩子。

「『白之女王』很可恨。是的，毕竟我是『女王的憎恨』嘛。只是，在那场秘隐大战的最终阶段，我基本上就只是到处逃窜，没有与祢直接开打。在最后关头与祢爆发冲突的也是『帽客』阿尔贝特嘛……这么一来，实际上我『被认为』看到过的『白之女王』形象究竟有哪些部分是真实的，也就很有疑问了。」

只有这点……

比安黛妲明确地断言了。

「而且，祢没有杀了我的『弟弟』……恭介弟弟。明明恭介弟弟不像我，应该有与祢正面爆发激战才对。」

「……」

「这个可不是暧昧不清的虚像，而是明确的结果。所以我会重视这个结果。祢很别扭、愚蠢、笨拙又不聪明，但只要是为了恭介弟弟好，祢会贯彻始终。为此祢不惜扼杀自我，弄脏自己的双手。只有笨蛋白痴才会向祢许愿，期待得到回报更是蠢到极点。可是讲到关于恭介弟弟的事，祢比谁都不求回报，也不用别人催促。关于这点我想不用担心。」

现在的「白之女王」无法判断能不能接受这份好意。祂把露在休闲连身裙单薄裙襬底下的大腿并拢起来，互相磨蹭。

不只恭介，比安黛妲也很让人操心。

「……再说，我也想接触看看恭介弟弟的根源。」

穿女服务生制服的恶魔用指尖搔搔自己的脸颊，补充说道。

「因为我也跟恭介弟弟有过并肩作战的契约关系。关于恭介弟弟对『白之女王』的愤恨心态，我自认为有近距离接触过一段时间。那种敌意有点奇怪。从他那种只要有人说『救我』就忍不住要伸出援手的思维，乖离得实在太远……这样岂不是很可悲吗？假如那是恭介弟弟以外的某人依照自己的企图，对他灌输的思想的话……」

S博士。

精准导引飞弹。

「我认为有必要以某种形式，对这事做个了断。」

像是对不在场的某人表示唾弃，比安黛妲如此断言。

「但这应该在不经外人插手的状态下，由恭介弟弟与『白之女王』你们俩之间进行。不管背后有多夸张或了不起的思想啊计画的都不用理会。」

一个是无穷无尽地膨胀的「茧」，一个是受到触发而累积力量的「无色女童」。不阻止这两者，人类就没有未来。

而为达这个目的，「白之女王」只能自己做改变。方法就是透过「了解人类之旅」，再度试著理解城山恭介这个人，并且克服对信乐真沙美的心理障碍。

「白之女王」眼睛望向一整面的玻璃落地窗，但其实是定睛盯著只有祂了解的事物，同时轻声低喃：

「……『茧』再过不久，就会膨胀到直径六公里了吧。」

登──只听见一种轻柔的电子音效。

接著，难以区别是真人还是语音的柔和女性广播声传来：

『NAL901航班即将准时起飞。预计在一小时之后开始登机。请注意您的随身行李，并提前准备登机。搭乘头等舱以及商务舱的旅客请至优先登机门，经济舱的旅客请至一般登机门B门候机。』

战斗就此静静地拉开序幕。

「白之女王」游走尺度边缘地摇晃著休闲连身裙的短短裙襬，从长椅上慢慢站起来。右边是信乐真沙美，左边是比安黛妲。银发少女让同样经历过秘隐大战的两名强者随行，平静地紧盯前方。

祂过去的所作所为，削除了世界的部分资讯。

「了解人类之旅」。

这是探究城山恭介的母亲与「妹妹」核心的必经之路。

「我们走吧。前往起始之地。」

辛西尔莉亚报告02

Q、你们对城山恭介有何看法？

「嗯──？这个问题太笼统了我听不太懂，但我会跟哥哥结婚喔。」

「……就如您所看到的，吾命希望可以立刻斩杀这个迷惑公主心思的大罪人。」

这番对话发生在F国王室专机当中。

金发绑成两条麻花辫，穿著学校泳装搭配装饰领子与围裹裙等等，宣称「长大以后要做哥哥的新娘（认真）」的小女孩是奥莉维亚·海兰德。至于另一个好像随时准备要杀人的眼镜骑士则是瑞秋·瓦姆德。附带一提，奥莉维亚照理来讲与恭介的契约一中止应该就变回一般人了，但目前看来似乎能跟身为召唤师的瑞秋以及凭依体辛西尔莉亚正常对话。也就是说「只要待在视野当中」记忆与认知就会恢复正常，因此可以正常不中断地进行对话。

由于从一开始就是搭乘专机，因此没有什么近年来那些为了预防恐攻而古板地施行的随身物品禁令。这跟随便一架包机可不一样，只要想像把原本塞得下三百多人的大型客机重新设计成服侍十人以下就能理解了。身穿蓝色礼服的辛西尔莉亚坐在头等舱都没得比的宽敞沙发上，轻巧地转动让女侍为她斟入珊瑚酒庄1999（mo）──听起来很厉害，说穿了其实就是在法国购物网站很容易买到的亲民款气泡酒──的细长玻璃杯。

辛西尔莉亚在这方面很明理。不同于为了保安需求非得重金打造的王室专机，这个不过只是个人的奢侈品。连招待外宾的藉口都没有。既然如此，最低限度只要能够排除毒物混入的风险，哪一座农庄都行。

芳醇的滋味并非来自拍卖会场的高价。

真正懂得享受的人，也明白其实宝物就藏在随手可得的地方。而她也没傻到会不经大脑地到处宣传自己的秘密宝藏。要是变成投机或转卖的对象就糟透了。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在问恭介大人那种实力的秘密。也可说是他那执著心的来源。」

辛西尔莉亚可不会因为有三分酒意就在女儿面前出丑。她至多只是拿来当成让自己更健谈的润滑油，将倒在细长玻璃杯里、白中带点金黄色泽的清澈液体含入口中。

奥莉维亚吵著要喝同一种饮料，周围精明能干的女侍们静静地替她倒一杯完全出自同一座农庄但不含酒精的气泡酒……换言之就是仔细去皮制作的葡萄汁汽水，但学泳麻花辫少女只注意到瓶身与标签等等的奢华感，没想到那么多。

「哥哥是我的英雄！谁跟他求救他都会帮喔！」

「虽说不经过我们骑士团直接掌握公主的心就已经万死不足惜了，不过嘛……哼，那家伙脱离常轨的个人信念，的确让人感觉到狂人特有的强悍。其实个人的情感根本就不可能推动国家或世界（念念有词），我是觉得他没必要那样什么都往身上扛吧……（念念有词）」

「我怎么还是觉得瑞秋对哥哥有好感？可以把你认定为情敌吗？？？」

成熟的奥莉维亚从下酒菜大盘子里吃气氛地拈起橄榄往嘴里丢，板起了脸孔；辛西尔莉亚对她笑著说：

「因为F国内战时瑞秋妹妹被他偷偷救了大概三次嘛。维亚你知道吗？别看她摆出那种态度，她大腿中箭倒地时恭介大人不但帮她把毒吸出来，还对她公主抱喔。吸吸抱抱～☆」

「吾王！」辛西尔莉亚遭到厉声斥责，但乳白色肌肤微微泛红的她只是像个小孩子般吐舌头做回应。这种时候无论如何口无遮拦都可以红著长耳朵拿喝醉了当藉口，真是占尽便宜。而这类恶作剧适合搭配的既不是红酒也不是白酒，就是要喝气泡酒才会显得最稚气而搭调。

（插图018）

她一面把加了葡萄乾与奶油起司的孩子气苏打饼乾放进口中，一面倾听召唤师的说法。

「不过嘛，那家伙同时也是个不爱提当年勇的人。城山恭介基本上很爱照顾人，而乐于说明也是其中的一个面向。他并不是不擅长与人谈话，毕竟即使是初次见面的凭依体，他一样能毫不客气地闯入对方的内心。他给我的印象并不是讨厌谈论自己，而是一提到过去的事情就会有所保留地打迷糊仗，或是巧妙地把话题转移到我方身上，对问题避而不谈。」

「会吗？不像跟瑞秋，哥哥跟我都没有秘密耶？像他就常常跟我说他最喜欢吃谷片了。」

「我得花个一小时跟公主您讲清楚，他那就是在岔开话题……咳哼！没有，公主，我什么都没说。请您不要用那种眼神瞪我，会让我很伤心……」

辛西尔莉亚微微转动著细长玻璃杯让细小气泡起舞，花了点时间思考一个问题。她开口时并没有什么特定对象，比较像是跟映照在透明杯子表面的自己对谈：

「……所以恭介大人果然是有心理障碍了？对他自己的过往。」

「？」

（假设是这样，那也不知道是哪个时间点的「过往」……）

这下还真的跟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提出的假说「一切的关键全在城山恭介的根源」这句话相吻合了。以方向性而论或许是对的？美丽的F国国君将一脸纳闷的奥莉维亚与瑞秋撇在一边，陷入更深沉的思考。

此时此刻「茧」仍然在不停膨胀，压迫著F国的国境。一旦「无色女童」与之呼应般增强力量，甚至可能让事情演变成全球危机。不能再等下去了。就算是为了预测「白之女王」的行动也好，她必须解读城山恭介的秘密。

这时，不知怎地两人开始讲起悄悄话了。

「（……我、我是觉得不至于，但情节不会高潮起伏到最后的情敌竟然是妈妈吧？什么──我才不要，我不可能赢过那个胸围的！是说不管谁赢最后根本都会导致王室关系超级紧张嘛，是要在东欧古老城堡上演密室推理剧场吗！）」

「（请不要再说了公主！小心乌鸦嘴！那种脑袋有病的谷片兔子要是有朝一日真的飞上枝头当凤凰戴起F国王冠吾命就要发动政变！）」

「（外部犯人说来了。虽然是闹剧中的闹剧，但这个可能性也得论述一遍否则营造不出紧张感。可是照这种看法的话我就算跟哥哥结婚好像也迟早会以下省略耶。哇～瑞秋你的人生真是充满大风大浪呢～什么时候要拍电影──？）」

「（唔呜喔母女俩都是疯子！F国还有发展健全未来的希望吗……！）」

（插图019）

第九卷 Stage 02 重返一切的原点

（插图020）

1

丢脸难看也没关系。

他并不是想做一个潇洒帅气又无所不能的最强存在。

磅！只听到一声闷响。

在玩具之梦35，多所学校林立的R区巨大陆桥之一。

从一般的召唤仪式常规来想，绝不会有人做出这种选择。失控的「非法集团」召唤师「怪诞魔物」早已叫出了「神格级」音域低音cost8，以n开头的北欧恶龙。相比之下，从「规定级」cost1开始挑战实在只能说是自寻死路。

岂料……

谁也料不到……

「什……？」

身穿牛、蛇、鳄鱼以及其他一堆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皮革缝合而成的黑夹克，男子惊愕地叫了一声，但城山恭介并未认真回应。

大概是用同类相食的方式狠心牺牲自己人而叫出了高cost的被召物吧。人工灵场的立方体早已展开，但只须消耗三颗初期的「白棘」就能强行闯入内部。

毫不迟疑。

肩上扛著仿生矽胞制鲜血印记的少年带领著凭依体，就这样踏进了由神格级称王的场地。

那股明确的杀气，强烈到像是逼退了四周喧嚣的蝉声齐鸣。

手握用违禁品象牙削成、以玳瑁做装饰的鲜血印记，「怪诞魔物」硬是逼迫自己大声吼叫：

「你想被辗成肉酱吗！」

「少鬼叫了，菜鸟。」

藉由多余的斗嘴，能争取到十秒时间就够了。

「白棘」多补充了一颗。

咚！呼啸而出的鲜血印记前端重新打中白色光球「白棘」，与飘浮于空中的红光「花瓣」相撞。两者各自将对方撞飞，多枚「花瓣」落进直接在空间当中开出的spot。

大概是用来代替自我警惕的戒具吧。

银发巫女随随便便就把手塞进巫女装束的怀中，用漂白的布条把胸部勒紧，一边扯开嗓门一边变身为「始祖系列」的彩色黏液。

「哈～哈哈！让你见识见识人类最古老净琉璃方式的身手！」

当然，「怪诞魔物」那边没有义务等他们。

黑夹克男子弹个响指之后，嘶！巨龙往前踏出了一步。光是这样就造成整个人工灵场围出的空间逐渐受到压迫。毕竟是「规定级」对「神格级」，差距可说显而易见。只消用前脚爪子一抓就能让祂上西天。

不，应该说照理来讲是这样。

磅！铿啷，铿啷……

金属声在城山恭介的脚边连续响起。「明明已经丢过了激发手榴弹，金属声却照样响个不停」？心生疑问的黑夹克男子发现到一件事，然后大叫：

「提高戒备，阿李！混帐东西，是想动摇被召物吗……！」

紧接著，某种状况发生了。

爆炸声接连响起。但是既没出现闪光也没掀起爆炸波。用的纯粹只是激发手榴弹。在召唤仪式战斗已经开打的状态下，这么做毫无意义。

但是，必须注意。

并不是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并不是不会散播任何物质。

一旦正常战斗当中绝不可能发生的现象实际发生了，被召物会有何反应？

而且站立位置刚好在被召物前面的城山恭介，巧妙地运用保护自己的防护圆充当cost1被召物的屏障。

作为核心的凭依体姑且不论，被叫出的外壳「神格级」当下产生了一个念头：

「不可能发生的现象，很可怕」。

这或许跟将棋或西洋棋的AI棋赛中偶尔发生的，电脑对应不来人类不合理的举动而当机的状况有些相近。

吼啊！「怪诞魔物」那边的巨龙吼叫了。

那是出于畏惧的威吓。

明明实际上来说恭介他们只是「规定级」cost1，最最弱小的「始祖系列」。

作为前提，除非是辛西尔莉亚或奥莉维亚那种特例中的特例，否则凭依体基本上都无法完全控制住被召物。充其量只能介入这个好战巨物的思维，配合疯狂乱跳的游标调整攻击方向。

假如作为主体的巨龙本身陷入了不寻常的恐慌状态，会怎么样？

凭依体根本没有办法安抚祂。

「啧！阿李，快取回对尼德霍格的控……！」

「太迟了。」

冷静透彻的一句话岔进来。

简直像在开玩笑。

早已夺得无数「花瓣」的恭介那边，被召物已经丢掉了最弱的王冠。

出现在那里的，是宛如在镜屋中弥漫反射的大量红色雷射光束。

「你要是即刻召唤其他『神格级』重新来过，或许还有一条生路。」

偏偏「神格级」这个压倒性的战力，让他一时不敢放手。

混乱给了恭介三十秒的时间。

只不过是这样，就追上了。城山恭介发展成了具体的威胁。

黑夹克男子心里产生某些想法时，已经太迟了。

那是一只八头巨蛇。

「神格级」音域中音cost14，内藏神剑、以y开头的倭国巨龙。

论三者抗衡、音域或cost，都是这边为上。

「呜……」

无计可施。

「怪诞魔物」急忙试著重新举起以象牙与玳瑁制成的鲜血印记，然而……

「呜哦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予理会。

来自正上方。

在存心打烂目标的一击之下，北欧巨龙被打得原形尽失，旋即烟消云散。遭到「自己信奉的神在眼前惨遭杀害的冲击」重创心脏的召唤师与凭依体，当场像是坏掉的人偶般全身虚脱倒地。

〈同样使用龙族还以颜色，是吧？不过你出手还真阔绰啊！老身还以为按照战场上的常规，激发手榴弹基本上都得省著用呢。〉

「如果是在外地远征的话。这里是我家，当然多少有点储备了。」

〈那这会儿怎么办？好不容易召唤出「神格级」了，「连锁」对应时间只有九十秒喔，老身手痒得很哩！〉

「……别这样跟我央求，太不庄重了。简直像个打上瘾了的战斗狂。」

少年傻眼般地说，但身体却也在正确地展开行动。冥乃河葵说得对，整体算起来只有九十秒的延缓时间。这时，城山恭介已经以撑竿跳的技巧，用鲜血印记从附近栏杆跳到了旁边的另一座巨大陆桥上。

陷入失控状态──逐步破坏大家心中描绘的玩具之梦35日常风景──的「非法集团」系召唤师可不是只有一组。

「非法集团」恩赏等级900，「创作死亡」。

「非法集团」恩赏等级887，「杀人特技」。

「非法集团」恩赏等级910，「破戒僧」。

〈……像这样清一色全是菁英，感觉会挨情色中华妹的骂哪。〉

「晚点我再跟她道歉。」

恭介一跳下去，让鞋底踩在新一个立足处的瞬间，人工灵场就把战场经验丰富的强者们纳入其中。一对三。「神格级」的优势也并非无可撼动，这点恭介方才已经亲自示范过了。

但无所谓。

无论如何……

可以说不惜排除万难。纵然只是徒劳无功的努力，少年仍然不能让那些试著记起他的学校同学无故遭殃。

这里才不是一时的寄居之处。

是他必须死守的第一线。

城山恭介把仿生矽胞制鲜血印记扛在肩上，用空著的手指往自己勾了勾，然后做出宣告：

「我一次对付你们所有人吧。如果你们的本事配得上那个头衔，就来跟我过招。」

像是受压爆裂一样。

有几个人就有几种方式，被「白之女王」与「无色女童」的压力压垮的失控召唤师们一齐付诸行动。

他们在这狂乱之中只说了一句话：

「「「逼女王退位！」」」

「肤浅。」

但恭介直接驳回，说：

「那是我的职责。」

2

『哇呀～……』

在稍远的另一处，坐在白狮虎背上的三头身爱歌妹妹人偶不禁发出了怪里怪气的语音。

站在旁边的特制旗袍美女绿娘蓝发出傻眼般的声音：

「你用摄影机又看不到人工灵场里的状况。」

『就算看不到也知道。』

语气听起来如痴如醉。

『我知道，是哥哥回来了。』

「……对啦。」

就好像是理所当然。

那个少年在负起某些责任时，会蕴藏著无人能敌的力量。

敌人的恩赏等级在800后半到900前半。恭介同时对付三人，展开猛攻。过程中绝不夹带对自己的立场──「神格级」被召物的优越感，有时故意打坏立足处重新来过，有时甚至用上保护自己的防护圆当屏障，把失控的召唤师彻底痛打到体无完肤。

此时此刻正被打得满地找牙的，本来个个都是「非法集团」的秘藏战力。丧失这么大的战力对特制旗袍美女来说可不好玩，然而绿娘蓝在这种状况下却露出一丝笑意。

她怎么说得出口？

一辈子始终活在「白之女王」的威胁之下，害怕失去而总是与他人保持界线的少年，如今勇于露出獠牙紧咬敌人不放。现在他终于能够承认，愿意为了守护自己生活的城市而战。面对这样专心一意地战斗的召唤师，她怎么能叫他住手？

「……欢迎你回来，恭介。」

然而下个瞬间，她就跟白狮虎一同转向背后。

这次不是召唤师或凭依体，而是全身覆盖纯白装甲的仿生矽胞操兵。这种最新装备在属于地下组织的「非法集团」这边还不是十分普及。二十，三十，四十……人数还在增加当中。

如果想得单纯一点的话……

「『政府机关』也不例外？」

『……对……』

毕竟混乱状况扩及了全世界。有多少人来参战都不奇怪。

「白之女王」与「无色女童」。

两者间的摩擦，催生出如同「人类末日」的无形狂骚，以及一种类似奇异电波的狂乱。它们轻易就能冲垮个人的善恶观念，像是某种流行趋势般不断散播破坏力道。

在这世界上，所有人都在逐渐发狂、发疯与失控。

即使如此，绿娘蓝与白狮虎他们，仍然不放弃战斗。

逼女王退位。

那才不关他们的事。他们只知道，有个世界需要他们来保护。

3

也许……

或许，那是一种呼应。

在现世或异界，有个轻轻低喃般的声音。

〈……兄长大人……〉

4

砰！只听见一声闷响。

那是最后的一人，「非法集团」恩赏等级910「破戒僧」不支倒地的声音。

「哎，目前就这样了吧。」

「是了──」

从被召物变回银发巫女的冥乃河葵慢悠悠地说。她一边任由蝉声撞击全身上下，一边用纤纤玉手替眼睛挡阳光，仰望著开阔的蓝天与太阳说：

「呀──一变回原样就全身喷汗哪。而且缠胸布也有些勒太紧了。呜呜，胸口好难受……」

「嗯？对了，你说的缠胸布是……？？？」

「就是作为凭依体的戒具啦。况且老身又不是暴露狂，哪能够晃动著丰满胸部在外头乱跑啊。就算是老太婆也会在意胸部走光的。」

解除掉葵的战斗状态并不成问题。就算想继续维持「连锁」，周围也早就尸横遍野了。根本没剩半个还能打的「敌人」。恭介听著葵边跟漂白缠胸布搏斗边说话，同时环顾四周确认状况，发现……

「嗨～你们那边也告一段落了？」

「绿姊。」

『……还有我……』

当恭介与葵跟特殊召唤师连续战斗时，绿娘蓝与爱歌似乎都在帮忙压制一般战力。哪边比较费事无法一概而论。不具防护圆、被打中一枪就完蛋的枪战同样属于极大威胁。城山恭介即使能够运用特殊战力，也不会忘记这项事实。

「请问一下，那只白猫为什么一直在白狮虎身上磨蹭？还把抓来的蝉一个劲地往它身上按。」

『……竟然使出送礼作战，真是个可爱的小家伙。它变成狮虎的小弟了。此刻我就这样，见证了真实后宫的诞生……』

「？」

反抗俱乐部的问题解决了。

也没让敌人伤害到高中校园分毫。

但最根本的问题是，世界的混乱还没收场。「白之女王」与「无色女童」的摩擦，以及从中产生的庞大压力，再加上众人高喊著逼女王退位。谁也不知道何时何地会有谁「敌不过」而化为暴徒。其中根本不分职业或业余。

这次只是打击来自外界的敌人。

可是，假如图书委员或帘堂明也他们之间，从内部出现暴徒的话呢？

「……我得想想办法。」

城山恭介低声说道。

而且，现在正是时代的转换期。「白之女王」与「无色女童」，他要帮哪一边不言自明。

「我要彻底打击『白之女王』，完全切换到另一条轨道。将整个世界从第三更新到第四，然后加以固定。我不会再让祂为所欲为了。整件事是不是出于那家伙的意愿已经无关紧要。我要让『茧』停下来，以阻止跟著失控的『无色女童』。这是最优先事项，为此所需的一切我都会去试。」

「老身会帮忙，但是……」

被绿娘蓝与白狮虎他们有意无意地盯著，葵傻眼地叹了口气。看来她总算是稍微把裹胸布拉松了一点。

「老实讲，小子你现在是处于安定还是失控状态有点难评断。看得老身直捏冷汗哪。老身是觉得这种时候，建议你去看看学校的情形会是最好的解药。」

城山恭介略微眯起了眼睛。

但他没有转身。他把鲜血印记扛在肩上，背对著柔和的光线果断地回答：

「还不行。」

「为何？」

「现在要是放下心来，会有某种感情席卷我的内心。温柔过量也是会致人于死的。我现在还不能崩溃。」

「……内心深处果然还是藏著修罗。啊──好啦！明白了，老身会彻彻底底地照顾你，做好心理准备吧。可不允许你都走到这一步了再来误入歧途！」

这时，坐在白狮虎背上的三头身布偶对他出声说：

『……可是具体来说接著要怎么办……？』

「眼下只能追著『白之女王』跑了。」

「怎么追？你连祂在现世还是异界都不知道吧。」

看到绿娘蓝皱起眉头，恭介悄悄叹了口气。

然后说了：

「问问我自己就知道了。我跟女王就是这种关系。」

5

盛夏的强烈阳光加上积雨云。

在这所学校的顶楼，有著圆筒形的储水槽。

而在储水槽的顶端，坐著一名平时不太引人注目的文静少女。

「哼哼──哼──哼哼──☆」

海惠祥子。

「只要历史稍有改变」，她就会变成怪谈「雨中少女」的登场人物。但她现在即使个头娇小却很有女人味，健康地长大到了上高中的年纪。

「喂～～姊姊──」

「？」

听到下面有人在叫自己，穿著学校规定泳装的少女往那边望去，看到一双手战战兢兢地抓住生锈铁梯爬上来──是个绑著一条麻花辫的戴眼镜女生。这个从头到脚都像个图书委员的女孩是海惠祥子的妹妹。

不过，今天是暑假期间。跟出于好奇心（穿著泳装）爬上储水槽看看的祥子一样，妹妹似乎也稍微不守规矩了一下。

「哎呀哎呀，凉子，你就穿这样在校舍里到处走来走去？你的泳装都湿了，应该很多地方都滴滴答答的吧？你这个滴水小女鬼～」

「说是发生了某种骚动，活动停办了！好啦好啦回家了姊姊，我好歹也是打工监视员，要是漏掉了哪个人就糟糕了！」

「哎呀是这样啊，真遗憾。不过姊姊觉得已经不用担心了喔。」

「是说你特地爬到这么高的地方，都在看什么？还把野鸟研究会的望远镜都拿来了。」

「哼哼哼──其实无论是谁，一定都很想这么做吧。」

对于妹妹的疑问，（个头比妹妹矮胸部却很大的）姊姊心情愉快地哼歌。

「所以到底什么意思？」

「看我的骑士对抗全世界的悲剧啊☆」

「？？？」

6

当晚发生了一件事。

F国国君辛西尔莉亚·海兰德搭乘的专机正准备降落在玩具之梦35──A区的国际机场。

这里虽是城山恭介以游艇作为据点的活动中心地，但这次辛西尔莉亚不是来见他的。可能是从音乐APP或是网路影片听来的，她似乎很快就学会了目的地国家的流行歌曲。她边哼歌边处理一点小事情。

「哼哼──哼──哼哼──☆」

「妈妈你在干嘛？」

金发双麻花辫搭配学校泳装与装饰领子的奥莉维亚，在宽广的座椅上坐到她身边来，但不至于坐到她的大腿上。尽管身为母亲感到有些寂寞，穿蓝色礼服的辛西尔莉亚只是把用钢笔做了注记的记事本拿给女儿。

「你看──这是你母亲调查来的，恭介大人的女生交友资历。妈妈试著把他至今作为兔子先生拯救过的凭依体整理出来了──☆」

「……………………………………………………………………………………………………………………………………………………………………………………………………………………………………………………………………………………………………………………………………」

「作为大前提，余无论如何都得拯救暴露在『茧』威胁之下的F国。不管手段有多卑鄙或小人，余都不介意。为此余认为最快的途径，就是将恭介大人编入我方的战力！因此余等该做的就是全力支援恭介大人，优秀的律师或训练员都会深入了解顾客的内心，吸收好坏两面的条件再根据这些资讯提供建议……维亚你好像吃醋到嘴巴都不禁变成小三角形了，不过你的位置可是在金字塔的顶点喔。」

「那为什么妈妈也被算作『女生』列在清单上？」

「讨厌啦。因为我在那场内战当中，也跟维亚一样受过他的帮助呀☆」

「你说『我』！你这句话是用『女人的面貌』说的吗！」

几乎可以说是含泪控诉了，不过先不管这个。

这份清单在分析城山恭介的人物形象根源上，或许有其必要性。关于询问本人也只会被岔开话题，或是连本人都没有自觉的「某些部分」，询问长久以来陪伴在身边的凭依体们也许能得到不同的解释。

一头轻柔金发的辛西尔莉亚本身也是一位优秀的凭依体。

这方面的推测比起道理，经验法则更能发挥作用。

「……不过话说回来，从倾向来说，好像大多还是集中在日本国内呢。」

「真爱是不分国境的！」

「是呀，这是当然。只要让恭介大人入赘，以王室来说就没问题了。呵呵，只是闲得发慌的母亲可能会去逗逗他就是了。」

骑士瑞秋在一旁开始浑身发抖，辛西尔莉亚觉得很好玩所以没理她。

不过，她必须说。日本既然是恭介的主要活动地点，就表示应该常常有人目击到「白之女王」的踪影。不知道这个国家在地理环境上有何特色？科技列强之一；拥有开放的宗教观；即使地处亚洲远东地区，国民性格却深受美国影响而在思想上有著明显的西方资本主义色彩。还有，也不能忘了「女王的箱庭」的存在。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

（……记得这个国家分明与诺斯特拉达穆斯没有渊源，却经验过一九九九年七月预言动摇人心所引发的狂骚状态。）

就在身穿蓝色礼服的辛西尔莉亚想到此事之后，状况发生了。

匡当！专机重重地摇晃了一下。虽然这在乱流当中不是什么稀奇事，但现在正进入降落过程。在这种逼近飞机跑道的高度要是动作被打乱，谁也不能保证不会坠机导致爆炸起火。

在这阵激烈晃动中仍然维持立正姿势不受动摇的瑞秋，对著戴在耳朵里的小型无线电大声质问：

「什么状况！」

『似乎有暴徒入侵！有部分暴徒摆脱机场警卫的制止，闯进了飞机跑道！』

飞离预定航道采取紧急闪避动作，原来是因为这种状况。

但是由于高度降低太多的关系，现在也不能紧急升空了。一个弄不好可能会在拉起机首时害专机的机尾擦到地面。巨大轮胎以毫厘之差飞过暴徒们的身边，脱离直线跑道勉强著陆。伴随著飞航管制员的惨叫般声音，飞机冲过油罐车旁边，擦过正在另一条跑道上移动的民航机鼻尖。即使如此还是停不下来。玩具之梦35原本就是在海上建造一幢幢大楼，以无数巨大陆桥互相联系的半空中海上都市。国际机场也是在正方形的人造地面竖立一百根以上的柱子支撑其结构，所以没多少多余空间。一旦冲出跑道就有可能直接倒栽葱落海。正可谓千钧一发。大型专机撞破好几面有总比没有好的安全网，在正方形的边缘地带平安停住。

将恩赏等级控制在100以下的机师接著说：

『实在万分抱歉。对于F国王室的各位人士……』

「繁文缛节可以免了。国君这边由我这个随扈负责人赔罪就好。状况怎么样了？」

『就感测器等装置看来，没有异常高温或起火的危险。只是由于飞机逼近边缘的关系，下飞机时请走后方出入口。周围满地都是安全网的碎片，叫客梯车得花上不少时间。建议使用逃生滑梯。』

「哇，好棒喔。我早就想用用看那个溜滑梯了。」

「吾王。」

戴眼镜的老古板骑士傻眼地叹气。

「重视荣誉的各位王室成员一旦用上紧急手段，有可能会被视为国际机场的过失而牵扯到当地负责人的去留问题。非常抱歉，请吾王顾及平民百姓的颜面，等客梯车过来……」

「嗯──但余等F国已经从表层历史上消失，应该不会演变成太大的『舆论事件』才对。」

有著长耳朵的辛西尔莉亚用食指抵著自己的纤细下巴，说：

「还有瑞秋妹妹，现在可能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了喔？作为统领骑士团的君王，余命你做好战斗准备。」

「？」

「那些暴徒似乎杀向这边来了。从窗外看起来，摆脱机场警卫制止的人数约为五十到一百名。但是受情况影响的终究只是一般民众。因此禁止使用召唤仪式，只用战斗钩枪应付得来吗？」

「只要这是吾王的命令。」

回答得毫无犹疑。身穿银铠与窄裙的瑞秋露出了明确的战士神情。她弹个响指召集同乘专机的随扈们，开始讨论具体的布阵事宜。

「余把话说清楚。假如担心机场人员会被集体开除，余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这里倒下。不过假如维亚受伤，『做母亲的、我与余会一起发飙』。」

「无论身处何地都一样。我等骑士团决不会让高尚可敬的王室成员受到任何伤害。」

「那就好，我赞赏瑞秋妹妹的决心。」

F国骑士团不会躲在暗处偷偷摸摸行事。当受到自己心中兴奋状态摆布的暴徒们接近时，他们反而敞开专机的机门准备迎击。

「维亚，不好意思喔。」

「哇呀！」

F国王室，来访。

虽然约有两三层楼的高度，但辛西尔莉亚并不需要临时的溜滑梯。她就像一根羽毛或什么似的，抱著小女儿轻盈地降落在柏油跑道上。

「呀──这里的夏天果然很闷热呢。」

「所以泳装才会这么发达啊。谁都可以自由去海边，好羡慕喔。」

周围簇拥著身经百战的骑士们，身穿礼服的国君简直是威风凛凛地踏上机场跑道；而比起眼前的暴徒们，她定睛注视的是其他事物。

她悄悄叹一口气，然后心中暗自低喃：

（……不过话说回来，真令我意外。玩具之梦35……本以为不过就是恭介大人的寄居之处，没想到如此邻近他的根源。）

F国爆发内战时，她曾从城山恭介那边耳闻到一点片段。

他说他不记得母亲与「妹妹」的事。

「白之女王」削除了世界的资讯……听起来非常夸张，但最起码不是蓄意而为的隐蔽情报。事情留存于脑海角落，并留下了几个线索。

暴徒们离她们还有点距离。

然而其中有几人在头顶上甩动某种东西。看起来像是毛巾或腰带，但想必不会是正常的使用方式。辛西尔莉亚本身由于需要运用激发手榴弹的关系，有很多机会看到「那种东西」，更何况别看她这样，她可是经历过惨烈的内战。毛巾或腰带包著的是砖块，还是燃烧瓶？虽不知道对方是否打算藉由离心力把某种东西扔过来，总之已经确认到战意了。

为了保护女儿而不是自己的安全，辛西尔莉亚低垂著眼眸下达命令：

「开始镇压。」

正可说是一瞬间。

宛如一阵暴风吹袭，身穿银铠的猎犬们出笼了。

7

同样在玩具之梦35，A区国际机场。事情发生在与F国王室专机互相摩擦机鼻而险些相撞的一般客机上。

〈不妙不妙。差点就跟意想不到的人撞上了。〉

马尾研究者信乐真沙美在商务舱座位上，一边超乎必要地把身体压低以免被人从窗户看见一边喃喃自语。既然她在这里，就表示还有两名不能忘记的重要人物也跟她同乘这架班机。

「呜恶，为什么信乐酒味这么重……？」

「败因出在机内服务提供无限畅饮。滨崎十二年加上白图十八年，失落的日本威士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懂了，她是用这种方式在消除液体不能带上飞机的沮丧感吧。」

比安黛妲·城山。

然后是「白之女王」。

大举涌进机场跑道的暴徒们终究只是一般民众，但她们不认为这些人会来得毫无意义。就算不了解召唤仪式的世界，也会在不自觉当中被「白之女王」与「无色女童」之间的摩擦（压力）压垮。有这么多暴徒蜂拥而至，也许是凭著他们拙劣的第六感察觉到了女王的接近。

与「茧」呼应累积力量的「无色女童」一旦崩裂，世界末日就要真正降临了。感受性较强的一些人提前崩溃也并不奇怪。

「……逼女王退位，是吧。」

银发双马尾少女望著窗外，磨蹭著从休闲连身短裙衣襬底下跑出来的大腿，如此轻声低喃。

没错，如果是为了逃离压力而不顾一切地想尽早解决问题，他们这些普通暴徒试图杀向──将两个极大存在摆在一起看，还算比较弱势的──「白之女王」也就有其合理的理由。就好像瓦斯管从较为脆弱的部分开始破裂一样。当然，这只是他们毫无自觉的鲁莽行动。

恐龙再怎么虚弱还是恐龙。

看到庞然巨躯躺卧在地就以为机会到来的愚人，会有何下场不言自明。

比安黛妲连这种时候都穿著强调胸口的女服务生制服，为难地皱眉说：

「老实讲管他是暴徒还是骑士团我都没在怕，但是攻击他们搞不好会连带著被恭介弟弟察觉到。毕竟这里是玩具之梦35，已经是那家伙的窝了。」

〈在这个时间点跟恭介同学起冲突不是很好。而且还是攻击他以前亲自保护过的两名凭依体。他很可能会误以为又是「白之女王」在发挥祂奇怪又没品的兴趣了。〉

信乐真沙美吃吃地笑，但一旁听见的「白之女王」露出的细瘦肩膀却抖动了一下。竟然会被恭介以外的人说话挑起负面情绪──换言之就是做出受伤的反应──比安黛妲发自内心感到稀奇。只是以这个女王来说，有点危险的是真有可能一句话说成异常气象就往四面降下红雨。

〈怎么办？〉

「采用和平手段，开溜吧。」

这方面显现了比安黛妲跟清廉正直的F国骑士团思维上的差异。她是「恶魔」，为了实现他人心愿，要作假、耍小花招还是绕道而行都没问题。

所幸就机内广播听起来，这架飞机似乎不打算把将近三百名乘客继续留在机上，而是已经做出结论要让乘客尽速逃到跑道上了。逃到有著一群暴徒的机舱外？也许有人会心生这种疑问，但是以轻量化为首要条件的飞机不同于庞大机身给人的印象，外壳并不是很坚固。大型客机更是让引擎暴露在外，燃料槽则是设置在轻薄的主翼处。大概是担心一旦被暴徒们包围而失去行动自由，可能会演变成最糟的状况吧。爆炸起火也不是没有可能。

「走这边。」

然而比安黛妲摇晃著从迷你裙底下伸出的尾巴领著两人，并没有跟随乘客人潮前往用塑胶气垫做成的溜滑梯型逃生滑梯，而是趁乱溜进了禁止进入的货舱。理由之一单纯是为了拿回（竟然没抓出能当成真枪使用的器具，太疏忽了！）银色鲜血印记以及被算做宠物的动物型凭依体。第二个理由是……

「让我看看有没有～哦，找到机轮舱了！」

就是好莱坞电影成天被人拿出来讨论的「可以从这里上下飞机」「不不从这里进去会被齿轮辗死」「才怪一定进得去」「你再给我说一遍看看！」「想打就来啊！」的那个问题。目前处于收起机轮停在机场的状态，因此收纳用舱门自然也是开著的。比安黛妲、信乐真沙美以及「白之女王」三人顺著支柱滑下，跟一般乘客用不同的方式降到跑道上。

〈女王请小心。〉

「？哪有什么东西能够伤到我……」

〈不是，是请祢注意休闲连身裙的裙襬，大腿根快走光了！〉

从这里都能听见唧唧嘒嘒的蝉声。但别的地方不说，这里实在不是悠闲欣赏夏日风情的好地点。蝉在机场有可能直接造成异物混入引擎的风险。

而且她们特地暂时远离乘客，当然是因为……

「……恐惧或混乱是会传染的喔。刚才还有客机的外壳将两边区隔开来，但等到站在同一个地方分享了相同气氛，乘客的意识也有可能『受到毒害』而摇身一变成为暴徒。」

〈谢谢你的解说。不过如果你能再多注意一下周围情形就更好了──〉

「来了呢。」

就在穿著白色休闲连身裙裸露双腿的「白之女王」说出最像样的话之后，事情发生了。

慢吞吞地……

有人影现身了。不是一人。为了支撑大型客机，飞机轮胎比人的个头还高。而每一个轮胎后方，都有人影像是掀开盖子般一个个冒出来。

分别都是两人一组。

而且其中总是有一人手拿一百五十到两百公分左右的细长棍棒。

套装外面披著白袍的信乐真沙美缓缓叹气，说：

〈你觉得呢？〉

「除了其中一组之外都是虚张声势。大概是随便给点小钱找来的临时演员吧。哎，实验室里的白老鼠从来就不会知道其中的危险性。」

恩赏达到一定等级以上的召唤师以及凭依体一离开视线范围，就会从一般人的记忆与认知中消失，但反过来说只要一直待在视线范围就可以保持联系。而实际上从战斗开始到名符其实地遭到秒杀，他们都不会明白自己被带进了什么样的世界。比安黛妲自己也曾利用小工具「少女操手（Girl's Backdoor）」扰乱过恭介的战术。

由于是一齐行动，无法分辨谁才是真正的召唤师。

既然是用这种奇袭方式，可见对手是第一步就要决胜负的速攻型召唤师。就算只是最低阶的规定级互殴，胜负分晓了就是分晓了。而这类机关并不适合运用在长期战当中。

比安黛妲晃动著女服务生制服的迷你裙，一边打开从货舱捡回来的折叠式鲜血印记一边说：

「玩具之梦35的话，记得『非法集团』当中有人跟这里很熟喔。同势力恩赏等级891，『人偶†剧场型犯罪†装置』。」

逼女王退位。

看来又是一组明明熟悉鲜血印记式的理论，却仍无法自我克制而被压力击垮的召唤师与凭依体。

败给无形压力而失控的召唤师，恰似那种声称自己的大脑被外太空电波操纵的狂人。

「白之女王」一边用食指按压自己的太阳穴一边说：

「……不过话说回来，竟然连操线的傀儡师都陷入了恐慌状态。真让我同情那些见钱眼开却没被告知任何风险的人士。」

「女王，祢与信奉者散播的事件基本上也都跟这差不多喔。」

每个人都用同一种动作握著圆球形的物体。不用说也知道是激发手榴弹。比安黛妲见状啧了一声，「白之女王」微微蹙额颦眉。在这里开打是无妨，问题是大动作地展开人工灵场叫出被召物，会引来在另一边跑道战斗的F国骑士团的注意。那样之后状况就不可收拾了。

「白之女王」叹一口气。

同时还不忘把比想像中更短的休闲连身裙衣襬用一只手往下拉。

有种紧密挤压的感觉。明明束状肌肉的数量并没有增加，散发的压力却明显上升，给人一种纤瘦身躯足足大上一圈的错觉。与其说女王微恙还是女王，不如说「正因为如此才更无法控制力道」。祂应该证明这项简单明确的事实，还是不应该？眼看「白之女王」微微偏头有些迟疑不决，用大肠圈绑起头发的信乐真沙美从旁伸手挡在祂的面前，请祂收手。

〈别担心！〉

她笑容可掬。

紧接著状况发生了。

嘶啪──！！！

怎么回事？

先是听见惊天动地的巨响，接著就有那么一个人，从一群废物当中往正后方弹飞了出去。

不是比安黛妲的枪弹。

把黑色长发绑成马尾的白袍研究者用拇指弹出了「某种东西」之后，以枪击般高速获得释放的「某种东西」准确地打中目标的额头引发了脑震荡。可能是这时候才看出事情的危险性，临时演员们反应迟钝地一哄而散。看样子是打中「正确答案」了，然而就连擅长走偏门的比安黛妲都完全不懂她是如何抓出真正的召唤师。

看到掉在跑道上的东西，她才勉强掌握到状况的蛛丝马迹。

是向日葵的种子。

连鲜血印记式召唤仪式都算不上。不过抢在棘手的被召物降临之前先收拾掉对手的想法本身，或许也能说是恭介或比安黛妲的思想母体，或者是原形。

〈……「非法集团」恩赏等级891。好吧，我也觉得在这和平的时代已经算是力争上游了，不过……〉

信乐真沙美一边拿小瓶饲料喂从白袍脖子后方爬出来、外观像是松鼠的小动物，一边阖起一眼大言不惭地说了：

〈但是很抱歉，我是「自由势力」恩赏等级3000。想跟我用召唤仪式开打，最起码位数得跟我一样吧☆〉

8

东欧F国，国境。

吱呀吱呀吱呀吱呀吱呀吱呀吱呀，一种彷佛厚实物体弯折的恐怖声响不绝于耳。假如有机会亲眼目睹大陆板块歪扭变形的场面，也许就会被这种声响撞击全身。

「这样实际上一看，还真是惊人耶……」

白袍眼镜研究者坐在缓慢盘旋于「茧」现场周围的运输用大型直升机上，低喃了这一句话。

玛莉亚·哈特欧森。

她基本上算是隶属于「政府机关」的召唤师，但真要说的话比较擅长「锦匣」等大规模设备的开发工作。当然，她被叫来这里只有一个理由。

「目前……粗估直径大概七公里吧。」

已经无法飞到「茧」的正上方了。

七公里。这个直径正在慢慢超越运输直升机的最大升限。

东欧F国本身处于四面环山的天然要塞地形。像这样从空中观察，看起来就像是把中世纪欧洲的街景设置在巨大陨石坑中。但它的一个角落，如今正受到这个「茧」一点一点地压溃。再这样下去整个陨石坑迟早会消灭，况且……

（……真要说的话，大概也不用等到那时候。）

「茧」就算是「白之女王」的战装，也一定有它的极限在。现在看起来之所以状况稳定，是由于战装的极高防御力，让内部累积的庞大能量不至于外泄。假如水坝出现裂痕会怎么样？最糟的情况下，光是这玩意儿就能让太阳系被黑洞吞没。

「要从哪里下手？」

（我看盯紧其他人不要轻举妄动，才是我被派来的真正原因吧。）

看到其他工作人员在奇怪的正义感驱使下急于行事，玛莉亚丝毫不隐藏傻眼的表情。

说到底，能做的事终究有限。

她这个外人能做的，顶多只是尽量延长有限的时间。再来就是制止一些心灵脆弱的家伙。这些想冲动行事的家伙，只不过是承受不住按兵不动的压力罢了。反正都会失败，他们宁可自己做错然后接受现实，观望世界的毁灭。这些自以为英勇的当事人绝不会承认，但真相也不过如此罢了。

立于中心的人物，当然无须赘言。

玛莉亚悄悄叹一口气，心想：

（……不过嘛，我如果说出那个名字，全世界的警察可能会全员出动实行逮捕作战就是了。毕竟他不久之前才刚刚在这里跟「政府机关」大打出手嘛。）

9

可以感觉得到匡啷碰咚的规律性摇晃。

像是要毁掉白天悠闲停滞的气氛，身穿巫女装束的冥乃河葵大声说：

「呼哈──总算是开始有动作啦。」

原本窝在游艇里的恭介，此时把大量的某些资料贴满了船舱的整面墙壁。他把每一张资料都用彩带与大头钉固定住，一遍又一遍地观察整体布局，看在葵的眼里就像是发了疯想抓住某些事物。正可谓不眠不休。这个少年一旦引擎点火就会勇往直前无人能挡，天性如此。

最后的结论似乎就是「这个」。

大概是设计成可依尖峰离峰时段让座位旋转移动吧，现在是类似新干线那样，让双人座排成左右两排。占据窗边位置的葵稚气地摆动两只脚，一点也不像是个用漂白布条缠胸的巫女。

「讲到铁道之旅就是要吃便当！而在这个场合吃面包或三明治就错了。反～正～哪～讲到铁道旅行的便当就是要吃米饭啦──！」

「……实在没想到人类最古老的净琉璃方式会是对火车热血沸腾的类型。」

「嗯欸？老身只要是新奇的玩意儿一律照单全收喔？？？」

葵没规矩地衔著筷子前端，表情愣愣地回答。也许不是「只限」火车，只要是无人靠近的洞窟里没有的东西，不管是哪种类型她都觉得新奇好玩。大概是吞咽了食物才觉得不太舒服，她这时才把手伸进胸前稍微拉松缠胸布。

「要讲到情调的话，这个，这扇窗户是不是开著比较好？」

「有冷气就够了。」

「情调！」

比起葵的故乡褒美村必须转搭好几班速度超越磁浮列车的极回路列车以及地方铁道，这次的目的地近多了。搭一班快速列车就能抵达。葵当个宝似的享用的便当，也不过就是玩具之梦35大车站的商品。虽然就只是用炸白肉鱼以及竹轮天麸罗替感觉不到什么地方特色的海苔便当增添点色彩，但葵似乎只要能享受气氛就满意了。也许比起便当本身，能有个伴一起吃才是重点。

「不过不是老身要说，答案居然是『过去』啊。」

「『白之女王』只执著于我一人。那家伙随时可以跑来杀掉这两个多星期来憔悴不堪的我，却把我丢著不管。这样看来，祂似乎没空搭理现在这个我。」

「所以，就是过去了？」

「若是没有未来那条线索的话。」

恭介不屑地低语，接著说：

「假如信任『政府机关』的爱歌以及『非法集团』的绿姊提供的情报，『女王的箱庭』遗址似乎并没有什么大动作……这样一来，可以推测祂打算深入与城山恭介的根源相关之处。也就是女王祂以前大闹一场，以至于削除了世界部分资讯的那段过去时光。」

讲到这里，恭介暂时停顿了一下。

自身的根源。

然而片刻之后，他低声如此说道：

「……看来祂也没回到那里去。当然也没理由这么做就是了。」

「……」

恭介没有家乡。不，是不需要。

这话听在即使不胜其烦仍然作为神体，被人长久安置在褒美村冥乃河神社最深最深之处的葵耳里，不知做何感想。

列车直接驶过中途车站。

类似体育场欢呼声的「哇啊啊！」集团怒吼或吶喊，在都卜勒效应下歪扭地从前方往后方流去。

「『逼女王退位』是吧？到哪都一样吵。他们把一年一度的暑假当成什么了？」

「因为是站前区域嘛。」

恭介对那方面的趋势似乎不感兴趣。

「想阻止『无色女童』得先阻止『茧』的膨胀，为此必须打倒『白之女王』这个根本问题。既然这样就简单了，我们只要返回初衷即可。」

因为那些人只是受到传言所摆布，看起来一点也没接触到本质。就像现在与「白之女王」长得一模一样的冥乃河葵坐在窗边吃便当，暴徒们却没有要杀过来的迹象。他们满口女王女王，却不知道女王是谁、人在哪里。

同一个车厢的车门附近，有三个女高中生挤在一块。她们一起看著一支智慧手机，似乎是在看影片分享网站。从他们这里都听得见什么《逼女王退位音头》这种奇妙结合了暑假气氛的谜样歌曲。

冥乃河葵一脸傻眼地东张西望，拿起小型宝特瓶喝一口茶，说：

「话说小子，你的根源指的是什么？」

「就我所知的部分……」

恭介承认自己的不完备，同时说：

「S博士。你在褒美村应该也见过他。毕竟他先袭击的应该是你。」

「……你说那个没品的氧气面罩研究者？」

看到她露出另一种厌烦的神情，恭介也不禁苦笑了起来。

来自外界的看法总是太过中肯。

「他以前在鲜血印记式召唤仪式的领域，应该算是个知名的研究者。从阶级来说，大概与『作为学者的』信乐真沙美同等或是略高一筹吧？他是在一九九九年七月，全世界首次成功召唤并实数观测到『白之女王』的研究团队其中一人。换言之要不是那家伙，现在这世上也不会充满以『白之女王』为中心的被召物相关事物。异界的东西应该会好好待在异界才对。」

「咱们不知不觉就过了他那关，原来是这么可怕的怪物？」

「说穿了不过就是中途站。没必要打倒了再来惊讶吧。」

数百年前出于人手的冥乃河葵，被设计成「白之女王」的塑像。

相较之下，S博士是在一九九九年「全世界首次」与女王接触。

或许有人会觉得这样数字兜不拢，不过有两个假说可以弥补之间的空白。其一、在人类明确地撬开「门」与女王接触之前，可能已经有人出于某种预感或通灵等方式从异界获得灵感。其二、S博士与「白之女王」一产生接触的瞬间，过去的一切可能瞬即如同F国那样遭到了改写。

无论哪种说法才对，没有任何方法可以客观地找出答案。

能够从外界观望历史的，除了「白之女王」这种临界奇异点，就只有已经被剔除于历史之外的存在。

例如脱离了「雨中少女」的某某人。

「S博士虽与『白之女王』成功进行了部分接触，但没能明确地控制祂。而鲜血印记式召唤仪式已经有了确定的一套公式，可以想像那时候再来做任何调整都只会越弄越糟……所以那家伙以什么为目标？很简单，就是试著强化运用召唤仪式的人。」

「……」

「就跟明知这架飞机因为设计出错而不能飞，却硬是替它换个引擎强行升空。只能说有勇无谋。所以实际上时至今日，还是没有召唤师能控制得了『白之女王』。不过或许也是因为这样，S博士才会无法放弃看得到却碰不到的白色吧。」

世界是如此的不安定。

是个勉强让它起飞，却没想过如何著陆的世界。

一个发了疯让它继续飞，却终究无法阻止它露出破绽的世界。

「讲到这个，你瘫在游艇上的时候，曾经对过去的事情讲过一些老身听不太懂的话。好像说他试图在平凡无奇的住宅区塑造出菁英召唤师什么的。」

「……那方面的事情，毕竟我连应该一起生活过的家人长相都想不起来，所以也不敢确定。」

「呼。」恭介沉重地叹一口气，说：

「我想一开始，那里应该就像『女王的箱庭』一样，是个完全无菌状态的研究所。」

这是他的看法。

「我不知道第一号研究对象在实力上算不算成功。但至少没能进入实用化的阶段。因为无菌状态的研究所实在太过畸形，我不认为在那种地方长大的怪物能承受得了平凡的外界……现实世界的种种压力。召唤仪式讲究的是专注力。噪音、杂音、恶臭、体臭、视线、侮辱……不管怎么做都会被这些压垮。虽说保护召唤师的防护圆能够让本人远离一切死因所以或许能隔离细菌或是空气污染物，但反过来说对于『不会直接导致死亡』的压力则毫无防备。我猜最后大概是以『自灭』收场吧。因为即使没有中弹，炮击造成的压力就能破坏心脏或肠胃了。」

「然后呢……？」

「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当中还是建立起了某种方法论。接下来S博士必须跨越的步骤，是替白老鼠加上耐受性以提升至实用等级。换言之问题变成不是在什么都不缺的理想无菌状态下，而是刻意置身于恶劣环境下，能否做出跟研究所同等级的成果。打个比方，就像是变成原本在军事研究所组装的突击步枪，能不能拿到各地工厂的生产线进行制造吧。」

平凡无奇的住宅区。

随处可见的家庭用品。

在一般家庭重现研究所等级的作业。讲起来很简单，但简言之就跟替果汁机或食物处理机中间插入特殊程式改造成离心机，偏激地拿来做浓缩铀没两样。由于真的只使用随处可见的物品，这种方法论一旦「成功」并散布至全世界，想必谁都无法监测它的扩散状况。面对这种威胁，「政府机关」「非法集团」「自由势力」三大势力简直不堪一击。要是一个偶然的机会就让世界上同时出现多名900多级──恭介这种水准的召唤师，不用想也知道会有何后果。

更何况S博士恐怕对世界的均衡根本不感兴趣。

鲜血印记式召唤仪式是他们的作品。

所以要怎么运用是他们的事。蹈袭他人技术却自称为管理者的三大势力，没资格来要求他该怎么做。

葵虽然正在实践优美的执筷姿势，但似乎已经没胃口了。她一边犹豫不决地让筷子在配菜上乱转，一边说：

「可是就结果来说，世界并没有『崩坏』。」

「……事情很简单。」

他在谈论任何事情时，都不会夹带天真的乐观看法。

之所以失败或战败比较多，或许还是因为从头到尾都被「白之女王」缠身的关系。

与一个常胜存在长久处于对立的关系，会被迫走上何种道路？这是不言自明的道理。即使如此城山恭介仍然不肯放弃，所以始终走在无人能效法的路上。这个最强的存在，并不是一个只要无人能敌就心满意足的大少爷。

「S博士终究无法完全驾驭祂。他低估了女王的实验，结果自寻毁灭。就像是暴露在自己浓缩的核物质辐射中一样。或者我这么说吧？我们这些普及化研究用受验者作为安全装置，并没有达到S博士的期许。」

「也不用这么自卑吧……」

葵反射性地想否定，但这时似乎注意到了什么。

她皱起眉头，问道：

「你说我『们』？」

「是啊。」

城山恭介回答得乾脆。

「或许那段时期由于无菌状态的研究所彻底失败，使得他难以运用公家预算或是资源。也或者是他认为断绝一切公家补助让实验成功才算得上是普及化研究。总之S博士打算在那场实验当中，把自己的孩子当成一次性材料。所以才会用上我们。我应该没有说过那家伙只有我一个孩子吧？」

「这……是这样没错，不，可是……」

「刚才我已经说过，我想不起来几个人的长相。不是单纯失忆，很可能是『白之女王』对世界造成的伤害太大了。」

停顿一拍之后……

接著是一句断言：

「我曾经有个『妹妹』。」

10

她分明是个人造物品，却差点感到呼吸不过来。

冥乃河葵好歹也是「白之女王」的塑像。依照从外型著手的道理，能够推断出「白之女王」的部分思维或逻辑。

基于这点，必须说……

「白之女王」都是怎么呼唤恭介的？

「哥哥大人」。

现在回想起来，的确是个莫名其妙的称呼。感觉以往似乎都认为是「白之女王」特立独行，当成超越存在的特权而未经深思。可是，可是还是得说。就这层意义而论，恭介刚才说的那句话岂不是带有极其重大的意义？

「……」

「那个，小子啊……」

语气简直就像处理哑弹一样谨慎。

相较之下，面色凝重地陷入沉默的恭介往别处望了一眼。

紧接著状况来了。

紧紧地。

他就像抱一只布偶那样，抱住了坐在身旁座位的冥乃河葵。

「唔啊……？」

超出理解范围的状况，让冥乃河葵的思维被空白填满。

大脑中心一点一滴慢慢升温，然后一口气把整张脸染成樱花色。

缠胸布勒得再紧都不可能抑止心跳加速！

「呼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差点没把便当掉在地上。

【好消息】老奶奶原来还是有著一颗少女心。

「等一下小子老身不懂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啦怎么啦犯思乡病啦不是你找老身搭火车旅游的吗！啊啊不对冷静想想光是这样就不对劲了错得离谱。竟然愣头愣脑地跟个男人来场年轻（？）男女双人旅游老身的防线根本没在运作嘛──！」

然而……

相较于羞红了脸惊慌失措的葵，恭介缩紧又放松双臂的力道像是在确认什么，心跳数完全正常。

就只是紧抱住对方。

他用一种像是检查试管内容物的口气如此喃喃自语：

「……是我多心了吗？」

11

然后……

在恭介与葵的座位稍微后面一点的位置。

有个人影既没有叫出巨龙也没有用血肉之躯跟匿踪战机开打，就只是乖乖地坐在座位上。

休闲连身短裙配上赤裸双腿，以及银发双马尾。

「……………………………………………………………………………………………………………………………………………………………………………………………………………………………………………………………………………………………………………………………………」

〈女王祢冷静点！不可以中了他的挑衅！〉

「现在不是正在进行『了解人类之旅』吗！一时冲动来劲把人类毁灭掉就没戏唱了啦。」

马尾研究者信乐真沙美以及穿女服务生制服的恶魔比安黛妲急忙从左右两边座位阻止祂。巧的是她们也陷入了类似恭介抱住葵的状态，把女王挤得个乱七八糟。

或许也正因为这样吧。

不知怎地被超乎必要地摇晃压挤的少女「白之女王」娇柔的嘴唇发出没完没了的嗟怨之声。可能是无暇他顾了，裙襬外的大腿已经暴露到教人直捏冷汗。

按照死鱼眼歪脑袋的女王陛下所说：

「（……不是这样很奇怪啊绝对很奇怪光是跟别的女人黏在一起就够该死了而且冥乃河葵不是那个吗就是仿造我设计的御神体不是吗换句话说不就是跟我长得完全一样吗可是哥哥大人明明一直不肯接受我为什么却跟那种人造仿冒品……）」

〈惨了！原来本性的缠人精部分没那么容易根治……！〉

话虽如此，除了银发双马尾像蛇一样扭来扭去之外，本人依然安分得很。这要是换成平时的「白之女王」早就叫出巨龙或是凭藉血肉之躯追著匿踪战机跑了。

女王一反常态，在按捺著脾气。

光是这样，就已经是值得大书特书的状况了。

〈不过这下伤脑筋了。也就是说「大家的想法都一样」？〉

「毕竟是哥哥大人嘛。」

〈毕竟是恭介同学嘛……〉

恭介也不落于人后，不可能没察觉到「茧」与「无色女童」的状况。

但是基于这点，他一定会这么想：

既然「茧」是战装，那么只要杀死作为核心部分的「白之女王」本人，战装想必也会随之消失。

恭介与女王。

究竟谁才能够拯救世界？

……别看穿套装披白袍的信乐真沙美在这种状况下还优哉游哉，其实这对祂来说也是个异常状况。祂并非完全知悉S博士的研究内容。将年幼的城山恭介成功改造成精准导引飞弹的恶梦般实验本身已经是一大谜团，现在却又丢下了一个震撼弹。

妹妹。

用大肠圈把头发绑成马尾的研究者，针对自己从旁抱住的少女想了一下。

所有未踏级都是用来遏阻「白之女王」的制止者。虽然到头来并未派上用场，但祂们之所以全是女性型，一般认为是对抗「白之女王」的策略之一，也就是藉此追求相同内涵的强大力量。

那么，归根结柢……

一切的起点「白之女王」为何会具有近似人类的外形？

〈……〉

要基于这点来考量。信乐真沙美的个人特质，使得祂即使事情往预定之外的状况发展，仍然不会因此导致思考停摆。「自由势力」恩赏等级3000。这个召唤师彻底追求自由而独自行动，最后获得了一切，因此不会执著于前定和谐。唯有能够将无法预测的状况视作自由的一部分乐在其中，才能将自己提升到这个境界。

「……该做的事并没有改变。」

「白之女王」让人从旁抱住祂，呢喃著说了。

「总之我如果不接受祢的存在与意见，『茧』就会继续肥大，超出十公里的底线并引发超新星爆炸。不只如此，假如『无色女童』为了对应这个状况而发挥力量，那就不是一个行星的问题，而是现世与异界两个世界的全面危机。信乐真沙美的插手，就结果而论将会为我与哥哥大人带来最好的未来。为了得到这个结论，我有必要直捣哥哥大人的根源。不管怎样这个部分都不会改变。」

〈那么……〉

「是的，当然了。」

在这种时候，女王终究还是「白之女王」。

凭藉著不同于「自由势力」的理论，祂容许风险存在。

「就这样踏上不即不离、游走危险边缘的旅程吧？只是万一双方不期而遇，恐怕一切就会当场告吹，全面丧失设法遏止『茧』的失控连锁引发『无色女童』行为出错的机会，走上世界灭亡的不归路就是。」

〈……〉

「到头来……」

「白之女王」缓缓叹一口气，让身子沉入座位。

祂有些落寞地磨蹭两条大腿，呢喃著说：

「……也许不管走到哪一步，我对哥哥大人而言都只会是个威胁。就算只是这样待著也一样。」

辛西尔莉亚报告03

附带一提，辛西尔莉亚与奥莉维亚等人倒还不至于也搭乘同一班列车。F国王室各位成员在玩具之梦35有点事要办。

「……你说城山恭介吗？」

「是的。」

身穿蓝色礼服面带笑容回答的辛西尔莉亚，眼前有著一位留银色短发的褐肤少女。显得有些过瘦的裸体，只包裹著最低限度的绷带与金饰。不同于以蓝色礼服以及王冠加身的辛西尔莉亚，她属于另一种「顶点」的形式。

塞克蒂蒂。

这位「护陵女祭司」统领著一群与埃及神话关系密不可分的「守墓人」。

话虽如此，他们并没有在满是奇妙陷阱的金字塔里闭关自守，似乎是以玩具之梦35随处可见、直接建造在海上的高楼大厦之一，像是结合了公寓与办公室的一个楼层作为据点。这里有商用空调，也有固定的饮水机提供饮用水。而且每个人都持有一般或智慧手机。

把金发绑成两条麻花辫，用装饰布以及围裹裙等配件点缀学校泳装的奥莉维亚在主人的邀请下，好奇心旺盛地到处参观。她看著举办埃及神话展的博物馆小册子，或是电脑萤幕上逐渐绘制成VR地图的3D金字塔，心里不知有何感想。

视君王长眠之地为「守墓人」栖处的塞克蒂蒂等人，不会执著于特定的保存形式。首先著重的，是不让自己的文化与文明断绝。就这层意味而论，与世界级娱乐企业玩具之梦公司建立关系可说意义重大。

因此，褐肤指导者皱起了优美的眉毛。

神情显得很为难。

「心情是有点复杂。是因为有他的帮助，我们才能确认与我们有交情的玩具之梦会长长期保护的『创立者的艺廊』位置在哪里，也因此得到机会了解他的真实心意。但是同时，后来发生的事件也导致玩具之梦会长失势。我不清楚城山恭介跟那事有多大『直接』关系，但若不是他出手，事情想必也不会演变到那种地步……只是对于遭到单方面侵略的F国人士来说，这点感伤或许只会让各位笑破肚皮吧。」

玩具之梦公司散播战争赞同影片「谜片」支持全世界最大的军队，企图消灭F国的事情经过，塞克蒂蒂也已有所掌握。那件事情非得阻止不可。但即使理性上明白，所谓的人心有时就是很难把事情看淡。

塞克蒂蒂与城山恭介之间，有著个人的情分。

但玩具之梦前会长曾尽力协助「王」的木乃伊与遗迹群等等的保存工作，牵扯到的是塞克蒂蒂等「守墓人」整体的大义。

「……就这层意味来说……」

她稍微思索一下。

然后绷带少女塞克蒂蒂如此回答了：

「我认为城山恭介这个召唤师的行为动机在于个人情感，而非世界命运或人类未来。但先不论这点，我认为将他评为『个性坚强而敢作敢为』或许不为过。虽然重视个人情感，但不会因此而纵容别人。就算熟人出现与他为敌，在战斗上也绝对不会放水。」

「嗯……」

的确，城山恭介至今已经与「老友」敌对过多次。像是「女王的箱庭」时代的比安黛妲、同个时代的克劳德，就连辛西尔莉亚的女儿奥莉维亚也是。

辛西尔莉亚希望恭介能拿出真本事与「白之女王」对决，而且毫无后顾之忧。优秀的律师或训练员都会了解顾客的好坏两面再提供建议。辛西尔莉亚希望能扮演这样的角色。

这么一来，就有了一项疑虑。

就是那个把黑色长发绑成马尾，窄裙套装外面披著白袍的女性。她是「女王的箱庭」的研究者，同时假如女儿的证词正确，也是「自由势力」恩赏等级3000的怪物级异常召唤师。

「假设……」

「？」

「就算恭介大人的恩师，堪称他再造父母的人与他为敌，你的看法还是一样？」

「这应该是想反了吧。」

塞克蒂蒂如此反驳。

她的意见不同于长耳朵辛西尔莉亚的预测。

「我与城山恭介接触的时间，恐怕不比你们多。但我认为我也历经从艾莎莉雅开始，以艾尔瓦斯托作结的那场事件，得到了深厚的经验。正因为如此，你们才会来拜访我以寻求这份经验。恕我高高在上地这样说，城山恭介的根由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像剥洋葱那样，从外层一片片小心翼翼地剥开就能窥视美丽的事物。我想那种敌对意识的本质，反而是位于中心主轴或核心。」

「你的意思是？」

「对方与他的关系越亲密，遭到背叛时的憎恶或斗争心就燃烧得更旺。我想他应该是那种心性的人吧？」

「……近亲，憎恶……？」

穿蓝色礼服的辛西尔莉亚不禁呻吟般地说道。

如果说他并不具有这方面的特质，那就是睁眼说瞎话。几乎可以确定的是，城山恭介恨透了把自己改造成杀人武器──精准导引飞弹的S博士。最起码不会有好感。她听女儿奥莉维亚说过，他在褒美村的战斗中从来不曾心软。

塞克蒂蒂轻轻点头，说：

「城山恭介偏向将与自己的过去直接相关之人视为强敌，反过来说，与过去关系较浅之人则不予重视。例如他并未把女王的信奉者艾莎莉雅或『圣徒』等人当一回事，但对于可能与他共度过一段时光的比安黛妲、绿娘蓝以及克劳德等人则多少有点另眼相看。至少他是将那些人认作是以某个存在为主轴，能够沟通的对象。」

那么，什么才是城山恭介过去经历的核心？

作为核心或轴心的存在……

「『白之女王』。」

并不是S博士。

褐肤少女塞克蒂蒂毫无迷惘，始终认定答案是高于父亲以上的存在。

「……比起我或你们，他跟超越存在共度的时间一定更长。先不论他本人乐不乐意，祂才是让城山恭介成为城山恭介的存在。一个召唤师或凭依体与祂相处越久，城山恭介就越会将那人视为威胁加以对应。例如被认为一○○·○％第一步就能确实召唤『白之女王』的『政府机关』恩赏等级1000，艾尔瓦斯托·玩具之梦就是个好例子。以他的情况来说，他跟城山恭介的过去几乎没有重叠之处，但似乎作为与『白之女王』关系最密切的召唤师，被视为最大级的威胁性对象。」

当然。

只要「白之女王」本人出现在台面上，城山恭介会以什么为最优先毋庸赘言。

正因为有太多共通之处，才更不能原谅。

正因为关系匪浅，才更不能放著不管。

（……那个叫信乐真沙美的……）

辛西尔莉亚喉咙发出咕嘟一声，用手指把玩胸前的相片坠炼作为让心灵平静的仪式，在脑中整理想法。

之所以没有明确写在脸上，是因为辛西尔莉亚有著跟塞克蒂蒂同样身为一国之君的自觉。否则可能早已吓得脸孔僵硬了。

「茧」那一边的「白之女王」与「无色女童」那一边的城山恭介。

当这两个顶点「真的只为了破坏」而爆发激烈冲突，谁也无法预测会发生什么状况。至今城山恭介行事总是遵守「解决某种事件」的框架。那想必是他个人对全世界人类做的妥协吧。然而走到这一步不只「白之女王」，竟连长久以来最信任的信乐真沙美都变成了敌人。一旦超出常规的恭介不再做任何「顾虑」，这场冲突所带来的灾厄恐怕不会像「茧」那样尽管令人绝望但至少容易预测灾害规模。

眼下，最危险的是「无色女童」。

但城山恭介只要有需要，想必会寻求女童作为对抗手段。

假设对「白之女王」伸手求援的只是个陌生人，恭介也只会把对方当成平常那些信奉者。

但这次情况不同了。

信乐真沙美的存在，就某种意味来说从不同于「白之女王」或S博士的角度伤了恭介的心。

到最后，「并发症」会导致何种后果……

（祢似乎自认为是解决问题的主角，但祢真的明白这个状况吗？祢想打开的也许是潘朵拉盒子的盖子喔。）

（插图021）

第九卷 Stage 03 椎心泣血犹不足

1

恭介诚实的感想是：来到当地一看原来也不过如此。

『逼──女王──……退位──……』

在滚滚扩展的积雨云底下……

只有明明是站前地段却满是生锈铁卷门的冷清商店街，以及彷佛吸光了所有经济活动的一栋巨大购物中心。购物中心的停车场可能是停著影片制作用的改造厢型车，从他们这边可以听见扬声器传出略嫌没力的破碎声音。强烈地给人一种想办夏日祭典却苦无人潮，令人无奈的寂寥感。

玩具之梦公司为全世界经济崩溃自治体带来的国际再生都市计画造成了人口比例的两极化。一边是每天狂欢，内藏世界级巨大游乐园灯海的大都市；一边则是无法受惠于那股热潮的阴影地带。而这个地区明显地不在阳光之下。

「想分到好处只要让经济崩溃即可」，所以一切努力毫无回报。尽心尽力节省开支，周转成功的结果就是这样。难怪有些人会讽刺地说玩具之梦公司的慈善活动就像拿巨大经济当挡箭牌的空袭或侵略行动。

「呼哈──……」

一头银色长发外加缠胸布与巫女装束，不管做什么都十分显眼的葵双手扠腰，却没什么人特别盯著她看。

应该说，根本就没人在。

计程车招呼站与公车站也都空无一人。

只有蝉声在这里听起来似乎格外响亮。也许是因为杉树或桧木等植栽带来了人工味道极浓的一片绿意，也可能是不同于玩具之梦35，这里没有太多游行或液晶大萤幕等噪音来源。

「该怎么说呢？真是惊人哪，这种宛如录影带一再拷贝而变得松垮垮的气氛……这里真的是让世界险些步入毁灭阶段的S博士的老巢吗？」

「你以为在开发化学武器或生物武器时，会特地在百万人口都市的中央建立研究所吗？大概是荒凉又不显眼的地理环境比较合那家伙的口味吧……还有你说的录影带，该不会是在讲磁带吧？现在随便一张卡片几乎都IC化了耶。」

「最近的年轻人一点情调都不懂，真是可悲可叹。灵异照片或是幽浮影片没人看了一定也是因为胶卷或磁带被淘汰了的关系吧。那些玩意儿到底都消失到哪儿去啦！老身每年夏天待在洞窟里，说来说去还是很期待看到电视上的那类特别节目耶！」

光听这番话会觉得葵才是鬼故事的登场人物。附带一提，银行的备份系统等方面据说为了预防意外突波电流等状况导致存款资料消失，又开始重新评估大型卷盘磁带储存装置的可用性了。就是早期特摄片或卡通里，巨大机器人研究所等地方会有的那种东西。假如葵说得没错，搞不好像是槌之子或天蛾人等未经确认又爱被拍到的玩意儿也全都迁移到那边去了。

葵与其说是想擦汗更像是不敌阳光，抬起手背盖住额头说：

「话说接下来要怎么做？还有一大段路要走么？看起来似乎既没有公车也没有计程车喔。」

「不用走太久。S博士开发第一世代时使用的应该是远离人群的研究所。例如大老远跑到真正的深山或离岛。假如想追求某种程度的人群往来或是交通之利，就不会把大本营设置在让人劳神费力的地点。」

「是这样么？」

「走路就到了，不用担心。」

话虽如此，还是得顶著八月的大太阳。

两人一起在热气升腾的柏油路上走了没多久，冥乃河葵就开始把缠胸布拉松，抓住巫女装束的衣襟往里头搧风。简直就跟北风与太阳没两样。要是放著不管，等抵达现场时可能已经成了一副满身大汗、脸颊也微微泛红的撩人模样。

「呼──……但不是老身要讲，还真是没半个人哪。特别是小孩子。就连深山里的褒美村都还比这儿有活力吧？」

「但应该不至于是无人的鬼城。天气这么热，大概是躲在有冷气的家里打电动吧。」

「……真是可悲可叹，现在的年轻人喔……」

「你有资格讲别人吗？又是橡皮筋弹球又是挖土把塔弄倒的，我的手机里多了一堆没看过的手游图示，而且好像还有大量储值的迹象，我看八成是你搞的鬼吧！让你这个吃闲饭的躲在游艇里时你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嗯喔──就跟你说那是要逼小子你快快复活嘛──都怪你不早早爬起来骂老身！呵呵呵依然保持著年轻人感受性的老身无论身心都还青春美丽得很呢～」

可能是正在这样拌嘴的关系，两人实际感受到了那种变化。

声音消失了。

原本缠人不放的蝉声也是。

就连尽管冷清但仍然从住家当中传出的，日常生活中的平凡声响也不例外。

简直就像被关进了连空气都不流通的洞窟，安静无声到令人耳朵刺痛。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冥乃河葵的神情变得很不愉快。可能是想起了那位于最深最深的地带，无人靠近的祠堂了吧。

「……不一样了呢。」

「是啊。」

大概是觉得实在不能再像刚才那样怕热了，葵一边重新绑紧作为凭依体戒具的缠胸布，一边继续低喃：

「简直就像把开朗地说话视作禁忌一样，进入了自我约束模式。但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压低音量，保守著服丧般的沉默。」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那是个道路如棋盘般交错的住宅区。不是公寓或公寓大厦，而是待售的两层楼住宅，整个街景放眼望去全是相同格局的单户住宅。简直就像是高级巧克力的盒子，或者是参差不齐地耸立无数镜子的镜屋。明明应该是整顿得易于分辨，却让人觉得只要不小心漏看地籍编号就会搞不清楚自己站在哪里。

在这当中……

有一间格外显眼的独栋房屋。

明明跟其他房屋同样都是待售住宅。

「……」

那是一栋随处可见，用水泥围墙围起的小房屋。红屋顶白墙壁，二楼部分还有阳台。站在这边看上去，电视天线似乎有无线电视与卫星电视的碟型天线。大门前方装了应付了事的铁栅门，能不能发挥防盗功效很难说。

门铃旁边的门牌写著：

城山。

「这是……」

然而，冥乃河葵仰望著这栋「平凡无奇」的住宅，忍不住低喃了一声。

出于人手的脸孔，竟显得有些僵硬。

没错。

莫名其妙的实验做到最后，城山家最后应该是以妻离子散的形式撤离了此地。

然而……

葵从水泥围墙上方探头看看院子，发出了几乎是尖叫的声音：

「……这儿究竟维持此种状态被弃置多久了？当然不再有人居住的房屋会迅速腐朽的迷信并没有什么科学根据，但弃置了将近十年的住宅能这样光亮如新么！非但墙壁或屋顶的油漆没有起泡，怎么连院子里的草坪都整齐得像是刚修剪过一样！」

「……………………………………………………………………………………………………………………………………………………………………………………………………………………………………………………………………………………………………………………………………」

然而，即使有人在身旁尖声大叫，城山恭介仍然动也不动。

哗！一声。

受到彷佛要将夏天闷热空气吹跑般的一阵风捉弄，少年只是呆立于门牌前。

他回来了。

回到了世界资讯被削除的深层地带。

某些想法开始改变。修复过程就从这里开始。

发出铿的一声，力量开始传播到之前没能咬合的某些事物当中。

这里有著与十年前并无不同的景色。如果要寻求合理的解释，应该是有人在偷偷保养房屋。

但恭介封杀了这种软弱的见解。

对付那个「白之女王」，合理或常识哪里还能适用？当成心灵依归无所谓，但若是受其束缚反而会缩短自己的寿命。

所以，他尖锐地提出了看法：

「我看是时间停止流动了。」

「……」

「这里是圣域。对『白之女王』来说，是意义重大的座标。就算时间或空间扭曲了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不如说没有上下颠倒或是浮在空中，就已经算是很安分了。」

服丧。

保守沉默。

难道束缚周边居民的，就是无意识中对「圣域」的畏惧吗？

「好了。」

他已重返心中的原初风景。

然而那风景实在称不上温暖的家园。枯槁凋零的鬼屋都还比较让人眷恋。城山恭介抬头看著极其微小但堪称诡奇迷宫的自身原点，轻声低语：

「……那就潜进屋内吧。『白之女王』想从祂自己削除的世界资讯……我的过去当中得到一些东西。是要在这里埋伏，还是要补足『白之女王』的行动模式以帮助预测？『谁能够先获得正确的资讯』？无论如何，这个家都会成为转捩点。」

2

研究。

然后是实验。

城山恭介总是一再重申这两个名词。

然而冥乃河葵实际踏进没上锁的大门，神情变得纳闷。鞋柜、灯油的PE塑胶桶、灭火器，以及整叠旧报纸。眼前所看到的，不过就是个寻常的一般家庭。虽然一尘不染的乾净室内是满诡异的……但至少没有摆满莫名其妙的烧杯、试管、分析用的大型电脑或浸泡福马林的怪物那种「露骨」的感觉。

硬要说有哪里让她在意，大概就是鞋子的种类吧。

皮鞋与船形高跟鞋看起来是大人尺寸，应该是S博士与他的妻子的鞋子。

比手掌还小的运动鞋，可能是当年恭介在穿的。

可是，另一双呢？

这双很难说恭介会喜欢穿的粉红色小鞋子，是属于谁的？

「这里就是那种类型的实验场。」

至于城山恭介，则是说了句奇怪的话。

他指出一件件平凡无奇的生活用品，说：

「报纸是三十天的份。」

「啊？」

「灯油剩下一○·二九五公升。灭火器、鞋拔与伞架形成每边长一百二十公分的正三角形。伞架里有八把伞，伞骨数分别是十、十五、八、十二、十四、十三，剩下两把都是七。鞋子的角度以S博士的右脚为中心，误差为正二度、负三度、正七度、正十五度、负一度、正负零度、负四度。乍看之下只是乱摆，其实当然都有其意义在。」

「……记得这些，要做什么……？」

「没有啊。」

他回得乾脆。

「就像脱下来的鞋子没摆好会挨骂一样。只是因为无法预测他会从哪里找碴揍人，所以只能统统记起来。毕竟他只要想动手，什么都能当成武器。我必须想清楚那家伙拿起了什么，并判断我该用什么来防御。然后适度地被他揍飞，小心不要受到致命伤。但是一不小心做过头也不行，认真反击只会收到两倍三倍的回击。我必须让那家伙赢得痛快才能活下去。」

他就这样，说出了令人不敢置信的话来。

竟然有个世界将这视为「理所当然」。在封闭的家庭中，曾经安静无声地刮起暴虐狂风。从鞋子的尺寸来看，当时的恭介大概五或六岁吧。虽说家暴有各种类别，但在这里每一记拳头给予的伤害量非比寻常。一个弄不好甚至可能已经闹出人命。

而且，S博士并不是控制不了自己情绪的人渣。

他是有计画性的。

所以也无法讨好他只求相安无事。

「换言之，这些是作为召唤仪式基础的各种招灵、唤醒、降神的记号性符号。最好懂的是『正三角形』的阵形，但其他也都不例外。形状、数量、直线或曲线、偶数或奇数、平坦或突起。S博士什么都不教我们。不知道答案的我们，就像大半夜走在地雷区里一样。看来那家伙是觉得打开课本讲课只会让我们左耳进右耳出。」

光是玄关的物品就这样了。

客厅里应该还有电视机与立体音响等等，浴室会有肥皂与瓶装洗发精，厨房会有菜刀与砧板，儿童房则应该会有书桌与床。

S博士什么都能拿来当武器。

所以恭介必须事前掌握这所有的一切。

惨烈。

就连这两个字都不足以形容。

不只如此，城山恭介还没说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一开始，S博士都是揍我。」

他不屑地说出这番话。

「但是没多久，那家伙似乎就学到了更有效的方法。S博士发现怎么揍我都不会哭。所以那家伙变成每次我犯错，就揍我妈或『妹妹』。不管我拿什么准备应战，都没有半点意义。」

「……」

「我当时是『真心真意地』想杀了他。只不过他为了打造精准导引飞弹，或许也有必要引发我的这种情感吧。」

恭介讲到这里，不再作声。

忽然间……

以白布条缠胸加上巫女装束的葵不由得抬起头来。因为她感觉在开启的门扉内侧，客厅当中彷佛有个小小的人影舞动了一下。

那是男生，还是女生？

『嗯！嗯呜……嗯嗯嗯──！』

从开启的房门往里头一看，只见一个娇小人影在跟透明瓶盖搏斗。里面装的似乎是色彩缤纷的糖球。重新仔细端详，那人影虽然被浏海遮住脸看不清楚，但好像是个女生。

另一个人影从饭厅那边走过来。

「小子……？」

「……」

完美的召唤师没有回应这声低喃。

这一切……想必并不具有实体。但冥乃河葵并不想轻松地伸出手，看看会不会穿透过去……并不是因为他们作为影像太过真实。那就像冰雪结晶一样，散发一种一碰就要融化了的虚幻感。

这一切……

或许也因为少年说过，挨揍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我帮你，╳╳╳。』

『我自己弄。』

『来，我帮你开。』

『不要！我要自己弄！』

光看这一幕，也许胸中会感受到些微暖意。彷佛让人想起这里不是令人发毛的鬼屋或迷宫，而是具有人性温暖的一个家。

『那你就用布盖住盖子再开开看。例如手帕……』

『这样？』

『啊啊，你怎么用胸前的衣服……好吧，没差。就这样转转看。』

『嗯唔唔唔唔唔……呀！成功了，打开了！』

他们一面挡住糖果以免因为用力过猛而从透明瓶子里洒得满地……

小女生从瓶中把几颗圆形糖果倒在手心里。

『那这个给你，草莓口味。是我拿出来的喔。』

『这样啊。』

『我也要草莓的。』

『这样草莓会先吃光喔。』

『嗯！我想要两个人一样所以没关系。』

一时之间，葵望著这幕微不足道，但确实存在过的光景。看到两人相依偎的模样，会觉得这个家似乎并不是只有绝望。

「哇！」

葵之所以惊叫了一声，是因为含著糖球的两人毫不迟疑地从客厅跑到了玄关这边来。她不知道其中原理所以不敢主动碰他们，但没想到对方居然会自己跑过来。葵忍不住弯腰张开双手想抱住他们，然而小男生女生穿过她的身体，就这样在玄关穿上鞋子出门去了。

「终究只是幻影，就跟立体影像差不多么……」

冥乃河葵像是微微感到安心地低喃。

但恭介的反应不同。

他自己脑中欠缺的资讯，应该也正在苦诉些什么才对。

但合理性胜过了感性。

他没去注意小小幻影，而是观察了一圈周围环境。

「……既然这里的超常现象都是『白之女王』的残渣，这表示那家伙的浓度提升了一级？」

「小子？」

「葵，提高警戒。那家伙恐怕已经在附近了。打倒女王，『茧』就会停止膨胀，『茧』停止膨胀连带著就能阻止『无色女童』！」

3

超常现象，毫无迟疑。

「了解人类之旅」，即将进入重头戏。

比恭介与葵没脱鞋就穿越客厅冲进小院子快了一瞬间，翻越了水泥围墙的「白之女王」与信乐真沙美这两人已经毫不犹豫地跳了起来。

跳上二楼的阳台。

两人只留意不让影子落在院子里，这时有个声音透过机械传进耳里：

『……要命──差点相撞，虚惊一场。一般来说刚才那种状况不是都会先撤退吗？竟然在2╳4工法的住宅玩忍者游戏，又不是潜入大到夸张的地方官宅邸。』

〈从你那边有没有看到什么异状？〉

『我不懂你的意思，只是有时候不知怎地颜色会散射耶。这个会不会搞到最后，才发现我跟祢们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东西啊……？』

比安黛妲从远方观察正好进入上下死角的两人，对著祂们的耳朵发出语气半傻眼半佩服的声音。

『还有女王，休闲连身裙的裙襬！不是跟祢说了很多遍要注意吗！』

「哎呀，真是有失庄重。」

阳台似乎横跨几个房间，不过每一扇玻璃门似乎都没上锁。「白之女王」与信乐真沙美直接把门往旁拉开，溜进室内。

「鞋子。」

〈失礼了。〉

竟被女王纠正常识或礼仪上的缺失，马尾研究者晃动著脖子上的口哨，多此一举地脱掉鞋子。这间似乎是儿童房。书桌上放了几种文具，地板上丢了一地的积木与机器人等玩具。

某种……

彷佛有某种庞大的资讯，涌进了「白之女王」的体内。

「……………………………………………………………………………………………………………………………………………………………………………………………………………………………………………………………………………………………………………………………………」

没有人知道正确来说是怎样。

但此时刺穿「白之女王」胸口的感觉，或许就跟恭介在家门口尝受到的感觉完全相同。

彷佛将碎裂四散的相簿档案一个个修复起来。但又有种茫然的恐惧，害怕看到其中混杂了陌生的照片或影片……

「真令人怀念……」

「白之女王」感慨良深地望著这一切，却一个东西都不碰。

就像从中感觉到不可触犯的禁忌。

〈……？〉

套装外面披著白袍的信乐真沙美，在意的是房间里靠墙摆放的床。

那不是普通的床，是上下铺。

除非有什么极为特殊的状况，否则就表示这个房间是两人共用。重新观察一下，会看出文具以及玩具堆也都包含了男生与女生的种类。

但是不久，祂就察觉到了。

〈符印……？〉

没错。

察觉到就连床单上不经意的一条皱褶，都具有意义。

〈真理（Tattva）、塔罗、生命之树、魔法武器的制造与圣别、护符的导入与正确控制、地下纳骨所的建构、香料管理、灵魂出窍时的精神防护、星形魔法阵、各种神话宗教中神格的共通对应表……最夸张的是连玫瑰十字符号都有。不过这里采用的不是希伯来文二十二个字母换算，而是用全音素文字变体二十六个字换算而成、记录人体与世界的手稿＆图形介面方式。那也就是说，难道这是……！〉

穿著单薄休闲连身裙露出双腿的「白之女王」只是淡然一笑。

接著是「啪哒、啪哒、啪哒、啪哒」的细小声响。

虽然有规律，但实在太轻微。所以刚开始，套装外面披著白袍的信乐真沙美没能听出那是人类的脚步声。

没关上的房门外，有个小小的人影跑过窄小走廊。

应该是个小女生。

据说那跟蛀牙或是衣服丢著没洗一样，都是一种虐待的迹象。她的头发疏于照顾，浏海挡住了眼睛，但彷佛跟某人有几分神似……

哗！一声。

又一次，像是用唱针摩擦唱片的沟痕，幻想情景逐渐填补起世界欠缺的资讯。

对城山恭介而言，这些过去的象徵或许比本尊更具有决定性。

〈等……〉

祂急忙离开儿童房来到走廊上，但娇小身影已经消失无踪。

本来就只是无形的幻影。

「S博士他……」

「白之女王」随后慢慢地来到走廊上。

视线中的力量似乎与之前有所不同。祂那神情就像是取回了某些事物。

「在培育召唤仪式的人才时，似乎认为光是应用自己完成的使用手册还不够。或许就像只会点击APP的使用者，与彻底理解其中语法的程式设计师或工程师之间的差异吧。总之他特地从鲜血印记式以前那种繁多复杂的最基础部分开始教育自己的孩子们。他想创造的不是使用者而是管理者。」

〈……〉

走廊上照理来讲应该没有人，却传来些微热闹的声音。

看样子是从置物间的门内传来的，但却是成年人的声音。

『嗯！我要看魔法少女。』

『要调小声一点，╳╳╳。被发现的话又有得瞧了。』

也许是年幼的兄妹正依偎在一起，看电子字典内建的1seg电视吧。隐约听见的人声或音乐是那么活泼开朗，反而使得一种令人哀伤的气氛钻进了信乐真沙美所在的儿童房。

「祢或许会觉得这是乱来吧。事实上，如果『只是』要走遍三大势力达到恩赏等级1000的话，让既有系统代劳就够了。为了这种填鸭式教育，他甚至强迫小孩削减自己的性命。乍看之下可说是最极端的白费力气。」

言词自然地脱口而出。

此时的「白之女王」，就像是传承失落真言的洁净巫女。

「……但至今哥哥大人之所以能解决种种事件，也是因为他不光只是套用既有系统，还能够看清事物内侧的运作原理。为了永续召唤我『白之女王』，至今已经有许多信奉者将安全的鲜血印记式分解改造成丑恶的仪式。而哥哥大人之所以能立刻看穿真相，我想也是因为他早已正确掌握最基础的部分……APP内侧跑的是什么样的程式。」

〈这真的，就是答案吗……？〉

「祢的意思是？」

〈S博士认为自己建立的鲜血印记式无法完全驾驭「白之女王」对吧？所以，他不针对已经完成而无从更动的仪式步骤下手，而是企图强化运用仪式的人才。〉

白袍搭配套装的信乐真沙美，本身应该也受到了这一小间住家所震慑。

这里是圣域。比沉没海底的巨大奇异神殿还要「沉重」。

祂谨慎地斟酌用词，说：

〈换言之，S博士应该是这样希望的吧？希望能够有人来教导他一套统一理论，超越自己不慎完成、走进死胡同的鲜血印记式。所以他才会从最基础的部分，把所有必需的材料塞进孩子们的脑袋，等著魔女大锅熬煮出仙丹妙药。即使始自无法预测的黑暗火锅状态也行，总之只期望奇迹般的配方出现。〉

「祢这番解释似乎添加了太多的美梦成分，但如果是这样，S博士应该会准备更多受验者才对。甚至凑齐几千几万个孩子都有可能。」

〈但是恭介同学就某种意味来说成功了。〉

「？」

〈仅只贯彻单一目的的无色女童。因为杀死女王的能力做进一步应用，就等于架构了胁迫女王听话的具体对抗手段。〉

原来如此。穿白色休闲连身裙露出双腿的「白之女王」不由得点了点头。

心想：原来也可以这样解释。

只不过……

「就算是这样好了，那恐怕也不是S博士一开始想架构的目的。我倒觉得应该说是哥哥大人超越了S博士的预测成长过度了。」

〈超越了，预测……？〉

这点是很重要，但更令祂在意的是后面那句话。

〈……成长，「过度了」？〉

光是待在这个令人窒息的沉重住宅里，就知道S博士这个人活像个无药可救的恶意熔炉。也许有人会觉得「信乐真沙美明明也主导『女王的箱庭』从全世界召集了一群处境不幸的孩子」，但重点是连信乐真沙美都受到了震慑。这个小小的住家，比建造在地下深处的避难设施还要更深、更暗、更沉重。不同于生活环境经过充分整顿的「箱庭」地下设施可以在泳池游泳或是吃吃蛋糕，多少也有一些欢笑；常人在这里光是呼吸空气，可能就会从灵魂开始腐败溃烂。

相较之下，「白之女王」则是一边把休闲连身裙的短短裙襬往下拉，一边傻眼地叹了口气。

就像在说：那个少年不会毫无反抗地被扔进人手创造的地狱。

「祢忘了吗？」

〈祢是说……〉

讲到一半时，有了状况。

祂们听到了过于轻微的「啪哒、啪哒、啪哒、啪哒」声响。

声音轻微到难以想像是脚步声。

小女生进入了儿童房。信乐真沙美一瞬间倒抽一口气，但对方似乎看不到祂们。

『嘿咻。』

小女孩抓住上下铺的梯子爬到上铺，然后用小小手掌推了推天花板。不对，只有那块天花板会滑开露出四方形的开口。看来天花板上面还有阁楼空间。

『玩具车、球、动物图鉴。这样就行了……』

信乐真沙美正偏头不解时，「白之女王」做了补充：

「这个家就像个组合包，充斥著S博士认为有需要的东西。反过来说，不需要的东西就会被扔掉。就算是哥哥大人的私人物品也一样。」

〈所以她偷偷把恭介同学被丢掉的玩具拿回来，藏在阁楼里……？〉

「……可以这么说。或许她也有这样的一面吧。照这样看来，当她去打开垃圾袋时，做母亲的或许也在引开S博士的注意。」

走廊上传来小男生呼唤女孩的声音。

小女孩急忙把四方形板子盖回去，从上下铺下来后，打开书桌抽屉抓起两个廉价的发圈离开了房间。

那边传来了声音：

『头发弄得我好烦。帮我。』

『你想绑成怎样？』

『今天要双马尾！』

信乐真沙美很想看看走廊上的状况，但声音忽然间中断了。

不是屏气凝神，或是脚步声渐渐远去。

很明显地，声音的来源消失了。彷佛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白之女王」一边用指尖把玩自己的头发，一边露出难以言喻的神情叹了口气。

「回到正题吧。这里的确曾经是S博士让丑陋梦想成形的实验场。哥哥大人的尊严遭到蛮横不讲理地践踏，无论如何死命抵抗都只能眼睁睁看著母亲与『妹妹』挨揍。可是，祢以为那个臭家伙真的就一帆风顺吗？这个实验场，最后可是被迫关闭了喔。」

〈啊。〉祂这时才终于理解到了。

「……看样子祢对S博士意外地缺乏了解呢。如同箱庭的孩子们全都自称『城山』，我还以为S博士在祢所主导的计画当中也占有一席之地。」

〈坦白讲，我也早就知道恭介同学是个精准导引飞弹了。女王，我也知道他企图暗杀祢。只是，我就是无法看淡。我即使身为恩赏等级3000，立于三大势力的最高位置，也只能坐视巨大组织展开行动。至于S博士是如何塑造恭介同学的，过程我也并不清楚。〉

但是……

或许是因为留下的痕迹太过怵目惊心，至今信乐真沙美才会忽略它的存在。

作为事实，一如历史记忆……

城山家后来在某个时间点中止实验，伪装成妻离子散的形式撤离了现场。

「救我。」

「白之女王」说出了一个短句。

那是一句稀松平常的话。搞不好比随处可见的混混习惯性互呛的「宰了你」还要常见。

但是有些时候……

这个短句具有的意义比整个世界更沉重。

「哥哥大人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内涵。所以，无论身处何种环境或条件，他一听到这句话就再也无法克制自己，不惜与全世界为敌也要赶去救人。假如『女王的箱庭』那件事是枪械的扳机，或许可以说这个家就是弹药重新装填机关。归根结柢，一切的开端都在这个城山家。」

信乐真沙美本来以为这些都过去了。

以为只是在追溯悲惨过去的残渣。

然而「白之女王」的这番话，全面推翻了状况。到最后，年幼的城山恭介到底做了什么？起身反抗S博士吗？结果使得长相不明的母亲以及「妹妹」去了哪里……？

他是赢了，还是输了？

对于「那句」恐怕是在极限危急时刻才发出的短句，没日没夜地忍辱负重的同时磨利自己獠牙的城山恭介，最后的最后到底是成功，还是失败？

〈恭介同学他……〉

终于要打开潘朵拉的盒子了。祂是这么想的。

信乐真沙美喉咙发出咕嘟一声，催促祂继续说下去。

〈恭介同学他，究竟对S博士做了什么……？？？〉

紧接著，事情发生了。

『啊啊！真是够了！撤退，拜托两位快撤退！恭介同学跟凭依体往屋里深处去了。一楼窗户没有反应，八成是正在爬楼梯前往二楼！屋子这么小，想逃想躲都没办法！一旦被发现，「了解人类之旅」就全泡汤了！』

比安黛妲的怒吼声，从两人的耳机刺进鼓膜。

片刻之间，圣域的气氛被破坏了。

看到信乐真沙美蹙额颦眉，「白之女王」微微放松了肩膀的力道。

「……就到此为止吧。」

〈可是！……〉

「我本身已经获得了所有需要的资讯。再说我们来观察过去的残渣，并不是为了揭发真相。那是方法而不是目的。现在若是在这里与哥哥大人他们不期而遇，一切有可能毁于一旦。绝不能让这种状况发生。」

〈……〉

信乐真沙美的耳朵也听见了踩踏厚木板的咯吱脚步声。这次的脚步声有重量。步上阶梯的恐怕不是幻觉中的小小人影。

马尾研究者咬咬嘴唇，稍作迟疑后，也做出了决断：

〈……我明白了。改天再继续吧。〉

然后动作就快了。

「白之女王」与信乐真沙美穿越儿童房，一脚踏上弃置了十年却毫无锈斑的阳台栏杆。

信乐真沙美无意间感觉到一道视线，一转头，发现小女生从儿童房那边看著祂。

不，对方不可能看得见祂。

无论小女生被折磨得多么不成人形，祂都无法伸出援手。

〈～～〉

祂闭上眼睛，试著摆脱某些事物。

接著信乐真沙美重新转向「白之女王」，两人从阳台纵身一跳。

『女王！被风吹得鼓起来了，休闲连身裙的裙襬！』

「哎呀，失礼了。」

两人就这样跳过院子上方，翻越水泥围墙后，状况来了。

〈……不会吧。〉

哗！一声。

像翻倒整桶水那样的豪雨当头浇下。抬头向上可以看到乌黑浓重的雨云。还有断续性的雷鸣低吼声传入耳里。

或许只是夏季常有的午后暴雨，但这样解释还不够充分。

因为就在一瞬间之前，分明还是高远澄澈的晴天。

「太阳。」

让湿透的休闲连身裙贴在肌肤上，「白之女王」简短低喃了一句。这才让信乐真沙美察觉到映照整个景观的色彩。

暮色。

头顶上方是覆盖著黑漆漆的乌云没错，但其实太阳的角度也很不对劲。这场午后暴雨，并不是才刚开始下，而是正要步入结束的时刻。各处云隙射下的光线早已染成了橘红色。

信乐真沙美忘记自己正在淋雨，愣怔地低喃：

〈应该只过了几分钟而已……我们只是看了一下儿童房而已对吧，女王？〉

「时间的流逝有所停滞。祢早就该明白了吧？不至于一出屋外发现已经过了几世纪，不就该庆幸了吗？」

〈……〉

『我说祢们啊，还活著的话能不能跟我报告一声？我会怕耶。』

祂一时不敢问出口。

……屋外是午后暴雨，屋内是晴天。那么从远方持续观察现场的比安黛妲，脑中是如何维持整合性的？

4

其实关注「城山恭介的妹妹」的，不是只有冥乃河葵或信乐真沙美。

时间是晚上六点，傍晚时分。

蝉声也渐渐从「鸣鸣」变成了暮蝉的刺耳叫声。视觉上很有寂寥感，但四下还是一样正常炎热。让她们感受到一种准备进入热带夜的味道。

「……哎呀哎呀，早就听说日本的公家机关下班得早，原来是真的呢。」

F国国君辛西尔莉亚高雅地用手贴著脸颊，处于「等待」的时刻。这么一来，当然就会变成这样：

「维亚，不要忘了戴上草帽。」

「呜呜──可是戴著头很闷热耶。」

「来来，还要经常补充水分。来来来。」

「妈妈你这样有点烦耶。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黏著我不放！」

就在这时……

妈妈的长耳朵，听见了些微声响。原来是瑞秋用一字螺丝起子在玻璃窗上敲了两下。位置贴近内锁。蛛网般的裂痕互相重叠，在玻璃上开出仅有几公分的三角形精细小洞。

身穿银铠与窄裙等装备的瑞秋熟门熟路地把窗户大大敞开，转向她这边说：

「吾王请。」

「虽然是我拜托你的，不过瑞秋妹妹你经历过那场内战后真的变坚强了呢。要是换作以前的话，你一定会说什么违反骑士精神而坚持反对。」

「吾命已经学到为了F国，不怕承担责任才是骑士的使命。」

「这种讲法让我有点不放心耶。」

在这种时候，就连从窗户入侵屋内，身穿蓝色礼服的F国国君举手投足依然不失优雅。

这间地方都市的户政事务所莫名地冷清。

可能是职员都下班了的关系，空调以及照明都是关著的。想体验日本如三温暖般闷热的气候，没有比这里更糟的环境了。

奥莉维亚在她身旁喝一大口装有保冷袋的宝特瓶装气泡水，同时如此问她：

「哥哥的秘密就藏在这里吗？」

「是呀，只要余的判断正确的话。为了提供适当的建言，他的弱点以及缺点也都得了解一下才行。」

辛西尔莉亚继续维持楚楚动人的步行姿态，竖起一根手指说：

「S博士在这地方都市设置了伪装成一般家庭的小型隔离实验场。姑且不论结果是成功还是失败，他最后以妻离子散、趁夜潜逃的『失踪』形式撤离了现场。」

「那又怎么了？」

「也就是说他并没有办理搬家的正规手续。空屋对策警示灯亮起的案件，为了避免日后发生法律纠纷，都会特别小心地另作保存。」

这么一来，就会是……

长耳朵的辛西尔莉亚等人潜入了档案库房。

「说得明白点，我在猜想住民票或是户籍誊本会不会还有保留下来──」

就这方面来说，尽管处于「白之女王」直接削除掉世界资讯这种规模大到离谱的状况，但毕竟不是蓄意湮灭，资料很有可能没删除得那么彻底。

话虽如此，令人担心的是有种机制称为宣告失踪，可以在失踪经过法定期间后视作当事人死亡。一般是七年左右，但如果是战争或海难事故等特殊案例，有时不到一年就会受理。

七年。

日本的高中似乎没有跳级制度。从恭介的年龄来想，年限已经过了。假如有任何人提出申请，当事人就会被视作死亡，住民票也会被销毁。户政事务所只要确定空屋处理上不会引发纠纷，恐怕就不会再做后续处理了。

只是基本上这种制度是适用于遗产处理等问题，必须有人到家事法庭申请调解，案件才会成立。简单来说，就是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获得一定以上恩赏等级的召唤师以及凭依体会从一般人的认知中消失。余只希望相关文件也按照相同道理被遗忘，还没被销毁就好了……」

「虽说是个人口严重外流的睡城，但户籍资料恐怕也没少到可以用纸本保存吧。」

「瑞秋妹妹，具体的事就不用提了。」

虽说当今什么都在推动电子化，但并不是所有资料都在线上开放浏览。尽管如今住民票这点小东西用超商印表机就可以列印，但若是以为从网咖骇入资料库就什么都挖得出来，那可是大错特错。

结果弄半天，用老方法溜进设施直接查看内部电脑，仍然是最容易窃取大量情报的手段。

戴眼镜的瑞秋操作的不是日晒褪色的旧型电脑或键盘，而是使用导线连接的行动装置。连使用者名称或密码认证都能跳过，而且不会在连接的设备上留下存取纪录。这件配备原本的用途是「捉弄」对F国发动间接攻击的玩具之梦公司。虽然非常有用，但由于另外需要能够直捣设施内部的本事，因此对于一般骇客来说恐怕不太具有吸引力。

「城山、城山、城山……在这个国家似乎不是太特别的姓。」

「他是故意的。而且我们不是知道一个人的全名吗？城山恭介呢？」

「找到了。」

瑞秋一边让资料显示在整个旧型萤幕上一边回答。

S博士。头衔听起来很了不起，但本名却意外地平庸。不过要说的话，城山恭介或许也一样。况且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本名，搞不好只是全家人都取了个不显眼的假名。

恭介的母亲与「妹妹」的名字也在上面。

但是……

「只有名字……？没有大头照之类的图片吗？」

「因为这是住民票。如果是个人编号卡的话就会有照片了。」

「瑞秋妹妹，用全名在外部网路搜寻。不管是学校活动还是社群网站的个人页面都行。」

「谨遵吾主命令。只是……」

「是，余也明白。」

城山恭介当时不过五或六岁。「妹妹」比他更小。有没有上小学都值得怀疑，在社群网站建立个人帐号的可能性当然更是微乎其微。健保卡上面没有照片，那个年纪又不会用到驾照。虽然她不认为在这走到哪里都会碰上摄影机镜头的时代，真的连一张照片档都没有，但找不到方法搜寻就没用了。

然而幸运女神眷顾了她们。

眼镜骑士瑞秋在当地交流网站逛了一下，结果找到了一个东西。

「是护照……」

「瑞秋妹妹？」

「当地似乎曾经以商店街为中心，举办过国际交流活动。也就是说这座睡城的居民每年会集体进行一次海外旅游！就算只是零岁的婴幼儿，我想护照上一定会有大头照。可以从这里做追踪！」

「做得好，余赞许你的表现。」

所幸这附近地区在申办护照时，似乎也是在户政事务所这栋设施进行。大概跟人口外流造成预算有限，为了削减经费而把多个公家机关设置成一个混合体有关吧。省去了她们跑到另一座设施破窗入侵的麻烦。

她们到另一个房间再度试著用行动装置骇入，不久就找到了那个东西。

城山恭介的「妹妹」。

她的大头照。

F国国君照理来讲应该得到了所需的情报，奥莉维亚在她身边却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是……？」

5

「茧」已膨胀到直径八公里。

一达到十公里，世界就会宣告结束。

既然如此，即使有些人开始想到死后的世界也不奇怪。

「没事，不用担心。这是从一开始就注定降临的制裁之时。各位什么都不用担心。只要对于每天的生活问心无愧，就可以放宽心等待那一刻到来。」

「……」

「赞美『白之女王』！只有那位在诸神之上等候我们的陛下，才是能救济我们灵魂的唯一存在！」

吵死人了。身穿蓝色比基尼的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用这种眼神，望著情绪激动地跪在沙滩上的修女。在南美魔鬼岛「政府机关」系秘隐监狱服刑的并不只有艾莎莉雅一个人。

「圣徒」。

她原本与艾莎莉雅同为女王信奉者「Bridesmaid」的一名成员，但如今艾莎莉雅已经脱离了咒缚，而修女没有。这或许是恐惧的另一种表现吧。她在这种大热天仍然穿著修女服对「白之女王」不停献上祈祷，瞳眸中甚至已经蕴藏著一种恍惚的光彩。

玛莉亚·哈特欧森向她报告了几件事情。

除了「茧」之外，还包括其他消息。

「这么怕死，怎么不改信被认为力量更强大的『无色女童』算了？」

「胡说什么，真正的最强存在只会是『白之女王』，经由人手创造的未踏级算得了什么！」

「你又不知道『白之女王』是如何诞生的。假如搞了半天原来是由人类母亲正常生下来的，你这句话就等于是对祂吐口水喔？」

「不用担心，人总是一边迷惘犯错一边寻找正确的道路。『白之女王』拥有我们所无法估量的宽大心胸，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动怒！」

人家讲一句她顶十句。

应该说一旦被驳倒到无话可说，就非得承认事实了。

承认世界即将毁灭。

而且到时候，自己的手上并没有优先获救的票券。

（……但是实际来说……）

真正危险的，难道是「白之女王」或「茧」吗？

「无色女童」是为了对抗「白之女王」而诞生的全新未踏级，结果竟也真的打倒了「白之女王」。如果基于这项令人有些难以置信的情报提出假说，不就表示有个比「白之女王」更大的威胁落入了这个世界？

军武领域的基本原则，就是以牙还牙。

没人能永远独占最新武器。一投入实战就会被敌方分析，而且只要因为故障或被毁使得无法动弹的机体遭到回收，就必须认定敌方将会生产同等或更强的武器。不断重复这样的过程，杀伤能力就会无止无尽地得到提升。要在武力上胜过敌人。手榴弹、毒气、地雷、战车、飞弹，无一例外。在这种拉锯战之下，开发者本人将会变得永远无法收手。

假如「茧」是女王的一部分，它的肥大化也将会让「无色女童」做出反应。

前提是玛莉亚推论的答案正确，但毕竟那个未踏级据说是只为了杀死「白之女王」而组装出来的。

「理论上来讲只要符合条件，不管是谁应该都能召唤『无色女童』吧。」

「谁要那种伤害女王的污秽力量！」

「……但是实际上，除了城山恭介之外没有成功例子。我是觉得现在全世界闹得沸沸扬扬，应该会有一堆人出手才对。」

这也是破损导致的影响吗？

还是说，有著其他原因？

6

「呣唔唔哦哦……」

「葵你是怎么了？」

「这种规规矩矩的商旅配上哪儿都有卖的超商便当……咱们可是正在旅行耶！一～点～情～调～都～没～有～！」

入夜了。

恭介他们暂时打退堂鼓，离开了那个家。理由之一是由于时间流逝受到歪曲，他无法预测会造成什么影响。

刚洗完澡出来的冥乃河葵，用没有什么商标的粗糙毛巾布浴袍裹著身子，在床上大吵大闹。之所以没有搭列车时那么好应付，也许是因为习惯了旅行的刺激感。就像有些人在海外旅行了一阵子后会开始想念白米饭或味噌汤那样。这样大闹导致浴巾很多地方都掀了开来，令人捏一把冷汗。光看举动只像个小孩子，但照那样看来恐怕既没有缠胸布也没有兜裆布。

真要说起来，能够在既不是观光地也不算商业区，除了居民以外谁都不会造访的萧条睡城找到旅馆就该谢天谢地了。恭介原本还做好最坏打算，心想也许得在那个彷佛福马林恶梦标本的小住宅彻夜盯哨；能住旅馆除了感恩还是感恩。

「喂，这个付费节目该不会是坏掉了吧！老身不是从自动贩卖机买了卡片来插吗！」

「这也算情调？」

就跟超商以及网购等等一样。只是一间为了高举遍布全国的招牌而抱著亏损决心开设分店的连锁商务旅馆。这会让人忍不住觉得是否就像电话亭或邮筒一样，设置的目的是作为一种公共设备。

「最扣分的是没有温泉。那个必须抱著膝盖才能泡的小浴缸像话么！值得一瞧的玩意儿就只有洗脸台与边边缺了一角的小镜子，再来就只剩西式马桶了！唔喔喔好不容易才从阴暗潮湿的洞穴来到企盼已久的外头哪，老身的赏月酒在哪儿啊──！」

「葵你可以喝酒吗？」

「你不会是现在才傻傻地来跟运转了数百年的老身谈年龄吧？真要说的话，老身全身上下都是人造的啦！」

……那当时的人特地替这个人造品加装酒醉功能，脑袋里究竟在想什么？就跟市售电脑的桌面上放了没用的成排图示一样，也许是技术上有余力就会想多加点东西吧。

葵利用床的弹簧咚一下跳了起来，光溜溜的身体明明只穿了件浴袍却粗鲁地盘腿而坐，啪喀一声打开白白糟蹋了的横纲一口杯清酒。

「那个，我说啊。」

「怎样！」

「这应该是我睡的床吧？你刚刚不是才在旁边那张床上蹭来蹭去吗！」

「少啰嗦你这小闷骚鬼，老身要用我的体香与体温把一切都淹没啦──！」

怎么搞的？这家伙明明有著人类最古老的什么头衔，拿起超商卖的酒却异样地有模有样。难得有个美女跟除了赛马场的大叔之外谁拿都不好看的横纲一口杯这么搭调。连从超商买来打开放在边桌上的毛豆也是。

「噗哈～……话说回来。」

「嗯？」

功能超强到连后颈都会泛红的葵接著这么说了。

「小子你才是，回来站前没关系么？之前不是说要伏击『白之女王』还是啥的？」

「……应该说，白天我们应该待过同一个空间。」

「噗！」葵忍不住把（其实度数颇高的）日本酒喷了出来。

那种反应就像是参加町内会的试胆大会在林道里走了一圈之后，才听说其实从动物园里逃出来的吃人老虎当时就在那附近徘徊。

恭介也沉重地叹一口气，说：

「我也只是现在才想到。如果只是在房屋四周设置摄影机或感应器监视四面八方，大概还是会被祂们溜进去吧。想封锁祂们的行动也没用，我得根据『白之女王』或信乐真沙美的思维先做预测……」

冥乃河葵露出了非常复杂的表情。

身为净琉璃方式的她照理来讲，跟人类也是不同的存在……

「……那个女王，加上恩赏等级3000……真有办法预测祂们的行动么？」

「没办法也得有办法。」

要是用可不可行作为判断标准的话，城山恭介老早就放弃自己的人生，屈服于「白之女王」了。现在早已不是争论办不办得到的阶段。

「重点在于主观修复以母亲与『妹妹』为主的缺漏资讯。那个家的确是很重要的资料，但漫无目的地一直在那里逗留当然也刺激不出新思维。必须先弄清楚该看哪些事物与地点。」

「那老身来确认一下。」

「？」

「『白之女王』基本上只对城山恭介感兴趣。祂现在没有在你面前露脸，就表示周遭四散的资讯比城山恭介本人更让祂感兴趣。例如你的过去。而且看样子女王也没对『女王的箱庭』动手，可见祂盯上了位于更深位置的S博士的研究。而地点就在这儿，这座被埋没于地图中的睡城。」

「所以呢？这还有必要特地做确认吗？」

「那么进入正题。真要说起来，『白之女王』为何执著于你？」

她把透明的液体一口气喝乾。

浴衣胸前毫不设防的冥乃河葵阖起一眼，竖起一根手指指向了恭介。

这个与「白之女王」五官极其神似的净琉璃方式，彷佛想补足缺少的部分。

「不，真要说起来，『白之女王』究竟是什么人？」

「……」

「在谈论『白之女王』时，直线的时序不具任何意义。因为有了现在导致过去被改写，对祂来说不足为奇。所以老身这回要放胆讲一个可能性很低的假设喽？那家伙为何称呼你为哥哥大人？更进一步地说，老身看『白之女王』根本就是你『妹妹』吧？？？」

这是个决定性的质问。

两者之间，有了片刻的沉默。

不久，城山恭介悄悄叹一口气。

他回答了：

「不，事情不是这样。」

7

而「白之女王」则是把纸杯的杯口按在墙壁上陷入了沉默。祂就这样穿著白色休闲连身裙露出双腿几乎是用匍匐姿势黏在墙边，使得臀部附近都快看光光了。

恋爱中的少女就是要稍微失控才可爱！

「……………………………………………………………………………………………………………………………………………………………………………………………………………………………………………………………………………………………………………………………………」

〈那个～～我是觉得那样不会有集音效果喔～从科学角度来想～〉

信乐真沙美把房间配备的咖啡滤纸挂在马克杯上，从热水瓶挤出热水并委婉地开导祂。

（插图023）

虽然空调坏得差不多了，但试著打开窗户后发现晚风超乎想像地凉爽。本来以为直到傍晚都那么热所以晚上一定会是个热带夜，这个状况还真令人意外。或许这里并未受到热岛效应的影响吧。结果反而变得有必要暖暖身子。一下热一下冷的真是没得闲。

〈比安黛妲要加多少糖？〉

「糖包四条奶精球三颗如果能再加上鲜奶油、蜂蜜、焦糖、黑糖、蛋白霜跟枫糖浆就没话说了。只可惜不能再加点椰奶或橙皮增添夏日风情～将就一下吧。」

〈……怎么好像有几种重复了？像是砂糖与黑糖、蜂蜜与枫糖浆，还有鲜奶油与蛋白霜也是……〉

「笨蛋！天杀的○货！」

〈哎呀──竟然当著女生的面讲这种绝对不该讲的话。而即使是这种咖啡，只要换个冲泡方式就会让风味有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让你尝尝我的惩罚版特制苦味炸弹！〉

城山恭介应该再冷静想想才对。

既然萧条的地方都市只有一间商旅，大多数的旅客自然都会聚集在这里。除了「白之女王」与信乐真沙美之外，恐怕辛西尔莉亚以及奥莉维亚带领的F国相关人士也都在这里订了房间吧。

〈其实啊～如果能加个几滴白兰地，那才好喝呢～〉

「让信乐真沙美碰酒没好事，我强烈反对。祢以为我在『箱庭』看过祢抱著伏特加角瓶缩在地板上多少次了啊混帐东西。」

〈干嘛这样说啊～来玩皇家咖啡那种很潮的喝法嘛！就像这样，在汤匙上放一颗方糖，淋上白兰地酒再用打火机去烧成蓝色火球～然后把它加进咖啡杯里哇啊好成熟喔好棒好棒──☆〉

「女王快把这个酒鬼压制住火灾警报器要响了快点──！」

可能是恭介先入为主地认为对方是超常存在，造成了负面影响。

除了虽然把半个身体改造成人工骨骼但终究属于人类的比安黛妲之外，祂们可不是不吃饭就会饿死的渺小存在。但祂们的心灵也没容易满足到可以不食人间烟火。

这或许也是「了解人类之旅」的一个环节吧。

穿女服务生制服的恶魔用挺起丰满胸部的后仰姿势抬起头，把分量像在开玩笑的抗生素当成入浴后的咖啡牛奶一样哗啦哗啦往喉咙深处灌，一边又说：

「不过话说回来……」

「？」

「没有啦，就是恭介弟弟以前有个『妹妹』的那件事。」

「这很稀奇吗？虽然这时代大家都在吵少子高龄化问题，但也不是所有家庭都没有生第二第三个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

看比安黛妲欲言又止，信乐真沙美也来插嘴：

〈就是啊。白天为了躲开恭介同学他们所以没继续追究，但那孩子结果到底是什么人？还有女王，祢的说话方式也是谜团之一。〉

「……」

〈哥哥大人。祢都是固定这样称呼恭介同学的，对吧？〉

所有人一定都在这样猜想。

想必谁都会把这两件事情想在一起。

但是，祂说了。

「不。」

穿单薄休闲连身裙的「白之女王」离开墙边，沉重地叹了口气。

祂一踏进那个家，似乎就找回了某些事物。

「假如真是那样，在那段地狱般的岁月里，我或许还能用其他方式拯救哥哥大人。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不是S博士的女儿。」

信乐真沙美与比安黛妲面面相觑。两人都把类似的疑问写在脸上。

既然这样，那么与城山恭介的过去息息相关的「妹妹」会是谁？

那个没让痛苦的记忆只剩下痛苦的少女是谁？

「真要说的话，你们都搞错论点了。」

「白之女王」用比较强硬的语气再次否定，像是要把即将切换到错误方向的轨道硬是拉回。

「了解人类之旅」，正在一点一滴地收到成果。

「我们正在追求的是与哥哥大人的过往相关的资讯，而不是『妹妹』过往的相关资讯。请不要把两者混淆了。」

「不，可是……」

〈就是啊，我不认为这么重要的资讯可以置之不理。〉

「唉。」

「白之女王」用食指按压自己的太阳穴，说：

「……好吧，反正我也觉得只要继续追溯哥哥大人走过的岁月，再怎么不情愿也会看到这号人物。那就把整个事件的要点一个个列出来吧。那个小房子曾经是S博士的实验场。除了S博士这个研究者之外，哥哥大人、他的母亲与『妹妹』也住在一起。S博士按照程序有计划地紧逼哥哥大人，母亲与『妹妹』则成了用来达成目的的暴力受害者。毕竟哥哥大人本来就有天分，我不认为照正常方式打他揍他会有用。所以，S博士改成当著他的面，殴打他看得比自己还重要的家人。而且还一边笑著说『这都是你害的』。」

说起来很简单，但实际上发生的恐怕是无法摆脱而令人作呕的状况。在「女王的箱庭」为了尽量让更多孩子逃走，直接挺身阻挡过「白之女王」的信乐真沙美根本无法想像会有这种事。尽管研究者有著各种类型，S博士明显缺少了人类该有的道德观念，也就是踩煞车的部分。

然而「白之女王」的论点也不在这里。

「问题来了。请问在地狱般岁月中苦撑的哥哥大人，将希望寄托在哪里？」

「咦……？」

做出惊讶反应的是比安黛妲。

或许因为她总是自诩为恭介的姊姊，才会头一个想到答案。

「这个嘛，嗯，应该是母亲与『妹妹』的存在吧……？假如恭介弟弟是只身处在那种环境，他会找不到撑下去的目标。」

「答对了。尽管稀松平常，但这的确成了哥哥大人的心灵支柱。他想救出杀鸡儆猴般代替自己挨揍的母亲与『妹妹』。有朝一日要获得凌驾于S博士之上的力量，放家人自由。他一心只有这个念头，坚强勇敢地克服了一个个考验。」

「话又说回来──」「白之女王」暂时打个岔。

那种平淡的神情，就像是祂自己也不知道该露出何种表情才好。

「……我刚才已经说过，那个小小住家是S博士的实验场。到现场亲眼看过的信乐真沙美应该能够切身感受到，那个家里没有任何一个多余的事物。就连铅笔或橡皮擦的摆法都不例外。」

〈那又怎么了呢……？〉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母亲与『妹妹』当时扮演著何种角色？又是谁安排了这两个人员？」

这句话，让听者的脑中产生一片空白。

这……

就可能性来说……

或许是有这个可能。但是就连去思考那种令人作呕的可能性，都像是某种禁忌或亵渎。

「我重复一遍。那个小小住家是S博士的实验场，家里没有任何一个多余的事物。设施里的一切全是为了让鲜血印记式召唤仪式发挥极限以上的效能，完成一套能够以完整形式叫出并役使我『白之女王』的方法论。为此，哥哥大人他们被改造成更强韧的人种，达到一旦咬住目标就绝不松口，堪称精准导引飞弹的等级。」

〈不会吧，不，这不是真的……再怎么说这也太离谱了……！〉

换言之……

换言之……

换言之……

「他们都是一伙的，母亲与『妹妹』都是。就连亲人都是S博士预先准备好的工作人员，没有拒绝这份助手的工作。整件事全是在建构一个骗眼泪的舞台，目的是用强硬手段激发哥哥大人的斗志，懂了吗？」

8

「不可饶恕……」

有个人影肩膀不住发抖。

原来是相貌五官与「白之女王」极其相似的冥乃河葵。

想必不是因为喝醉酒的关系。

「可恶的S博士！他把人心当成啥了啊！真是气人，为何不早跟老身讲啊！早知道就在把那家伙交给『政府机关』之前先杀了他再说！」

连一些在时序上不可行的恶言恶语都飞了过来。冥乃河葵早在一开始就被「白之女王」袭击并大卸八块，照理来讲在S博士以及奥莉维亚暗中进行的褒美村事件当中，应该是几乎置身事外才对。

也许有种激愤让她连这种前提都忘得一乾二净。

不像恭介由于想不起那两人的名字与长相，而像是被自己的记忆拋下一样。

「葵。」

「怎样！」

「……你在哭个什么劲啊？」

到了这时候，银发巫女才用被单盖住了头。

老身哪里知道？

呕气般的一句话从被单堆里冒了出来。

但是，还没完。

事情不会就此结束。

这个令人绝望的故事当中，还没出现「救我」这句话。

（插图024）

辛西尔莉亚报告04

「妈妈你在做什么？」

「呵呵呵。精明能干的妈妈想替今天做个复习。」

之所以隔著门可以听见淋浴声，是因为眼镜骑士瑞秋正在洗澡。

辛西尔莉亚在商旅的一个房间，手里拿著随处可见的平板电脑。F国国君的基本作风还是一样，重视物美价廉。穿学校泳装搭配装饰布以及围裹裙等配件的奥莉维亚从旁凑过来，看到画面显示出她们来到这地方都市之前，去访问过的几个女生。

她们并不只有拜访塞克蒂蒂一个人。

「信乐真沙美。」

坐在床沿的辛西尔莉亚轻快地摇动长耳朵，慢慢地念出这个名字。

「虽然容易被『白之女王』的光环盖过，但这位女士同样也拥有辉煌的过去经历。而且能查到的资料实在太少了。就这层意义而论，能在较早的阶段接触到『她』真是侥幸。为了帮助恭介大人，先来整理一下情报吧。」

没错。

画面上显示著一名把黑色长发绑成马尾，身穿窄裙套装的美女。看起来像是信乐真沙美，但其实不是。她是姬川美夏，是个太过崇拜信乐以至于把自己的外貌改造得跟她一模一样的凭依体。故意把窄裙侧边撕破或许算是个人特色。

她在「伏魔殿」以及德尔塔斯通家族那件事当中，似乎曾经与恭介并肩作战……

『说是这样说，但我所知道的也有限。像「女王的箱庭」我连听都没听说过。更别说她居然是「自由势力」的恩赏等级3000……』

起初说话还保持谦卑态度，但慢慢地谈话内容开始深入核心。

理由很简单。因为她大白天的手上就拿著扎啤杯。

「不知道本尊是不是也爱喝酒？就跟妈妈一样。」

「说不定喔，虽然你母亲无论灌几杯都不会像她这样昏天黑地的就是了。如同塑像冥乃河葵是从外观开始做起，藉此逐步推测『白之女王』的思维，妈妈在想姬川美夏或许也重现了信乐真沙美的某些部分……」

『老师作为一位研究者……』

她就好像当成某种仪式般先把扎啤杯里的酒一口气喝乾，然后才说：

『有点倾向于一丝不苟的完美主义。但同时比起油门，她更是一位擅长踩煞车的人。只要觉得继续进行下去会有危险，就能立刻斩断一切欲望。能够冷静地退后一步，重新审视整个案件……如果她把那种能力同样活用在战斗上，我想风格应该会类似蜘蛛或蚁狮。自己不抢快，只是不断地刺激对手，等对手落入自己的步调中。她那人忠于基础，不会主动犯错。所以我想她应该会淡定地连续发出精确无比的打击，让敌方只要失误一次就必死无疑。』

「呜恶……」奥莉维亚发出了呻吟声。

辛西尔莉亚与奥莉维亚这对母女都是从凭依体的角度看召唤仪式世界，但听了姬川美夏的分析仍然不可能无动于衷。以守为攻，每分每秒确实地磨耗敌手的神经诱发失误？她们可不想跟这种对手正面交锋。

简直就像跟一堵厚墙打网球比赛。

打上成千上万的球，只要球拍有任何一次没打到从墙壁弹回来的球，就确定当场死亡。明明是与敌人正面交锋，曾几何时却产生一种正在对付自己的错觉。对于那些与信乐真砂美为敌的召唤师来说，每一秒钟不知道有多漫长。

「感觉就像是更进一步达到完美的哥哥呢。」

「就是呀。」

城山恭介某种程度上会遵守基础，但也是个在关键时刻容易依靠华丽奇招，作风不甚稳定的召唤师。光看交战纪录，反而可以评断从头到尾统一使用恶毒手段的比安黛妲还比较不爱豪赌。

「虽然进行入门指导的应该还是『作为研究者的信乐真沙美』，但包含比安黛妲在内，她对『箱庭』的生还者造成了多大影响还是个未知数。只能说想必不会是零。」

以瑞秋为首的F国骑士团是用不同于「箱庭」的方法培育召唤师，但若是与信乐真沙美发生冲突不知孰胜孰败。她不会说出口以免激怒本人，但是从F国内战的战果来看，很遗憾地，她不认为代表骑士团的瑞秋能赢过「箱庭」出身的恭介。更别说信乐真沙美的实力想必在恭介之上。

这样一来……

「又要换人了？」

「调香师艾莉·史莱德。在那个领域可是个名人喔。」

显示在平板电脑萤幕上的，是一名个头与奥莉维亚相近的女孩。她全身晒成健康的小麦色，泳装痕迹漂亮耀眼。金色头发绑都不绑就披在背后。但同时又有著一副戴眼镜的理智神态，是个奇妙的少女。

『恩赏等级3000？假如这种人真的存在，用召唤仪式去挑战就太白痴了。打也是白打。』

劈头第一句话就是傻眼的口气。

这种正面否定努力的语气跟恭介有点像，但又不太一样。

他也认为战斗早在召唤仪式准备完成之前就已经结束，时常以奇袭的方式在对手叫出被召物之前及早分胜负。但反过来说，那也是因为他承认对手有实力，出于不想认真开打消耗气力的一种「恐惧」心态。

乍看之下像是孤傲的最强存在，但恭介绝不会轻视对手。

由于承认对手有实力，所以不会放水。

『只不过，就算恩赏等级达到四位数，这人基本上还是受限于鲜血印记式。最强的地位越是无可撼动，就越是无法逃离臻至极致的路线。换言之，没有基本规则作为基础就无法确保自己的强大力量。擂台上的拳击手跟人街头搏斗不见得还能维持无败，反之亦然。这不是在讲孰优孰劣，而是更单纯的议论。赢不了当事人，动摇整个环境就行了。』

「我讨厌她。」

「别这么说嘛维亚，不可以单凭一个面向评论别人喔。」

『事情很简单。』

在萤幕上，艾莉·史莱德嗤之以鼻地把话讲明了：

『例如对激发手榴弹动手脚让它无法引爆，或是夺走鲜血印记，总之让鲜血印记式召唤仪式打不起来就行了。我是调香师，并不是靠正面互殴吃饭的。谁教我是个只具备那方面嗅觉的卑鄙小人嘛。』

（插图025）

第九卷 Stage 04 「哥哥大人」的真相

1

磅！打断旧型传统门锁把门踢开的巨响轰然爆发。

「啧！」

刚刚还在这里。

就在恭介住宿的房间隔壁，这个房间也留下了有人休息过而未曾清理的痕迹。床单的皱褶、浴室的水滴……还放了几个看起来像是用洗脸台自来水随便洗过的马克杯。

八月二十三日，刚过深夜零时。

状况正可说是人去楼空。这里明明是九楼，窗帘却像是当成某种藉口般在微热的晚风中飘动。这样的话还不如说祂们化作一阵轻烟消失了比较有说服力。

「白之女王」应该在这里待过。

就在刚才没多久之前，祂肯定就在这里。

葵都离开房间了竟然还是只穿著那件尺寸不合的毛巾布浴袍，从后面慢了一点才赶来。看来还不至于把横纲一口杯都带上。可能是没缠漂白布条的关系，她游走尺度边缘地晃动著双胸说：

「怎么了，小子？果然被你猜中了？」

「真没品……」

让祂们逃走了。

膨胀中的「茧」以及与其相呼应的「无色女童」。

两者明明随著时间经过，都正在提高其危险性。

恭介不屑地这么说的同时，却也已经机械性地开始进行分析工作。床铺与椅子等家具的位置、使用过的马克杯数量、房间里肥皂与洗发精等备品的使用量……他逐步观察这些细节，渐渐地发现到一个奇怪之处。

「……不只两个人？」

「嗯？」

至今他一直以为只有「白之女王」与信乐真沙美联手行动。但是就这里的痕迹看来，房间里有三个人。除非是「白之女王」故意假造痕迹，否则这就表示还有另一个帮手。

恭介在房间里四处乱晃。不，他是在追踪每一个痕迹，开始重现原本待在房间里的人的动向。如同犯罪侧写师采用不同于鉴识员的手法勘查案发现场那样。

「……」

谁会是可疑人选？

追踪无形的某某人动向到了最后，恭介开始露出疑惑的神情。

他就像是用细针滑过唱片的沟痕那样，说：

「笨蛋！天杀的○货！」

「噫！这、这是怎么了老身做错了什么事么……？」

「？」

突然被骂得这么难听，冥乃河葵两眼噙泪地用双手护住自己的头顶，但破口大骂的恭介自己却也丈二金刚摸不著头脑。

（……怎么回事？一个重度蚂蚁人，拿起某种药罐子往嘴里倒……？？？）

然后恭介按照顺序在半空中飘移的手，在电视柜底下与地板之间的些微缝隙，碰到了某些东西。

一个是疑似抗生素的白色药丸，另一个是颗粒状的动物饲料。应该是为爬虫类设计，更正确来说是蛇的饲料。

他只能想到一个人。

「比安黛妲，你也有份吗！！！」

「呀──失败了失败了。」

而比安黛妲就这么穿著女服务生的迷你裙制服，沿著垂直装设的排水管成功逃到柏油马路上，吐著舌头说。

房间里原本就只摆著鲜血印记式战斗用的整套随身物品，以及住一晚所需的生活用品。夜袭也是实战中的常用手段之一。因此几天份的替换衣物等不会直接关系到生命安全的大行李，都为了预防这种状况而塞在车站的投币式寄物柜里。

但是，即使如此还是得说……

「惨了，惨了，刚才只顾著逃跑，那个房间里到处都是线索！这下恭介弟弟搞不好已经跟凯萨大帝一样火山爆发了喔──！」

比起不管怎么说就是超常存在的「白之女王」或信乐真沙美，比安黛妲总是无法避免留下「现世」痕迹的风险。不过女王祂们在拉拢她时也考虑过这点，所以并不打算抱怨。

〈可是到底是怎么被他察觉到的呢？墙壁另一头的声响？气息？？？〉

「因为他是哥哥大人啊。」

很难说「白之女王」这样算是含蓄还是不含蓄。

女王与恭介是一体两面，如同「白之女王」出于爱情追求城山恭介，城山恭介也会在斗争本能的驱使下四处追杀「白之女王」。

而重点不在这里。

穿著休闲连身短裙露出双腿的「白之女王」往后看一眼，说：

「……祢认为他会立刻展开追击吗？」

一发不可收拾地与城山恭介进入战斗状态，对「白之女王」等人来说是非常不理想的状况。因为「白之女王」必须接受信乐真沙美从旁干预的行为，承认最终这对女王与恭介而言才是最好的选择，否则就无法阻止「茧」的持续膨胀以及随之失控的「无色女童」。要是在这时候双方之间产生决定性的裂痕，就前功尽弃了。

然而套装外面披著白袍的信乐真沙美摇了摇头。

〈我想不会。因为恭介同学没有决定性的手段。〉

「祢说什么？他不是有著专门为了对付我而组装的『无色女童』吗？」

〈女王，要对付祢的话或许有那个就够了。但我呢？我好歹也是「自由势力」恩赏等级3000，恩赏数是同势力的恭介同学的三倍以上。他本身也是战斗专家，祢认为他会天真到打那种如意算盘，毫无对策就想正面同时击败我们俩吗？……尤其是他还跟少女凭依体缔结了契约。〉

「……」

晃动著单薄休闲连身裙的短短裙襬，「白之女王」心里也有点头绪。假如跳过中间过程只讲结论的话，城山恭介并未赢过「政府机关」恩赏等级1000的艾尔瓦斯托·玩具之梦。当时连同凭依体一起成为手下败将的惨痛记忆，应该还深印在他的心中。

这次是「自由势力」恩赏等级3000。

是走遍三大势力，从各个势力分别夺走恩赏1000的强中之强。

先不论实际上的胜败趋势，恭介不可能还没开打就先乐观视之。

〈就算恭介同学从我站到女王祢这边以来，就绞尽脑汁想出了一对二的对抗手段好了。而且是准确针对个人的致命性弱点下手。但是关于比安黛妲，应该是现在才知道的新情报吧？前提又一次被推翻了。恭介同学看起来勇敢无惧，其实他才是最失算而苦恼的一方。〉

比安黛妲的可怕之处，在于能够藉由其恶毒的手段赢得比恩赏等级所示更巨大的战果。如果是一对一紧盯不放也就算了，若是发展成一对三的混战会出什么状况，恐怕就连恭介也无法完全预测。

站在他的立场想想就知道。

无论有没有多出个「自由势力」恩赏等级3000，他都会想尽量避免在毫无对策的状态下就这么跟比安黛妲与「白之女王」同时爆发正面冲突。届时那场生死斗不见得会局限在鲜血印记式的一般范畴内。因为没人能猜出穿女服务生制服的恶魔会「激发出」女王的何种部分。

正因为双方都是以高度心理战较劲的召唤师，有时反而更难摆脱一些疑虑或不安。城山恭介没蠢到能不假思索地展开突击。关于这点，信乐真沙美比谁都敢保证。那种有勇无谋的态度会带来什么后果，他在「女王的箱庭」最终阶段的秘隐大战当中，想必已经痛切体会过了。

状况帮了他们一把。

就好像全世界都在祝福「白之女王」一样。

然而祂本人露出的神情，却像是一不小心就会开始咬自己的拇指指甲。

「……真是太令人心痛了。『家人』做出的背叛行为，就好像在挖哥哥大人的旧伤一样。」

〈是呀，没错。〉

「了解人类之旅」还没结束。

套装外面披著白袍的信乐真沙美走在入夜的城市里，也点了点头。

即使如此，祂还是把玩著脖子上的口哨说：

〈但恋爱本来就是阻碍越多爱得越深啊，女王。〉

2

不只「白之女王」与信乐真沙美，连比安黛妲也加入战局。

他本来就清楚，没做好充分准备别想赢过这次的对手。

但此时的城山恭介耐性没有好到能按兵不动。想阻止「无色女童」的失控必须先阻止「茧」的膨胀，而只要杀死女王这个根本原因就能阻止「茧」的失控。「白之女王」就在附近不远处。此时说不定以为成功脱逃了而开始松懈。现在对暗杀者来说是黄金时间。奇袭也好什么都好，只要能对祂造成打击……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笨蛋笨蛋笨蛋冷静下来你想去送死么比起没有具体的胜算就在战场上乱晃还不如后退待机来得好这道理你怎么不懂啊！」

看来是恩师猜错了。恭介本来任由冥乃河葵从背后架住他，就这样一路拖著她走在商旅的走廊上，无意间发现声音来源飘远了。虽然沉甸甸的体重仍然压在他身上，看来是葵的脑袋以及双脚接连脱落，掉在走廊上没人捡。毛巾布浴袍也弄得个乱七八糟。

就在这时，又多加了一个巧合。

「给精神层面陷入最低潮的恭介大人一记缓解焦虑慈母拳！」

「妈妈这次竟然没用上充满母爱的包容力（武器）！」

居然碰上了辛西尔莉亚与奥莉维亚这对王族母女。

而且还不是一巴掌。

有一点不能忘记，就是辛西尔莉亚·海兰德如同那对长耳朵代表的意义，她经由与众多召唤师缔结有史以来最多次的契约，使得她从身体构造开始，已经变成了一脚踏出人类范畴的存在。

恭介就这样背上黏著无头巫女，整个人被弹飞到了走廊的墙壁上。

雍容华贵的温柔美女一手贴著脸颊，笑容可人地说：

「哎、哎呀哎呀。你演得这么夸张，岂不是害我变得像个大力士一样？都说香港电影的武打俐落度取决于反派的弹飞方式而非主角的拳脚功夫，讨厌啦！恭介大人你演技真好☆」

「……吾王。您用吾命这个正统战士都完全反应不及的速度笑著殴打对方时就已经无可置疑，证明了您尊贵的玉体拥有超越山地大猩猩的肌力……」

「瑞秋妹妹你再说就让你坐西式三角木马（犹大的摇篮）喔？」

被她面带笑容撂下一句狠话，眼镜骑士决定保持沉默。虽说辛西尔莉亚被人赞誉为「母亲、我、余」的三相女神等等，但瑞秋惊恐地暗自认定她绝对还有第零号的某种面向。至于年幼的奥莉维亚可能是讲到的单字太高深了，倒只是听得一愣一愣的。

恭介用单手抓住个性认真的骑士丢过来的头颅，说：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那个』料事如神的恭介大人居然会问出这种迷迷糊糊的问题，可见真的病得不轻！恐怕是疗养期间不够久吧？呵呵呵只要你愿意乖乖住院养病，我可以伴你入眠唱摇篮曲给你听喔。」

「结果妈妈是先给对方点颜色瞧瞧建立起上下关系再来抱抱的类型！果、果然来者不善，也有可能发展出到了最后关头变成大魔王挡路的情节……？」

金发双麻花辫搭配学校泳装的奥莉维亚不知为了什么事情面露战栗表情，但恭介暂且没去理她。

「……也就是说，你们也在自行追踪『白之女王』的动向？」

「齿轮总算是咬合起来了呢，恭介大人。因为你从『茧』的发生地点也看得出来，这次事件与F国的将来有著密切关系。不，如果把『无色女童』随之失控的事情也算进去的话，也许全世界都无法置身事外。余等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是不是？」

恭介使力把最重要的部位塞进葵的脖子里，又把手伸进浴袍里帮她把脚装好，同时轻叹了一口气。

然后斩钉截铁地说：

「你们会没命的。」

「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穿蓝色礼服的辛西尔莉亚依然笑容可人。

「余就明说了，恭介大人现在连余的一发拳头都躲不掉，要如何去对付『白之女王』？召唤仪式的战斗，始于叫出被召物之前。丢出激发手榴弹到引爆需要五秒钟。你认为对方会好心等你展开人工灵场吗？」

「……」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哎呀，恭介大人真是教人伤透脑筋呢。只因为受到『白之女王』礼遇就以为自己最特别了？余倒认为恰恰相反。恭介大人，无论你期望的是何种结局，你都得先摆脱『白之女王』的桎梏才行。你现在连起跑线都还没站上去呢。一边闹脾气说自己跟这种爸妈不是同类，一边每天大口扒爸妈帮你煮的饭，请问你这叛逆期小朋友觉得好吃吗？」

「这我当然明白……」

研发鲜血印记式的S博士，是恭介的父亲。

坐享最强之名的「白之女王」，总是陪伴在他的身边。

既然如此，他必须换个角度这样想：

「说到底，对『白之女王』而言，制造出这个异常状况的并不是我而是信乐真沙美。我一直以来只是任由『白之女王』玩弄于股掌间，可以说从来没有主动踏出过一步。『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03？哈！既不是虚数也不是多重路线，而是漂亮的整数，遵守由S博士创造、『白之女王』保持完好的第三代。该死的王八蛋！」

「哥哥……」

「整个世界全是牢笼。」

恭介像野兽般露出牙齿，发出怒吼。

「想脱离天真幼稚的叛逆期，就得全面否定S博士建立的事物，横扫『白之女王』，到达无人能够想像的境界。事情就是这样吧？我应该办得到，实际上『神格级』的信乐真沙美就慑服了在『未踏级』之上的『白之女王』！规则是可以打破的。既然如此，那我也……」

「你这吸奶嘴的白痴小屁孩。照你这样子连叛逆期都还早了一百年哩。」

咚！一声。

这回换冥乃河葵的拳头落在他的头顶上。

面对话讲到一半中断的恭介，银发巫女（目前光著身体只披了件浴袍）阖起一眼说：

「……怎么，这一拳你既没料到也躲不开么？小子，老身真心奉劝你给人维修一下比较好。」

「～～～～！」

「还有继承了高贵血统的各位人士。老身明白你们的国家受到『茧』还有『无色女童』的威胁而情况危急，但老身得请你们不要表现得像是想胡乱煽动小子的斗争心，期待他跟女王爆发冲突。老身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又建立起了什么情谊。但他现在的凭依体是老娘，外人闪一边去。倘若你们有意趁他精神疲惫时让他做出错误判断发动敢死攻击，老身这个搭档可是不会坐视不管的。」

滋！某种火药味极浓的火花四处迸散。

一头轻柔金发的辛西尔莉亚沉默片刻之后，说：

「……你想跟我认真开打？先不管瑞秋妹妹刚才的信口胡说，你是知道我已经从骨架开始踏出人类范畴一步，还敢这样口出狂言吗？」

「唔哈哈。这时候出面的就不是余或母亲，而是『我』啦？想不到你还挺有少女情怀的嘛？」

葵（没有缠胸布所以胸部防护松散）不知为何双臂交叠叉腿而立，无意义地挺起丰满胸部摆出妄自尊大的态度站上前去。

为了不让状况失常的恭介「贸然走向正义之路」，用挺身保护少年的姿态说：

「而老身原本就是人造物品，人类最古老的净琉璃方式跟你也相差无几啦。彼此都不是正常人，别在意了。来吧！你这披著美女皮的山地大猩……」

话还没说完，国家元首的拳头已经爆发威力，冥乃河葵的脑袋飞了出去。

揍人的辛西尔莉亚反而睁圆了眼，眼镜骑士瑞秋忍不住用一只手遮住视野，女儿奥莉维亚看到这惨状发出了尖叫。双臂交叠叉腿而立的无头死尸忘了要倒下，就这样站著不动。至于咚咚咚地在走廊上滚动的头颅则是撞上了低价位制冰机的脚架，还在大声嚷嚷些什么。

「快逃啊小子！别管老身了，那个怪物原来是个真正的无脑大力士救命啊你快逃总之你一定要逃离这个失去大人态度不考虑年纪乱发飙浓厚肉食系恋爱怪兽在这恐怖的一夜逃出生天哪～～死守你的青春年华啊小伙子──！」

「够了你少骗人！我看到了，我看到你的头很容易就会掉下来！反正一定是就算让幼稚园小朋友来打也会轻易脱落的构造吧？没、没必要单单把我一个人讲成什么嘿嘿嘿怪兽吧这样不会太过分了吗？听到没有！我说听到没有！」

「……在小子面前『女人的颜面』扫地似乎让你很慌张啊，但已经太迟了。唔哈哈索性就由老身这女王神体来给你这女的一个恩赏吧？『看到哪个坏女人或看不顺眼的女性凭依体依偎著尚待成长的男人（小鲜肉），即刻拔掉人家脑袋的大猩猩』。唔哈哈哈哈──！」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论到了几岁依然貌美能干的妈妈，在这一瞬间沦落为病态血腥怪兽（以肌肉为凶器）。只能说「我可没说假话」实在太可怕了。光是把发生的事实当成卡牌一样排列出来，就能如此轻易地扭曲真相。

身旁金发双麻花辫搭配学校泳装的女孩目光飘远，眼镜骑士则是咬紧了牙关。

「……是说妈妈你果然锁定了哥哥呢……这下母女确定要上演密室悬疑剧场，犯人是王族的话也许连全体国民都是共犯这种超大规模的诡计也可以适用？我看解谜的关键一定在外国旅客！这下就保证可以发展出粉领族三人组感情融洽地一起泡温泉的合理情节了！」

「一片灰暗啊。竟然在这节骨眼上冒出个姊弟恋癖好，F国的光荣未来明确地变得一片灰暗……！」

大家七嘴八舌的时候，恭介独自轻叹了一口气。

心肺复苏术的成功机率会随著时间经过而大幅下降……这事大家都听过，但其实在追踪行动上也能套用类似的图表。假设以目标从视野中消失的瞬间作为基准点，两分钟以内是单纯比脚程的短期追踪，超过这个时间就成了依靠盘查或打听消息等人海战术的长期追踪。更何况对手除了拥有绝大力量的「白之女王」，还有能够藉由「人类智慧」攻其不备的信乐真沙美以及比安黛妲助阵。

尽管整个只是一场闹剧，失去的时间一去不复返。

今晚无法期待有更多收获了。

或者只要有个契机就能让他收手，正表示他自己也很清楚这是有勇无谋？

「……该死的王八蛋。」

3

天亮后进入了另一个状况。

「老身在叫你哪，小子。」

前往那个小小住家的半路上……

一大清早就在路旁被人从背后叫住，恭介啧了一声。

「别这么露骨地排挤老身嘛，怎么就把老身丢在旅馆呢──又不是搞弃老那一套，老太婆也是会受伤的耶──？真～要～说～起来～反正召唤师与凭依体是一心同体，小子只消一扔出激发手榴弹老身就会飞到爆炸地点去，你这么做有意义么──？」

「……你来做什么？你这特地拖延时间逃避与『白之女王』开战，让世界陷入危机的凭依体。」

「喂喂喂，小子你才是干嘛把对抗『白之女王』一决胜负当成前提？老身明白『茧』还有『无色女童』什么的问题一堆，但你是不是被F国的那帮人影响太大了啊？？？」

「你在说什么……」

「亲亲～」

「呜哇啊！」恭介大叫一声往后跳开。

真是好险。至于穿巫女装束、以漂白布条缠胸的葵则是维持著一张嘟嘴索吻脸，只睁开一只眼睛说：

「老身先问小子一个问题。你对老身冥乃河葵与『白之女王』的态度似乎相差甚远，其中包含了何种心思？」

「问这什么蠢问题？如同莲华与彼岸不是同一个人，你们不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吗？」

「真是个佳话。那就来重新确认一下定义吧。老身是『白之女王』的御神体，外观制作得和祂如出一辙。简单来讲就跟佛像或玛利亚圣像一样。换～言～之～光论外观的话完全没有不同。」

在盛夏的太阳底下，银发巫女把双手绕到后脑杓，摆出巫女不该有的姿势扭动腰肢。她望向设置在道路视线不良处的圆形转角镜确认自己的身体线条，说：

「……小子老是说你唾弃『白之女王』，看到她就想吐，但看到老身的泳装或巫女装束打扮却好像没产生什么厌恶之情。刚才那个以未遂作结的吻，也不是因为觉得恶心才逃开吧？」

「……」

「唔哈哈哈哈！无妨无妨，别害臊啊小子。真是青春哪──？」

看来冥乃河葵只要是自己主动色诱就能握有主导权。从爱捣蛋的笑容中看得出一种从容。在列车上被他抱住时还差点弄掉便当，现在却嚣张地摆起大姊姊架子来了。

但是，必须要说……

切入事情的角度与至今不同了。

或许该评为从外观做起、深入内在的净琉璃方式特有的能耐吧。

城山恭介恐怕无法让自己与「白之女王」同一化。光是想像就让他涌起一种全身皮肤内侧爬满大量小虫的感觉。

「……换言之，问题不在外貌。那么小子的厌恶感出自于何处？『白之女王』的讲话方式、个性或内在问题？」

铿的一声。

简直就像扳动了看不见的开关。

蝉声渐渐远去。

「那我只要像这样换个说话方式，哥哥大人应该就会全身起鸡皮疙瘩了吧？可是奇怪了？好像没有那种徵兆呢。」

「蠢到家了……」

甜腻的嗓音，以及毫不客气地闯进他人内心还面带微笑的人格特质……

双手在缠著漂白布条的胸前合握，对明显劣于自己的人做出央求某些事情的动作……

但恭介摇摇头，不屑地加以否定。

「不管你模仿得有多像，你当然还是毫无罪过。一个无害又看不出危险性的存在就算硬是假装邪恶，也不可能跟那个女王产生任何连结。」

「哎呀哎呀，是这样的呀。想不到哥哥大人属于对我的举止或造形格外执著的类型。呵呵，你这么爱我让我好害羞喔☆」

「葵！」

「不是外在也不是内在。那么还剩下什么？还是说是过去做出的恶劣行为？」

一切顿时暂停。

凝重的沉默，彷佛连柏油路上的蒸腾热气都为之停止飘动。

「祂做了那种事……」

声音轻轻落下。

像是硬挤出来一般，城山恭介又吐露了自己的一个心声。

「……『白之女王』都做出了那种事，我现在还能怎么办？」

「也就是说只要没发生那些事，你就能爱我了？」

「少开玩……！」

「但这是事实啊。」

距离贴近的冥乃河葵，眼神不带笑意。

那种举动就像是用机械性的镜头，监视落网嫌犯的每个表情或视线。

「外表与内在都没有问题，再来就只能想到过去的一连串事件了。小子，你方才自己亲口说的吧？说冥乃河葵跟『白之女王』不同，是无害而不具危险性的存在所以没有推拒的必要。那么老身打个比方吧。假设真正的『白之女王』过去从未杀过任何一人，是个无害而感觉不出危险性的存在呢？小子的态度不晓得会有何改变喔？」

「……问这种问题毫无意义。」

「那你也没必要费劲逃避问题吧。反正无论答案是肯定还是否定，现实情况都不会改变。」

「！那又怎样？」

恭介几乎是自暴自弃、忿忿地说了。

伤害对方的人，究竟是女王，还是自己？

「那又怎样！对，对，我也一度相信过『白之女王』。在『女王的箱庭』我还跟祂做过约定！拜托祂不要杀任何人！结果呢？最后怎么样了？这个广大的世界，在现在这个当下都要四分五裂了！」

克劳德·麦赞塔连恩没死。

那又怎么样？

信乐真沙美并不想找女王报仇。

那又怎么样？

抓出那几个极少数的特殊分子，看他们摆出一副「我们代表了秘隐大战牺牲者的全体意见」的嘴脸，谁会心服口服？城山京美的下场是什么？那些不知其名的警卫人员呢？「政府机关」以及「非法集团」等等的旧时代领袖呢？说起来理所当然，理所当然到了不用废话的地步，但是没逃出生天的人多得多了。不过是看到一两个奇迹，并不能消除他们的仇怨。

「少开玩笑了……这笔帐不能这样算。不能用这种想法去轻视整件事。世界上的悲剧有一半是我的错，另一半就得算在那家伙头上！！！」

「唔哈哈。」

然而……

即使被这番洪水般的话语迎面驳斥，冥乃河葵依然笑得出来。

她在无人的路旁说：

「这真是听到一件好事了。」

「？」

「小子，自己讲出来的话可不能收回喔。除非你跑去哭著哀求能扭曲直线时序的『白之女王』才有办法哩。」

「你……你想说什么，冥乃河葵！」

「该把核心挖出来了。小子，也就是说你无法原谅『白之女王』，纯粹只因为过去那些令你难以容忍的事实，对吧？女王……『并不是你想的那种』无害而不具危险性的存在。这点令你无法原谅。你的鸡皮疙瘩、反胃、头晕、头痛以及其他各种毛病……怎么觉得好像患风寒似的？总而言之，那些全都起因自这一点。」

「过去的事无法改变。」

「这是自然。虽然凭女王的能耐要扭转直线时序大概不成问题，但正因为如此，作为奇异点的女王本人所引发的事实，纵然是女王本人也无从改变。这应该是早就知道的了。」

「白之女王」直接杀死的死者，真的只能说「完了」。就算搬出穿越时空或是平行世界的可能性，也绝不可能恢复原状解救他们。

即使如此，她还是说：

「但是小子，你弄错了一个根本性的问题。」

「？」

「只要是无害而不具危险性的存在即可……那也就是说，其实不用受制于那些往事吧？」

一时之间，恭介是真的无法理解她在说什么。

脑中一片空白，比中暑还要严重。

近在身旁面露笑容的冥乃河葵，是人类最古老的净琉璃方式没错，但看在他眼里却像个更为诡异，语言或心灵无法相通的存在。

「比方说，假如讲到未来的话呢？」

「未来？」

「换个说法讲成可能性也行。假如，假如，老身是说假如。假如『白之女王』反省祂至今的所作所为，说不会再犯，而且放弃祂拥有的所有『力量』呢？瞧，这下不是成了无害而不具危险性的存在了？」

「荒谬透顶……」

「小子，别忘了你自己亲口说过的话。是你自己承认外在与内在都不是问题，这个才是你的憎恶核心吧？」

「你讲的这些简直荒谬透顶！祂一个人释怀，改过向善就可以说一切都结束了？你以为祂究竟杀害了多少人啊！」

「所以，只能处以极刑了？」

「没错！」

「……可是啊，小子。」

她咧嘴一笑。

脸上带著斗智讲赢小孩子，十分不成熟的老人般笑意。

「假如『白之女王』说哥哥大人所言极是并乖乖地引颈受戮，你还能断定女王是恶徒吗？」

满身大汗。

恭介全身淌满冷汗，让他完全忘了这是个盛夏日。

「……就，这样……」

「嗯？」

「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罢手吗？以为只要让我看到骗眼泪的感人故事，我就会放弃杀死女王跟祂互相拥抱吗！」

「谁在跟你说这种低层次的事了？」

冥乃河葵一副受不了他的表情，说：

「……老身是在说，假如『白之女王』接受一切谴责并千真万确地被处死『之后的事情』。当然也不谈什么复活或是投胎转世那些莫名其妙的退路，是如假包换的消灭。小子，看到女王献身付出性命证明自己『变成了无害而不具危险性的存在』，你还有胆唾弃祂吗？」

「……」

「当然也不是一杀死女王就会让历史瞬间断绝。而人与人之间的连结，不会因为某人的死亡而结束。就像小子你现在『拖著众多死者不放』一样。换言之视情况而定，你的这份憎恶也有可能释怀。届时，你要如何接受你杀了『变得无害而不具危险性』的女王的事实？不如说，你这颗玻璃心真的有办法直率地接受自己杀害了某个罪不至死之人的事实吗？老～身怎么记得～某某臭屁小子好像说过女王杀了罪不至死的人所以饶不了祂～？那你如果杀了『无害而不具危险性的女王』不也就跟祂一样？到时候原谅不了自己的小子会走上哪条路？不幸拥有极端强大力量的个人心理失衡而在世界上随兴徘徊怎么好像跟某人很像喔？？？」

「……………………………………………………………………………………………………………………………………………………………………………………………………………………………………………………………………………………………………………………………………」

在无人的路边，葵对此嗤之以鼻。

「卑鄙小人。你现在的作法就跟把可疑人物推进水里，如果没浮起来就无罪的猎巫行为没两样。还说什么想设法处理『茧』或『无色女童』咧。老身是没那义务站在你们其中任何一边，但这样女王情何以堪哪。就算厉害如祂，有时也是会为了浮上水面呼吸而乱打乱踢的。只不过是不巧力道太强了而已。」

「……问这种问题没有意义。」

「可不是么？不过老身已经在你心里扎了根刺喽，勇者大人？不是一口气造成致命伤的钉子或桩子，但这根小刺会让你隐隐作痛很久。搞不好……说不定也有一条路可以让『白之女王』像个普通女孩儿那样跟大家一起欢笑度日……在采取行动时，知不知道有这条路可是有著很大差别。不管最后要迎接何种结局，你都得铭记在心。记住了小子，你已经是知情的人了。能不能坚持追杀女王到最后一刻，而坚持下去又代表了何种意义？小子，今后你可不能说自己不知道喔。」

恭介没有作答。

面对呆立原地的少年，冥乃河葵张开手臂指点他一个方向。

那间小小住家等著他的方向。

「去吧，卑鄙的勇者大人。老身不会站在任何一边。就让老身置身事外，见识见识你引以为傲的救世方法吧？」

4

整栋商场似乎称为「梦奇倍」。

这个萧条的地方都市，并不包含在国际再生都市的玩具之梦计画里。站前区域就只有这座购物中心展现出热闹活力。以食品、衣服与家电三大支柱作为主轴，各色小店把这个商场挤得水泄不通，不过最重要的营收来源应该是生鲜食品。使得现在明明才上午九点却已经开启了正面大门，重复播放置入了超级市场连锁店名称、气氛欢快的店内音乐。人群形成的活力，以及滋滋鸣鸣的蝉声大合唱把音乐挤到一边。

「哦──它说有超过两百家商店聚集在这个能跟巨蛋球场匹敌的面积里耶。」

比安黛妲弯下穿迷你裙的腰，看著告示牌喃喃说道。

不是感到惊叹，而是……

「……既然都更失败造成站前有这么多空地，要筹建十个还是二十个巨蛋应该都行吧。真佩服他们能在这么点空间里挤两百家商店耶。」

整体外观……该怎么形容才好？或许比较接近用现代建材建造的罗马竞技场吧。修整成环状的建筑物本体以等间隔的粗柱子做支撑，设计成可以由八个出入口随意进出，中央则保留了一座相当宽广的喷水广场作为活动场地。

马尾研究者信乐真沙美看一眼走在身旁、穿著白色休闲连身裙的「白之女王」，说：

〈已经够了吗，女王？不去那边那个家了？〉

「不了。」

「白之女王」维持著楚楚动人但不抵抗人潮的自然步履往前走，从外围的停车场走进大门，来到内侧的喷水广场。可能是准备让人用线吊起来的，装了水的充气戏水池里漂浮著许多水气球，一群当地的小孩围在旁边。「白之女王」兴味盎然地用眼睛追逐写著「多彩战队英雄表演从十一点开始！」的立牌，又说：

「我这边差不多都结束了。我想我一看到那个家，就已经凑齐了修复资讯所需的材料。因此目前就暂时待机，等哥哥大人追上我们吧。」

「……这个顺序果～然没得改变呢。女王居先，恭介弟弟排后面。」

看到妖媚的恶魔比安黛妲嘻嘻发笑，穿著单薄休闲连身裙露出双腿的「白之女王」阖起一眼伸出纤细食指轻轻按住她的嘴唇，说：

「小心，不可以提起这句话。哥哥大人从以前就很容易为了这种问题不高兴。」

〈比安黛妲是故意的。因为她天性就是恶毒。〉

「嘻嘻嘻。」

〈毕竟你这小淘气从以前就爱故意去逗喜欢的男生看他的反应嘛。〉

「什……干嘛这样说！」

在跟著电扶梯慢慢前往二楼空中走廊的同时，穿女服务生制服的恶魔开始著急地上下挥动双手。不过先不论这个，信乐真沙美另外有话要讲。

〈女王，连身裙的裙襬。〉

「哎呀。」

……结果到头来，扭曲之处的根源或许就在这里。

「白之女王」当然还是「白之女王」。

最强彻头彻尾就是最强，无人能够撼动。

虽说现在时代正动荡不安，但实际上来说，回想一下就会发现摇摆不定的并不是城山恭介。他自始至终都只吼叫著要打倒「白之女王」。是世界发生了改变。信乐真沙美给了「白之女王」致命性的一击，造成的内心动摇甚至重重影响到了「白之女王」与「无色女童」的王对王之战。

那么，城山恭介为何如此固执？

从这个召唤师拯救过众多少女而从不求回报的心性来看，他这样倾向暴力单一手段反而才该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也就是说……

〈恭介同学是太依赖祢了。〉

穿白袍搭配套装的信乐真沙美一语中的。

「白之女王」一间间逛过弯曲的空中走廊上琳琅满目的小店橱窗，顺便还被用大肠圈绑头发的信乐真沙美轻拍了一下缺乏防备的臀部，听到祂说：

〈「白之女王」是无可置疑的最强存在，不管怎么做都打败不了祢。所以，拿祢磨练本事并不过分。这就是恭介同学最深层的「挑战者」心理。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自觉。〉

「……挑战者？」

〈是啊。他这人总是等到事件发生再赶去解决。如今恭介同学已达到900级以上的最强水准所以或许看不太出来，但他并不是等人来挑战的卫冕者，对吧？〉

没错，因为属于挑战的一方，所以不知道下手轻重。

因为属于紧追不舍的一方，所以总是全力以赴。

假如换成别人的话，城山恭介就算是面对敌人也不会做到这种地步。

就算是比安黛妲、信乐真沙美、未踏级的「大三角」或者是「无色女童」也都不例外。

只因为「白之女王」是「白之女王」。

要说不讲理也实在太不讲理了。只是换个角度想，这也意味著「白之女王」坐在无人能够取代的特别位子上。

坐在全世界唯一得到少年承认的冠军宝座上。

女王看看自己映照在橱窗上的脸庞，轻叹了一口气。

「……该怎么说呢？真是复杂呢。」

「对耶，难怪信乐真沙美的参战会让恭介弟弟受到那么大的打击，原来是跟这方面有关啊。『白之女王』是应该小心呵护的存在，是个有弱点的人，你这男生也不听人家解释就对女生动手，未免太渣了吧？或许他是觉得受到了这种指责吧。」

〈也许比较像是接下来即将展开生死交关的搏斗，比赛现场的大萤幕却播放出王者私生活的大量相簿照片，把他塑造成感动人心的人物喔。就像在说对手如果不放水就没人性一样。或者应该说「谁想看你的家人抱著小婴儿笑咪咪的样子啊」？〉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恭介也没有义务受到谴责。

依序回想一下至今发生过的惨烈事件就会明白了。其中有哪一件事情，能够夹带半点妥协或乐观想法去解决？「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03「不杀王」也得倾尽全力到滴血不剩，才能勉强让事情有个最低限度的了结。对于总是在泥泞里抬头看著「白之女王」站在前方吃吃窃笑的少年来说，想得到更狠戾的一招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只要在任何地方有所松懈……

妥协、乐观、或是放弃……

死亡人数就会更多，「白之女王」的罪状会继续累加，就连身旁的少女们都会死于非命，届时城山恭介更不可能原谅祂。

〈就像一场胆小鬼赛局……〉

城山恭介不会手下留情。

但一直以来不这么做就无法阻止「白之女王」却也是事实。

套装外面披著白袍的信乐真沙美，望著画框般的壁挂式藻类培养工具说：

〈上回我自认为已经提醒过他，除了开打还有其他方法可以赢过「白之女王」，但是早已把重要事物装进车里踩下油门的恭介同学，现在还有没有勇气开口说不玩了就很难说了。〉

「一定要让他开口，否则就完了不是吗？」

比安黛妲左右轻轻摇摆从迷你裙腰后伸出的恶魔尾巴，半带傻眼地低喃了。

「因为啊，目前恭介弟弟是以紧逼『白之女王』的方式持续成长，但这状况不见得会永远持续下去吧？『白之女王』从一开始就是『白之女王』。打个比方就像RPG里不会成长的最强大魔王。相较之下，恭介弟弟却不然……我就直接请教拥有恩赏等级3000这种荒唐数字的祢好了，请问祢跟得上恭介弟弟现在的行为吗？我自从那个什么『无色女童』登场以来，就开始认真烦恼是否该放弃理解世界法则了耶。或者也可以说，这种瞎掰一通的程式码怎么就真的跑起来了？」

〈……〉

只听得见滋滋嘒嘒的蝉声。

「用来对付第三代的第四代？该怎么说呢，已经慢慢变成不是用鲜血印记玩撞球就能分胜负的层次了吧？世界的法则正在渐渐毁坏。而恭介弟弟这个当事人之所以能勉强维持安定到今天，是因为有打倒『白之女王』这个不可能达成的目的挡在前方。可是，假如他偏偏打破了这道墙呢？在某种意义上自以为绝不可能实现的目的竟然实现了，失去目标的恭介弟弟如果跟『无色女童』一起……不，甚至有可能催生出更要命的东西……我有点无法想像他到底会走到什么地步耶。」

从这整个广大的世界来看，「白之女王」是诱发巨大乱象的存在。而且由于许多脆弱的心灵会将重心放在信仰而非恐惧上，使得人们无法看出这种高度危机的存在。

但是，唯一一个长年磨砺以须，一心以武力对抗祂的城山恭介呢？

视其作出的选择，他有没有风险成为比「白之女王」更大的恐怖威胁？

〈……真不晓得事情怎么会变得这么复杂。〉

其实祂早就知道答案了。

虽然知道，但研究者还是忍不住如此低喃。

而像是理所当然地，超越存在讲出了清楚明瞭的答案：

「因为是我与哥哥大人呀。」

5

一抵达目的地，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恭介看著那间小小住家，说：

「……比昨天稍稍『淡』了一点？」

「你是在跟老身说话么──？假如有自言自语的坏毛病的话劝你改过来比较好喔。」

可能是一种戒心的表现，葵用力绑紧当成戒具的缠胸布，噘著嘴唇如此说了。

或许因为名义上还是自己的家吧，城山恭介在这种时候，不会对失去的时光客气。讲得明白点，就是不脱鞋直接从小型住家的玄关往里头走。

踏出这一步，不知对时间造成了多大扭曲。

搞不好当他走出家门时，人类早就灭亡了。

啪哒、啪哒、啪哒、啪哒。

客厅那边传来小小的脚步声。声音中感觉得出「重量」，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把一切都是幻觉、幻听的前提拋诸脑后。

「白之女王」造成的影响，使得一部分限定的时间停止流动。

也就是说……

（……女王没有靠近这里？）

恭介不再去搭理明明是休戚与共的凭依体，却宣称要保持中立不干涉此事的冥乃河葵，自己一个人陷入沉思。

探头看看客厅，发现了一个小小人影。看来似乎是个男生。个头到恭介的腰部高度。不用特地确认也知道，那是映出了谁的过去。

人影没在看著他。

在视线的前方……

这个客厅跟饭厅以及厨房是直接相连的。明明是个小型住家却打掉墙壁确保了这么宽广的空间，理由很单纯。因为主导实验的S博士，想保留一块每边长二十公尺的面积，作为在室内实行鲜血印记式召唤仪式的空间。

磅！只听见一声闷响。

那是一根约一百八十公分长的棒状物体，被扔到小男生脚边的声响。

声响不只一次。

饭厅那边，也传出了类似的「砰！」一声。

到这时候，他才终于看到……

大约在客厅与饭厅的界线上，站著一个身穿白袍的男人。强悍、巨大，最重要的是代表了死亡与恐惧的父亲，S博士……不，就连这个身分实际上大概也只是假象。母亲与「妹妹」都跟他是一伙的。应该是联合起来包围孤独地缩成一团的恭介，在偷偷取笑他才对。

既然这样，那这也是必然的状况了。

鲜血印记式召唤仪式本来就无法独自进行。不只是召唤师与凭依体的关系，还得有个对战对手作为执行的著手点。

S博士究竟把鲜血印记丢给了谁，作为与恭介相对的存在？

饭厅那边那个人究竟是谁？

「这是……」

就连冥乃河葵，似乎也没办法无动于衷。

还有一个人在那里。

一个与恭介同年龄，或是比他更小的小女生。

『实验已经进入最后阶段。』

S博士。

一个露出细瘦下巴的黑发男子。

彷佛在这封闭的窄小箱子里，错把自己当成了上帝的严肃声调响起。

即使在其他地方都不管用，在这个家里却是国王的命令。

之所以不像现在讲话敬语与直称互相混合，可能是因为没有用氧气面罩操控自己的思维？也许这边才是他的本性。

要讲到这一点，恭介或许也一样。

成为精准导引飞弹，加以否定，又再次臻至完美；一直重复著这种过程。

长年走在遍体鳞伤的路上，最后塑造出恭介如今的样貌。

云霄飞车狂。

那个不否定恐惧，只求确保安全无虞后尽情享受个中滋味的男人继续说：

『应该说，继续拖延下去只会走下坡。也许我该将这个结果视为成功。所以，我要在此进行最终评估……哥哥与「妹妹」自相残杀吧。我会将先召唤出「白之女王」的一方视为成品加以验收。这样才能沿用资料与样本，进入下一个实验。剩下的另一个就不要了，跟这个家一起清理掉。』

这番话令人浑身发毛。

其中不带有任何侮蔑或憎恶，纯粹只是公事公办的平淡语气。而S博士将会说到做到。至今对他们做过的一切可以证明这点。

小男生没有捡起脚边的鲜血印记。

他拚了命吼叫著些什么，甚至缺乏逻辑到让话语之间失去连续性。大概是根本不认为能跟S博士做什么沟通吧。那些话是喊给他那宛如镜中倒影般，站在饭厅另一头的「妹妹」听的。

「……你笑吧。」

现在的这个恭介带点自嘲，不屑地说了。

「也就是说我那时还以为跟她是『心灵相通』的。不同于S博士，还以为母亲跟『妹妹』是站在我这边的。事实上所有人都是一伙的。岂止如此，她们以为是来演戏的却没想到要整天挨揍，根本就打从心底怨恨我这个害她们平白受皮肉痛的家伙。」

「少胡说八道了，小子。」

冥乃河葵的声调中，混杂著明确的怒气。

「一个看起来最少被饿了两天以上，在身心俱疲的状态下被亲生父亲命令跟亲人自相残杀，却还担心『妹妹』胜过自己的男人，有哪里好笑了？现在的小子的确卑鄙到令人傻眼透顶又自以为英勇，但至少这时候还不是。这跟你憎恨『白之女王』的思考逻辑没啥不同。在还没犯下罪过时给他加油打气一下不为过吧？」

「……」

再怎么沉浸在感伤情绪中也不能改变什么。

这些都是早已发生过的，过往的幻影。

『嗯？你以为我不会下手吗？』

S博士反而像是感到很意外，低声说了。

看起来「妹妹」比恭介更害怕。现在回想起来，那可能是在试著用眼神问他：「我们不是一伙的吗？」

『怎么可能呢，虽然至今一直遭到虐待但都还维持著某种平衡。虽然水已经倒到了杯缘，但从来没溢出来。所以今天也不会有事，最起码不会死人。你们是这么以为的吗？』

一切的努力都没有意义。

真要说起来，这个为了榨乾恭介而设计出那么多恶梦的狂人，怎么可能会在乎自己人的生死？言语相通却无法沟通。即使名义上都是自己人，S博士与家人之间仍然有著决定性的歧异。

因此……

『那我就做给你们看。这就是答案。』

砰！一声。

火药的爆炸声，实在太轻微了。

当时他……

应该不明白那是怎么回事。

……是为了把恭介逼入绝境？

真的？

就没有其他手段了吗！他们难道不是真正的夫妻吗！

有一个人总是陪在他们身边。那人虽然没有强悍到能让年幼的哥哥与「妹妹」逃离一切危难，但总是温柔慈祥地呵护他们。曾经成为了明确的支柱。

就算现在回想起来，那只是用来诳骗恭介的演技……

那份温柔，仍然多次拯救了幼小的心灵。

而她……

现在胸口中央，开出一个红黑色的洞。

她难道不是恭介他们的亲生母亲、S博士的妻子吗……？

『这就是答案。不要的东西就清除掉。』

研究。

只会用这一点评断事物价值的男人，面带笑容低声说出不明所以的话来。

是疯了，还是没疯？

去探究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多愚蠢的一件事，年幼的哥哥与「妹妹」应该是立刻就懂了。他们知道当绝对王者出错时，指出错误也只会送命。不可能像穿新衣的国王一样发个飙就结束了。

小手抓住了鲜血印记。

先伸手去抓的是「妹妹」。事已至此，不可能再设法挽回。面对摇头不愿接受事实的小男生，「妹妹」用低沉、阴暗而凝重的声调脱口说了一句话。

每当恭介犯错时……

总是代替他挨揍的某某人……

本来应该是跟S博士一起窃笑，曾几何时却变得无法信任S博士这个自己人的某某人……

到了这时才终于发现不只是恭介，她们也早已无处可逃的某某人……

『再这样下去，我们会先死……』

『不行，╳╳╳，要是如了那家伙的意，我们谁都别想得救！』

『……全部。全部，全部，全部，都是──不好。』

她吓坏了。

只是在她的眼眸中，还混入了生锈刀刃般污浊的攻击性。

『不应该是这样的。本来不是只是演戏吗？为什么我得挨揍？为什么我得受到这种对待？我跟──不一样！我跟妈妈应该是嘲笑你的那一方才对！我们，我跟妈妈应该跟这件事无关才对。全部都是……不好！！！』

他听见了激发手榴弹拔掉插销的声音。

城山恭介一边吼出意味不明的咆哮，一边踢起脚边的鲜血印记用双手抓住。

凭依体是S博士最擅长的一次性量产型……这次用的是蛾的幼虫，也就是蚕。在动物型当中，可能属于体型最小的凭依体。益虫大多容易被神格化。而此种幼虫不具毒性或是能咬断人肉的强劲下颚。尽管不善于适应环境而难以培育，最起码可以用远低于驯养白蛇或老虎的成本确保大量个体。

所有要素都备齐了。

任谁都看得出来，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恭介这边是「规定级」音域低音，cost1「始祖之赤（b）」。

「妹妹」这边则是「规定级」音域中音，cost1「始祖之绿（k）」。

两者都让彩色的稠糊黏液听命应战，但战斗当然不会就此结束。两根鲜血印记撕裂空气，打出「白棘」，撞击停留在半空中的「花瓣」将其接连打落称为spot的洞穴。被召物历经瞬息万变的反覆炼成，逐渐被重新组装成更凶恶而强韧的个体。

年幼的恭介只剩下一个目的。

『杀了S博士让事情结束！！！』

『真危险。』

被纳入同一个人工灵场内却连防护圆都没张开，悠哉地靠著墙壁的S博士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然而现实情况中，被召物却没去攻击可恨的父亲。攻击目标偏向一旁，然后去跟本该保护的「妹妹」叫出的怪物激烈搏斗。

『恭介，你忘了基本原则吗？要是换成正常状况的话，我可是又～得揍你「妹妹」了喔？』

『……！』

『召唤师能做的只有叫出被召物，并利用炼成的方式增强其力量。实际控制被召物则是凭依体的工作……而你认为蚕形凭依体是谁开发的？跟它心灵相通的不是你，是我才对吧？？？』

脱离不了无法扭转的轨道。

情况凄惨到就像有人对自己呢喃「你去揍他，我就放过你」，一回神才发现自己已经沦为虐待者的帮凶，杀害了处境相同的家人。

最烂最可恶的下三滥明明就在那里，却没办法打倒他逃出牢笼。

『那就算了，我不靠被召物了……我直接用鲜血印记撞断你的喉咙！！！』

『要是办得到的话，你早该趁我睡觉时下手了吧，傻儿子？况且现在是让你鬼叫些天方夜谭发泄过剩压力的时候吗？你在浪费时间的时候，那边那个优等生还在继续炼成被召物喔？』

『笨蛋，╳╳╳！』

『那家伙就是这样才没意思。虽然可以做出一定以上的成果，但不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发展。老实讲，我真正寄予期待的是你。』

问题来了，被一个家暴老爸说「你有暴力的天分」，有人会高兴吗？

答案是……不见得没有。

『又是只有──他。』

嗟怨的声音响彻四下。

但并不只是单纯地，为了现在这个令人绝望的家庭哀叹。

『每次都是你，又是这样！我明明这么认真，明明都是我挨揍……！』

在封闭的环境下，极度偏激的价值观能够傲然地主导事物。例如学校。大家应该很容易想像，明星学校与工业学校、男校与女校……不同的学校有不同的色彩。慈善家以他们对别人的贡献来决定金字塔的顶点，相对地监狱囚犯的阶级制度则以犯罪组织为顶点，按照犯案情节的轻重排序。

就跟那些一样。

在彻底腐败的家庭环境中，也会有人不在乎是何种形式，只求得到称赞。即使知道这是不对的，在某个当下还是会想用这种方式逃避现实。

想被称赞「你表现得很好」。

就像任何一个小孩理所当然都能得到的一样。

照理来讲应该是罪魁祸首的S博士，用兴趣缺缺的语气低声说了：

『你就帮帮她吧，做哥哥的。』

『！』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只要她顺利叫出「白之女王」作为召唤师宣告完成，就再也没有人能阻止她了。最强也是一种悲剧呢，不管变成多残暴的凶手，因为力量太过强大，结果没有一个人能来劝谏她。毕竟没有人想死嘛？所以大家都会把令人发毛的笑容挂在脸上，说那不是屠杀，而是理由正当的英雄、圣人、天才的行为！啊哈哈！』

『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可谓濒临疯狂。

即使如此，操纵鲜血印记的十根手指却精准无比。简直就像在半导体工厂连接比头发还细的纯金线路的机械手臂一样。独立于情感之外的一连串动作，用常人无法企及的速度逐一炼成被召物。

恭介这边是「神格级」音域低音cost7。

那是l开头的恶魔之王。司掌傲慢。既是象徵金星的叛徒之主，又是带领天界三分之一的天使走向罪恶之路的邪恶影响者。

「妹妹」这边则是「神格级」音域低音cost9。

那是b开头的肥胖苍蝇王。司掌暴食。祂跳脱迦南神话得以独自发展，成了受到所有魔女信仰、赐与她们黑夜祝福的安息日管理者。

『音域相同，cost也只差2！现在还追得上……！』

『不行，恭介。』

嘶！伴随著钝重的震动，前提被全面推翻。

『战意丧失（Panic）。我应该已经教过你了，碰到同一个或是近似的神话系统必须特别留意。你以为同样是七宗罪就旗鼓相当了吗？看看约翰·维耶尔创作的《万魔殿》吧。书中巴力西卜才是君王，路西法不过是差役之一罢了。』

既然如此切换成其他神格级也就是了，但即使程度轻微，损失就是损失。

毕竟不是依据自己的战术，而是在他人造成的问题下被迫强制变更被召物，这将会大幅减损自由度。选项的减少难保不会间接带来巨大风险。

『你不会就这点本事吧，做哥哥的？』

S博士吃吃窃笑，继续靠著墙壁侃侃而谈：

『你不是说了总有一天要救她们吗？从我这个渣男的拳头底下，救出你妈妈跟「妹妹」。碰巧今天就是那一天。你来不及救你妈，但「妹妹」呢？你现在要是放手，她会变成什么样子？谁能对那种怪物伸出援手？你不设法阻止她，她以后就要变成世界公敌喽？？？』

『给我住口──────────────────────────────────────────────────────────────────────────────────────────────────────────────────────────────────────────────────────────────────────────────────────────────────────────────────────────────────────────────────────！』

他发出吶喊。

吶喊，吶喊，吶喊。

但是，也许他早就发现了。一旦事情开始发生，就再也停不下来了。哥哥与「妹妹」。直到其中之一叫出作为终点的「白之女王」分出胜负之前，事情会一路发展到尽头。

所以……

在还没走到这一步之前……

他才会那样撕心裂肺地吼叫，想阻止「妹妹」这么做。

恭介这边是「未踏级」大三角，音域中音cost18。

以虚假财宝填满世界的「绿」之恶女（lu.o.np.e.qo.ei.r.k.a.rum.pl）。

「妹妹」这边则是「未踏级」大三角，音域中音cost20。

看破一切罪过凶事之「赤眼」丽人（fa.ao.ab.ei.fj.eib.b.du.a.eif）。

『……三者相克关系是我占上风……』

这时，年幼恭介的脸上浮现的并非喜色。

反而是彷佛背脊发凉、不寒而栗的表情。

『不行！不要杀她！』

恭介渺小的话语，只会听从S博士命令的蚕形凭依体，以及未准备对话用「锦匣」的未踏级怎么可能听得进去？

上半身是楚楚可怜的少女，下半身是恐怖不祥的大蛇。蛇形下半身插满象徵父权的无数法杖，冒泡般接连生下「前所未见的新型犯罪」的未踏级，只是嗤之以鼻般瞥了一眼小男孩罢了。

继而残虐的暴力席卷四下。

撑不住。「妹妹」要被打败了。恭介急忙想叫出其他未踏级。但这种切换与炼成的动作，也不过是走向尽头的步骤之一罢了。

哥哥与「妹妹」。

除非两者之一夺得胜利，否则已经开打的战斗不可能收手。而被召物已经进入未踏级，终点近在眼前。这样下去真的会叫出「白之女王」。一旦触及那个存在，一切就全完了。只有胜利者能活下来。实力不及对手的一方，将会依据撤退程序被清除掉。他真的会下手做出这种荒唐的事情！

『我要赢。』

有人满怀怨恨地说了。

是他那无可救药、学习效率太好的「妹妹」。

『我要赢，我要赢，我要赢！我要成为胜者活下来。我一定要赢，不管发生什么事……！』

『你这大笨蛋！听从这种人渣老爸的命令苟且偷生，还能有什么将来啊……！』

再怎么叫也无法阻止时间流逝。

就要抵达了。

状况已经发展到理论上来说只差一点的地步。

纯白的色彩，在眼前闪烁。

iu.nu.fb.a.wuh.ei.kx.eu.pl.vjz。

『一个字就好……』

恭介这边，一定也不认为长期抗战能够胜券在握。

只不过是想拖延著不让结局到来，即使只有一秒也好。

他脑袋里大概也就只有这个念头了。

『一个字就好，只要能让她拿不到！只要阻止她完成文字组合……！』

结果，变成了f的争夺战。

相对于「妹妹」凭恃蛮力的强劲杆法，年幼恭介则是运用了旋转技巧的变化球。

恭介与「妹妹」各自锐利地击出「白棘」，打向那个平常俯拾皆是，但就在此刻这限定的一瞬间，价值无限飙涨的「花瓣」。

最后……

当年幼的恭介以幻觉或幻影形式持续战斗时，另一个只能旁观的城山恭介忍不住呻吟著说：

「……不用看了。」

「结果到底是哪边叫出了『白之女王』？」

「哪边都一样。」

他给出充满绝望的一句话。

「渺小的心愿，根本不会实现。」

6

任何事情都重视第一步。

最起码得先站上起跑线，否则连万分之一的优胜资格都没有。

积雨云点缀著受到盛夏艳阳支配的辽阔蓝天。但比起这个，地面上更是充满了能量。

「等、等一下，这样不会太心急了吗？这就叫『了解人类之旅』？我和哥哥大人之间的千条万绪都还没解开呢。」

「少跟我啰嗦！总而言之在世界完蛋之前非得让恭介弟弟跟『白之女王』和解不可！为此，男生或女生一定要有一方主动拉近距离才行。这跟恭介弟弟顽不顽固完全无关，祢主动让步也一样可以缩短距离啦──！」

在购物中心二楼的空中走廊橱窗前，不知怎地有两个人在嬉闹。

穿女服务生制服的恶魔比安黛妲绕到一身单薄休闲连身裙露出双腿的「白之女王」背后，用双手抓住祂的纤瘦肩膀推向橱窗前面。

「来换衣服吧。」

「噫！」

「来～换～衣～服～啦～！是说祢自从出了F国，就一～直凑合著穿这件休闲连身裙不是吗！太随便了！所以才会这样莫名其妙把大腿全露出来啦，跟男生碰面时服装也得穿得有意义才行。好了啦，跟我过来！」

「不是，那个……！信乐真沙美，祢也说点什么……」

〈总之先决定好上限吧。请在三万圆以内替祂搭配衣服。〉

惨遭信乐面带笑容翻脸不认人后，「白之女王」就被大家的好姊姊比安黛妲抓住手臂不知道拖到哪里去了。

从那个方向传来一些声音：

『不用急著做决定。女王，先来决定作为标准的基本风格吧。这一类好像还不错──？』

『等……你说这叫标准？应该说透明成这样真的是衣服吗……？不是内衣的一种？』

『想走中性风格的话就这件吧？T恤搭配短裤。』

『剪成这样是在耍白痴吗？已经比绝种的体育课灯笼裤还要不堪入目了吧。』

『哦！出现一个强而有力的名词了喔。要穿吗？』

『谁说要穿了我不是说那个已经绝种了吗！』

『要积极展开攻势才行呀，祢又不是不知道恭介弟弟超级宇宙无敌迟钝。必须表现得一眼就能明确看出心意才行。重度S女警比较好呢～还是机车骑士服好呢～？』

『兔女郎？猫耳？？？……这家真的是服饰店吗？该不会是派对玩具专卖店吧……！』

『是说女王祢别拖拖拉拉的，动作太慢了啦！接下来得让祢试穿各种衣服才行，给我用两分钟一件的速度换衣服──！』

『笨蛋！这是试衣间耶！请不要冷不防拉开布帘！！！』

用大肠圈把头发绑成马尾的信乐真沙美悄悄叹了口气。

没多想就目送她们离开了，错失了机会。

祂后悔自己没老实地加入一起闹。

购物中心「梦奇倍」照理来讲是以食品、衣服与家电作为三大支柱，但这条空中走廊上林立的各色店家却跟生活必需品扯不上关系，似乎属于室内装饰以及饰品的贩售区。那个「白之女王」之所以罕见地畏缩不前，可能是因为展示了一大堆成对的戒指或是马克杯等适合赠送情人的礼物吧。

啪哒！非自动玻璃门大幅开启又关上的声响传来。

〈哎呀。〉

信乐真沙美的表情就像看到了稀奇的事物。

走出店家的「白之女王」换掉了原本那件休闲连身短裙。祂穿起了淡蓝底色点缀纯白百合花、很有夏日风情的浴衣。

「真是……只有这件勉强称得上是像样的衣服，祢就知道商品种类有多丰富了，以负面意味来说。」

〈我觉得这件挑得还不错喔，女王。恭介同学一定也会大吃一惊的。〉

一副心里窃喜的表情摆在祂眼前。

「白之女王」用指尖玩弄以和风组纽绑起的双马尾，又转身看看浴衣的各个部位。

然而一个恶魔悄悄接近祂的背后。

比安黛妲呢喃著说：

「（……糟糕──艾尔瓦斯托·玩具之梦那段时期我也穿过迷你浴衣耶怎么办？我应该告诉祂吗说这个夏天的第二件浴衣会让冲击性减半？）」

「！！！」

被搞得七荤八素的「白之女王」回到店里去。

结果好像还是无法脱离平常那件白色休闲连身裙。

「我就说还是挑错了，哥哥大人才不会看上那种搞怪款式！」

「现在参加活动就送的闪亮礼服SR卡竟然自掘坟墓了。」

听到比安黛妲轻声说出的发言，「白之女王」受到不小的冲击浑身发抖。

〈这么做不见得毫无根据喔，女王。〉

穿白袍搭配套装的信乐真沙美用手遮嘴轻声笑著，说了这些话。

〈我挺身帮「白之女王」说话使得恭介同学受到了巨大的心理冲击。换言之，即使表面上永远只有拒绝拒绝还是拒绝，内心深处却相当犹豫。正因为有所犹豫、烦恼，才会让意志开始动摇，想法摇摆不定。这阵振动会化为冲击传播到表面。更简单地来说……恭介同学正在重新审视自己至今的所作所为是否正确。在思考就算对方是「白之女王」，自己会不会也做得太过火了──〉

「……」

对于这番话，「白之女王」一时之间没有作答。

这个除了握有极大暴力，也以美貌或睿智闻名的女王竟然答不上来。

「……才没有做得太过火。为了让哥哥大人回头看我一眼，就只为了这么一件事，我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啊。」

〈我的意思就是说，他正在烦恼今后该如何跟开始懂得反省的「白之女王」相处。如果对方毫无人性而绝对邪恶，就某种意味来说反而简单。可是，事情不是这样。不，其实他早在「女王的箱庭」那个阶段就应该明白这一点了。〉

因为一度失败过，所以很害怕。

因为觉得一切就像是愚人妄想用人的尺度去测量「白之女王」所受到的惩罚。

所以，他选择视而不见。

因为只要对方是个打从骨子里无法理解的绝对之恶，就不用再多搞那些心理战术了。

「了解人类之旅」所揭露的答案，即将呈现在眼前。

〈这就像是小猫的学习。在瓦斯炉上捣蛋把自己烫伤的小猫再也不会接近瓦斯炉。在浴缸或流理台差点溺水也一样……恭介同学从自己的经验当中，为了回避危险而给自己下了诅咒。告诉自己一旦靠近，就会受到致命伤。〉

而复杂的是，恭介同时也是个战斗专家。他在试图逃离危难时，同样会全力以赴应战。甚至可能因为遇上正常挑战绝不可能打赢的对手而发挥防卫本能，尽可能将自己锐化为战斗专才以提高胜利机率。

这点在成年人的社会中一样适用，也就是只要能合理解释自己的情感，就会一口气让自己的想法正当化而变得冥顽不灵。拿「我没有错」这句话当武器攻击别人总是能够带来某种快感。

我有做出成果，所以你们不该有意见。

请问面对「自由势力」恩赏等级903，有多少人敢提出异议？所以同势力恩赏等级3000的信乐真沙美，是注定要成为这个转捩点。

然而用单薄休闲连身裙裹身的「白之女王」摇了摇头。

「他这么做，并没有错。」

〈范围太广了，女王。祢的确是人类不该轻易接触，更不该妄想加以利用的高风险超越存在。但是同时，人们完全不受祢的影响也很不自然，更是不可能的一件事。因为要是怕溺水而离开所有水源，那就要苦于没水喝而渴死了。〉

讲到这里，套装外面披著白袍的信乐真沙美放松肩膀力道，说：

〈我就明说了，只要活在这世界上，多多少少都会受到「白之女王」的影响。就算是跟鲜血印记式召唤仪式毫不相关的一般人，或者是遥远外太空的外星生命也不例外。女王，祢的存在就是如此有分量。这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是善恶好恶无从置喙的基本原则，就跟世间万物不会因为银河的旋转而晕车，或是在时间洪流中晕船是同个层级的常识。〉

信乐真沙美向来将女王视为理所当然的存在进行研究，祂认为宇宙的法则也不过就是如此。法则只是存在于那里，即使是发现法则的当事人，也不可能用个人想法去抹煞。也不该从抵抗或是抗拒之类的层次去探讨。如果天动说与地动说遭到推翻，那也只能顺其自然妥协著活下去了。

但是恭介无法接受这一点。

对他来说黑洞就只是破坏一切的邪恶化身。少了黑洞作为其根源的重力，人类连双脚著地都办不到，他却想不到那么多。恭介如同小猫的学习模式般试著回避危险，没验证过功劳与罪过孰轻孰重就想大转弯绕过「白之女王」的整个存在。人是我发现的，所以发现者必须负起责任。就算要画两条线删除简而言之只有一行的公式，我也得保护世界。

结果制造出来的双删除线就是「无色女童」。

少年的青涩正义感或许会觉得这没什么不对，但从研究者的另一个观点来看，祂必须断言这是绝对做不得的事。因为到头来，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绝对正义。恭介想否定无论做什么都会被接受的「白之女王」的绝对性，但他自己也误入了歧途；而对这样的恭介直摇头的马尾研究者信乐真沙美，看在另一个某某人的眼里或许也走错了路吧。

〈有个很简单的方法，可以缓解小猫的学习模式。〉

信乐真沙美竖起一根食指，像个老师一样做解说。

〈瓦斯炉也好浴缸也好，只要把小猫带到它受过教训的地方，让它知道没有危险，用新经验盖过旧的就好。简单得很，女王。人类绵延至今的历史或世界的命运，其实也不过就是这种涓滴累积罢了。〉

「所以……」

祂明白信乐想说什么。

但「白之女王」不禁皱起眉头，指指橱窗那边。

「……结论，就是这个？」

「呼哈哈礼物大作战──！不管怎么说，把无形化为有形总是很有效果。哎，虽然这种情况一般来说都该由男生送女生包包或是戒指，但要是期待那个超绝木头人恭介弟弟有那脑袋能比怀春少女更快采取行动，那等上一千年事情都不会有进展。所以啦，祢就尽情挑选一个喜欢的东西请店员包装得五颜六色的吧──！」

这下好了。

忽然叫祂这样做，祂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白之女王」用肌肤细嫩的手掌贴著脸颊左思右想。祂虽然总是闹别扭地说恭介这样恭介那样都是恭介这个战斗狂不好，但祂其实也没好到哪去。祂配合著「不杀王」的作风展开了各种攻势，渐渐地竟也有点被他牵著鼻子走。一直以来，什么事情都是以战斗为前提。现在忽然要祂尝试「普通」的恋爱战术，让祂的脑袋与舌头全都打结了。

「忽然这样说，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啊……如果是吓哥哥大人一跳的方法，那倒是要多少有多少。」

「说错了吧，是弄哭他的方法才对。」

「……」

「奇、奇怪？祢是真的在沮丧吗？拜托！不可以这样啦耍笨的一方不坚强一点的话会让吐槽的一方看起来像坏蛋耶！」

为什么情绪不稳定的人总是会突然认真起来？

既然这样，只能由大家的开心果比安黛妲姊姊带动气氛与好心情撑过去了。

「想像一下吧！先把鲜血印记还有被召物什么的丢一边，如果作为一对普通的男女感情融洽地在这个约会景点散步，祢会想要什么东西？不要用严肃的气氛欺骗自己，少来了祢根本就很想跟恭介弟弟耍甜蜜放闪光吧──！」

「讨、讨厌啦真是忽然这么大声！要是被别人听见了该怎么办？哎呀哎呀怎么会这样呢？这里原来是当地的知名约会景点啊我现在才发现呢！呀～☆」

〈……比安黛妲你稍微离开祂一下动作快。要是碰到害羞带电的女王可是会炸成碎片的。〉

让白色休闲连身裙的裙襬飘飞，「白之女王」莫名其妙地开始微微浮空。信乐为了确保安全而简单连接一条接地线以释放庞大能量，一面请地球多多加油，一面说：

〈这不是什么特别的事。只要用祢的品味，选一件想送给恭介同学的东西就可以了。〉

「……」

可想而知……

这份努力一定会化为乌有。

这世界没有那么单纯。不管「白之女王」再怎么试著走近城山恭介，他都只会表现出强烈敌意甩开祂的手。就算祂把自己柔软脆弱的部分包装得漂漂亮亮献给他，也只会凄惨地被砸在地上踩烂。

这是祂至今所作所为的报应。

「白之女王」可没愚蠢到连这点认知都没有。

可是……

就算是这样……

（……无所谓。）

「白之女王」咬紧自己的嘴唇，坚定地想：

（无法触及他的内心，我就继续尝试。他不懂我的心意，我就表达到他懂。什么再过不久「茧」就要破裂，那种事情算不上理由。不如说因为是紧急状况所以其他事情都摆第二没关系，正是导致世界包容我的一切的罪因。）

城山恭介知道那些遭到践踏之人的痛苦。

所以他从来不会原谅自以为是历史学家，摆出得意嘴脸说「为了顾全大局，这是不得已的」等鬼话的那些人。

（我不找藉口。不拿「白之女王」这个紧急状况逼他。真要说起来，我本来就一直在向他挑战。现在只不过是换个方法罢了。既然如此，就算现在被他砸在地上踩烂，也一定能成为某种前进的基础。直到「茧」破裂、「无色女童」展开行动的最后那一瞬间为止。）

信乐真沙美以及比安黛妲说过一件令祂耿耿于怀的事。

他们说视状况而定，城山恭介可能会变成比「白之女王」更可怕的怪物。

只有这件事，无论如何都非得避免不可。小猫的学习模式。恭介从过去受过的苛待对自己下了诅咒，导致最后将「无色女童」这个异常规则扔进了世界。岂止如此，他的行为不见得会就此喊停。所以，在事情演变成那样之前……只要能稍稍缓和一下这种状况，为了让他变回平凡无奇的少年……

想到这里，「白之女王」一手按住单薄休闲连身裙的短短裙襬往下拉，忽然间摇了摇头。

〈女王？〉

「没什么。」

祂重新面对自己。

「……那样是不行的。假装已经醒悟，到头来还是套用鲜血印记式，用合理性去掩盖问题作正当化是行不通的。」

那个问题令祂感到无地自容。

除了自己以外，不希望有任何人来揭穿。

那是祂在「了解人类之旅」当中，终于能够正视的问题。

问一万个人，一万个人一定都会心想「都已经把世界搅乱成这样了，还在说什么傻话」。城山恭介也一定不会原谅祂。但即使如此，祂还是得面对自我。在这个局面下，在这必须承认自己以往过错的时刻，祂怎么还在装腔作势、用理论武装自己？对一个人的心意是不需要理由的。

就算心意无法传达给心爱的人，就算注定要惨遭践踏，就算让奇迹发生需要上万次的挑战，就算「茧」与「无色女童」的失控即将毁灭全世界，也不构成可以轻视这一点的理由。更不可能当成苟且活过最后一天的理由。因为「白之女王」心中的感情，并不会随著状况摇摆不定。

不需要有任何保留。

刺猬般的武装，以及模糊本质的多余领袖魅力也都不需要。

用毫无矫饰的自己去面对。

就算被拒绝，就算被践踏，就算被耻笑，祂都不在乎。

那个少年让祂学到了这点。

他总是在血泪中匍匐爬行，试著伸手构到绝不可能企及的事物。

如果说祂从中没有学到半点东西，那全世界就是个大谎言。

「……是呀。」

轻声低喃。

一名少女下定决心，喃喃地说了。

全然异于以往的齿轮互相咬合，巨大的力量开始向外传播。

「那么我要一个这个。我想想，包装就用红色与黑色吧。」

祂必须挑战可预料的败北。

这是宁可玉碎，不为瓦全的失败。但这种行为不见得不能带来任何效果。

只是不知道，能否赶上世界结束的那一刻。

7

然后……

然后……

然后……

有种宛如一秒钟的时间被拉长到永远的错觉。不，说不定在这个座标，时间是真的扭曲了。

在某个小小的家中，「白色」吹袭肆虐。

事情始自一九九九年七月。

以S博士为中心的研究团队尽管费尽千辛万苦完成了理论，但是在将纸上空谈付诸实行时，却就是少了些什么。最终成果并不完整，他们至多只能看到部分亮光，无法掌握「白之女王」的形体。

如果彻底失败，也许已经死心了。

如果完全成功，也许已经厌倦了。

任何事情最糟的状态就是不上不下。掌握S博士的心将其玩弄于股掌间的，是一种渴望。一心只想脱离模棱两可的状态，促使他打造出如此可怕的地狱。

正因为如此……

既不是浮夸的神殿也不是冰冷的研究所。光之羽毛飘落在乍看之下随处可见的独栋住家，可以说是某种必然。因为这个家，是专为了这个目的而打造。是一种啜吸著稚子血汗而逐渐增加其可怕厚度的「门扉」。

『……好久不见了，女王。』

S博士用一种旧友重逢般的口吻如此低语。

『也欢迎祢，来到这边这个世界。』

再过不久，世界首度的「白之女王」完全召唤就要大功告成了。哥哥与「妹妹」。无论谁先到达，都不会改变召唤成功的事实。唤来女王之人将会迅速铲除未能召唤之人，展现其成果。

「所以，到底是哪边办到了……？」

冥乃河葵紧盯状况发展。

「是哪边叫出女王，获胜了？」

此时此地长大成人的城山恭介，不禁别开了脸。

继而他就这样，低声跟小男生说出了完全一样的话：

『够了，快住手！拜托快停下来！』

「够了，快住手。拜托快停下来。」

假如这句话是实话……

那么先触及「白之女王」的，应该是妹妹了？年幼的恭介只能惨遭吞噬，眼睁睁看著「妹妹」作为完成品被S博士夺走？

『拜托，不要这样……』

「拜托，不要这样。」

但是错了。

不是那么一回事。接下来这句吼叫爆发了：

『祢不要给我出来！我不要什么完全胜利，我并不想伤害我「妹妹」！所以，所以，所以，拜托让我救她啊啊啊啊！！！』

「祢不要给我出来。我不要什么完全胜利，我并不想伤害我『妹妹』。所以，所以，所以，拜托让我救她。」

8

当时……

实际上来说，「白之女王」早就已经厌倦了。

在异界负责阻止女王暴行的真理们……也就是各个未踏级，实际上「白之女王」光是挥挥手或是踏出一步就把祂们全驱散了。

通往现世的门扉在一九九九年七月开启，但是门外有什么在等著祂？就连那些夸下海口号称能用诸多科学技术征服神秘现象的人类，也只要接触到「白色」的片鳞半爪，被一点点光照到就轻易迷失自我，信奉者人数与日俱增。

没有任何确切不移的事物。

无奈祂想要的是某种能够让祂维系自己的命脉、无可撼动的事物。

『……』

有一对年幼的兄「妹」遭到虐待，被亲生父亲命令他们自相残杀。简直是老生常谈，就像把一出烂戏直接置换成现实一样廉价。长久以来受到各种人求救的「白之女王」早就不可能为了这点小事动心。只要淡然地做出破坏行为，就会淡然地被当成拯救了人子，在祂所不得而知的地方又要自动编织出一桩美谈了。坦白讲祂烦透了。反正这次对方一定又跟平常一样，会让大颗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著这么说吧：祢看我这么悲惨，富裕的祢本来就该无私奉献而且不得有怨言。人类是不是以为只要讲点感人故事，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所以……

正因为如此……

『够了，快住手！拜托快停下来！』

那些话尽管语无伦次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却重重地打动了祂的心。

沉重到彷佛直接压在祂的心头上。

这还是第一次。

「白之女王」在这一刻，第一次知道了世界的「重量」。

『拜托，不要这样……』

祂知道了其中的含意。

祂颤抖了。

有人即使知道祂是何种存在，仍然能够拒绝祂。有人纵使沐浴在压倒性的「白」光中，仍然不会扭曲自己的正义。祂向来想要的就是能维系自己命脉的某种人事物。也许，他就是那个人。

能让自己信任依靠的存在，竟是如此地让人心情自在。

『祢不要给我出来！我不要什么完全胜利，我并不想伤害我「妹妹」！所以，所以，所以，拜托让我救她啊啊啊啊！！！』

就这样，「白之女王」浑身颤抖著提问了。

询问一种堪称世界的睿智、正常人一旦目睹将直接导致神智失常的存在。

问祂：那是什么？

『先人、指引道路者、值得依靠的存在、师徒。』

对于这个问题，得到的答案很单纯。

睿智的搜寻结果一向如此。

『亦即名为哥哥的存在。』

「白之女王」一回神才发现，祂正在用纤纤玉指抚触自己的嘴唇。

祂还不知道那个名词代表什么意思，只是反覆确认嘴唇的颤动。

『哥哥大人……』

定义就此完成。

然后「白之女王」迅速回应现世的召唤。

『哥哥大人！』

9

所以……

哥哥与「妹妹」，哪边先叫出「白之女王」根本已经无关紧要。

因为回应召唤的女王，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要保护城山恭介。

『啊……』

只看到稚龄的小女孩害怕的模样。

「白之女王」完全不予理会。

那是敌人。

是企图加害于城山恭介的……敌人。

既然如此，「白之女王」该采取的行动再明白不过了。管他什么未踏级的被召物，还是召唤师受到防护圆所保护，这些祂都懒得理会。「白之女王」已经决定是这样了。这就是唯一而绝对无法推翻的规则。

一瞥。

被祂瞪视的稚子，究竟有没有发现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

『救……』

祂没有等那句话说完。

宛若白光凝聚而成的刀刃一闪而过，威胁即刻遭到斩除。

10

『啊，呜啊……』

在那连相对论都无法信任的扭曲座标上……

有人发出了不成声音的声音。

无论灌注多大力气，那声音都无从变成具有意义的话语。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早就发现了。

其实年幼的恭介也早就发现了。

再怎么鬼吼鬼叫著指责对方违反规定，状况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只有眼前发生的事情，才是唯一的事实。实际上的战斗，不是游戏也不是体育比赛。照理来讲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能保护召唤师的防护圆像纸屑一样遭到撕裂。管他是未踏级或是大三角，任何被召物都不是祂的对手。然后是满目鲜血。他一心想保护的「妹妹」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板上的模样，清晰地映入眼中。

原初的杀人。

最初的罪行。

无论是人工灵场还是自己的防护圆，他都不在乎了。

身心交瘁的恭介跑过去，让自己沾上一身令人绝望的血渍，发了疯般把「妹妹」的身体抱进怀里。

好轻。

太轻了。

当中充满了一种虚幻，彷佛人体之中不可或缺的某种物质已然流失。

长大成人的少年事到如今只能旁观，悄悄别开了目光。

『不要……』

痛不欲生。

年幼的城山恭介，满脸泪水与血污地嘶喊：

『我不要这种结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了。』

小女孩的呼吸，从满是鲜血的唇间漏出。

他不希望这成为最后一刻。任何怨言都可以，年幼的恭介很想听见「妹妹」支撑自己活下去的某些话语。

但是，错了。

难道是摆脱了心魔？不，甚至连那都不是。

『太好了……──你还活著。』

『……』

有人把S博士丢掉的玩具，偷偷放回了阁楼。

究竟是谁跟谁这么做的？

原本也许只是被选为帮忙演戏的工作人员。亲生母亲与「妹妹」也许都只是为了欺骗「恭介」才那么做。

『我总算……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了。被那样称赞，根本没有意义。』

但是，如果真的只是那样，怎么还有必要躲著S博士偷偷行事？明明一旦被发现，「妹妹」只会多承受不必要的痛楚。

即使如此……

她们为了恭介……

还是无法彻底当个坏人。

『我……错了。一直一直都做错了。我不知道，能怎么救你。不只是今天，一直一直以来，其实都是这样。我累了，不想再扮演优等生了。所以，太好了……今天，我终于，找到了……』

f的争夺战。

最后一场「白棘」的杆法较劲。

那时，在那个瞬间……难道「妹妹」失手打偏了一点吗？

『不对。』

他咬紧牙关，浑身颤抖。

恭介将重量过轻的身体拥入怀中，拚命发出了吶喊。

小汽车、球、动物图鉴。

他回想起那些偷偷放回阁楼的玩具。虽然不具有任何战术意义，幼小的心灵却肯定得到了安慰。

可是……

年幼的恭介，却做出了什么事来？

『这样绝对是错的！我绝不同意，绝不让你说你用这种方法救了我！』

『我……又失败了？』

他既不能点头也不能摇头。

抬头看著只能痛哭颤抖的恭介，「妹妹」微微地笑了笑。

『那……我下次会加油。』

『……╳╳╳？』

恐怕已经连视力都丧失了。

即使如此，「妹妹」仍面露天使般的笑靥，明确地这么说了：

『下次，如果还有来生，到时候我……一定会选择『拯救』兄长大人。』

声音到此为止。

「妹妹」的笑容，彷佛能让人一时遗忘死亡的定义。

不需要千言万语。

面对撕心裂肺哭叫嘶喊的恭介，露出细瘦下巴的黑发男子，S博士这么说了：

『……实际时间连一秒也不到啊。』

那个声音……

简直就像用锉刀磨掉鼓膜般，令人极度不适。

『但是收获很可观。恭介，看来成功的是你。好，再来差不多该分析在这里得到的结果以整顿量产体制，进入普及化阶段了。这个家也已经用不到了，早早把不再需要的东西清理乾净，撤离此地吧。』

『……』

『你抱在怀里的那个脏东西也是。明明实际上背叛别人却还不肯放弃当好人的特权，所以才会这么差劲。受不了，弄得到处脏兮兮的，给我增加麻烦。喂，恭介，那个我来清理就好，你去冲澡然后换件衣服。』

「……………………………………………………………………………………………………………………………………………………………………………………………………………………………………………………………………………………………………………………………………」

叽叽叽……

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动作像是没上油的人偶一样生硬，城山恭介恢复了动作。他轻轻将「妹妹」的遗体放在地板上，然后用湿滑不堪的手重新抓起鲜血印记。

说成眼发赤光，都还嫌温和。

他那眼睛的光彩，该如何形容才好？

『嗯？你抓住那个想怎么样？』

S博士嗤之以鼻。

他悠哉地定睛盯著痛心泣血的亲生儿子，说：

『蚕型凭依体全在我的掌控之下。丢出激发手榴弹后我一招就能解决你喔？更何况在这狭窄的实验室里也就算了，换成纯粹运用被召物的实战，我经验比你丰富。你这小鬼，还妄想能赢过我？』

他没回话。

城山恭介出声说话的对象，是不在这里的某某人。

『「白之女王」……』

『喂喂，你也帮帮忙！人工灵场一解除回到原本的场地，全部就得重新来过啦。又没有维持「连锁」，你以为现在还能让那个超越存在帮你吗！你是我的研究成果，讲这种太没脑的话，别人会连我的脑袋一起怀疑好吗！』

但是错了。

S博士怎么会没有发现？

城山恭介的眼中凶光，早已超越了猎犬层级。这个双眼有如无法管理、绝不亲近人类的嗜血野狼的少年，自然不可能去向上天祈祷，紧抓住乐观的想法不放。而是会用上更即时、更确实的手段。饮血茹毛的狩猎就是这么回事。

所以……

所以……

所以……

接著，人形野狼如此宣告了：

『……祢，绝对，不准出手。」

灵活地一转。

年幼恭介手持的鲜血印记，像指挥棒一样旋转。

那是S博士看到的最后一幕。

只能说……

那是一种觉醒。

自诩为研究者的大白痴，可能是连自己设定的课题都忘了。

假如精准导引飞弹的完成需要明确的杀意与憎恶，S博士又为了引发这些因素而反覆施以暴力与虐待的话……

如今一切充填完毕。

大小齿轮互相咬合。

极限武器的完成，或许就在这一瞬间。

砰磅！！！

事到如今，他不会允许对手慢慢拔掉激发手榴弹的插销。鲜血印记如暴风般从四面八方狂烈来袭，殴打、突刺、撞烂、开洞；所有能想到的破坏将研究者全身上下打得体无完肤。

事隔多年，现在S博士会用氧气机调整输入自己脑部的氧气量，藉此控制自己的思考或情绪。

但是促使他这么做的契机，不见得真的就是「白之女王」。

11

登登──！十一点了。多彩战队的英雄表演即将开始喽，大家到中央的喷水广场集合！

在购物中心「梦奇倍」二楼的空中走廊，「白之女王」、信乐真沙美与比安黛妲三个人在咖啡厅门口的圆桌旁就座。在这里可以从不同于广场的角度欣赏表演。

「来喽──信乐真沙美的是热狗与美式咖啡对吧。」

〈是的，然后为了增添风味，再来点白兰……〉

「真他马天杀的○货。」

〈……请问一下，比安黛妲你这份到底是什么？〉

「咦？就特调鲜奶油蜂蜜糖浆碎坚果焦糖布丁巧克力抹茶草莓牛奶冰拿铁啊？」

大概是小心翼翼地叠起不同比重的液体吧，只能说在百汇或圣代那种透明容器里，白色、粉红、淡绿与茶色等色层像是彩色积木一样一层层堆积了起来。现在是还好，等到用汤匙稍微搅拌一下恐怕就会变成诡异的综合饮料。她明明就只有这么一杯饮料，感觉却好像比点了套餐的马尾研究者还要营养丰富。

「至于女王则是……」

「白摩卡。」

「对对。然后是白香肠与奶油起司的蒸白面包热狗……」

「还有白花椰菜与白芦笋的沙拉，如果能再来个牛奶布丁当甜点就完美了！……哎呀？你们俩怎么都露出这种表情？」

「……」

「……」

……真是令人惊叹的一片雪白。穿著也是点餐也是，不愧是「白之女王」。基本上祂做任何事情都无可挑剔，唯独色彩品味不大对劲。自己下厨也就算了，吃外食凑合著搭配居然还能这样清一色的白，让人别有一种惊奇骇异的感受。

三人就座的桌子上，除了餐点之外还放著一个小盒子。

这个大概是配合少年的喜好吧。

是个红色包装纸搭配黑色缎带的礼物盒。

大小差不多可以放进一颗苹果。

〈是马克杯吗？〉

「咿嘻嘻，而且还是兔子图案呢。」

尽管城山恭介现在有事没事就一个劲地吃谷片，但在「女王的箱庭」时代也曾经跟大家一起分享蛋糕。并不是完全不碰零食点心。

「白之女王」在桌子底下悄悄捏紧单薄休闲连身裙的裙子部分，淡然地笑著低喃：

「……不过我想他也不会要就是了。」

彷佛连英雄表演无忧无虑的喧闹声都杳然远去。

哗！一阵令人发毛的轻风流过。

「就算被砸在地上踩烂，我也会一再尝试。直到『茧』以及『无色女童』爆开的瞬间，我将全力以赴。这就是第一步。只要当成这么做是为了缓解哥哥大人在小猫的学习模式下心怀错误的危机意识，而对自己下的诅咒……」

〈非也。〉

然而……

白袍搭配套装的信乐真沙美即刻否定。

〈祢在至今的旅程中都学到了些什么？这份礼物里含藏的心意应该没这么轻微吧，女王？〉

这番话使得「白之女王」无声无息地变了表情。还没有人能发觉那代表了喜怒哀乐中的哪种情绪，祂已经先用纤瘦的双手遮起了脸庞。

祂明白这样做行不通。

想也知道会失败。

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

「……──下……」

脱口而出的一句话。

「白之女王」依然低著头以双手掩面，不由得静静地说出了这句话：

「希望哥哥大人愿意收下……」

许愿这回事，向来如此。

不会是因为在现实当中有把握达成而许愿。

反倒是因为很清楚绝对无法实现，才会忍不住许愿祈求。

12

全都看完了。

全都知道了。

城山恭介好不容易，总算是取回了母亲与「妹妹」曾经像是被涂掉的容颜。

虽然她们都遭到杀害，再也不能跟她们说上任何一句话。

尽管这是个时间扭曲的场所……

但他们在片晌之间，根本忘了整个时间的感觉。

「满意了吗……？」

不只是普通的「救我」症候群。

被揭穿的人……

喜怒哀乐一个不少、有血有肉的人，说出明确混杂著屈辱与嗟怨的话来。

「这下你满意了吗，冥乃河葵？满意了就笑啊，用你平常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说老身维持中立不干涉态度所以你们的骗眼泪故事与老身无关啊！」

顷刻之间，银发巫女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抱住恭介的头，将它拥向缠著漂白布条的胸前。她觉得现在必须这么做。如果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部加以肯定，会重蹈「白之女王」的覆辙。有时也得冷漠拒绝好帮他踩煞车。但是，就算是这样……得到的却是这种结果？她由衷感到后悔，心想早知道就对他再温柔一点了。

就算是个闹别扭乱拿别人出气的小孩子也行。

只要其中具有人性的话。

此时此地站在这里的城山恭介身心俱疲，当众出丑，拋开了最强的头衔；可是，绝不是某个令人作呕的家伙设计出的什么精准导引飞弹。

最起码他的这份人性，让冥乃河葵感到万分庆幸。

他……

是用自己的双手扯断锁链，帮助了许多人，走到了现在这一步。

应该可以抬头挺胸才对。

尽管是对付「白之女王」一路输过来的人生，但应该没有任何必要去为了这段路程自卑才是。

「你哭吧。」

「少……啰嗦……」

「小子，不要再忍耐了。这不就是人性么？」

「叫你……少啰嗦了……！」

继而……

咬住嘴唇的葵拥抱著止不住浑身颤抖的少年，最后慢慢开口了：

「即使如此，老身还是……」

她很清楚事情的正确性不代表一切。

以此为前提，冥乃河葵经过烦恼与迷惘，还是把心里的话对恭介说了：

「……老身还是不认为一切的元凶是你或『白之女王』。你直到最后一刻都在拚命想办法拯救家人，那家伙则只不过是毫无心机地保护了你罢了。不管怎么想，最可恶的都是S博士才对吧……？」

这我当然知道，混帐东西。

我与「白之女王」都是这样，在秘隐大战的时候也是这样。

我参加那场作战是铁了心要祂的命，可是我却太重感情，跟祂要好了起来。

毫无根据地心想，也许不会出事。

我想获得幸福。

想跟「白之女王」一起共度人生。

可是……

到头来……

什么都没有改变。

我根本没在反省。感觉甚至像是否定了「妹妹」死亡的意义。

所以，我拿不定主意了。

13

然后，「白之女王」身子一震抬起了头来。

穿休闲连身裙露出双腿的少女毫无前兆地说出了以下神谕：

「哥哥大人要来了。」

信乐真沙美与比安黛妲，也变了表情。

从以前就是这样。

只要「白之女王」这样说，就一定会成真。

辛西尔莉亚报告05

「……」

「事到如今还有必要从周围的事情开始解决吗……？妈妈该不会是还在为半夜的事难过，不敢面对哥哥吧！」

金发双麻花辫的奥莉维亚讲了些奇怪的话，但总之辛西尔莉亚只打算照自己的方式继续做调查。

这回选上的对象是伊莎贝儿与斑鲛克伊娜。

两人都是凭依体，形成了罕见的组合。根据报告指出，在对付比安黛妲时两人甚至一度是敌对关系。

「……城山恭介？」

「呜……我们人都已经来到了林间学校，竟然又有这种危险分子找上门来……」

留著金色短发的女生是伊莎贝儿。褐色头发的是克伊娜……令人惊愕的是，伊莎贝儿本名叫做川面纱优里，即使拥有这种皮肤、眼睛与头发的色彩，却是个日本人。她被迫参与「政府机关」主导的「蚁冢」实验，造成的影响使得身体构造出现了变化。

（就是呀就是呀不是就我一个这个女生也跟众多召唤师反覆缔结契约使得灵魂发生人为变质具备的肌力应该跟我不相上下才对呜呼呼啊哈哈谁是山地大猩猩了那个破铜烂铁给我客气点应该尊称为我最强无敌高不可攀的绝对君主才对碎碎念……）

「怎样都好啦，但是如果要讲很久的话能不能好歹到树下再讲？她这么瘦弱，要是中暑了怎么办？」

「咕嘎啊嗄嗄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吾王请冷静下来──！」

多亏忠臣义无反顾地从背后架住君王，最起码勉强避免了当场发疯的状况……

至于名叫伊莎贝儿的洋娃娃般少女则是无声地偏头，说：

「对城山恭介的印象……嗯──（语气平板）」

等了半天……

就在其实不太有耐性的奥莉维亚开始不耐烦时……

「小婴儿？」

噗！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全都忍不住喷出了满口口水。要说出乎预料的话，这也太意想不到了。

然而伊莎贝儿本人似乎并不是故意想语出惊人，她说：

「伊莎贝儿也觉得城山恭介的确是最强水准的召唤师，但他总是救到人就算了，从不考虑之后的问题。他应该是用一种小婴儿玩累了，也不把玩具收一收就直接睡觉的感觉，奔走于全世界爆量救人。」

辛西尔莉亚嘴巴一张一合地望向斑鲛克伊娜，但褐发女生只是动作夸张地摇头说：

「不、不好意思。我当时是跟著与他为敌的比安黛妲，并没有深入了解城山恭介这个人。但我觉得纱优里应该不会说错。可是话说回来，小婴儿？？？」

「城山恭介恐怕并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人建立关系。连微量了解都没有。」

伊莎贝儿冰冷的眼眸毫无动摇，重复了一遍。

这句话直指核心。

「父母或兄弟、朋友或情侣。他认为人与人的连结基本上是永久不变的。永久不变，无从介入。所以『白之女王』或是其信奉者试图动摇并斩断这个连结所引发的事件令他无法容忍。但另一方面，他又认为从根本上来说区区救人行为无法建立那种情谊。没错，又要提到不变的概念了。所以事件结束后他一定会跟凭依体终止契约，不负责任地把她送回原本的世界。真气人（语气平板）。」

「……」

只不过是救人性命而已，无法建立起永久的情谊。

这或许也是为了否定「白之女王」与信奉者之间的连结而诞生的概念。

「他……」

恐怕……

只有曾经与城山恭介走过同一段时间的人，才能悟出这种观点。

不是在探讨贵贱优劣之分。冥乃河彼岸、图书委员、姬川美夏、塞克蒂蒂、绿娘蓝、奥莉维亚·海兰德或是冥乃河葵都不行，这块拼图只能从伊莎贝儿的时间来审视。

「比谁都渴望被爱。可是，他不知道怎么接受别人的爱。所以，他觉得理所当然懂得接受的人很可贵。这跟召唤仪式或是恩赏之类的无关。伊莎贝儿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伊莎贝儿虽然曾经对付过比安黛妲，但从未深入了解过城山恭介的过去。不是实际上正常与否，是城山恭介自己认定自己不正常。所以他划清界线，小心注意著不要把别人牵扯进来，不要用战斗狂的规则破坏掉一切。问题是谁也说不准他到底有没有必要这样做。」

片刻之间，众人陷入沉默。

没有人开口说一句话。

在这连薰风都陷入死寂的盛夏日，所有人必须花上如此漫长的时间，才能吸收伊莎贝儿提供的资讯。

「也就是说……」

到了最后……

辛西尔莉亚·海兰德再次启动了暂停的时间。

「罹患爱情缺乏症的恭介大人现在需要的是什么，答案已经不言自明……！总算，好不容易轮到全身充满包容力无处发泄的辛西尔莉亚·海兰德出面了对吧！来吧我余母亲哪种面貌都随你挑──！！！」

「不妙要是在心力交瘁的时候被灌入这种剧药哥哥真的会染上恋母情结。」

（插图027）

第九卷 Ending X-01 点燃导火线

第一、「白之女王」特地在商务旅馆住宿。

第二、「白之女王」逃走时选择爬窗户。

第三、「白之女王」结果并没有回到那间小小住家。

听起来简单，当中却具有重大意涵。来解开其中的秘密吧。如果「白之女王」只不过是没吃饭或睡眠不足就会死掉，那大家也不用这么辛苦了。换言之祂是以兴趣或类似的感觉在模仿人类的生活起居。逃走时选择爬窗户就表示祂对这个座标……这座地方都市应该还有所留恋，因为只要祂有那个意愿，让背上长出翅膀或是划破次元直接逃到地球的另一边都不成问题。而祂对那个小住宅不感兴趣。「白之女王」已经转移了阵地。

在这萧条的地方都市，行动上处处模仿人类生活样式的「白之女王」会以哪里为目的地？

换言之，直接顺著当地居民的脚步走即可。

居民人潮聚集最多的地方，从统计学来想就会是「白之女王」最有可能出现的地点。

所以，城山恭介必然会来到这里。

罗马竞技场般高耸的围墙，圈起了购物中心的喷水广场。恭介走向路上行人一律毫无危机意识的终极大舞台。

『多彩战队的英雄表演，下午的节目将从两点开始！这次可能会有意外帮手登场？上午已经看过的人也不可以大意喔。大家的助威将成为英雄们的力量！』

广播发出快乐无烦恼的声音。

要是世界上的善恶也能如此分明，日子不知道有多好过。

城山恭介与冥乃河葵。

「白之女王」、信乐真沙美与比安黛妲。

「久违了，哥哥大人。」

「是啊。」

在「了解人类之旅」的尾声，双方相遇了。

「白之女王」就这么穿著单薄休闲连身裙露出双腿，银发双马尾也是用廉价发圈绑成的。祂把双手背在背后说了这么一句话。

至于城山恭介则是如此回应：

「真的，好像很久不见了。」

是因为在那小小住家中重新确认过事情始末，想起了母亲与「妹妹」宛如被涂掉般消失的容颜吗？

假如「白之女王」选择了「妹妹」而不是恭介的话，事情会变成怎样？

如果祂根本没回应任何人的愿望，召唤以失败告终的话呢？

S博士架构的小小牢笼不会被打破，他的一生就在那里结束了。城山恭介现在之所以能站在这里，是因为「白之女王」保护了他。

到头来……

全都跟「女王的箱庭」一样。

他那时太弱小了，力不从心。城山恭介的人生一直伴随著许多人的牺牲。为了保护这个幼小的生命，「白之女王」自愿扮黑脸。

〈靠单纯的憎恶赢不过「白之女王」。〉

穿白袍搭配套装的信乐真沙美一边把玩脖子上的口哨，一边如此说了。

〈还有恭介同学，你应该也已经察觉到了。你现在的原动力，并不是什么想拯救世界这种夸大、无形又不安定的目标。这并不只局限于那小小住家里发生的一幕。恭介同学，你知道事情的开端之后从中得到了什么？从「女王的箱庭」到「无色女童」，你应该已经看出这条无比漫长的旅程具有的意义──一条统合为一的直线了吧？〉

「……」

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说「承认吧」。

再丢脸、再难看也没关系。

所有人都说：诚实面对你内心的感情吧。别再提什么鲜血印记式或是用众神之上的存在展开生死搏斗，真正重要的勇气应该用在其他方面上。

该说吗？

说出来没关系吗？

自己一直以来伤害了这么多人，还配得上美好结局吗？结果好就一切都好，可以让牺牲者们的嗟怨或悲哀都随风而逝吗？

「……怎么会……」

到了最后……

像是硬挤出声音般，恭介轻声低语了一句话。

「怎么会扭曲到这种地步……」

「小子……」

「可能要怪你们双方都最强过头了吧？」

比安黛妲打断身穿巫女装束、用漂白布条缠胸的冥乃河葵，语气开朗地直接说了。

「你们想嘛，思春期加叛逆期的小朋友，不是都会经历一些不甘心的事情然后妥协放弃才会变成大人吗？可是，你们就不是了。你们每次挑战都能得到相应的结果，这样永远不会碰壁。假如有人蒙起眼睛在一片黑暗中勇往直前，向前伸出的手掌什么东西都没摸到，不就会一～直往前走了吗？却不知道没有墙壁是因为其实早在不知不觉间就撞坏了。」

无论是哪种亲朋好友、恋人或夫妻之间，都有著所谓的主导权与决定权。什么事情都喊著公平公平是很简单，但实际上谁都需要属于自己的立场，否则反而会觉得不自在。城山恭介与「白之女王」之间的战争正是这么一回事。不，其实结果早就出来了。不用说也知道主导权应该握在「白之女王」手上。但是恭介不愿意接受。就算女王愿意交出主导权也听不进去。除非真实不假地凭实力一决雌雄，否则少年连怎么跟对方保持适当距离都不会。

一切都换算成战斗。

他只会用最单纯而好懂的形式代入公式。

「尽量思考、烦恼、迷惘吧，小伙子。」

比安黛妲阖起一眼，绕到「白之女王」的背后。

她用双手抓住女王的细瘦肩膀，把她一把推向恭介。

不是那么回事。

谁也没在讨论「茧」的直径目前膨胀到几公里。

「你们或许没办法整理好心情，但是无法简单给出答案的当机状态其实也发挥了某种救济的功能喔，呀哈哈哈！」

「啊！你这……！」

〈……恭介同学都那样说出心底话了。女王，事到如今祢还想用刺猬模式隐藏内心吗？〉

「～～～～」

「白之女王」紧咬嘴唇，脸颊染成了绯红。

双手藏在背后一直没露出来，看来是藏了什么东西在那里。祂心神不宁地让双眼四处游移，最后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祂把东西拿到前面来。

那是个用黑色缎带为红色包装纸增色的小盒子。

祂甚至没有多余精神去在意白色休闲连身裙的过短裙襬，静不下心地磨蹭游走尺度边缘的耀眼大腿，说：

「那、那个，是……这样的。哥哥大人！我想事情突然这样发展一定让你大吃一惊，但是如果，如果，那个，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先冷静下来，呃，那个，不要像是反射动作那样磅啷一声直接砸坏，不嫌弃的话，呃，如果你愿意收下，这个，那个，我……只要你愿意收下，我就别无所求了……」

这样做能改变什么？

乍看之下与鲜血印记式召唤仪式无关的心意或心情，真的是这么重要的问题吗？

到底是哪些事情从何时开始变调？

然后……

要怎么做，才能解开这个结？

片刻间，他让目光深深低垂。

然后，城山恭介也决定跟上时代的变化。

「……过。」

讲出这句话，就像是从自己的身体中心榨出鲜血一样。

这一个动作，说不定比冷静组装出「无色女童」的作业更艰辛。

时代会改变。

世界也在不断改变。

城山恭介直勾勾地注视「白之女王」的脸，终于说出口了：

「我也喜欢过……」

「！」

光是这一句话，就让「白之女王」的心脏像是停止了跳动。

她睁大了眼眸。

「那、那个……」

岂止脸孔，连后颈都像樱花般泛红……

嘴巴像是呼吸不上来般一开一合……

「白之女王」拚命压抑住休闲连身裙底下伸出的耀眼双腿的颤抖，眼角甚至噙著泪水，完全就像个平凡无奇的女孩子，想把这个一生当中最重要的问题问清楚。

「你的意思是……那个，我，呃，明明主动开口的是我，现在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然后……

然后……

然后，开始了。

少年坚定地抬起头，挤出浑身的力气……

城山恭介用尽全身上下的力量，诚实地喊出了真正的心声：

「我其实！也喜欢过信乐真沙美啊！！！」

〈啥……？〉

太过离谱的事态导致马尾女脑袋变得一片空白，睁圆了双眼微微发抖。

状况已经不容许祂来「我只是个外人，再来就年轻男生女生自己……」那一套了。

〈啥啊啊啊──！？？〉

要说意外的话这也太意外了。

信乐真沙美冷不防中了一枪而开始张皇失措，然而城山恭介话还没说完。

「还有比安黛妲……」

啊。

到了这时候，身穿巫女装束用漂白布条缠胸的冥乃河葵才终于发觉了。

她那种神情，就好像漏看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失败，或是错过了一度闪过眼前的提示。

「城山京美也是，阿尔贝特也是，克劳迪娅也是该隐也是！我以前真的很喜欢他们。我没能保护好我母亲与『妹妹』……我好想拥有一个家，在那个小小的家里被S博士全面否定，给我盖上烙印说我这个缺陷品没办法跟别人成为一家人！可是我心想，在『女王的箱庭』或许可以重新来过！对女王的笑容动了真感情，受到信乐真沙美的鼓励，我竟然就以为在这里可以依赖大家！该死的东西！我一直一直在重蹈覆辙。明知会失败，却还是不肯放弃，因为我真的是个大白痴……！被迫离开那个小小的家，『女王的箱庭』也毁了，然后就满口喊著少女啊爱丽丝啊诸如此类莫名其妙的梦话……到头来我只是一直活在梦里，追著那种幻想跑！对啦没错，这次也是一看到比安黛妲还有信乐真沙美变成敌人，就自以为是地觉得被背叛了！被根本不存在的家人背叛！想笑我就笑吧。我就是个无药可救的小婴儿啦！！！」

爱不是只有一种。

假如辛西尔莉亚或奥莉维亚人在现场，这时一定已经清楚体会到凭依体伊莎贝儿那句话的真正意涵了。

对城山恭介的印象……嗯──（语气平板）

小婴儿？

「我根本不想要什么危险情人。从最初一开始……」

像是深切体会其中意涵。

像是面对镜中倒影的脆弱之处。

所以城山恭介所说的话，也不再有任何客气或姑息。

「我就只想要能让我远离危险的家人！但『白之女王』，请问哪一次不是祢毁了这一切！所以我！就算再蛮横不讲理，就算祢给我的是真爱！我也绝对无法接受。祢带来的是恐惧，我根本就不想要闯进来破坏家庭的情人给我的爱！！！」

惨了。冥乃河葵打从心底这么想。

她并不想看到城山恭介与「白之女王」无条件地互相争斗然后一同步向毁灭。如果能找到一个感情上的折衷点最好。

（少……）

但是，这跟预料中的情况不一样。

状况恐怕已经脱离了信乐真沙美的掌控。

已经无法阻止了。就连站在问题中心的城山恭介或「白之女王」也不行。状况只会不断恶化。活像是没人期望却自动发生的核子战争。

（少开玩笑了。这个发展怎么想都不自然。这是怎么搞的？这种好像用红色与黑色蜡笔把整张画纸涂满的恶梦光景到底是何方神圣写的剧本……！）

就在这时……

开始对造成她满腔怨恨无处宣泄的灾害进行拟人化以逃避现实的葵，思维似乎就快捕捉到一个线索了。

一阵冷颤。

感觉就像某种怪异的触感窜过背脊。

「来啊……」

但还没得到确信，城山恭介先按下去了。

按下了绝对碰不得的毁灭按钮。

「来啊，祢这恋爱怪兽！管他什么『茧』还是『无色女童』都是其次。祢没做错任何事，我承认，祢的爱我想也是真爱。但以此为前提我还是必须说，我要保护家人。祢到底要杀害我的多少挚爱才满意！要杀就杀我啊。要来就冲著我来啊祢这特大号的妖魔鬼怪──！！！」

无声。

无声再无声。

无声、无声再无声。

……这个状况看在「白之女王」的眼里，究竟会是什么样子？被信乐真沙美还有比安黛妲那样怂恿了半天，把自己脆弱与柔弱的部分全部暴露出来，鼓起勇气挑选礼物，想尽办法希望他愿意收下，结果竟然遭到这种对待。哎呀～祢失败了啊？好可惜喔。不过嘛祢看，我们是「家人」不是「情人」所以还算安全过关。就让我们待在祢心爱的哥哥大人身边今后笑眯眯地继续欣赏祢卡在困境里死命挣扎的模样喔☆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些……

哪些部分是事实，哪些又是胡思乱想？

祂懒得去区分了。

「了解人类之旅」的成果？

成果个屁。

「……」

在孤单少女的世界里，就连耳鸣都飞到了九霄云外去。

彻底的虚无。

「……………………………………………………………………………………………………………………………………………………………………………………………………………………………………………………………………………………………………………………………………」

然后……

然后……

然后……

嘎沙！！！

被「白之女王」的双手捏碎，兔子图案的马克杯连同包装一起碎成粉屑。

「少跟我动不动就满嘴恋爱恋爱还是恋爱的祢这个恋爱脑的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啊是是是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啊也是啦聊恋爱话题很开心嘛会让人忍不住想替当事人加油对吧少开玩笑了这就是那些信奉者骚动的真相吗这种不值钱的搭讪技巧是要玩几次啊故意引发意外状况然后再潇洒帅气地现身救人～这种老掉牙的戏码就连莎士比亚都不敢写啦给我道歉听见没给我向全世界道歉艾莎莉雅或是圣徒要是听到这些会作何感想祢好歹也该感到有点歉疚吧到头来讲了半天都是自己自己只想到自己男人与女人凑做堆真的有这么了不起吗噗哈～白之女王该不会是那个吧连新娘什么的那方面事情都想到了吗轻轻松松就能飞越古今众神之上的祢少跟我在这种时候才来染上特定宗教文化圈的色彩啦太奸诈了啦搞屁啊太卑鄙了啦又跟我来这套了反正我就算合情合理地吐槽周围的其他人也会这样说对吧不是说我幼稚就是说我不该对可爱女生这样说哎呀糟糕我忘了这个词不能说否则祢又要自己在那里失控喽恋爱脑真的好可爱喔哇哈哈好可爱少开玩笑了吓死人啦从我头一次遇见祢就觉得很奇怪祢怎么能这么一往直前啊一般人才不会像祢这样随便闯进来祢怎么可以就这样迈著大步闯进我的世界啊为什么永远都是一张笑脸啊祢都不会害怕喔什么白之女王啊我哪有可能跟存在本身就像是在开玩笑的女人谈恋爱啊祢也站在被追求的我的角度想想好吗祢以为我跟祢说了几次NO啊不行就是不行死心吧劝祢还是先从把死心两个字安装到大脑里的阶段开始做起吧我受够恋爱了真的受够了最让我受不了的就是说什么结果好就一切都好想拿这种话圆满收场祢以为直到今天为止祢散播了多少灾害啊根本就是拿一切都是为了谈这场恋爱当免死金牌嘛什么鬼啊这是在演哪出爱情故事就算全美都感动落泪我也绝对不会原谅祢啦混帐东西太奇怪了啦就是很不对劲啊就不能正常开战吗我是搞不太清楚但是可不可以不要混入一些多余的爱恨情仇认真点好吗照状况发展现在不是应该用鲜血印记努力召唤出超强被召物超越人类的极限吗白痴啊自从开始喊著什么恋爱啊爱情的一切就全搞砸了啦责任啦祢有点责任感好吗祢好歹也是世界最强吧我说不上来总之应该要塑造出更强的中心人物感才对吧不是啊这样感觉很讨厌耶全知全能的存在竟然用花痴心理决定一切就连希腊神话的宙斯也有赫拉帮他踩煞车好吗怎么回事是怎么了这世界是崩坏了吗要我怎么跟过去在各种事件或战争中死去的正牌英雄人物解释说你是被一个花痴一时太激动活力太旺盛而害死的啊可以了吧进入下一个阶段好吗反正这种恋爱祢只需要五秒钟就可以忘光光祢为什么可以把自己的事情美化到这种地步是以为只有祢谈的恋爱最特别吗祢就是败在这点就是这样才会被人说成恋爱脑恋爱这种东西七十亿人口都在谈啦要是连昆虫或动物都算进去的话大家就是全年无休都在忙著前后摆腰打炮啦啪啪啪是有这么重要吗恶心死了满脑子只想著打炮的打炮星人实在是喔人类这种生物终究会找到自己的终点也终究会安定下来啦拜托祢不要硬是想要把形状不合的拼图拼上去好吗我已经濒临极限了啦快要屈服了啦！！！」

「啰嗦完了没啊满口家人家人还是家人的你这死家伙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戒掉奶嘴啊有够恶心的你这个恋母情结咦～不是喔我说错了吗那真是太过意不去了你恋的是『妹妹』嘛管你的反正都差不多啦你到底要受到S博士的阴影影响多久啊个性这么阴沉恶心死了──咦咦什么原来你是那种类型的缠人精啊那真是失礼了是我不懂应有的礼仪是是是小宝宝好可爱喔～叭噗～等一下就是喝奶奶的时间了喔～好啦怎么样这下你满意了吗也该考虑独立了吧就算离家独立家人也不会跑掉啦没事啦放心啦你该不会是误以为自己这么担心害怕是在关心家人很帅气吧少来了少来了最好是～你这样恶心死了～都几岁了朋友或情人也就算了竟然连怎么跟家人保持适当距离都不会根本有毛病～怎么啦你是怎么啦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这你都不知道吗什么爱是无私奉献绝对不会有幻想破灭的一刻如果只因为这点小事就想分手那这段感情打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别人也好就你最没资格这样说啦我说啊～哥哥大人那就跟雏鸟以为只要张开嘴巴就会有人自动喂食完全没两样喔我觉得这样有够有够有～够幼稚又像个白痴不晓得你的脑袋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你要是有那闲工夫说什么哼哼本少爷天下无敌所以当然什么都瞒不过我的法眼之类的鬼话劝你还是花点脑袋来做点自我分析吧啊啊办不到是吗办不到对吧因为要是冷静下来审视自己哥哥大人恐怕就要当场自杀了记得人类好像是少数懂得自杀的生物之一哎呀哎呀真不可思议哎呀真不可思议比谁都更重视家人又把家人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哥哥大人是不是完全没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什么家人的沉重负担了呢自以为是天才的白痴就是这点令我佩服得五体投地都说自己有多臭自己不知道这话说得真好我看最好当成哥哥大人的墓志铭或者让我发挥领袖魅力的光彩成立一个新宗教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写在经典里也行喔就让世人把你这个世纪笨蛋传颂个一千年好了哎呀哎呀哎呀你是怎么了小宝宝怎么了吗～哥哥大人你该不会是快哭出来了吧你要哭哭了吗～但是很遗憾我也已经快要受够你了所以丝毫没有打算帮你加油打气或是安慰你基本上来说白费力气的事情做几遍都是白费力气不是吗我累了好啦别客气别管我去抓住比安黛妲姊姊或是信乐真沙美妈妈吃你的奶不就得了啊哈哈呜呵呵不知道为什么耶我以往怎么会去崇拜这种人呢是呀对不起喔错不在你说不定其实是我有毛病喔这样的话就表示你没有任何过错就这点来说我还真是给一无是处的你添了不少麻烦呢你这不足一提的小虫糟糕我不该出口成脏终究不过是幻想这种恋爱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啦～～！啊啊不行了我掩饰不下去了哥哥大人你这笨蛋笨蛋头号大笨蛋！！！」

先是极其短暂的沉默。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少年与少女咬牙切齿到咯咯作响，在极近距离内互瞪。

脸上布满愤怒的皱纹……

然后他们只有在这种时候最有默契，毫不犹豫地异口同声发出宣告：

「「我要宰了你／祢！！！」」

（插图029）

第九卷 Ending X-02 死中求活

在东欧F国国境扩大的，并不是爆炸也不是某种圆顶状物体。

而是「茧」。

是养育某种东西的媒介。

而「白之女王」身著的战装「真实之剑」原本是用来保障祂正确性的武力。反白为黑，反黑为白。为此只要有其必要性，它会自动战斗为主人带来胜利，有任何不足之处就自行架构以凑齐所有途径。

因此……

正因为如此……

当那个「茧」突然「嘎啪！！！」一声破开时，究竟有多少人能够正视其内藏之物？对许多人而言，那恐怕就只是排山倒海的白光。在未受到鲜血印记式保护的状态下，要亲眼目睹灵格或神格过于庞大的存在是件难事。除非是塞克蒂蒂那种不靠鲜血印记式就一脚踏出人类范畴之人，否则看到的就只是强光罢了。

不是出现一道彩虹。

那就像是从地表发射的流星。

某种令人畏惧的事物获得解放，飞往渺小行星的另一侧。

回应拥有者的需求……

准备献上真纯之剑。

那是一阵白色落雷。

「白之女王」原本穿在身上的俗世布衣碎裂四散。

「……哥，大……」

重新加身的是……

白之战装。

伴随著紫电般能量与祂变得一心同体的是……

「哥哥──大人──────────────────────────────────────────────────────────────────────────────────────────────────────────────────────────────────────────────────────────────────────────────────────────────────────────────────────────────────！！！」

「呵呵！」

在展现出地狱般场景的购物中心一隅……

有个人乍看之下像是被两人的气势压倒，其实根本憋不住笑。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比安黛妲·城山。

正是这个喜欢帮助他人复仇，却总是超乎当事人所预期地做得太过火的「恶魔」。

穿著煽情女服务生制服的身体按捺不住兴奋，背脊簌簌颤抖。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呀～真是太漫长了，但这下总算是点燃导火线了！大功告成！！！一时之间还以为要圆满收场了，让我捏了把冷汗，不过现在走到这一步，总算是可以放心了吧──接下来不管怎么做，我看他们的斗争心都不会自然熄灭了。）

她之所以出手帮助「白之女王」的恋爱发展，当然也有她一贯的理由。

打从一开始她伸出援手，就知道女王会败得一塌糊涂。

不同于信乐真沙美，比安黛妲不但在很早的阶段就发现恭介真正渴望的是「亲情」，还故意设局让双方闹翻。

目的既单纯又明快。

比安黛妲并不恨恭介，对「白之女王」也以下省略。

重点只有一个。

（……一开始提议与我缔结契约的，是城山恭介这位客人。）

那个少年从「政府机关」的囚车把她拖出来时，将何种意志铭记在心了？

他早已出卖了灵魂。

真要说起来，与恶魔缔结契约之人总是决定性地欠缺了一种能力。就是过度执著于眼前的事物，而损害了长远的眼光。

没有人可以对她失望。

因为她自始至终，从来就没改变过「这种本色」。

（既然如此，我也得替整件事引发出最大级的复仇滋味才行。与恶魔的契约可没有那么简单，事到如今已经不能反悔了喔，客人？）

若不是有比安黛妲在，事情或许无法维系到今天这个局面。

但若不是与比安黛妲缔结了契约，事情也不会在这个瞬间落到如此田地。

作为凭依体，从退离一步的观点俯瞰整体情势的冥乃河葵，也看见了穿女服务生制服的恶魔比安黛妲正在抱著自己的身体微微发抖。

现在再来谴责她也没用。

火种已经投下，演变成了严重的森林大火。现在再来抓出犯人公开挞伐，熊熊火势也不会熄灭。

（当然晚点老身再来找那小妮子算帐……）

把此事记在心里的同时，最令她忧心的仍然是另一个问题。

城山恭介。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大笨蛋。这也是没得到正常关爱所导致的心病么？并不是所有的家人都是自动奉送。有时候靠自己建立的家庭反而更宝贵啊……）

又不是古时候的政治联姻。

现在这个时代，有哪个家庭不是始于恋爱或真情？

（……还能挽回。）

世界已然起火燃烧。

即使如此，冥乃河葵仍然一边重新裹好缠胸布，一边如此心想。

（虽然不成熟到了极点，价值观幼稚到老身看了都傻眼，但这件事上还有介入的余地。小子，你就认了吧。承认现在已经有人愿意把你渴望已久的爱献给你──这么个单纯的事实！）

「喂！」

暴风雨来临了。

巫女边被吹得东倒西歪边用一只手按住凌乱的银发，对敌对阵营喊话。

对那边唯一好像还能沟通的存在……白袍加套装的信乐真沙美喊话。

「你想让这件事如何收场！你要跟随哪个阵营！」

〈没有哪边不哪边！我期望恭介同学与「白之女王」能共度幸福人生。因此就算「白之女王」失去控制，我也绝对不会弃祂于不顾！〉

（老身就等这句话……）

冥乃河葵也是把事情煽动至此的人之一。正因为如此，无论城山恭介有多悲惨、多丢脸、多难看，对正常人来说跟呼吸一样自然的事情就他办不到，银发巫女也丝毫无意让他落入孤独处境。

「老身要去站在小子那边。细节就不多说了，怪难为情的！」

〈好的！恭介同学就拜托你了！〉

他们不会弄错定义。双方终究还是敌对势力。

但是以此为前提，冥乃河葵勇猛地一笑，如此放话了：

「彼此都不用手下留情。拿出全副本事吧。不要事后再来哭著后悔啊──！」

然后……

在现世或者异界，有个人影悄悄睁开了眼睑。

那是个半透明、透光的娇小女孩。光看外表的话大概十岁上下吧。胸口中心有一团幽光配合著心跳闪烁。长发有一部分像猫耳一样尖起，近似连身衣的服装包裹著未成熟的身体。腰部周围如长裙般开展著剑、枪、斧头、杖、槌子、锁链、刀等各式各样的武器，背后有收录了世界毁灭情节的十二本大部头书籍形成环状漂浮于半空。

仅只贯彻单一目的的无色女童。

为了杀死「白之女王」，「无色女童」彷佛受到「茧」的失控牵引般巩固了备战态势，但真正的触发因子并不是它。

〈……兄长大人……〉

不知少年究竟有没有发现？

发现他为了打倒「白之女王」而网罗了所有必需事物，而其中究竟混入了什么样的能量。

〈兄长大人，这次我一定会保护你。〉

回想起来，这个未踏级从一开始就只有这个念头。

即使因为竟然真的成功破坏了「白之女王」，导致心因性冲击造成意想不到的错误并传播至整体构造。

但只有这个部分……

从来不曾消逝。

〈下次，如果还有来生，到时候我……一定会选择拯救兄长大人。〉

（插图032）

（插图033）

第九卷 后记

（插图034）

就这样，我是镰池和马！

《未踏召唤》终于也发展到这个局面了。这次有很多不安定的部分，读者在阅读时可能也会遇到一些令各位感到小尴尬的情节。只不过意志产生动摇的不是恭介，而是（包含「白之女王」在内的）周遭旁人。如果读者愿意重新翻开第一集就会知道，恭介从头到尾都只是针对「杀死女王」这一点展开攻势。这个决心之所以至今看起来没那么心狠手辣，是因为受到众多信奉者簇拥的「白之女王」以前实在太过强大，不是常人所能企及的存在。只是在上一集的最后由于信乐真沙美一针见血地揭穿了「白之女王」像个普通女生的部分，于是这次在这方面的主轴就开始歪了，让大家发现「嗯？怎么好像再多攻击两下就会把祂弄哭了？」这样。

无论是好是坏，这个系列的世界观都要有「白之女王」才能成立。

恭介以往总是抱持著全力以赴与女王过招的心态，脑子里想到什么作战就直接拿来对付祂，但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信乐真沙美还有冥乃河葵忽然开始质问他：「你这样做真的好吗？」这里有个重点，就是由于恭介本身实在太不受动摇，以至于他的想法会倾向于：「唉，所以这家伙也被女王的领袖魅力迷倒，这么容易就被感动了？」……就是这样。

对战斗类故事来说，我认为最大的天敌不是作弊级的最终头目也不是战力膨胀，而是一种好像不该再打下去的气氛。没有必要搞什么决斗！只要大家数「一，二，三」放下武器就能笑著拥抱握手言欢！……对于千方百计想一决胜负的一方来说，恐怕没有比这更残忍的发展了。而「白之女王」除了极恶暴力之外还兼具艳丽夺目的美貌、无比的睿智以及无人能敌的领袖魅力，只要祂有那个意愿就可以主动散播这种气氛。恭介至今看过太多身经百战的召唤师或凭依体成为信奉者被女王玩弄于股掌间，所以即使是换作正常人早就感动地丢掉鲜血印记的场面，他也绝对不会屈服。赌上一口气也要继续打。想要认真与「白之女王」战斗到底的话，或许最需要的就是这种才能吧。

相较之下，「白之女王」正在重新检视自己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渐渐开始产生自觉，知道自己对恭介造成多大压力并扭曲了他的心智。虽然从现在开始想把他导回正轨很不容易，但如果因为不容易就撒手不管的话事情永远不会好转。既然对方不愿意主动让步，那就由祂来靠近对方拉近双方距离……不知怎地祂开始见风转舵，走起正统派路线来了。

一个是比谁都更渴望被爱的恭介，另一个是想交出唯一真爱的女王。

走到这一步，位于诸神次元之上的「白之女王」究竟许下了什么样的心愿，我想就是本集的一大重点。

……但是这个系列就是不会让事情进展得那么顺利。因为恋爱喜剧的关键就在于如何让两人互相误会嘛！爱的形式不是只有一种，结果恭介想要的是亲情而不是危险的恋情，整件事最大的扭曲之处就汇集在这一点上……关于这点，只要看到恭介珍惜模拟家庭环境的「女王的箱庭」的回忆，但每次一把问题解决就毫不迟疑地跟堪称恋人候补的凭依体们切断关系、绝不介入对方家庭的行为模式，或许就能猜出来了？

只不过……

这次虽然以比安黛妲的「阴谋」形式做了软著陆，但就算没出任何问题，我想「白之女王」还是会失败。我个人的看法是：毕竟她至今一直是最强中的最强，就算忽然开始配合不如自己的人放下身段缩短距离，也绝对会笨拙地搞砸。我想比起顺理成章地搞砸，由比安黛妲来当坏蛋反而减少了「白之女王」受到的伤害，不知道各位觉得如何？

还有，最后的最后有个场面是恭介与女王向对方正面发泄出累积已久的怨气，这里的正确答案是「骂了半天怎么好像有点开心」。特别是「白之女王」，都把对方骂到臭头了最后的最后却又来个一百八十度转弯用「啊啊不行了我掩饰不下去了哥哥大人你这笨蛋笨蛋头号大笨蛋！！！」做结尾就是祂最大的萌点。

「白之女王」与「无色女童」。

将这两者做比较，应该很容易看出危险恋情与家人亲情的对立结构吧？

……哎呀──不过话又说到冥乃河葵，我自己身为作者这样讲有点那个，但她真的很奸诈。又是盘腿而坐喝横纲一口杯又是把难攻不落的辛西尔莉亚当成大猩猩，一下子冷漠驳斥恭介一下子又给予拥抱，真的只能说为所欲为。而且她还全都做对了。明明应该是一出爱恨纠葛剧，被她最后来那么一句就莫名其妙塑造出清爽畅快的运动家精神剧情了……

感谢插画家依河和希老师，以及三木、阿南、中岛、宫崎、山本与见寺责编。要让在某种意味上已经定型的「白之女王」刻意换装想必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抱歉这次又给各位添了麻烦。

另外也要感谢各位读者。我想表现的是一个不断偏离正轨的世界，不知道各位实际上看故事一路发展下来觉得怎么样？如果各位觉得有点软绵绵的不安定，那正是我想要的正确答案，但如果读起来不太顺畅的话敬请见谅。希望下一集大家愿意继续支持。

那么这次容我在此搁笔。

危险恋情与家人亲情，来吧，你选哪一个？镰池和马

第九卷 结

那个地方以别名「蚁地狱」令人闻风丧胆。

世界警察「政府机关」以这座监狱专门关押触犯被召物相关重大刑案的重罪犯。也就是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目前暂居的南美魔鬼岛的另一个面貌。

地点在这里的地下最深、最深之处。

即使如此，身穿巫女装束的双胞胎认为她们还不曾体会到这座设施的本质──最深奥的个中滋味。这里终究只是会客室，透明的强化玻璃将世界隔绝成里外两侧。既然心里怀藏的隐情或心情截然不同，就算吃的是同一间厨房煮出来的饭也不会觉得是蹲苦窑吃牢饭。

冥乃河莲华与冥乃河彼岸。

长长的头发一黑一金。两名巫女感情融洽地脸贴脸，侧耳倾听同一个话筒。

一名壮年男性在厚实强化玻璃的内侧，拿著造型完全相同的话筒。这个配戴氧气面罩的召唤师，在道上曾经是个名人。

S博士。

『想问的问题差不多都问完了吧？』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很佩服你们的本事，竟能找出三番两次被当成皮球踢来踢去的我最终的服刑地点。你们这种偶然的签运，或许可说比F国外包谍报部门更为优秀。能够跟两位貌美的年轻女士共度一段时光虽然很有意义，但坦白讲，关于恭介我没什么可以告诉你们的。那小子是自动变成了成功例子，翅膀长硬了就飞走了。我也没什么责任或失败需要承担。』

「原来是这样啊……」

『那小子最近怎么样了？』

S博士咧嘴邪笑，把脸孔凑向了强化玻璃。

云霄飞车狂。

记得好像是对恐惧有所自觉，想从安全的位置看好戏？

『那是小生打造的精准导引飞弹。也可以说是个连我的完成图都随手撕碎，恣意妄为地绕飞全世界的失控武器。那小子今天又失败了对吧？因为他从最基础的底子就有缺陷，之后再来尝试累积多少心血都没用。所以那家伙什么都得不到，再努力也是白费力气啦。』

「彼岸。」

做姊姊的不作答，只是叫了妹妹的名字。

「帮我拿一下话筒。然后用双手摀住耳朵，眼睛闭起来。我要你默数三十秒，数完之前不可以睁开眼睛。绝对不可以喔。」

「咦，什么，你是说……？」

「快点。」

或许就是因为在这种时候具有不容分说的魄力，莲华才会是姊姊。

她觉得乖乖遵守约定的彼岸，真的是个好妹妹。

冥乃河莲华微微一笑，然后把巫女装束的右臂袖子整个卷了起来。

她摆出了大力士的姿势。

『你要……』

用不著回答。用行动当作答案比那快上一万倍。

她可是净琉璃方式，是超越人类极限的人造物品。

关掉限制器的莲华挥出拳头，直接打穿五公分厚的强化玻璃一拳捶进臭家伙的脸孔。

砰磅哗啦！！！

惊天动地的轰然巨响慢了一拍之后爆发开来，紧接著各处连连响起尖锐的警报声。

My god！大块头的黑人监狱官大声喊出来自道地英语圈的惨叫。

（其实本来不该用在这种地方的……唉，我就知道，肩膀的软骨烧掉了……回去之后得立刻请爷爷帮忙维修才行。）

当彼岸吓了一跳睁开眼睛时，莲华早已若无其事地抽回了手臂。还一脸平静自若的样子站在妹妹身边。

「哇！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姊、姊姊，你刚才做了什么？那个人氧气面罩都破掉了，还连人带椅子摔得四脚朝天口吐白沫耶？到底怎么回事啊！」

「嗯──……」

「五公分厚的玻璃，不是连枪枝子弹都挡得下来吗？你不会是带了火箭炮过来吧！」

「很好，跟平常一样。」

莲华忍不住偷偷握拳小声叫好。看来彼岸想都没想到姊姊有可能是空手打穿了能阻挡步枪子弹的防弹材料。而她也希望妹妹可以永远这么单纯。

继续待下去也没用。

冥乃河莲华转身离开会客室。

然后……

对著神色依然慌张地追上来的妹妹，莲华阖起一眼这么说了：

「我跟你说，彼岸。这跟是不是超乎于诸神之上无关。世界上有些事情不管怎样耍小聪明自圆其说或是强词夺理，不可原谅就是不可原谅。」

第九卷 插图

第十卷 OpeningX-00

网译版 转自 百度贴吧

基于英翻的二次翻译

翻译：教授御前

啊哈哈。嘻嘻嘻嘻。

哦，对不起。这里是纯白女王，未经探索而坠入爱河☆

我的兄长是整个世界中我唯一爱的人！我不需要任何其他东西。没有什么比让他陪伴在我身边更让我开心的了。

试图用语言表达我有多爱他是没有意义的。

不幸的是，这个星球上的每种语言都无法表达这种感觉。

这就是我有多么爱他。

爱并不意味着一件随便的事情。

人的生命很短暂，事情很少像他们想要的那样，很多问题都会妨碍他们，他们可能不得不妥协。所以他们开始怀疑他们所取得的快乐是否真的是他们所能找到的最好的。因此，每当别人侮辱他们选择与爱人或配偶创造的关系时，就会激怒他们。因为他们想让自己的伴侣全身心投入？不，因为他们想保护自己的伴侣？也没有。他们很害怕。害怕他们可以选择不同的方式，发现更大的幸福。他们不能接受他们可能会让他们的合法幸福从他们的手指中滑落，使他们永远陷入劣势。

为什么不忠和出轨在大多数文化中都不受欢迎？

这并不是因为他们担心他们先前生活的家庭会崩溃。难道你不认为他们只是害怕不得不面对这样的现实：他们总能改变主意并为更好的目标而奋斗吗？一旦他们看到其他人在这方面取得成功，那些陷入他们「定居」关系的人所建立的所有系统都将在全球同时失败。

但这些都不会影响我。

时间的流动，限制一个人的行为的外部因素，以及普通人面对的各种情况，永远不能阻止我做我想做的事。这意味着无论需要付出什么，我都可以追求真爱。

我曾经只爱过一次。

我愿意牺牲世界的未来来追求这种爱。

我说我有一种真正超然和天国的爱。

在哪里可以找到比这更伟大的爱，或者比这种爱所提供的更大的成功和幸福？

第十卷 OpeningX-01：打开世界末日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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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正在崩溃。

但将故事视为一系列按时间顺序排列的事件只会导致混乱。将事件改组能更好的理清这个故事。

城山恭介和纯白女王。

?

他们经常战斗，争吵，并努力互相残杀。

例如，荣誉的守护者，一群纯白女王的崇拜者，试图渗透玩具都市35。在这次事件中，名字取自领导女王游行的人，城山恭介与冥乃河莲华彼岸姐妹一起工作。为了击败艾莎莉雅·麦赞塔连恩和潜伏在那个女孩身后的纯白女王，他们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这必须是每个人真正想做的事情!!」

当谈到与纯白女王有关的事件时，我们不能忘记试图那个建立一个没有死亡的世界的犯罪集团。在一场名为Rainy Girl的鬼魂的战斗中，恭介与他的同学一起被称为图书管理员，同时让自己陷入致命的战斗，以阻止学生委员会主席红小道枫希和召唤师安住勇斗的端粒的终点及其组织。

「那不是我的意思。」

说到犯罪组织，恭介曾被雇用来保护设施免受那些瞄准世界政府警察的人的伤害。他在这个过程中与一艘名叫伊莎贝尔的依代订立了合同，并且她已被改变以给予她这样的才能。他们与一名依代女孩进行了斗争，该女孩正在努力从那个与恭介过去有关的蚁穴项目和召唤师 比恩德塔找回她的朋友。由于一个名为Girl's Backdoor的手套形小工具，混乱越发严重。

在这场战斗结束时，他获得了赤色丽人的关注，赤色丽人是被称为大三角的最强未踏级之一。那个未踏级以提供准确的预言而闻名，她给了他以下的神谕：

「你永远不能打败纯白女王。」

在召唤仪式的武器展览中，万魔殿作为德尔塔斯通家族阴谋的关键出现，该家族渗透了三大组织：政府，非法和自由。恭介在两种不同的时间观点之间旅行 - 过去和现在 - 有时与纯白女王争吵，有时与姬川美夏一起战斗，姬川美夏看起来就像他的老师信乐真沙美，同时他挑战了马库斯·雷亚德和调香师艾莉·史莱德。

之后，他被绿之恶女拜访交流

并揭露了过去的真相。未踏级是统治异界的法则的化身，但是纯白女王单枪匹马地击败了她们所有人，并且她使一切法则都遵从依附与她因此，使用现行规则并依靠第三召唤仪式杀害纯白女王是不可能的。

「我重视自由高于一切。从这个意义上讲，她就是挡路了。」

但是恭介毫不犹豫地依靠大三角之一的黄鳃。

他的目标是利用一个梦想在地下实验室重播他自己的过去，这个实验室被称为女王的箱庭，并寻找打败女王的暗示。

在获得一些成功之后，他从一辆监狱运输工具中救出了他的老熟人比恩德塔并同意了复仇合同。他要求她帮助杀死纯白女王。

与此同时，艾莎利亚也被圣徒和其他女王崇拜者从监禁中解救出来。

「没理由。它恰好是七夕，所以我想回家会是一个好主意。」

玩具梦35在七夕期间接待了多个访客。

其中一位是赛库尔提提，她是一群坟墓守护者和女祭司的领袖，起源于埃及神话。另一个是艾莎利亚，这是一个名为伴娘的崇拜女王的团体。最后一个是政组织恩赏1000的怪物： 艾尔法斯特托易德林。他们为领导Toydream这家全球娱乐公司的创建者留下的创始人画廊进行了激烈的争斗。

画廊的监护人是爱歌.托易德林。

创始人画廊位于她所住的公寓楼。

「哥哥，你知道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的故事吗？」

在找到了杀害女王的方法之后，恭介和比恩德塔访问了冥乃河姐妹的家乡后壁村，以实行他们的想法。他们的目标是世界上最古老的人造依代。他们需要她的帮助才能创造出足以承载最强未踏级的依代。

他们遭到了伴娘精英，奥利维亚（恭介曾与之合作过的依代）以及他自己的父亲S博士的阻挠。

最后，他将奥利维亚从女王的束缚中解放出来并与她一起召唤无色童子，这是一个全新的未踏级，她的唯一目标就是杀死女王，并且如同预期她成功击败了女王。

但纯白女王以某种方式复活了自己并指出了：「如果杀了我对无色童子的逻辑结构造成了严重伤害怎么办？」

奥利维亚的家园东欧F王国面临毁灭的危险。

他们遭到拥有世界上最强大军队的美国的入侵。

反对派被Toydream公司激怒了，这个公司应该给全世界的孩子们带来梦想。恭介和奥利维亚开始战斗，以阻止支持战争的蓝色电影的传播，并消除战争的理由。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偶尔会遭到狂热的无色童子的攻击。

最后，恭介设法阻止了无色童子并创造了进行对话的短暂机会，但这激怒了支持无色存在的依代 - 换言之，纯白女王。因此，她无情地试图杀死恭介。

然而有人似乎在保护他。

这是一位召唤师，据说很久以前就在女王的箱庭中死去。自由组织恩赏3000，信乐真沙美，作为神格级出现在他们面前。「女王，你很软弱。」

出于某种原因，信乐真沙美与纯白女王一起行动。

恭介，比恩德塔，纯白女王和信乐真沙美采取了不同的路径来追寻城山恭介的过去根源。他们在地方城市找到了一所小房子。

S博士，他的妻子，恭介和他的妹妹住在那里。在残酷的实验结束时，恭介和他的妹妹被迫战斗到死。纯白女王并不知道克制，为了保护恭介，她袭击了他的妹妹。

整个扭曲都集中在那一幕上。

纯白女王代表着一种危险的爱情，城山恭介渴望着家庭的爱。他们的道路永远不会相交，他们选择了一条不可避免的冲突之路，同时不断意识到彼此的存在。

「当我重生时，我会站在你的身边，Nii-sama。」

这开启了通向世界末日的道路。

一方面是某个男孩和无色童子，这个未踏级，包含他死去的妹妹的灵魂。另一方面，纯白女王超越了她的极限，超越了她现有的最强形态。

「我会杀了你！！！！！！」

「我会杀了你！！！！！！」

现在。

现在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时候了。

Facts.

检测到严重错误。诊断系统……

通过在安全模式下重启来应对紧急情况.

城山恭介和纯白女王的关系无法修复。

他们在名为Multiple的地方城市购物中心的户外广场发生了冲突.

城山恭介有冥乃河葵和比恩德塔，纯白女王有信乐真沙美。

无色童子意识到这场战斗.

危险的爱情和家庭的爱情。他们俩人正在这两种不相容的感情上发生冲突。

第十卷 OpeningX-02：死亡之舞

「为什么！？兄长，你为什么要让我这么痛苦呢？？」

「这不是很明显吗？」

（OpeningX-02开放08/23 12:20）

关于死亡之谜的舞蹈

这地狱。

与地点无关，而是这两个人认真地说要杀了对方，不管会给周围带来多大的牺牲。那么不管是在佛教里流传的焦热地狱还是在神曲里言及的痛泣之河，在此之上的地狱都不存在。

在地方都市里的购物商场「maruchipuru」的场地里，开阔的中庭一样的空间。平常在暑假时的英雄秀里会聚集不少孩子们，成为他们玩耍的场所。

但在这时。

毫不犹豫扔出励起手榴弹的，当然是城山恭介。

而纯白女王，原本就是伫立在原地就会扭曲世界的存在。

「兄长……」

不对。

即使在这里展开人工灵场，拥有三个白棘，穿着运动衫的少年开始挥舞bloodsign，无论召唤出任何被召物都没有意义。并不是指女王不愿意等待对方从最低级的规定级炼成到强大的神明和恶魔，而是无论召唤出任何规定级、神格级、未踏级，只要失去了理智的纯白女王挥舞五根手指，就能把这些不敬的存在连同空间一起一扫而尽吧，即使是被称为大三角的最强等级的未踏级也无法避免这个下场。

让纯白女王发怒，就和死亡是一个意思。

这便是她被称为女王，而不是小姐或公主的理由。

「兄长————————————————————————！！」

所以，本应在此结束的。

在bloodsign式召唤仪式的规则——也就是第三召唤仪式的领域里，愚者应该连抵抗也做不到就四分五裂地失去性命。

但实际上并没有发生。

因为那个少年已经掌握了第四召唤仪式。

随着不可能的声音，女王的五指被弹开了。

银色双马尾少女的手腕上传来如同触电般的疼痛，她的表情扭曲了。虽然这份沉重的疼痛如同用金属球棒用力敲击水泥墙壁时的反作用力，但女王就是女王，她并没有软弱到会因为身体的疼痛就感觉愤怒或恐怖。

表情的扭曲是另有原因的。

在城山恭介的身旁。

就在刚才为止那里还站着世上最古老的人造依代，冥乃河葵。但现在那里却站着一个和女王比起来都小一个头的身影。

半透明的澄澈身体。

在外貌年龄为十岁左右的年幼身体上，穿着有镂空部分的连衣裙泳衣一样的服装。那个怪物，用长发遮住一只眼睛，头部的左右两侧都有猫耳一样的突起，将无数武器如同长裙一样延伸出来，娇小的背后展开着如同翅膀或表盘一样的巨大的十二本古书……这是原本不应存在于这世上的未踏级。

「仅仅贯彻一个目的的无色童女」

除了这个目的以外没有任何期待的，纯粹的女王杀手。

「……唔……」

在恭介的脑海中，传来了依代、冥乃河葵的苦闷的声音。

「你这家伙、突然就这样来吗……但是小子，你这样就满足了吗！？不仔细考虑就赋予武力，只把认同自己的人当作同伴，就算自以为是也已经过度了……唔啊啊啊啊！！！？？？」

要完全控制被召物本就是不可能的，而且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就召唤无色童女，就连依代的意识也会很容易消失。恐怕即使是拥有天生特殊体质加上特殊人工血液的奥莉薇娅·海兰朵，恐怕也无法控制如今的童女、进行瞄准的调整吧。

在恭介的脑海中，葵那拼命的呼唤已经消失了。

纯白女王也发出低沉的声音，展现出至今为止最高级别的敌意。

「……好久不见。」

平静地无视了这一切。

歪着小脑袋，把那粘稠的、无机质的瞳孔对准召唤师，年幼的少女等待着指示。

「哥哥大人……」

「RQ=Cat。……这样就行了。」

「哥哥大人—」

从事实上来说，这里就是恭介与无色童女独占的舞台。

从把这个存在召唤到现世的那一刻起，依代就已经结束了使命。

但是。

「为什么……？」

不由得开口的，并非纯白女王。

在这个战场上，除了恭介和女王还有其他召唤师。

比如「Freedom」Award3000，「世界的尽头（world complete）」，在紧身裙与西装上套着白大褂的马尾辫研究员，信乐真纱美。

「应该要召唤出100个规定级，50个神格级，在炼成的最后才能得到未踏级的，到底是为什么……！？」

「哦呀，接下来得请遵照礼仪与服装规定、愉快用餐呢，不遵照顺序的无礼客人还请您先退场吧★」

而另一人。

穿着服务员装扮的恶魔，比恩德塔带着笑容插嘴道。

「小德塔，你……！！」

「简直就像是在看着可怜的不得了的人一样的眼神呢。」

双方的被召物是半透明的果冻形状的「始祖系列」。

规定级的cost1，最底端的底端。与纯白女王和无色童女比起来是无法比较的尘埃，但只要是优秀的召唤师，就可以从这里开始进行自由自在的炼成。

「但是对我来说，维持现状也没有关系。我不想改变什么。我啊，只是！！想要不负责任地协助别人的复仇！！……仅仅只是这样，请不要夺走我这身心都已遍体鳞伤的可悲女人的微小的生存价值啊。」

「你那真的是作为复仇协力者的欲望吗？还是在女王的箱庭里，我看到的作为恭介的姐姐的你？」

「……」

「……再怎么说我也是「Freedom」的Award3000，而我自己也是神格级的一员。仍然还是现世之人的小德塔，能够胜过这个领域吗？」

「嘛、照规矩比试的话估计很难吧？再怎么说我也只是Award920，即使再怎么努力，在水平上也没有超过你的可能性。」

但是。

被称为比恩德塔的少女，用抚育者看到了会忍不住背过身去的魅惑的舌头舔着嘴唇，说了下去。

「您忘了吗？我也有着仇染Liar Cat的称号，为了下单的客人就会让对方做出想象以上的复仇，而作为柴郡猫的我会在一旁笑嘻嘻地看着一切。与此对应的是女王的憎恶，难道你以为循规蹈矩的比较水平能够判断我的实力吗？可以说，我继承了女王所拥有的扭曲的力量的一部分也不为过。只要使用这份能把安定场所搅拌得乱七八糟的力量，想要把头脑顽固、只会说大话的人彻底吞噬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note

注：最后一句用了女王平时说话的敬语。

在短裙的后面微微摇晃着箭头形状的尾巴，用手臂挤压着原本就被肩带所强调的胸口。

010

大概是积攒了汗水吧，从胸口的谷间发出了摩擦声。原本就蕴含着恶毒热量与甜味的比恩德塔的声音里，混入了奇怪的东西。

信乐真纱美的表情扭曲了，而与此相对比恩德塔的瞳孔却熠熠生辉。

那是，如同受到波浪摇晃的刺激在昏暗海面上发出浑浊光芒的……如同比米粒还要小的虫子在眼球表面爬动一样的诡异光芒。

或者说，这是她们之间的战斗。

将城山恭介培养成人的，并非只有一人。

原生家庭是如同噩梦坩埚一样的实验场，在那之后流落到的女王的箱庭也毁灭了。但是，并不能称之为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她们所伸出的手，一定也对城山恭介那不成熟的心产生了影响。

一人接受了这种变化。

一人在活下来之后也悔恨着这一变化。

「……那个箱庭，在那里得到的所有结论，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说是徒劳的。啊啊，无论是主导着那个深邃地下设施的你，还是小恭介自己。」

「不，小德塔，我们应该停下来了。说到底试图从外部控制那个女王就是错误，只要承认她的独立人格，在箱庭之前、最一开始就什么也不会发生！！」

所以。

「姐姐」与「老师」在这里同时架起了bloodsign。

为了以自己的方式开拓城山恭介的未来。

「啊啊——！！！」

在这时。

纯白女王用另一只手按住了发疼的手腕，砸了咂舌。

没错，那个女王。

当然。

纯白女王也理解这是例外。确实如同信乐真纱美所说，虽然召唤未踏级需要一定的顺序，但如果把得到的花瓣的文字按顺序击入spot，就能够跳越这些台阶，召唤出需要的被召物。

但是，一次性。

从最初的一击打碎立方体蔷微、大量的花瓣随机散落开始，就无法考虑按顺序拼写名字的可能性了。从最开始的一击就调整好全场的配置，如同在麻将与花牌之中进行了究极出千一样的荒唐情况。纯白女王只知道有一个人能做到这一点。

那个人是。

「艾尔法斯特·托易德林，难道达到了那个「Government」的Award1000……？」

不对。

那个怪物召唤师之所以能一击就召唤出纯白女王，是源于其对空间的把握能力。他只不过是靠着独自的嗅觉，瞬间扫描地形与人工灵场的墙壁，无意识地计算出了如何击打蔷微才能完成这种一击必杀而已。

再说一遍。

恭介的这种召唤，是不一样的。

他只是，用bloodsign击打了白棘。作为战斗开始的号角，将大量的花瓣散落到四面八方了而已。

但是，结果依然发生了。

更准确的说，地形、人工灵场、spot位置、以及白棘与花瓣的流向，都如同被磁铁吸引一般强行发生了变化。

城山恭介无论做什么，都会召唤出无色童女。

也就是说。

「……！？并不是兄长做了什么，而是你自己扭曲了坐标吗！！无色童女！？」

这是荒唐至极的违反规则。

一旦开始反应，这份能量就会剧烈地膨胀，如同谁也无法控制的临界爆炸一样。

对此。

封入死去少女灵魂的那个未踏级，从旁搂住了恭介的腰。召唤师会被防护圆从一切的死亡因素之中保护，而她的动作就像是会把这最基本的规则也破坏掉一样。

「……保护，哥哥大人……」

这个年幼的孩子从一开始就一直是这样的。

或许比起站在中心的恭介和纯白女王，还要更彻底地没有动摇过。

「要是重生的话，那个时候，我会站在保护哥哥大人的一边……」

「！？」

可是。

现在的纯白女王能够明白。

那是亡灵，是名为过去亡灵的因子。或许在城山恭介眼中这是机会，但要是没有那个少女的话恐怕恭介也不会考虑与纯白女王战斗吧。因为有了具体的手段，所以才会这样。这样的话，无色童女的存在，就是由于留恋和执着而把生者拖入死亡世界的亡者本身。

「你这家伙……」

传来了怒骂声。

包裹着女王全身的战斗武装「真理之剑」汲取了这份心情，开始律动。如同翅膀一样、如同裙摆一样、如同无数的手一样，不可名状的武器们向着四面八方飞出。

「装作同伴的样子，也不表现出敌对的勇气。……蛊惑我的兄长！！」

虽然喊叫着，但这份尖锐的声音与攻击一起被阻挡了。

有着昏暗瞳孔的童女举起柔软手掌的时候，数量翻倍的大量武器飞了出来。两者的冲突产生无数橙色的火花，但纯白女王是处于被压制的一方。

「保护、哥哥大人。」

在不懂事的孩子的背后，出现了新的动静。

召唤出无色童女并不意味着结束，与切换无数被召物进行使役的第三召唤仪式不同，在将一切秘法赋予无色童女的第四召唤仪式之中，可以通过排列花瓣改变她的攻击手段与所属属性。

但是，城山恭介所采取的也不是这样的行动。

他从bloodsign上松开手，十分自然地把手伸进了口袋。现在也不可能重新扔励起手榴弹，少年所取出的是小刀。这不是战斗用的，而是原本用来削取bloodsign前端的木塞状灵木的维修用工具。

「？」

即便是女王也皱起了眉。

她应该察觉到的。

她的预测接近于神意或预言。一开口便能创造一个宗教，也有可能结束一个神话。而对这样的女王，正在发生她想也想不到的事情这一事实，就可以证明世界正在面临怎样的危机。

具体来说就是。

城山恭介毫不犹豫地切了自己的脖子。

「啊。」

虽说是拇指大小的短刀，但却还是切入了其根部。

并没有出血。

她最爱的少年，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啊啊」

防护圆拥有让召唤师的一切致命伤无效化的功能，但那只限于人工灵场展开的十分钟内。

在防护圆内发生的死因无法被防御，病症也不会灰飞烟灭。也就是说，用不被防护圆认为是凶器的细小物体自杀的情况下，就无法避免死亡。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会被强制调整成即使刺入也不会死的情况。

简单来说就是，战斗结束的时间点上，恭介就会死。即使纯白女王获胜，这场战斗平安无事地结束，她也无法得到城山恭介。

绝对，不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纯白女王不停地发出惨叫声。

那是如同撕碎自己喉咙一般的，悲痛的叫喊。

「恭介君！！」

「客人……？」

即使是信乐真纱美和比恩德塔，也稍许停下了战斗的手。

在这时间里，活动的唯有一人。

「……保护、哥哥大人……」

原本就位于死亡的世界，已不将之视为特别的少女。

无色童女。

「我会站在哥哥大人身边，为了哥哥大人竭尽全力，这次真的会这样。」

把拿在小手上的书签扔到背后，让如同天使翅膀一样展开的巨大书本吃掉。而从如同巨大嘴巴一样从展开的一本里喷出的是「世界的终末」，其之一。既不是为了获得自我也不是为了行星资源的合理分配，而是如同恶作剧一样感染了病毒之后的结果，试图消灭作为创造者的人类的自律驱动兵器，如同灰色的铁水一样向着纯白女王袭去。

用双手抵挡住攻势，鞋底在砖瓦地上不停摩擦着后退，纯白女王哭喊着。

「……什么，为什么！？兄长，您要做到这个份上来折磨我！！」

「一看就知道吧。」

终于。

杀人兵器城山恭介开口了。

或许说，那是比他最为讨厌的、精密诱导导弹还要可怕的语气。

他扔掉处理了自己性命的小刀，重新用双手握住bloodsign。

用比从旁目睹这一切的纯白女王，还要更为冷酷的话语。

「如果折磨你，能够创造出些许机会的话。在这些细小的累积之上，如果能够取得胜利的话，这种性命没什么好舍不得的。我是这个意思来着啊？」

纯白女王的脸一下子扭曲了。

随着巨大的惨叫声，由白色光芒形成的圆顶状大爆炸炸裂了。

Facts.

纯白女王无法让自己放弃对城山恭介的爱.

无色童子可以扭曲世界的坐标来设置机关，这样她就会被召唤者的任何操作召唤。这基本上打破了第三召唤仪式的规则以及召唤者和被召物之间的联系。因此，召唤者召唤被召物并使用它们进行战斗，而不是被召物使召唤者召唤他们，并将召唤者拖入几乎确定的死亡.

纯白女王认为无色童子是一个幽灵，通过给予他们名为战斗手段的希望来吸引生者进入死者的境界.

城山恭介在保护圈内切开了自己的颈动脉，以期让纯白女王出现破绽。无论输赢，他都会在战斗结束后因失血而失去生命。

第十卷 Stage 01：跨越七个行星和十二个星座

「他们正在黑客召唤召唤仪式。」

「你是认真的吗？」

（Stage 01 Open !! timestamp ERROR !!）

跨越七个行星和十二个星座

第1部分

事实上，10分钟的时间限制并没有真正的限制。

纯白女王和无色童子。

世界并非被设计成一种极端的情况，就像这两个未踏级之间的直接对抗一样，所以当他们的冲突导致相对论失败以及时间和空间的规律被打破时，这并不奇怪。

一切都被扭曲了。

当无色童子的手掌触及白女王愤怒所产生的圆顶爆炸的边缘时，就发生了这种情况。这次袭击同时从各个方向袭来，所以它应该是不可回避的，但是它像旋涡一样被扭曲，它被偏转，仿佛被扫到了头顶的蓝天。

最后，没有死亡事故。

他们只能感谢他们的幸运星，损坏的仅仅是一些破碎的积雨云和散射的电力。

但无色童子的眼睛仍然没有情感，她的表情很柔和。

几乎就像她抓住了一个人折叠她最喜欢的衣服，并用它作为抹布擦拭地板。她似乎在说这是使用该工具的错误方法。

<那没意义。>

「但这是必要的，」恭介说道。

这不是简单的仁慈。事实上，他的内心充满了深深的敌意。如果有的话，他的情绪最接近恶意。

「绝对有必要施加压力让她失去冷静。」

「哦…」

纯白女王的喉咙里似乎有些东西被抓住了。

还有更多吗？还没结束吗？

她似乎在哀叹她面前解脱的地狱之路的长度。

「Ohhhhhhhh！Agghgaaaaaaaaaaaaaaaaaaaahhh！」

她喊道。

她大声喊叫，水平抬起右臂。

「服从（v）。」

她做的不仅仅是咬紧牙关。

她可爱的嘴唇终于说出了话语。她直接说出了一种语言，它具有足够的力量，可以通过恰当地将字母连接在一起，从另一个世界吸引众神。

「服从我的命令（jh - a - ra - ou - v）。那把剑会立即消灭那只偷腥猫（ii - wuh - i - iu - qb - o - kr - fp - ei - tz）!!」

她的衣服扭动着。

它没有掌握主人的意志，而是自动为她提供战斗力，但现在女王放弃了自动模式选择了手动控制它。

布料缠绕在她水平抬起的手臂上，硬化，并制作出比任何艺术都希望效仿的更加阴险的剑。

纯白女王毫不留情。

她的目标是无色童子瘦小的脖子。

她短暂地呼出一口气，而不是瞥一眼周围的环境，然后将刀片向侧面摆动。

就在这时，风景变得扭曲。

毕竟，这是纯白女王的全力攻击。与目标的距离无关紧要; 在这个过程中，这次袭击可以干净利落地贯穿无色童子和周围的景色。人工灵场外有多少人并不重要。不管有多少人丧生，作为战斗服将她轻轻包围的真理之剑会在她看来合适的时候传播破坏。

然而。

这不是导致风景失真的原因。

她全力挥动的剑穿过空旷的沙漠之夜，冲击波在地平线以外的空中溅起巨大的沙墙。

「什么！？」

所有人和女王都盯着她的剑的后面。

沙墙像沙尘暴一样遮住了她的视线，甚至在夜空中遮住了月亮，所以她点了一下舌头，用第二次剑击穿过它。那么她看到了什么？月光照在寒冷的沙漠上，无数的石块被堆积在一起形成方形的金字塔，巨大的纪念碑无言的赞颂着古代的统治者。

「埃及？」

很难相信，但她还能如何称呼它呢？

她是纯白女王，并不仅仅因为她的强大力量而闻名。她的感觉同样超越了人类，敏锐的感官告诉了她真相。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她的坐标出乎意料地跳了起来。

这使多元购物中心的恐慌的平民避免被砍倒，她只是在空沙中挥剑而已。

但。

但这种救赎是怎么来的？！

<兄长大人。>

「忽略它。如果她感到困惑，那就最好。」

她更加紧握牙齿。

纯白女王表达了她最原始的情感。

「让她安息吧，你个恋童癖（ri - ou - v - ii - ee - biq - u）!!」

她将剑从之前的位置拉回。

但是随着城山 恭介旋转他的血迹，风景模糊了。

他们现在在南美亚马逊。令人窒息的热量和湿度包围着厚厚的丛林树木，这些树木被无声地砍下，发出了响亮的开裂声。虽然从太空可以看到非法采伐和大规模刀耕火种农业，但这里的破坏可能不是什么新鲜事。

他们的坐标发生了变化

恭介这一方并不打算解释使用了什么样的超自然力量或它造成了表面世界发生了什么变化。

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神话经过高度优化，很容易被人类告知和理解。他们需要在文盲和未受过教育的群众中传播，而不仅仅是从上层阶级中选出的学者。

那些神灵领域的人可能会以这种方式屈服于人类领域的水平。即使只是为了将对神圣惩罚的恐惧驱使那些人，所以他们也不会再犯罪。

但是未踏级是不同的。

人们的担忧对他们来说无关紧要。

如果他们不被理解，他们只会把人推开。

因此，如果你的理解无法跟上你面前的情况，那么你将面临单方面的攻击。说明性的演讲和吹牛的解释并不是神秘斗争的必要部分。如果你不明白，你将保持无知并被驱逐到死亡的边缘，他们在十秒钟内改变了两次大陆。

不，时间和空间是由相对论联系在一起的，所以如果他们能够如此控制空间，那么时间也可能被扭曲了。他们是穿越太空还是穿越时空？即便如此，这场战斗也成了嫌疑人。

并且不要搞错。

周围的景色并不是真正重要的; 城山恭介和纯白女王才是。服从这个男孩的力量来源是无色童子。

你只需要记住。

政府组织恩赏1000，艾尔法斯特托易德林，已经立即了解了人工灵场的墙壁和周围地形的每个微小轮廓，因此他可以完美地计算出第一次击中后含有字母的花瓣的运动，从而召唤纯白女王，无论情况如何，女王都是他的第一步。

但这是一种使用已经存在的地形的被动技术。

……那么如果你有能力自由操纵周围的地形怎么办？

「所以这就是它的运作方式。」

纯白女王咬牙切齿。

但不是因为她的敌人的战，。而是因为她花了很长时间才弄明白这一点。

因为她应该完全掌握这个世界和另一个世界。

「这是你力量的真实形式！我没有在购物中心注意到它，但你给我带来了一些不小的数量。我觉得很奇怪，你设法在第一步召唤无色童子，但它很简单。你只需要随机拍摄，如果拍摄不太合适，她只需为你移动整张桌子。就像她在桌布上扯着!! 如果你可以这样作弊，第三召唤仪式系统就没有更多的限制了。这超出了自动瞄准。有了这个，你可以在你的枪前移动肥火鸡，这样你只需要扣动扳机。你创造了一个射击游戏，并且掌握了所有简单模式！」

如果城山恭介已经召集了他的王牌，为什么他如此专注于白棘和花瓣，甚至开始改变世界的坐标？

两个世界的法则都插入了一个强有力的支柱。

（第三次召唤仪式在无数被召物之间切换，代表所有事物。）

纯白女王很惊讶，但她的想法也在消磨。

世界的高峰并不是那么低，以至于措手不及就足以降低她的表现。

（与此同时，第四召唤仪式通过在无色童子的武器之间切换并改变她的属性和攻击方法来做到同样的事情。所以，即使她是一个不规则的女王杀手，从她被召唤的那一刻起战斗还没有结束。兄长必须支持她根据情况，选择最好的攻击和防御模式来对抗我不断变化的冲击!!）

所以…

「RQ Cat，High＃11（s - ag - ag）。支持。」

<了解，Nii-sama。>

「取笑她，让她更近一点。然后阻止中间＃418（k - fh - ag - et），用中间＃633（k - st - td - td）击倒她的防御，在她身后圈，用Low＃777攻击（b - sv - sv - sv）。」

随着一系列令人愉悦的声音，越来越多的红色花瓣被悬挂在空中的斑点中。

女王从来没有见过恭介的这一面。

他没有说明被召物的名称。事实上，他更关注数字而不是字母。

实际上赶上了。

风景变得模糊。纯白女王脚下方的地面像传送带一样移动，她大致被拉向无色童子。她已经听过他们解释他们的计划，但她无法联系到他们。她立刻挥动她纯白色的剑，但后来她遗憾地点了一下她的舌头。无色童子从她的武器裙上扯下一把厚斧，击中了剑的底部。这个打击本应该向后偏转，但她却做了一个完美的受身，像个花样滑冰运动员一样旋转着。然后她移动到纯白女王一边。她一直保持旋转，整个武器裙都打开了，所有这些武器都像巨型圆锯一样瞄准了双马尾女孩的臀部。

「！？」

纯白女王立刻松开她的剑，在她们之间发出一束白光，避免她的血肉被撕裂，但是近距离的爆炸导致她自己向后倾斜了一下。无色童子也向后退了几步。

降低她的防御能力并进行攻击。

一旦恭介的话语在纯白女王的脑海中重演，无色童子后面放着的巨书吞噬了两个书签。

01

两次袭击相交。

一个是强烈的酸雨，在这个星球被黑色的污染云覆盖之后溶解了整个世界。

另一种是一种外星威胁，起初是一个巨大的流星附着的一个小蛋，并以其不可阻挡的生殖力超越一切。

足以让世界毁灭的两个可能性爆发出来，并试图像一把巨大的剪刀一样穿过纯白女王的躯干。

「就像那样可行!!」

纯白女王并没有使用任何廉价的技巧。

没有武器可以触碰她。她最强的武器就是她自己修长的手臂。她抓起一把大剪刀来保护她的臀部，即使手套腐烂并强行弯曲，然后将它们送回无色童子。

无色确实是女王杀手，但恭介正在实行管理她的权力。

她只是根据情况需要在攻击模式之间切换来设法处刑女王，因此她柔软的皮肤无法避开任何类型的任何攻击。

含义…

「Ghghhh！你自己的攻击可能只会伤害你!!」

<哥哥SAMA。>

随着电源进入旧阴极射线管的嗡嗡声，风景再次模糊。他们在南极暴风雪中，天空中有极光。坐标变化不再是一个惊喜，但它仍然让她错过了她的印记。无色童子并没有站在应该去的地方，所以外星生命形态的泛滥吞噬了她身后的整座冰山。

只有无色童子才有利于利用的漏洞。

但只要她让城山恭介挥动他的鲜血印记给她准确的指示，她就可以弥补这一点。

他们完美和谐。他们是兄妹。

哥哥照顾他脆弱的妹妹，小妹妹放松，让她的兄长负责。

她眼前的象征意象使白女王轻轻地咬紧牙关。

她不会声称那应该是她的位置。事实恰恰相反。他仍然无法让自己离开他的妹妹，他越是宠坏了她，就越糟糕。由于那种危险的爱情被这种家庭般的爱所阻挡，所以没有任何一种看法会让人感到更加不愉快。

所以…

「忘记视线定位。」

当他们揉碎时，雪白的手指从手套伸出。

纯白女王轻轻地握了握手，再一次用指尖盖住了全新的手套。

「所以我会添加一个自动攻击你的非物理诅咒。在空间上移动，诅咒将持续追逐你直到夺走你的生命。暂时移开，诅咒将追逐到最后的时间来摧毁你。你的廉价技巧将不再能拯救你。（你鬼，你是死猫的黑猫。）我现在会杀了你（wv - i - nc - hc）。」

那是一个至高的神谕。

如果这种神谕不服从，她会烧毁整个世界以报复。在第三次召唤仪式仍统治世界的时代，这可能足以在一个阴沉的节日举行的中央广场竖立一座大祭坛。

但是没有更多了。

现在他们已经到了第四次召唤仪式的时代，恭介和幽灵并没有被吓倒。这与中美洲古老的历法相同，即使在2012年也未能成功。一旦它没有发生事故，没有什么比世界末日预言落空的结局更空虚。

城山恭介的回答很简单。

「你说那是一个不可避免的诅咒？」

「是。这听起来不像是对付那些在这个世界上迷失并且必须依赖于另一个世界的人的完美武器吗？」

「然后我只需依靠一个可以干扰诅咒的位置。我需要的电源功能类似于用于磁介质的钕磁铁或用于手机呼叫的高压线路。RQ Cat，待命。」

过了一会儿。

目前还不清楚是谁控制了谁。

爱丽丝（和）兔子的名字现在只是一个空壳，但男孩的鲜血印记发出咆哮，世界被类似阴极射线管的嗡嗡声笼罩着。

第2部分[ 编辑]

人工灵场的保护圈拒绝任何阻止召唤者战斗的致命因素。

简单地说，任何使用刀子或子弹的物理攻击都会被偏转，召唤师在火灾，水下，真空或被毒气包围时都不会有任何麻烦。而且这不仅限于外部因素。例如，如果召唤者在感染致命病毒的同时投掷了一枚励起手榴弹，他们将暂时摆脱那种地狱般的痛苦，直到战斗结束。即使他们的自然寿命在战斗中期结束，他们也能够继续移动直到保护圈被移除。

所以。

他可以忽略任何通常致命的因素。他可以自由选择他想要的任何坐标。

如果他想逃脱白女王带来的巨大诅咒，那么只有一个选择。

太阳。

城山 恭介和纯白女王站在那个超重力的炽热土地上时没有眨眼。

光通常会摧毁他的眼睛，但这是为他调整的。

他发现自己身处橙色世界。

重力是地球的28倍。灼热的表面温度接近6000摄氏度，一触即可燃烧。巨大的突出物穿过黑暗和空旷的夜空，就像彩虹般的熔化金属。

他们只有10分钟，但在600秒内，他们可以移动到他们想要的任何地方。

他们可能会抛弃他们的基础假设。没有必要坚持地球的框架。

「我知道了。」

有一种奇怪的声音，就像锯片弯曲一样。

纯白女王甚至没有依靠保护圈，她用她那修长的腿直接踏上太阳的表面，并好奇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在一个欠发达的人类文明时代，在他们知道恒星，行星和卫星之间的差异之前，他们相信来自天空的所有光线都受到地球周围七个世界的影响。你是否是通过接近奠定占星术基础的七个行星之一来干扰我的非物质诅咒？就像接近一个变电站，广播塔或其他强大的电磁源来逃避GPS引导的炸弹落在你的头上。

然而。

声音很安静。似乎没有人关心这里是否有空气传播。

它来自无色童子。

她的头发像猫耳朵一样出现了轻微的伤口。

「你真的认为像太阳系这样的小型旋转系统足以阻止我的力量吗？需要我提醒你，我完全控制的不只是宇宙，还有另一个世界？可能存在轻微的误差，但重新计算参数根本不需要时间。下一次袭击将得到纠正，因此你无法逃脱。」

「是什么让你觉得我只依靠太阳？」

「现在我们正在谈论☆」

纯白女王咧嘴笑了起来，卷起她的右袖，并在那条胳膊上聚集力量。太阳在它们上面拱起的突出物立刻被不自然地抓住了。它屈服于女王并向她提供了力量。它将不再是一个干扰器，所以恭介用他的血迹击中了另一只白棘，并准确击中了花瓣。

巴斯！

太空变得扭曲，他们发现自己身处一颗蓝色行星附近的火山口天然卫星上。

它被称为月亮，它也被视为古代的行星。

无论如何，纯白女王挥动她纤细的手臂。

「在这个近距离范围内，来自太阳的攻击可以直接到达你身边。」

世界充满了炽热的白色和阴影中形成的对比黑色。

直接从太阳发射的灼热攻击接近像东方龙一样撕裂到月球表面。

巴斯！

再次有那种声音。

在月球土地融化并冷却成玻璃之前，恭介和无色童子转移到下一个星球。在火星的红色沙滩上快速停下来之后，他们没有移动到木星，而是移动到它的卫星Io。它足够冷，氮气以液体而不是气体的形式存在，但恭介和女王并不担心。

诅咒扭曲了。

即使是整个行星也只能用于干扰一次。它们作为ECM非常无效。一旦纯白女王学会并调整错误就像使用ECCM一样，看不见的诅咒会消耗它们。

<哥哥SAMA。>

「这不是问题。交给我。」

巴斯！

「哦？我们现在已经过了七个行星。」

他们发现的白色冰雪覆盖的土地曾被称为行星。

这是冥王星。

一个人站在那里露出皮肤是一个奇怪的足够的视觉，但恭介没有瞄准。

纯白女王的天生邪恶开始在她的脸上显露出来。或许她需要沉迷于那些快乐信号以避免哭泣。

无论以哪种方式，她笑了起来，把她的双手放在胸前。

「这对你来说就是结束了☆即使我们把后来的天文学家无辜地发现的新发现，尽管让世界的神秘主义者哭了，你最多只能达到十行星系统。太阳系中没有更多的行星用于占星术。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掉头然后回家，但我已经学会了如何纠正沿途的所有行星。这意味着你不能再影响我的诅咒。」

但是这两个柔软的手掌之间有多大的压力？

当她说话和微笑时，她用足够的力量静静地挤压空气，压碎行星。

「那我们现在怎么样呢？花了这么长时间才坦白无聊（uu - i - lw - rx - mpe - br）。」

「可能是吧。」

恭介旋转他的血迹。

那个动作毫无意义。

但他并没有像猫一样舔自己的心理效应来缓解紧张情绪。这意味着城山恭介仍然充满信心。

「然后我会依赖更进一步的东西。谁说我必须坚守太阳系？」

「七个行星或十个行星，冥王星是对隐匿有任何影响的最遥远的行星。我非常怀疑你可以使用过任何污垢球。」

「让我们回到基础。回到Blood-Sign系统之前的时代。」

他的表情仍然没有变化。

对于这个男孩，如果脸上有愤怒可能会更好。

无色童子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他把一只手放在她的头上以保持他的妹妹在他身边，同时她痒痒地按着他。他冷冷地说。

「占星术根据七个行星围绕地球旋转时十二个十二星宫中的哪一个来衡量人们的命运。无论实际的天文学说什么，这都是他们所相信的。」

「……」

她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她形象的可爱形式的方式咬牙切齿。

这只不过是兄妹之间感情的愚蠢迹象。

但恭介是否意识到妒火如何在纯白女王的胸膛中燃烧？他可能做到了。无论如何这次。他可能是一个精确制导的导弹，他已经摆脱了其他一切，但他就是那种能够立即刺透自己的颈动脉却只是为了解决危险的爱情和家庭之爱之间的冲突的人。

「火，水，风和土。七个行星和十二个星宫各有其自身的元素颜色，因此与相同元素的组合将增加它们的力量，而其他组合将否定彼此的力量。圆形星座分为两部分，代表人的内侧和外侧，圆心与不同行星之间的角度有意义，这也可以为计算提供乘数。……除了这些都是下铺。算命看起来很复杂，但这只是因为让它看起来那样才是保持业务的好方法。事实上，它只不过是增加和减少一些不同的符号。」

「现在有什么好处？」

女孩在混乱中皱起眉头，而除了地球引力之外的东西使她的银色双马尾跟在她身后。

然而…

「等等，你不能……」

「难道你不认为十二个黄道星座会对这七个行星产生类似的干扰效应吗？」

他说的这听起来如此简单，但他指的是一个字面上的天文距离之旅，即使在光速下也需要几十年。

「所以我们按顺序这样做吧。首先是四月的白羊座出生。相应的星座包括距离光年仅65光年的光谱级K2巨星。」

和。

低沉的嗡嗡声再次响起。

第3部分

一系列坚实的声音响起。

即使他们处于空间的真空中，无论是传播声音。

而且不只是城山恭介和白女王正在战斗。

比恩德塔有一个未踏级。费用：18。音域：中等。

以虚荣财宝充盈世界的「绿」之恶女（lu - o - np - e - qo - ei - r - k - a - rum - pl）。

信乐真沙美也有一个未踏级级。费用：16。音域：高。

鼓动「黄」鳃的统御天际的精灵（s - a - so - voz - tix - ei - yw - za）。

两人都来自大三角，即使对于未踏级也是如此。他们是众神世界的法则，他们最初的力量足以抑制白女王，而不需要无色童子。

比恩德塔和信乐真沙美也曾进入人工灵场，因此城山 恭介和白女王将它们拖入外太空。

但是，一旦在太阳系外，一切看起来都一样。

这意味着他们只需要考虑人工灵场的墙壁在那个空旷无重的空间中。计算比在森林或充满建筑物的城市中简单得多。

然而。

即便如此，他们真的可以轻松地召唤他们的被召物吗？

「华！哇，哇哇!!」

据说信乐真沙美是她的敌人，但她仍然谨慎行事。就像有人拼命伸向一个即将被赶走的孩子一样。

是。

你一定不要忘记。纯白女王和无色童子是例外，但所有类别的被召物通常属于三个音域之一。仅看成本，比恩德塔似乎与绿之恶女有优势，但信乐真沙美在音域的安排中占据上风。

此外，比恩德塔的长处是诡计。

除了通常对白荆棘和花瓣的争夺之外，她还打算用她手机的相机闪光灯和隐藏在银色鲜血印记尖端的狙击手单元来打乱信乐真沙美的时机。

但是…

「！」

<没用，比恩德塔。你的廉价技巧不能动摇我。>

在那一刻，信乐真沙美的眼睛比精密机械的相机镜头更冷。

<你永远不能打败我，除非你用鲜血印记和白棘超越我。>

「…！？」

这是一场纯粹的战斗。

在这个普通的外太空领域，诡计和手法都不是最佳选择，因此基础能力的差异更清晰的反映在结果中。

事实上，信乐真沙美似乎很容易被她的对手压倒。

<注意恭介和其他人在哪里！如果你在跳跃时落后，你将被困在距离我们65光年远的地方!!>

「是的，这真的想让我退出游戏。我的意思是，我们是否不再受十分钟限制了？我真的认为没有足够的时间在不使用任何连锁的情况下达到未踏级的！」

<哦，我确信10分钟仍然有效。>

信乐真沙美作为研究员而不是召唤者做出的回应更多。

如果她不喜欢夏娃，她愿意接受任何事情，并在这样的时候继续前进。

<但是当你接近光速时，10分钟的长度将与地球上的时钟测量的十分钟不同。此外，恭介已经获得了立即行进距离的能力，该距离需要光走65年。没有人可以预测当人们旅行的比光更快时会发生什么事情!!>

「你在开玩笑，对吧？我们实际上走过了那些距离？你确定他没有打开一个方便的虫洞直接把我们从A点带到B点！？」

<你真的观察到了运动的瞬间吗？我没有。我们可以就这里发生的事情制定任何数量的理论。他们正在黑客召唤仪式。他们已经克服了建立你的被召物和使用白棘和花瓣的需要，但现在他们甚至已经克服了时间限制!!>

「你是认真的吗？」

<比恩德塔，你可能没有考虑过根据你的个人信仰选择帮助他，但是这场战斗已经超过了可以被人手控制的地步!!>

无色童子疯了。

或许在她对某种形式的能量做出反应之后，她内部就已经开始出现连锁反应，她再也无法控制它了。

你可以称之为精神大爆炸。

就爆炸而言它是稳定的，但它使用了与白女王完全不同的载体，它为世界带来了明显的影响。

他们可能没有任何谎言。

他们可能没有违反任何规则。

所以恭介和无色童子可能已经对某人说他们已经疯了。

但是，如果一个仪表的长度延伸到宇宙的末端或一分钟的长度继续到文明的衰落呢？使用地球公制系统描述的规则将不再适用。它会像顽固地坚持地心说模型那样疯狂，宇宙的其他部分围绕地球旋转，因为它是「传统」。

没有规则能限制它。

Blood-Sign系统再也不能限制城山 恭介和无色童子的自由！

他们从巨蟹座转到狮子座和狮子座到处女座。

恭介和纯白女王从一点到另一点跳跃，但他们现在站在一颗如此巨大的恒星上，太阳也无法比拟。它似乎因一个小小的推动变成黑洞。即使从地球上看星星看起来像是在一起聚集在一起，但它们之间存在令人难以置信的距离的这种情况并不罕见。

男孩和其他人先踩到了Spica或者Alpha Virginis身上，就像他们轻松一跃以跨过一个水坑。

那个超重力的世界太热了，不能「煮沸」就足够了，但是城山恭介和纯白女王没有睁眼或释放一滴汗水。

「我可以想到更糟糕的命运，而不是被困在太空中。」

尽管没有专门的盒子，半蛇形的绿之恶女开始随便说话。

她能够表现得如此人性化，是否是因为她被像信乐真沙美这样的神格级召唤，或者她是否正在利用赋予无色童子说话能力的东西？

<当谈到时间，我不太确定你的那些保护圈会有多大帮助

最后的评论来自黄色精灵，她在她怪诞的摇篮里打瞌睡。

她声称现实只不过是用来创造梦境的资源，所以这个世界上的任何问题对她来说都是不重要的。即使是现在，她也在咯咯地笑。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不能相信十分钟的长度。现在这对你有利，因为它延长了持续时间，但如果世界'快进'和一切都在瞬间老化怎么办？支持你召唤者的保护圈会像泡泡一样容易弹出，你会暴露在空间的真空中，不是吗？」

女服务员恶魔脸上挂着微笑。

是的，信乐真沙美最终放弃了她的人性并成为神格级，所以如果倾倒在外太空，她和她的雪貂依代可能不会死亡。他们或许可以忍受它，或者他们可能有一些方法可以回到这个世界以外的地方。

<我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但这位梳着马尾的研究员开口说话，好像要抛弃她的优势。信乐真沙美实际上保护了她的直接敌人。

<这些孩子已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当他们不应该付出代价时……所以他们必须得到足够的幸福来弥补这一点。我不会让他们在没有找回任何失去了的东西的情况下失去生命。不管是什么!!>

沉闷的声音爆炸了。

城山 恭介和纯白女王在星座之间旅行时一直很忙。

世界末日的可能从无色童子背后的旧书流出，像辫子一样交织在一起，并向纯白女王雪崩。纯白女王将她的犬齿咬入她的拇指，并使用流出的血液进行诅咒。没有被星星的力量完全转移掉的诅咒缓慢而且确定地侵入了无色童子的器官和脊柱。

结果，纯白女王的一只手臂和覆盖它的纯白色衣服被扭曲并呈现蓝紫色，而无色童子似乎毫无表情，她的脸颊却在抽搐，然后咳出难以置信的暗红色血液。

当然，视觉损害并不一定与他们收到的实际伤害直接相关。表面水平的伤害很快就会愈合。

但他们俩无疑在互相贯穿。

对灵魂的伤害是无法挽回的。

这超出了可怕的破坏力。即使受到可能破坏行星表面整个文明的攻击，也没有女孩发出任何声音。

比恩德塔瞥了一眼纯白色和同一人工灵场内的无色冲突。

「你是说你会在这两者之间徘徊？」

<是>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老师的酒鬼吗？这远远超出了你为阻止我所做的事情。」

<我特意带着鲜血印记来到这里，所以我可以做到这一点。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一个我应该保护的孩子，比恩德塔。>

两个未踏级又交互了一眼。

无论他们在另一个世界中的关系是什么，他们应该被战斗本能所统治，并且一旦他们被传唤就会试图互相残杀，但是绿之恶女和黄鳃仍然表现得非常好。是因为纯白女王的极端奇异，还是因为城山恭介和无色童子违反召唤仪式的规则？

<要明确的是，如果我们试图参与其中，我们会立即被杀死。>

<当他们如此努力工作时，很难引诱他们进入梦境的世界。>

然而。

那两位光荣的大三角并没有充满希望。

「我不期待任何荒谬的事情。」

信乐真沙美很快回应。

但这让比恩德塔更加困惑。

纯白女王和无色童子确实是荒谬的。没有正常的被召物，甚至三大三角都不能打败他们，那么召唤师如果没有她的被召物怎么办呢？

你忘记了吗？我通过了1000恩赏，从这个世界转移到另一个世界，并成为一个新的神格级

这位梳着马尾的研究员用张开的手掌拍打胸部中央，回答了这个未说出口的问题。她继续说，她眨了眨眼。

<除了作为人类召唤师的力量之外，我不应该拥有一些神力吗？即使与无色童子相比，这是微不足道的事情，毕竟她的整个存在都是人为地嵌入那个世界。>

第4部分[ 编辑]

这是没有人应该做的事情。

但这是每个人都梦寐以求的事情。

事实上，城山 恭介本人曾经不得不在自己内部压制。

<神格级。费用：12。音域：中。颜色：深蓝色。数量：3。方向：东北。神圣的角色：守护神和医学之神。祷告责任：健康。>

这就是信乐真沙美作为神格级之一被赋予的权力。

换一种说法…

<把你自己插入这里，营造不死的世界 !!!!!!>

一种全新的超自然力量由新神释放并且向整个世界传播开来。

太阳神的存在意味着太阳在天空中移动，死神的存在意味着人们有一定的生命。

以同样的方式，名为信乐真沙美的神的存在建立了一个以前不存在的现象。

这是对死亡的完全消除，却并没有达到完全复活或重生。

也就是说，它并非一无所有。

这个不死的世界只是扩大了守卫单个召唤者的保护圈的范围，以便围绕每个人。与由红小道枫希领导的非法组织所寻求的永远不死的世界不同，信乐真沙美只是暂时延长了人们的活着时间，有更多的机会和时间关闭致命的伤口或者进行心肺复苏术。

它的最大效果仅是覆盖整个世界半小时。

但是，由于纯白女王和无色童子之间的冲突扰乱了精神领域，她很幸运能获得十分之一的权能。

然而，随着城山恭介和无色童子的相对论干涉每秒延伸到永恒，仅仅三分钟就像一个不可逃脱的笼子。

信乐真沙美是神格级的。她是一个被召物。然而作为一名召唤师，她正在接受保护圈的祝福。这意味着通过扩大保护圈创造的不死世界也适用于像纯白女王这样的未踏级。

他必须立即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在黑客入侵召唤仪式的规则后，城山恭介第一次看着，瞪着眼睛，向纯白女王以外的人喊叫。

「信乐真沙美！你不应该这样做!!!!!」

现在不能杀死人类和被召物。

无论他们飞往哪个星球，这场战斗都无法解决。

<哥哥SAMA。>

「兄长。」

他们几乎同时说话。

<我们永远无法在我们创造的永恒的10分钟内解决这个问题，所以我建议我们做一些事情来达到你想要的明确胜利，Nii-sama。>

「在我们将对方的肉体撕裂到看起来像僵尸之前，我真的不想再互相攻击了。兄长，我有个建议。我们该如何中止这种无聊的黄道旅程呢？」

现在轮到信乐真沙美咂舌了。

她是一个上帝，但只是一个新的。

更不用说神格级无法完全阻止未踏级的自私行动。

永恒的10分钟对于物质世界来说是一种非同寻常的现象，但是恭介和女王并不是必须解决问题。如果他们在漫长的太空旅行中放弃了战斗，他们很容易就会脱离这种状况。

首先，他们将耗尽信乐真沙美创造的不死的三分钟。

他们可以在之后解决问题。

「你在虚张声势。虽然也许我应该称之为令人钦佩的虚张声势。」

<即使我确实受到直接打击，如果我在摔倒之前进行一系列打击，我仍然可以通过并击败她。我该怎么办，Nii-sama？>

城山 恭介想在这里解决问题。他自己被保护圈守卫着，但他已经完全切断了喉咙侧的颈动脉。

他已经过了重压风险的阶段。

他的回答很简短。

「去哪儿？」

「为什么不是你现在想象的那个地方，兄长？」

片刻之后，类似于阴极射线管的嗡嗡声发出呻吟声。

第5部分[

他们下降到一个熟悉的城市。

城山 恭介和纯白女王都熟悉。

那个歪着头的人是男孩一方的无色童子。比恩德塔和信乐真沙美也回到了这个星球。作为一名教育家或监护人，无经验的女神创造了一个不死的世界，但这还不足以改变事态。她咬着嘴唇，检查了附近的路标。

是的，这位梳着马尾的研究员对这座城市并不熟悉。

<玩具梦…… 35？>她喃喃道。

最后，他们回到了这里。

也许城山恭介认为这只是利用自己的力量战胜纯白女王的象征。在这一点上，他遭受了挫折，失败，无理暴力和嘲弄，但这个城市是他心中剩下的少数积极符号之一。

1g重力，氧气密度约为20％，空气温度为34摄氏度。

到了这里，他们不再需要永恒的10分钟。

信乐真沙美从一个不死的世界创建了一座监狱。

但是，由于无色童子和纯白女王之间的冲突所产生的极端噪音，这种情况不会永远持续下去。神格级能力背后的基本理论会崩溃，效果不会持久。

他们用了大约三分钟就用完了。

因此，如果他们消除了为在太空战斗而产生的半永恒延伸的相对论时间流，那么信乐真沙美的不死世界就会消失。而对于恭介来说，这真的是最后的战斗。无论输赢，一旦保护圈消失，他的颈部伤口就会开始喷出血液。

但那很好。

通过太空的旅程只是开幕式。

「让我们重新开始，女王。并且这次结束了。」

「愚蠢的兄长。你所做的一切都不能确保你的安全（ng - bh - wi - ou - i - tv - eu - el - zh - i - iu - oo）。」

他们在最遥远的太空中找不到任何东西。人类的最后边界在他们心中被发现。

纯白女王的扭曲的手臂像充满空气的塑料娃娃一样恢复正常。

无色童子只需用手擦拭嘴里的鲜血就可以清除任何损伤迹象。

「哥哥…」

「女王。」

空气中的张力像在使用katanas或左轮手枪或髋关节套牢的决斗之前一样悬挂在空中。

它们之间的确切距离并不重要。这几米的重量比65光年远的闪烁的星星更重要。

他们一致地发出声音。

「现在是时候说再见了，你这混蛋！!!!!!!」

「现在是时候说再见了，你这混蛋！!!!!!!」

行间

这个世界已被改变或损坏了几次。

最值得注意的例子是雨中的少女。海惠祥子据说在过去的一次随机杀人事件中被杀，但她现在看起来已经正常成长并且参加了Toy Dream 35's R Block的一所高中。

她平静的生活着。

事实上，如此平静，她认为强烈的直射阳光是她最大的敌人。

「上帝，它很热……至少我今天没有工作，但请不要让它变得如此热，沥青融化，火车轨道会在我们上学时弯曲。人类不应该生活在这种条件下。」

她的妹妹是一位刻板的学生图书馆员，长着辫子和眼镜，向太阳抱怨。历史发生了变化，所以妹妹没有在召唤仪式的世界里作为城山恭介的依代进行战斗的记忆。

这位姐姐的视力很好，奇怪的是，不能通过镜片看太阳的严格规定似乎并不适用于眼镜。

他们坐在装有遮阳伞的长凳上，靠近装有大量食品的卡车，那里面装满了冷水瓶，Ramune瓶，汽水罐，各种形式的冷冻零食，甚至是刨冰。

他们坚定地属于普通人的范畴。

戴着眼镜的妹妹撕开了一组两根冰棍，……

「在这里，Onee-chan，你可以有一半。……什么，你不想要它？「

「嗯。」

随着包裹的冰棒压在她柔软的脸颊上，幸存者名叫海惠祥子随意的抬起头。

她自言自语道。

之前和之后，那个女孩能够从一个独立的位置观看历史。

「 这真的搞砸了。」

Facts.

只有当她被恭介召唤时，无色童子才能忽视保护圈站在他身边。那是因为她不像其他被召物那样被视为对他生命的威胁.

恭介不使用它们来召唤被召物，而是使用花瓣来指示在无色童子的武器和属性之间自由切换的数字和声音。这就像一个缩写的数字，所以它比正常召唤被召物要快得多.

纯白女王用另一个世界的语言手动控制了真理之剑.

人工灵场的地面只能在投掷励起手榴弹后持续约10分钟，但可以通过改变一秒钟的相对长度来改变。通过改变空间，失败的镜头可以被纠正为有效的镜头。信乐真沙美将此称为恭介和无色童子的黑客召唤仪式，因此其规则不能限制他们的自由.

通过接近形成7 + 3行星和12个星座的天体，几乎可以避免纯白女王的诅咒。但每个天体只能使用一次，所以没有第二次机会.

作为一个新的女神，信乐真沙美可以使这个世界成为一个不死的世界.

在穿越太空之后，恭介选择了Toy Dream 35作为最后一战的位置。据估计，这是基于他单手战胜纯白女王的形象（通过召唤漆黑之鄂）。

第十卷 Stage 02：此乃最终的抉择

「RQ Cat。支持！」

「做好准备，真理之剑。服从我的命令（jh - a - ra - ou - v）!!」

（02阶段:开放08/23 12:23）

此乃最终的抉择

第1部分

实际上，所有这只需要超过三分钟。

他们没有到达一些宏伟的大教堂或寺庙。这是玩具之梦35，这个城市由世界上最大的娱乐公司建造，取代了经济崩溃的地方都市。沿海城市包括无数的景点，比如过山车和摩天轮，它的许多摩天大楼直接从海面上建立并跨过海岸，无数的巨型桥梁连接着这些。即使对于都市的乌鸦来说，仲夏的太阳光也是太强烈了，因此在这个时间，很少见到野生动物活动。唯一的噪音来自沿着半空桥种植的树上的蝉和穿着泳衣的客人，他们从钢铁和混凝土城市下来，享受一些海上运动。

他们在众多桥梁之一。

但是，尽管它是一座桥梁，但它向各个方向延伸，如通往大型火车站的环形交通道路。之后堆积了泥土，与草地，树木和一个小喷泉一起形成了一个很好的聚会点，所以在这一点上就像一个小公园一样迷失了。

冥王星和角宿。

与他们今天访问过的行星和恒星相比，这看起来很普通而且很无聊。

但是恭介和女王都没有笑。

撕毁和吹走他们从未去过的一些干燥无生命的土地，根本不会激发任何情绪。但现在改变了。这是一个生活的地方，在许多故事中发挥了作用，并深深植根于人们的灵魂。他们不能让这个意外被吹走。每一次攻击都是一次机会，但它会带来同样的责任。

这就是与死亡斗争的方式。

他们不仅可以投掷一个杠杆并按下一个按钮，让胜利落在他们的膝盖上，一旦他们获胜，他们就无法停止思考这一切。

「哥哥。」

「这是什么，你这懦夫？你接下来要把整个城市作为人质吗？」

「不，你是个混蛋。兄长，我一直在看着你。我在地球上必须做的事情同在宇宙的尽头我必须做的一样。我希望你不要在失败后找借口。」

「你他妈的在想什么，你疯了吗？」

「我的，我的，这个bitch甚至在说什么（ob-ob-pi-u-ng-vd）？你甚至没有勇气接受我的进步（du - vo - a - lui - ei - lvz - ya - fu - iu - oo）。」

现在任何攻击都带来同等的风险。

即使他们赢了，仍然存在风险。

实际上，真正的赢家是那些从未遇到事件并且和平相处的人。

然后恭介和女王同时发出呐喊。

「RQ Cat。支持！」

「做好准备，真理之剑。服从我的命令（jh - a - ra - ou - v）!!」

一股与大气压力无关的风从无色童子和纯白女王的各个方向吹来。对于像比恩德塔这样的人来说，它一定是一种奇怪的风。但是对像绿之恶女和黄鳃这样的未踏级，实际上试图逃离人类的保护圈。

风就是力量。

它是从另一个世界流出来歪曲这个世界的源头。

就像无形电可能会损坏精密电路所携带的信号一样，这种混乱分散的电能可能会破坏有序的被召物。

信乐真沙美同她们一样痛苦地抱着她的胸部。

与此同时，恭介和纯白女王已经开始行动了。

如果她想的话，任何时候她都可以治愈它们时，可见的伤口数毫无意义。

这类似于国际象棋而不是将棋。

只有在凿入，撕开并抢夺人形板上设置的部件的功能之后，他们才能最终贯穿单核心并取得胜利。

换一种说法…

「人廓。」

「所以你确实认为它已经走了那么远，兄长。」

「我们只需要直接摧毁你的人廓！」

换句话说，如果他粉碎了除此之外的任何东西，她只能接受它。即使是最伟大的国际象棋选手也不会在没有棋子的情况下赢一个持有所有棋子的业余选手。

虽然他们的狂暴力量像强风一样相互挤压，但是无色童子向前迈出了一步。它是为了保护城山恭介，还是因为她害怕女王从她身上取下她的鬼魂？

纯白女王的回应也是向前迈进了一步。

他们近距离地互相瞪着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们的右臂伸出手撕开对方的胸膛。

人廓是位于被召物的超凡脱俗身体某处的一个器官，用来承载依代的脑海。它的位置随被召物的变化而变化，因此它可能位于大脑，脊柱，它们的单角，下颚下方易受伤害的鳞片，第三只眼睛或其他任何部位。这是第三召唤仪式的一个明确的弱点，鲜血印记系统的召唤物的人廓一旦被破坏，无视花费或音域，它们都会立即被杀死。

然而，未踏级的情况有所不同，他们看起来与人类女性非常相似。无论出于何种原因，他们的人廓几乎总是位于他们的心脏。

无色童子的核心在她半透明的身体的中闪耀，像一个海若螺。（见图）

之前，纯白女王有几次受伤严重，恭介已经看到了她的核心。

所以。

因此。

一旦他们彼此伸手可及，无色和女王就毫不留情。其他一切都是次要的，因为他们的右臂像长矛一样射出并贯穿穿对方的胸部。

湿漉漉的破坏声响起。

首先微笑的是纯白女王。她的手仍穿过女孩的半透明和未发育的胸部，说道：

「我的我的。这之后没有后手了吗？你做好最后一搏的准备了吗？」

<哥哥SAMA。>

无色童子仍然没有表情。她的手臂贯穿了纯白女王胸部的左侧，她默默地歪着头，机械性的做出报告。

<她体内有东西正在阻止我的指甲。那似乎是她的肋骨。>

伴随着几声高亢的声音，多个花瓣被spot吸收。

「高＃813（s - et - ag - td）。在那里引爆它。」

「我知道你会说出来☆」

一道耀眼的闪光爆发出来。

但是在无色童子做任何出任何反应之前，那来自纯白女王的手腕。来自指尖的袭击捅入那个稚嫩的身体。片刻之后，半透明的小女孩的手上出现了焊接般的光泽，但她已经被吹飞了，她的手离开了纯白女王的胸膛。

她的猎物逃脱了。

她反而引爆了他们脚下的桥梁。

恭介抛出了励起手榴弹来建立新的人工灵场，因此无论他踏上的下一个地方是墙壁还是地面，都会建立一个新的人工灵场。

（这是真正的兄长在控制。）

但纯白女王没有理由等待。

她甚至舔了舔嘴唇。

（但spot接受花瓣需要人工灵场之间的间隙消失。这意味着他不能在那段时间给无色童子任何指示。她现在不能防守。我只要一挥手，就可以攻击她的胸腔处的完整的弱点!!）

当她轻轻地走过从倒塌的桥上掉下来的混凝土块时，她的银色双马尾落在她身后。她走近无色童子，她甚至无法在半空中恢复平衡。小女孩的体内发生爆炸，但她的轮廓没有被摧毁。但是无论如何，她现在受到了损害。无论她将她的核心移到左侧还是右侧，下一次攻击都会切实的从她稚嫩的胸部撕下那个轮廓。当追捕她的猎物时，纯白女王的眼睛闪闪发光。

就在这时，她用余光注意到了一些东西：恭介正旋转着他的血迹。

击中白棘现在毫无意义。旧的人工灵场已被摧毁，花瓣的spot将不会返回，直到重新设置，所以即使是最顶级的技、巧也不能为他带来一丝胜机。

那么这是为什么？

纯白女王特别的发出质疑，因为她把他逼到了这个角落。

那是它发生的时候。

恭介的Blood-Sign结束时没有击中白刺。它击中了重力拉下的许多混凝土块中的一个。他将杆的尖端压在它上面，并用他的力量强行推动它。

几乎就像是在撑杆跳。

他重新定位了自己。

他用自己的身体来保护无色童子。

一声沉闷但震耳欲聋的声音爆炸了。

保护圈从所有的致命因素中保护召唤者，但它仍然远非完美。纯白女王的手向前探出后，她的手臂被一个类似于冲击贴在墙上的健身球的阻力偏移了。与此同时，恭介远非如此。坚固的屏障向内弯曲，猛烈地撞向他的身体，并让他继续在空中旋转。

「哥哥…」

恋爱中的女孩咬紧牙关。

部分原因是因为她用自己的手伤害了恭介，另一部分是因为无色童子可以自由地进入他的保护圈，但她只是伸出她的手就立即被拒绝了。

她只是他的敌人。

她的存在被认为是对城山恭介的威胁。

「兄长长长长长长长长长长!!!!!!!!!!!」

没有。

这个男孩一直指望像这样被击飞。

召唤师和被召物再次交换了位置。无色童子让恭介在保护她之后从头顶逃离，然后她把小手伸到女王面前。

距离不足以直接撕裂纯白女王的胸部。

但已经足够近了，可以算作霰弹枪的近距离射程。

纯白女王咬紧牙关。

「……」

不管别人怎么说，无色童子此刻正在独立工作。

城山 恭介给她任何指示已经太晚了。

所以…

「如果那就是你所拥有的，那就死吧，你这小偷！」

纯白女王纯白色的战斗服装随着她的叫喊而膨胀起来。

与此同时，有一阵坚实的冲击声，就像棒球棒猛烈地击球。

它来自无色童子臀部背面的尾巴（很奇怪，我认为应该是裙摆）。

在某些时候，比一个保龄球更大的重量已经附加到最后，它击落了恭介和他身后的保护圈。随着类似雷击的爆炸性咆哮，恭介坠落到另一座桥上，在较低的水平上切割。

是。

恭介抛出了最初的励起手榴弹。无论他走到哪里都会创造新的人工灵场。一旦它建立起来，spot将出现在那个空间中，他可以继续发送白棘和花瓣的指令。

（即使是这样…）

无色童子，纯白女王，比恩德塔和信乐真沙美都被吸进了新的人工灵场。

在踏入那里之前，纯白女王听到了一些轻快的轻微撞击声。

在将几个花瓣敲入spot之后，恭介发出低沉的声音。

（这可能是合乎逻辑的，但是他真的可以把它拿到这么远的地方！？不久之前，无色童子被保护圈所接受。召唤仪式的规则变得如此模糊和不一致，所以最轻微的混乱开关切换可能会使他减少到百果馅!!）（ could have reduced him to mincemeat）（这里不知道啥意思）

「RQ Cat。低＃44（b - fh - fh），待机!!「

<了解，Nii-sama。>

是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

但这里受伤最严重的不是无色或女王; 是城山 恭介。

无论如何，无色童子的属性都发生了巨大变化。

衣服的布料发生了变化形成了好几片的白色羽翼，但是没有用处。无色童子在空中的路径不自然地弯曲，她的拳头发出红光，然后一声可怕的打击撕裂了所有这些防御，并无情地撞击女王的头部。

「Kah…！？」

甚至她的喊叫都被推迟了。

纯白女王像流星一样被撞向了下桥。

第2部分

他们的目标是瞄准对方的人廓。对于像纯白女王和无色童子这样非凡的未踏级，可见的伤口毫无意义。任何骨折或其他伤口都只不过是限制对手行动并达到其核心轮廓所需的方法。这可能类似于国际象棋移动所有其他棋子以杀死唯一的国王。

所以…

「中＃81（k - et - ag）!!」

纯白女王面朝上躺在桥上，无色童子首先向她攻击，同时也摆动她的裙子。这次袭击像雷击一样，产生了类似于步枪子弹擦拭墙壁的尖锐摩擦声。但是，在她的高跟鞋压碎纯白女王胸部的左侧之前的那一刻，银色的双马尾女孩移动了。当她从右向左滑动她纤细的手臂时，无色童子的轨迹弯曲。她像被一个看不见的破坏球击中了一样。

当她在空中旋转时，恭介向未发育的女孩伸出手臂。

她在半空中紧紧抓住他的手腕，扭曲了整个身体，抱住男孩的身体并安全地到达地面。这很像是一对花样滑冰或钢管舞的搭档。

纯白女王，因为她从破碎的混凝土桥上起来，就像随意地下床一样，她完全理解现在这种情况。

是的。

她和无色童子在同一个人工灵场内战斗，但是有一个根本矛盾。

城山 恭介是否成为障碍。

「我会从这里加入，RQ Cat。」

<好的，Nii-sama。>

「如果你愿意，你甚至可以把我当成一次性的牺牲品。对纯白女王进行彻底的打击是最重要的。」

<如你所愿。>

第一个向前冲的是城山 恭介带着他的鲜血印记。

他仅仅是人类。

但是，当无色童子在不久之后踢掉地面时，她将脚放在男孩的背上，并毫不犹豫地踢开了他，以获得在纯白女王前面的位置。

随着太阳回到她的背后，12本古旧的书籍像一个表盘一样排列在她身后，一下子就打开了。

这是一个令人头脑麻木的来自未来的故事。

在太阳升得太远之后，它在一场不可避免的炎热天启中烤掉了地球上所有可居住的区域。这就像洪水冲向纯白女王一样。

「诅咒你（ru）!!」

她喊了一声。

一股看不见的冲击波成为一道坚固的墙壁，消除了整个热量和光的风暴。

当无色童子降落时，纯白女王伸出了她的手，但那被不自然的力量阻挡和偏转。

无色已经穿过恭介的腿形成的隧道到达他身后。女王的追击攻击被召唤者的保护圈所阻挡。

「Bro- ……」

她直接扔了一朵白玫瑰装饰。

它在半空中突然向地面射出一百万个荆棘。

无色童子意想不到的反应是踢了恭介膝盖的后背，因此他会倒退，顺便用一只手抓住他的背，并用他作为盾牌来保护自己。

「…… therrrr！」

在保护圈内，一只小手从恭介的手臂下方经过，它向纯白女王拿出一把武器。她从裙子周围的许多武器中选择了一把半自动霰弹枪，她的眼睛保持沉闷和机械性低声说道。

<与Nii-sama开始联合攻击。>

「!!! ???」

就在响亮的轰隆声响起的时候，纯白女王的战斗服装在她身边翩翩起舞，同时将枪管踢向一边。当子弹向错误的方向散射时，她试着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抓住枪。无色童子把枪拉回来，让它在保护圈内，超出纯白女王的可接触范围，但为时已晚。

（兄长的保护圈可能会转移我的手……）

她抓住它，偷了它，然后把它瞄准了对手。

女王把霰弹枪旋转，把它放在她的头和肩之间，并发出一声咆哮。

「但是当你的力量攻击你时会发生什么！？」

枪声的爆炸声和震动传过了女王的身体。

半透明的形状被吹走了。她的胸部未发育的曲线被炸开，暴露出类似clione的脉动光。

（还不够。）

小女孩的脸在疼痛或恐惧中没有扭曲。

虽然期待幽灵像生者一样回应可能毫无用处。

（但如果我再次射击!!）

女王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然而。

那只象征死亡的猫愿意用她的生命为召唤师取得胜利，而她的核心仍然没有被破坏。

这要归功于小功率。

但是那个确定的力量从侧面侵入到霰弹枪枪管之前稍微移动到侧面。

是城山 恭介。

具体来说，他的血迹的尖端。

「你非得在每次逆转时都挡在我的路上！？」

「RQ Cat。高＃474（s - fh - sv - fh），待命。」

即使在接近行动时，恭介巧妙地击中了白棘。

而无色童子服从了他的命令。

她尽可能准确地服从。

<好的，Nii-sama。如你所愿。>

无色从他的背后刺出一支长矛。

第3部分

比恩德塔看到了它。

<…的Kh !!>

自从她为仁慈而努力以来，信乐真沙美可能会对此大做文章，但不幸的是，她现在太过于专注。

像风一样的东西吹过该地区。

这种力量扰乱了这个地方，它太强大了。

对于被召物来说，这个地方比星星或外太空更危险。

对抗纯白女王，对规则和神格级来说太勉强了，甚至连未踏级都不足以对抗她。而且这个地方还有无色童子。当那些荒谬的怪物发生冲突时，大三角甚至都不能保持存在。，黄色鳃像被强烈的静电穿过一样，她的轮廓突然崩溃。信乐真沙美的雪貂般的动物依代倒在她之前所在的地方。

<当你接受它时，你意识到这是他们的斗争。召唤仪式的等级在这一点上毫无意义。>

信乐真沙美本人正在使用她的Blood-Sign支撑自己，很难相信她没有被歼灭。她是自由组织恩赏3000的召唤师，但她也是神格级别的被召物。当一个更强大的未踏级被压力摧毁并消灭时，她仍然留在这个世界是很奇怪的。

加…

「等等，你的被召物刚被摧毁，不是吗？为什么你没有受到败北惩罚？」

<谁能说。我现在是一个神格级，所以也许「看到一个神被杀的震惊」并不像看到我自己侍奉的神被杀那么强烈。或者我也许受到了在Blood-Sign系统之外存在的暗箱的保护

这意味着她可以假装失去，而秘密就好了。 比恩德塔可以想到许多不同方式使用这种能力。

女服务员恶魔自己的被召物，绿之恶女，也充满了静电。她的轮廓已经开始崩溃，所以她不太可能持续多久。而比恩德塔像信乐真沙美那样没有任何诡计。

「所以这就是它，是吗？」

<你在说什么，Detta-chan？你可能是最后一个可以搬家的人>

但这位扮演儿童监护人的梳着马尾的研究员说出了一些意料之外的话。

据她介绍…

<我以某种方式逃脱了我在召唤仪式上失去的能力，但我是一个物质，我无法忍受女王与小女孩之战的压力。说实话，我几乎没有坚持，所以四处走动是不可能的。这意味着只有你可以自由移动，Detta-chan。但是，一旦绿之恶女自己崩溃，这就结束了>

「……」

<没有时间，所以现在决定你想做什么。>

信乐真沙美直视着比恩德塔，尽可能地说话。

<抛弃女王对你内心的仇恨，放下你喜欢沉迷的复仇生意，抛弃你指定的姐姐角色。比恩德塔 城山想要在最后一步做什么？无论怎么回事，你都拿着恭介-kun的手。你真的只是根据一些机械规则行事吗？这只会导致事情的破坏，但无论它有多小，你都有机会投入工作。所以要承担责任并选择。你会在一个更好的方向引导东西，还是一个残酷的方向？你曾经接过恭介-kun的手，所以你现在想要看到什么样的未来！？>

第4部分

红色。血红。在恭介自己的命令下，那个未踏级向他的背部刺了一支长矛，产生了一种有毒的鲜艳色彩。

即使是纯白女王。

她的思考也停止了。

但她的身体一动不动。她全力以赴地试图摆脱矛的血腥尖端，然后整个矛都不自然地颤抖着。

保护圈已经反应过来了。

无色童子重新被从无害的妹妹分类为危及生命的邪灵。

但这个保护圈有多愚蠢？在长矛穿过恭介之后，偏转长矛并不能让他脱离长矛。

它所做的只是扩大了穿孔的召唤者的伤口，并以不自然的方向刺进了纯白女王的身体。

「！？Khahhh !!!!!!」

它袭击了她。

它在肚脐下方刺伤了她。

随着矛将她固定到位，纯白女王看到无色童子松开矛，从用作掩护的恭介身后探出头。

半透明的女孩伸出她的五根手指，好像准备抓住空气一样。

如果她有最轻微的机会，她是否打算直接瞄准女王的人廓？

「为什么要走这么远？」

那个问题并不是针对死于臭鼬的黑猫（有问题的一句不影响主线）。

白色女王盯着那个男孩，从她的嘴角滴下一条红色的血迹。

「你不怕死吗，兄长大人？」

「当你接受它时，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我甚至无法获得1000恩赏。如果我像平时一样担心生死，那么我永远无法达到你的水准。这就是我看待它的方式。」

他已经受了致命伤。

但即使没有办法能拯救他，反复造成更多的伤口真的是作为人类做的合乎逻辑和有效性的事情吗？

「但我知道你是多么可怕。」

这个男孩怎么想到纯白女王的脸被弄皱了？

他怎么看待自己负责的Alice（和）兔子的名字？

「这不仅仅是你在战斗中有多强大。事实上，真正的恐怖来自你用你的存在歪曲周围世界的能力。它达到了这样的程度：世界上的每个人都会说你无可指责，尽管你做过那一切……试图争辩是没有用的。这就是我决定用这种力量对你不利的原因。」

「你是什么……等等，你不是故意……」

「我会死在这里。」

他很坦然的接受了这一事实。

有一个世纪的心理训练的大祭司能如此坚决地接受它吗？

没有…

「我不并介意我死了。因为我已经设置好，所以战斗可以继续。我仍然对Elvast持怀疑态度，但信乐真沙美的存在证实了这一点。如果条件合适，人类可以成为神格级……即使我输了这场战斗也没有结束。」

「你不能这么说……」

人类和神灵。

但是，当从学术上看待神话时，定义中的区别可能是模糊的。神创造了人类和神灵是由人类崇拜所定义的。那么如果你有意控制这种崇拜行为呢？

更具体地说，如果有人可以在全世界传播一种方便的礼拜形式呢？

「兄长，你是说你创造了一个原始的宗教文本，将你重写为神！？」

当信乐真沙美在没有警告的情况下出现并站在纯白女王那一侧时，城山 恭介拒绝从他的游艇的床上走出来，用被子蒙住他的头。

但你真的认为这就是他所做的一切吗？

自由组织恩赏3000.她甚至超越了艾尔法斯特托易德林。看到崭新的领域在他眼前开放后，你真的认为他只是在绝望中徘徊吗？

只要使用平板电脑，任何人都可以使用他们的指尖创建数据集合。

「 曾经有一个男孩在与纯白女王的暴政斗争中拒绝让步。」

是。

这是一个堕落的故事。

这是一个充斥着无可救药的鲁莽和愚蠢的尝试的故事。

但正是这种故事中蕴含着一种隐藏的美，激发了人们对它的启发和传播。

「也许我不能靠自己完成任何事情，但与你的联系以及你的极度扭曲会把这个文件变成一个传奇。因此即使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也将有机会成为神。虽然他的影响力可能需要几个世纪或几千年才能充分覆盖这个世界。」

纯白女王被提供了充满人工色彩和味道的廉价情感。

但是这个男孩一次又一次地看到了这些东西是如何被操纵和摧毁的。

人类会寻找最单纯美好的东西，沉迷于它们，并支持它们。

在与自己长时间斗争，意识到这股强大的潮流之后，这个男孩正在这里改变方向。

「如果我赢了，它就在这里结束。如果我输了，我最终也会有机会。……所以现在的输赢对我来说无关紧要。」

他动了他的血淋淋的嘴巴。

他那粘糊糊的双手抓住了按照他的命令刺穿了他的长矛。

如果它能创造出最微小的转机，他就会抛弃自己的生命。自己

回想起来，他的行为从最初的时刻开始就是一致的，那时他切开了他的喉咙。

（但…）

纯白女王怀疑她自己。

她可能已经注意到这一点，因为她花了很长时间追求这个她从未停止过爱的人。

（但这真的是兄长的逻辑吗？即使他的故事传播开来，人们开始相信鲁莽地站在我身边是正确的事情，这将导致世界各地的人们也这样做。在他成为神格级之前的几百年或几千年里有多少注定的尝试将失败，而他们已经失去了生命？这可能是合乎逻辑的，但这听起来并不像他想要的那样。必然是有人以这种方式引导他，指引他走向这个与他一向不同的行动。）

纯白女王咬着嘴唇。

城山恭介提出了依靠别人以外的人的声音。

「就这样吧，RQ猫!! 无论输赢，我都不会怪你！请给这个故事一个合适的结局！iiiiiiiiiiiiiiiiiiiiii！!!!!!!」

她在射击场内。

霰弹枪的爆炸摧毁了无色童子的胸部，她微弱的脉动发光的轮廓被暴露出来，但纯白女王无法从那个位置移开，长矛刺穿了她的下腹部。她无法进入最后的攻击。

<好的，兄长Nii-sama。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

仍然没有表情，无色童子准确地盘旋到女王的盲点，而双马尾女孩甚至无法扭转。她只需要挥动她的小手指就能像撕裂空气一样凿入纯白女王胸部的中心结束她的生命。

没有和解。

没有互相诉说出来。

没有相互理解的尝试。

所有这一切都被这种蛮力解决方案所结束。

（馀!!）

当她试图强行瞄准霰弹枪时，纯白女王的身体传来一阵令人不快的撕裂声，但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她不在乎她是否输了。

她不在乎这令人厌恶的手是否撕裂了她的弱点并暴露在露天之下。

但。

然而。

他们真的期望纯白女王能帮助她（无色）将自己心爱的人变成一个他们称之为「神」的怪物吗？

（哥哥！！）

她咬着嘴唇。

然后爆炸声响起。

第5部分

这解决了它。

第6部分

无色童子慢慢地歪着头，右手的手指仍然部分弯曲。在那个姿势完好无损的情况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胸膛。她的行为就像一个小女孩，低头看着她最喜欢的衣服上是否溅上了一些肉酱，但这还不错。

在半透明的身体中央应该有一个像拳头一样大小的光芒。

她已被纯白女王偷走的霰弹枪击中一次。未踏级的女孩的微弱曲线已被吹走，她的人廓的节奏悸动的光线暴露在露天。

只要再有一次攻击击中 - 即使是最轻微的划痕 – 也能在那个状态下立即杀死她。

然而。

纯白女王不应该做出最后的攻击。

「……」

然后在最后一刻引起爆炸性噪音的原因是什么？

它不是来自无色童子或纯白女王。

「Khah ……」

在人工灵场中还有另一个召唤师，即使她被忽视而不是威胁。

自由组织恩赏920，柴郡猫。

比恩德塔 城山如此喜爱的银色鲜血印记作为召唤仪式的工具和螺栓式狙击步枪起作用。

只需再发起一次攻击。

即使是最轻微的划痕。

一支正常的军队甚至连最底层的原始系列也无法比拟，但是被召物实际上并没有被保护圈所捍卫。离开恭介后，她的人廓从她被摧毁的胸部暴露出来，一个与神秘学没有联系的正常子弹足以粉碎那个像自毁开关一样只需要轻柔推动就能导向破灭结局的关键弱点。

「你想在几个世纪或几千年内继续这样做？」

她虚弱地笑了起来。

但与此不同的是，女服务员恶魔用人造的骨头替换了一半的骨头，做出了奇怪的精确动作。

这不是女王的仇恨或作为姐姐在成年人的位置所作的报复助手。

她在这里作为名叫比恩德塔的人说话。

「你真傻。不管它多么荒谬和自私，如果它不能满足你的心，恭介就不算复仇成功。」

无论如何，结论不会改变。

<兄长大人…>

仍然没有恐惧或痛苦。

她的声音平淡无情。

然而，它带着丝毫的暗示，就像一个小孩子被遗弃在一个陌生的城市。

<我将永远……和你在一起，Nii-sama。>

她什么也说不了。

那个非同寻常的未踏级的人廓已被摧毁，因此她立即被杀死。她的尸体倒塌并消失，留下了一位名叫冥乃河葵的银发巫女，她一直支持着无色童子的存在。

城山 恭介 ……

「啊……」

纯白女王认为她会当场崩溃。

她的胜利并不能让她感到快乐。

事实上，真正的绝望始于此。毕竟，恭介已经在保护圈中割开了他的喉咙，并且他的身体被纯白女王的长矛刺穿了。

是的，即使在无色童子自己消失之后，那把矛也没有消失。

它还在那里。

固定纯白女王一定是她最后的首要任务，所以她使用了一些聪明的伎俩。

换一种说法…

（这不是长矛本身。就像我的攻击一样，她难道是撕裂了两个世界的空间，并用残骸彻底涂在矛的表面上！？）

它类似于在叶片上添加金箔。即使内部的刀片消失，外面的金箔也会保留下来。空间裂缝留下的「伤口」比任何重金属或复合装甲强得多。

仅此一点就足够了。

那么没有保护圈保护他的生命会发生什么呢？

「哈啊」。

这场战斗不是在两个召唤者之间进行的，因此纯白女王在获胜后没有接管人工灵场。

所以。

没有启动90秒连锁的回旋余地。人工灵场立即消失了。

当然。

这也适用于恭介的人工灵场支持的保护圈。

「A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 !!!!!!」

厄运的声音非常湿润。

来自她关心的人的脖子。现在它被释放后，大量鲜红的血液从他的颈动脉中喷发出来。

「Kh！」

纯白女王拼命伸出一只手，但她甚至无法对伤口施加压力。刺穿她下腹部的长矛挡住了路。

而且她也不能随意取出长矛，因为它也刺穿了恭介的身体。

这是为了堵塞伤口，去除它只会增加出血量。

「Gaaaahhh！」

银色的双马尾女孩用血淋淋的双手抓住长矛，将自己的身体推回去。她将自己移向轴的末端，这根比晾衣绳杆更粗的长矛尖端尖锐的倒钩撕碎了她的伤口，但她仍然强行将自己从长矛上脱离下来。

她翻了个身，咳了一大堆血。

由于比拇指更厚的伤口，深红色也从她的下腹部滴下。

但她不能让自己在这里崩溃。

还没结束。

无论如何。

「兄长…」

她向前移动了她不稳定的身体。

她支持着恭介，因为他的身体一瘸一拐地开始跪倒，她强行将手掌压在他的脖子上。

「没有！！兄长，兄长!!rrrrrr !!」

她尖叫得那么近，但他没有反应过来。

他甚至没有像你期望的生活那样痉挛。

即使他的反感和仇恨看起来也很可爱。他的眼睛保持张开，完全一动不动，嘴唇松弛，没有气息穿过它们。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的颜色正在迅速消失。

他没有抵抗。

血从他的身体中流出，然而当他抬起并将她的脸埋在胸前时，他似乎变得越来越重。当红色染了她时，她感到力气离开了自己的腿。他们俩一起倒在桥上。她只能认为幸运的是刺穿他的肚子没有抓住地面。

（没有…）

她的思绪一片空白，但她的双臂全都靠近了。白色的真理之剑战斗服扭动，揉成一团，压在他脖子上的伤口上。无论如何都必须停止出血。她甚至不能再让一滴血洒了，但布料很快被染成了红色。

（没有。）

它不会停止。

她无法阻止生命的流逝。

她已尽其所能来处理他的伤口。她是纯白女王，她的真正价值超越了简单的破坏力，但甚至连她的完美治疗都不足以处理这个级别的状况。

这是超出了伤口深度或失血量的难题。

问题是城山恭介没有表现出对死亡或对生命的依恋。

几乎就像他被他妹妹消失的幽灵拖走了一样。

「……我（jg - ra）。」

纯白女王放弃了思考。

她的脸皱了起来，她没有费心擦掉眼睛里的泪水，她把所有的力量都转向了她的声音。

即使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心意永远无法传达给他。

「请不要死！帮帮我（jg - ra）!! 兄长长长长长长长长长长长 !!!!!!」

02

第7部分

无色童子被打败了。

这意味着有一件事需要检查。

由于城山恭介因流血而面色苍白，观察他的依代冥乃河葵可能比男孩本人更好。

她就像个婴儿。

她的拇指放在她的嘴里，她蜷缩在断桥上。通常来说这种行为出现在她身上是不可想象的，但你不能忘记。

她在召唤仪式的战斗中失败了。

她信仰和崇拜的神在她眼前被杀死了。

这种震惊将使失败者超过24小时无法抵抗任何形式的外部刺激。他们会进入一个毫无防备和无心的状态，他们会重复一个简单的动作，并无条件地抓住他们脸前挥动的手指。这种惩罚可能比死亡更糟糕。

（啊…）

一个人的眼睛模糊地徘徊。

那个人是城山恭介。

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精神抵抗力，他的身体已经走向死亡。纯白女王的治疗可能足以拯救他，但在输了之后，他甚至缺乏尝试活下去的意志力。

然而。

他不知道，只有一个例外：政府组织恩赏1000，艾尔法斯特托易德林。城山 恭介可能不记得，因为他已经失去了与那个人的战斗的记忆，但召唤仪式并没有结束那场战斗。

绿娘兰

当她处于那种无意识的失落状态时，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一个简单的动作，她做了什么因为这个动作被深深地刻在了她的灵魂里？

她把拳头冲进了艾尔法斯特托易德林的心脏，摧毁了它。

（…啊…）

因此，在召唤仪式上失败后，人类的灵魂被剥光了。所有的伪装和甜蜜的谎言都被删除了，暴露了隐藏的本能和欲望，使人无法面对。这是使命运比死亡更糟糕的部分原因。

「……我（jg - ra）。」

所以。

如果那些话传到那个男孩的耳中怎么办？

通常，它永远不可能发生。

有了内疚，愤怒和羞辱的面纱，他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真正灵魂可能永远不会浮出水面。

但是。

然而。

无色童子的失败让他没有自豪。

在这种惩罚的影响下，他甚至无法自欺欺人。

……在内心深处，他知道纯白女王没有做错任何事。

他知道这一点，但他仍然无法原谅她。即使他遭到殴打，他也非常努力地保护那栋小房子里的东西。他犹豫地伸手进入女王的箱庭，为自己建造了一座新的沙山。但是当这些宝藏被摧毁时，悲伤已经无法承受，他已经将它变成了愤怒。

除了最强大的依赖之外，他什么也没找到。

甚至试图将危险的爱情与家庭的爱情进行比较也许是错误的。它们属于不同的类别。与使用完全相同的标尺来衡量你的母亲还是你的教师更关心你的未来，或衡量你的小妹妹还是你的女朋友对你更好一样，这是荒谬的。

家庭是家庭，朋友是朋友，恋人是恋人。

使用单独的标准来衡量每个类别并不矛盾。

所以…

「请不要抛下我（nc - pa）！帮帮我（jg - ra）!! 兄长长长长长长长长长 !!!!!!」

胜利让人看起来很美。

但无论失败多么丑陋，它都有办法向你展示一个人最真实的一面。

就像在夏季棒球比赛中有人吞下他们的眼泪并从球场收集一些污垢一样。

城山 恭介在他内心深处透露出真正灵魂的光芒。

在最后濒临死亡的边缘，他的嘴唇移动了。

这不是他的自由意志。

这不是一种有意识的行为。

尽管如此，他慢慢地伸出手，抹去了女孩眼角的泪水。

他说得很清楚。

「…如你所愿。」

自由组织恩赏903，爱丽丝（和）兔子。

就在这一刻，在他灵魂深处的名字升华到表面

行间

城山 恭介在无意识的失败状态下几乎没有意识到。

但是有一件事在他的脑海中消失了。

他已经切断了自己的颈动脉。

然后尽管他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他故意承受了一记无色童子的未踏级攻击。

纯白女王的战斗服装带来的奇迹是有限的。不是像绷带一样将它包裹在伤口周围就可以推翻死亡。

这件服装只是一件服装; 这不是女王本人。

所以…

「还没…」

纯白女王咬着嘴唇。

没有必要用她的犬齿撕裂她的肉。她的身体已经被无色童子的长矛刺穿了。她本来应该已经咳血了，所以她只需将喉咙里生锈的味道带到舌头上，就得到了她所需要的东西。

一滴血液。

这种液体比任何天然宝石都更漂亮。

她并不关心自己的伤情。对于具有如此特殊能力的未踏级，表面伤口的数量和严重程度并不是那么重要。而人类现在至关重要，这个男孩不能以同样的方式得救。如果他去世了，那就结束了。

她可以尽可能地牺牲自己。

因为她找到了一件她在任何一个世界都会关心的珍贵宝物。

「我不会让它在这里结束。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它在这里结束。」

这是血的奇迹。

这是最伟大的神圣行为，这要求她拒绝自己的颜色来拯救那个男孩。

她柔软的双手握着男孩的脸颊。

她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没有声音。

嘴唇碰到嘴唇，她强迫她的超自然药物深入恭介的喉咙。

生锈的味道传到了他身上。

血液达到了他的舌头和他的胃。

没有更大的祝福，她用她的血来拯救一个人的生命。

03

03c

城山恭介的心跳终于接近了稳定。

但还没有确定脱离危险。

她拉着他的胳膊把她的肩膀借给他。她需要某个足够安全的地方，来让召唤师休息。

他柔软的身体令人不安地沉重。

如果她愿意的话，纯白女王可以哼着小曲的同时轻松提起整个宇宙，但现在她觉得这个重量会压碎她。

「…… RY」。

「兄长。」

「对不起，玛丽。」

纯白女王轻咬着嘴唇。

她拒绝让他死。

当她向前迈出一步时，她又一次向她发誓。

对她来说，这绝不是一条轻松的道路。无色童子的长矛仍然刺穿了她的身体并牵扯恭介的伤口，所以每当她的身体紧绷起来时，深红色的血液都会滴出来。

但是就算是这样。

她也不得不这样做。

咬紧牙关，将她的肩膀借给跛行的男孩，然后拖着自己的身体继续走路。

如果有可能的话，当他睡过头的时候，她想给他做好早餐再喊他起床。

如果有可能，她想和他住在同一个世界，去同一所学校，在同一间教室的下的同一张桌子学习，和他一起在游泳池玩耍。

如果有可能的话，当他处于危险之中，她想要冲向战场与他并肩作战。

但现在她应该去哪儿？

有没有能够带来光明未来的地方？

<爱歌托易德林>

优雅的声音传到了她耳中。

在这时，一个留着黑色马尾辫的女人走近男孩和女孩。她是信乐真沙美，自由组织恩赏3000和神格级。

<他的血压似乎已经稳定了，但现在还没有结束。随着波浪不可预测的摇摆，把他带到他的游艇会增加他的伤口重新裂开的风险，所以使用他朋友的公寓可能是最好的选择。>

「……」

那个孤独的女孩微弱地撇开那个女人的伸出的手。

信乐真沙美。

纯白女王可以在她面前表现出与正常情况不同的表达方式。她可以用一种不同的方式作出反应，而不是像对待城山 恭介这样的极端例外。

「我会向任何必须的人低头。如果他们要求我道歉，我愿意哭泣，乞求和羞辱自己。」

可以看到她的头低了，但这个女孩肯定在抽鼻子。

这一举动似乎与女王的头衔相去甚远。

「但拯救兄长是我的工作。不要干涉，信乐真沙美。」

这话里没有逻辑。

这是一种她自己的愿望，这与孩子不成熟的固执非常相似。

信乐真沙美没有试图争辩。

事实上，她叹了口气，放松了肩膀。她走到一边清理道路。

但不是未踏级的可怕高峰。

她可能这样做是因为她觉得她可以相信那个顽固女孩的样子。

是男孩不顾一切地向她挑战最终画出那种外表的尝试？任何人都可以看到这些尝试被误导了，但如果他没有那么严肃地对待，那么他和女孩都不可能意识到他们内心的真正感情。过于擅长的事情有时可能是一个问题。

成年女性还有更多话要说。

<继续往这边走，你将到达一个公园。向东转到另一座桥。你想要的公寓大楼就在那里

听到这一消息后，纯白女王慢慢地恢复了行走能力，同时将她的肩膀借给了城山恭介。她没有引发任何奇怪的超自然现象，比如在天空中飞行或使三维空间翘曲。没有空间。这是她的故事。她不会允许任何第三方干涉，即使他们是神或者恶魔。

她绝对不肯放手。

她不能让她的脚步在这里停下。

没有争斗的必要。

可能从来没有。

Facts.

通过将他的信仰转化为一个原始的宗教文本，关于对抗纯白女王直到最后的英雄主义，城山 恭介希望创造他自己的传说，使他在没有达到1000恩赏的情况下达到神格级。他猜测这一传说需要几个世纪或几千年蔓延到整个世界，但是他不知道这种方法是否真的有效.

无色童子被人类比恩德塔击败.

当轮廓暴露在露天时，它可以被不属于召唤仪式的正常攻击所摧毁。但即使最薄的一层挡在路上，比恩德塔的枪声也会被转移.

在召唤者之间的战斗中，胜利者有权利用连锁战斗继续战斗，但如果在任何其他情况下确定获胜者，则立即移除召唤仪式和保护圈。

除了自我欺骗和拒绝的面纱之外，在恭介的灵魂深处甚至隐藏着想接纳拯救纯白女王的愿望。

第十卷 Stage 03：真正的敌人与我们同在

「你只有两个选择，但错误的答案意味着受到全力击打。」

「并且拒绝回答保证会发生同样的事情☆」

（03阶段08/24 13:30开放）

真正的敌人始终与我们同在

第1部分

城山恭介的意识逐渐恢复

「……」

他花了一段时间才清醒过来，意识到他躺在某个地方。他用作家的游艇没有这么大而柔软的床，但他没有闻到医院的消毒水气味。在长时间盯着天花板后，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觉得这里很熟悉。

这里是爱歌的高层公寓。

他还活着。

无论他赢了还是输了，他本都应该死了，但他还活着。他严重怀疑这是他自己造成的。

（女王。）

所以只有一个答案。

（它必然是纯白女王。）

现在结束了，他发现自己的情绪不再沸腾了。这可能是由于他的头脑负担太重或正好相反。为了保持燃气燃烧器的运转，必须给它提供恒定的燃气供应。如果供应被切断，它需要另一个火花来重新点燃。

他有机会停下来。

所以他未来的方向取决于他自己。

如果不是纯白女王，他早就死了。

她一遍又一遍地为自己蒙羞。

答案一直显而易见，该死的。

那个男孩说出这种话的时候，他回想起了什么？那个小房子的监狱，那个地下深处的实验室，还是不久前的那座桥？

他仍然沉默着。

直到他听到床上那不祥的声音。

「嘻嘻嘻嘻。现在哥哥真的是我的。他现在无法行动，所以我需要营造穿着泳装和围裙的可爱的妹妹形象，在与家人亲密的交流来赢得他。是的，如果我正确地打出我的手牌，我甚至可以让他离开自由势力并加入政府组织。」

「不要太荒谬了。城山恭介正应该加入我们非法集团。是的，他肯定会为像我这样美丽的年轻女人做一顿美味佳肴。我一直认为他疯狂的想法对于自由势力来说太过分了。在这一点上，加入非法集团是他唯一正确的选择。」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恭介问道，同时带着恼火的表情抬起毯子。

他发现下面有穿着条纹比基尼和中式旗袍的两个女孩子。

「哦，恭介-chan。你恢复了正常吗？当我告诉他说『啊』的时候，我希望能有更多的人偶恭介-chan乖乖地张开嘴。」

「如果只是他不那么听话，那么我就可以选择最终的特殊护理方式：口对口送药。」

后者听起来更糟糕。

在狙击手干掉无色童子后，他的记忆像被云笼罩，但此后发生了什么？

「GHH。」

他设法坐起来。

只是简单地将他的上半身从柔软的床上抬起，就产生了连锁反应，使他的身体感到钝痛。

他检查了床头数字钟，发现它是8月24日。自从与纯白女王发生冲突以来已经过了整整一天。他的记忆是正确的。他已经输了，并且因为失败惩罚而使得记忆模糊。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他的连帽衫和衬衫已被脱掉了。他的上半身被看似绷带的东西包裹着，但还有其他事情值得注意。这些宽阔的白色条纹比丝绸更光滑。他们集中在他身体的右侧。当他歪过头时，感到有些奇怪，于是他向他的脖子伸出了手发现了类似的布料。这是两个明显的伤口，但他也有瘀伤和过度使用肌肉造成的伤害。他显然在比视觉上的伤口更多的地方感到疼痛。

更重要的是……

（我竟然活了下来。）

说实话，这是最意想不到的部分。

无论输赢，一旦战斗结束保护圈消失，他就会死于失血。这是同死亡的真正斗争，必定会对他产生影响。他可以感谢他对无色童子的依赖，但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多地榨取了他作为召唤师的潜力。

在不付出代价的情况下接受这样的祝福和逃避都是不可能的。

或者他曾经想过。

「……」

他低头看着他的手，想了一会儿。

他肯定切断了自己的颈动脉。一路切成薄片。任何正常的急救都不可能挽救他的生命。

是的。

正常。

「哥哥？那很奇怪。一个穿泳衣的妹妹正紧紧的抓住你，而你却没有回应。需要移除最终密封。是时候解开封面下的禁止结了。「

「只有不成熟的小女孩会认为这是一个问题。像我这样的成年人会抓住这个机会。现在是时候触摸他了，找到他的弱点!!「

这两个人很难应付，所以他把她们从床上踢下去，他的动作可能比他预期的要大。

一块白布。

那种颜色代表了某个未踏级的救赎。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5米长的白狮虎蜷缩在大房间的地板上，但现在她的耳朵竖了起来，她看了看恭介。恭介的视线专注于门并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发生什么了。

他知道他几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做出的选择。

而她就在那薄薄的门后。

爱歌和绿娘蓝如此放松，现在情况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紧张。它已经结束了。但这并不意味着齿轮会立即顺利转动。

城山恭介决定继续前进。

「进来吧。」

说出这两个简短的词需要多大的决心与勇气？

在过去，他专注于简单地成为最强者，他通过推开任何他不喜欢的东西来避免感到痛苦。但现在又采取了多少努力才能迈出这一步？

旋钮转动。

薄门缓缓打开。

犹豫不决的脸确实是白色的。

除了…

「兄长，你醒了吗？」

「我真的不确定现在该对你说什么。」

有两个她？

两个相同的银色双马尾女孩！？

04

04c

「等等，等等！我改变了！我决定试着和你谈谈！我做出了一个能让自己开膛的痛苦的决定，所以为什么你完全像个没事人！你在后壁村成倍增加的现象又出现了！？」

他说完之后忽然想起了。

后壁村。

是的，有没有一个神圣的模仿者与隐藏在冥乃河神社后面的女王相同？

她是最古老的人造依代和最终的净琉璃法。

「冥乃河葵！你跟我搞砸了吗？？」

但尽管有恭介的指控，这两个银色的双马尾女孩只是交互看了一眼。

并且同时歪着头，以环绕立体声的方式说道。

「唉。我真的是纯白女王，所以当你因为我不是我而对我生气时，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兄长，这是否意味着你不能分辩我们？在对我说'如你所愿'之后！？」

恭介无法回答。

这太困难了！

右边的那只手放在她的头后面，左边的那只手放在她的臀部。

她们都像生气的孩子一样噘起嘴唇，继续说话。

「如果你真的说不出来，为什么不仔细看看我们呢？」

「只是问一下你是否需要提示。这身战斗服可能会使你感到困惑，所以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脱掉它。」

他做出了明智的决定。

「我不是在搞乱 - ……」

「你只有两个选择，但错误的答案意味着受到全力击打。」

「并且拒绝回答会保证发生同样的事☆」

他明智地选择了尝试。

两个纯白女王爬上床。但是当他沿着她们的脊椎从运动的身体上瞥一眼所有的东西，甚至是装饰她们眼睑的睫毛时，他发现她们之间没有任何区别。

一般看起来还不够。

他现在需要精确定位细节。

「现在，兄长。你要看我的痣吗？」

「你没有痣的吧。」

「噢亲爱的。看来你已经非常了解我的身体了。」

一个错误的答案意味着失去他的头脑比一只灰熊在西伯利亚荒野中徘徊更强大。他需要回到最基础的原点，而不是让她们看似相同的外表欺骗他。不同的人的身体的哪些部位最独特？在考虑了某种身份识别系统后，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动手了。

随之而来的是，气氛有所改变。

一旦他开始，就没有停止。

「首先是眼睛。」

「Hyah！」

他把手放在右侧女王柔软的脸颊上，深深地盯着她的眼睛。有的识别系统专门使用虹膜而不是使用一般的面部识别。

「呃，呃，兄长，呃。」

「……」

他禁不住女王的一记耳光。一个错误的答案可能会严重地说明他的结局，所以他想要尽可能多的信息来源。思考时，他心不在焉地揉着正确的女王光滑的脸颊。还有那些身体的其他部分可以用来识别他人？

（牙齿。）

这是识别尸体的标准形式。

所以恭介将食指滑到右侧女王的柔软嘴唇上。更重要的是，他把它推进去，弯曲成J形，然后撬开她洁白的牙齿。

「MGH！？Hamyahwabahbah！兄长？」

它们很完美。

这并不奇怪，但他怀疑她的牙齿是否会变得脆弱，以至于她需要去看牙医。

他伸出手指，在毯子边缘抹去。

「好的，现在这个。」

「等等，坚持下去，你只是让那个女王吮吸那个 - nbhh，mmghghgh！？」

左边的女王摇头抗议，但他不顾一切地推了推。

她眼里含着泪水。

与此同时，恭介希望先拿一支笔。他放弃了尝试使用视力，所以他闭上眼睛，慢慢地沿着顶部和底部的一排牙齿追踪他的食指。……这很像阅读盲文，但他的第一印象是两个女王给人的感觉是相同的。

「啊……啊，啊。哈哈把它弄成了he，赫？」

当左边的女王再次开始无视她时，她一定会感到焦躁不安，因此她一边趴着四肢着地一边用温暖的舌头舔着他的指尖。

但现在还为时过早。

他还不确定，所以他还不能回答。

他考虑过使用指纹或掌纹。一个多世纪以来，这些被用于刑事调查。在戳戳并刺激他们的手之前，他取下了女王们的长手套。步态和姿势可以用来追踪人，所以绝对可以肯定的是，当他们四肢趴在那里时，他用手指沿着他们的背部跟着他们的屁股。他的眼睛跟着他的手指沿着他们的路走。

（嗯。我很清楚我多么讨厌她，但是不得不承认我还是很不了解她。）

「我 - 这只是我还是我们离开了苦乐参半的气氛？Hyah☆兄长，我只是把它变成了一个问题要解决，因为我觉得它会给你一个借口，所以你不必那么认真地对待它！」

「Hyah！也许我应该让你拍照，所以我可以使用它 - nh！ - 我以后的优势。」

他们应该知道更好。无论好坏，这个纯种召唤师继承了S博士的基因，并从信乐真沙美那里学到了东西，因此挑战他与他进行比赛是一个错误。

也就是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即使是恭介也无法区分她们。虽然应该赞美净琉璃法而不是赞美纯白女王。

城山恭介放弃了用眼睛分辨她们。

相反，他拥抱了右边的女王。

「Hyah！？」

「……」

他挤了她。

他几次重复这个动作，就像一个孩子试图在商店选择巨大的毛绒动物或者抱枕，然后他转向左边的女王。

「这一个，在左边。你是纯白女王，不是吗？」

「Gwah，你为什么能这么断定，男孩！？」

右边那个被抛弃的人突然停止称他为「兄长」。

然后她沿着床铺滚来滚去。

除了她的头比她的身体滚动得更远。她的脑袋突然冒了出来。

与此同时，左手边 - 真正的纯白女王 - 将手放在她因害羞而发红的脸颊上，同时让他继续拥抱并挤压她。

「哇哇，哈哈哈。兄长，我没想到你能凭感觉把我们分开。W-wowww。」

（无非是因为你穿着的东西与缠在我身上的一样。）

……在发现她们的外表完全没有任何不同之后，他决定依靠人类文明无法复制的真理之剑战斗服的质地。这是明智的决定。虽然如果他这么说，他会受到双重打击，并可能被贴上极端恋物癖的标签，他们对面料比对下面柔软的皮肤更感兴趣。

在大床上滚来滚去的冥乃河（葵她自己像城山那样制作了这个服装吗？或者它是由神社提供的？）抓住她的无形头，把它推回到她的脖子上，然后把独特的双马尾散开恢复成她平常的发型。

「顺便问一下，你不需要改变他的bih - ei ……也就是说，他的止血带？你确实说它是一把双刃剑，可以帮助伤口更快地愈合，但如果它破裂或许他会一边趴着四肢着地，也会增加他得破伤风的风险。」

「哦，那是对的。兄长，现在是换绷带的时间了。好的，举起手。」

…「再次」。

她似乎很习惯这么做。被称为最强召唤师的男孩非常不愿意回忆过去24小时内发生的事情。

「坚持，稍等。让我们停一下!! 你不必解释所发生的一切，但既然我现在醒了，我可以自己做。」

「远程拥抱☆」

纯白女王对着空旷的空气做了一个拥抱动作。

所有缠绕在恭介上半身的绷带都像老虎钳一样挤压他。

「Bgweh！？」

「要清楚，你给了自己这些伤口，所以这一次，我没有任何理由感到内疚。」

她在笑

纯白女王在说话时咧嘴一笑。

「让你活着的止血带（bih - ei - ni - de）是由我穿的战斗服装制成的。这些可爱的东西是如此被宠坏和苛刻，所以我真的怀疑他们会服从别人的命令。」

「…… !? ~~~ !!」

「嘿，女王。难道他不会这样死去吗？」

「兄长需要稍微被惩罚一下。我是女王，所以我会支持我的伴侣。而且我必须说，兄长，你试图像这样杀死自己得到0分！下次再努力!!」

「现在真的不是让他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沮丧的时候了。他的身边是一回事，但他颈部的绷带正在扼杀他。他的脸变蓝了。」

「不好了！哥哥！为什么你总是自己忍受一切！？在面部变成蓝色然后变成白色之前，你应该告诉我!!」

他身无法用被绷带围绕着的喉咙发出SOS，所以纯白女王真的需要更多地了解人体的基本结构。

无论如何在嘴里开始发泡之前，她松开了颈部绷带。

但放松它们，导致了它自己的改变。当所有的血液冲到他的头上时，他变得头昏眼花，纯白女王用那个开口去除了所有的止血带并准备了一条湿毛巾。

「好的，兄长。是时候把你擦干了而不是洗澡。」

「等等，你不必那样做！」

「尽可能的抱怨吧。从平板电脑上读取他的「小说」。」

「当然可以。让我们看看……在那一刻，城山恭介决定投身于命运之战。他的敌人是纯白女王，即使整个世界都支持她，他也会继续与她对抗。」

他的心脏停了下来。

他的舌头挡住了他的喉咙

恭介的心脏虽然停止了，却猛烈地颤抖着举起了他的胸部左侧，纯白女王在轻轻地将他带回这个世界后微笑着提出了建议。

「还需要我们阅读更多内容吗？」

「啊，啊，啊。」

「兄长长长长长？我浏览了你写的那个原始的宗教文本，以提升神性为目的，制作得非常好☆哦，我们应该如何给它个随机的标题并假装成小说家出道呢？是的，这是一个好主意。称呼它未踏召唤：//bloodsign如何？3万亿PV还是破产！☆」

「Ababbabababababaaaaaaaaaaaaaaaa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h !!! ???」

现在恭介的心已经停了两三次，但纯白女王不会让他走上上天堂的轻松路线。

一个以他为主角的传奇并不是笑话。让某人发现尴尬的文本是最令人尴尬的。一种昆虫在身上爬行的感觉覆盖了他的整个身体。按他原本预计他会在文本出来之前死去，但现在他在这里看到人们对它的反应。怎么会有人残忍地大声朗读他的黑历史！？这就像是在自杀未遂的某人面前阅读他的遗书一样。

「我们走了。既然你能听进去话了，兄长，现在是时候把你擦干净了。来吧，振作起来，兄长。一旦我完成了这项工作，你就可以去吃麦了片。」

「最后，一个好消息。」

「兄长。……有时，我觉得你可能比我更疯狂。」

第2部分

现在他醒了，他不能再撒谎了。

「好的。」

「兄长？」

当他从不必要的大床上站起来时，纯白女王向他喊道。

「你要去哪里？我可以带给你任何你需要的东西。」

「我必须自己去做。这就是康复的工作方式。」

他伸出一只手阻止她，但她拒绝了。银色的双马尾女孩抓住他的手腕，双手抱住他，并支撑着他的体重。

她把手臂放在胸前，将他的头放在肩上。

「那我就和你一起去。」

「这有点令人尴尬。」

「兄长，你知道外面阳光有多毒吗？现在是8月24日下午2点。」

她说话的时候瞪着他。

无论如何，如果他试图抵抗的话，很明显她会把他推回床上。当比拼单纯的力量时，??像他这样的人无法获胜。

他长叹一声说出口。

「那好吧。」

「耶☆」

她笑得那么明亮，如果她没有支撑他的体重，他怀疑她会跳起来。他总是想知道为什么这些小事情会如此影响她的情绪。对恭介而言那是一个陌生的世界，他通过用严密的逻辑来处理发生的一切来严密保护自己的心脏。

或者也许他很嫉妒。

因为对他来说，逃避逻辑并放下一条嘲讽性的防御分队是他唯一能让自己与任何人共度时光的方式。

「有什么不对的，兄长？」

「没有。」

他不确定他是否应该称之为「幸运儿」，但他离开房间后并没有遇见爱歌或绿娘蓝。

一旦他醒来，他们肯定已经回到了他们平常的位置。虽然这也意味着他们在那之前一直忽略了他们的工作。在你看不到它们的地方找到了普通的善意。这是他无法忘记的事实。

沉闷的疼痛笼罩着他的脖子，侧面和身体的其他部分。蹲下来穿上鞋子也是一场斗争。他的身体抗议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当他花了太长时间，纯白女王从侧面伸出了援助之手。

「兄长。让我们从你的右脚开始吧。」

「如果你帮忙，它不算康复。」

「这有助于我逐渐适应这个世界。」

在他用脚踏在地板上以检查鞋子的合身性后，他乘电梯离开了高层公寓。

纯白女王是对的。

他发现一个阳光直射的灼热世界如此炎热，以为它会融化沥青。显然，即便这是个充斥着人造物的城市，路边的树上也有蝉。声音的泛滥使他感到沮丧并使他的身体失去平衡。

当他摇摇晃晃的时候，这时双马尾女孩从旁边支撑着他。

她噘起嘴唇。

「兄长，我告诉你什了么？我们应该回到那间空调房吗？」

「没有。」他摇了摇头，但即便如此，也足以让他充血的脑袋的平衡陷入困境。「有一些我想要考虑的事情，但如果你和我一起去，那就更好了。我在这儿的时候想跟你讨论一下。」

「？」

当他们走过玩具之梦35时，纯白女王看上去很困惑，玩具之梦35在仲夏的时候闪闪发光。

「你应该再待一段时间。」

「我现在可以回到游艇了。」

「如果出现意外情况，周围的人越多越好。」

那是暑假，所以即使在炎热的天气里，也有无穷无尽的人。家庭，夫妇，晒黑的男孩群体等都走过了桥梁。各种各样的人都挤在这一个地方。Gozaru Samurai（吉祥物）在路边发放气球，在这样的高温下玩得很开心。当一个小孩子递给他一个头部倾斜的冷饮瓶时，他僵住了，惊慌失措。

这里没有冲突。

如果你想要战斗，你将不得不强迫一个人发生。

这场漫长而持久的战斗终于结束了。

这是城山恭介和纯白女王赢得的场景。

这完全是平凡的生活，没有人会意识到它有多么有价值，但冲突结束了。

他们放下了鲜血印记，放下了真理之剑。

那两个人知道这需要多少能量，所以这个场景对他们来说意味着更多。风景如画的值百万美元的城市夜景并不重要。在明亮的太阳下的这个场景是他们的宝藏。

「……」

「兄长？」

纯白女王抱着他的胳膊再次歪着头。

她把它倾斜，就像那个小孩子试图给服装吉祥物喝一杯。

「你介意我说一些会破坏情绪的东西吗？」他问道。

「如果你认为有必要，那就不行了。」

这对双马尾女孩引导受伤的男孩进入路边的树荫下。

他靠在树干上后叹了口气，所以他不在路上。

他继续讲述了他的召唤者面孔。

「你注意到了吗？」

「那件事不对？」

「你在这里的事实与众不同。既然你不依赖鲜血印记的10分钟人工灵场，我只能猜测这是信乐真沙美所做的。」

「是。我使用的是同一个盒子。但这意味着……」

「 信乐真沙美没有回到另一个世界。」

盒子听起来非常方便，因为它们不依赖于血迹或励起手榴弹，但有一个原因是方法并不常见。而且生产和运营成本太高。

信乐真沙美不会无缘无故地离开这个世界。

这意味着……

「她有理由让你留在这里。」

城山恭介在这次讨论开始时曾问过，如果他说某些会破坏情绪的话，她是否愿意。

「而且让我们在这里聊聊就不会感到多愁善感。她必然有某种紧迫的战略理由来保持一张像她一样强大的牌。」

「……」

这时双马尾女孩什么也没说。

这个男孩在没有告知他的情况下会得到答案。

这就是为什么她总是没有阻止他让自己受伤和折磨。

召唤师城山恭介直截了当地说出了他的结论。

「还有更多东西。」

第3部分

她那鲜艳的粉红色头发在咸盛夏的微风中吹来。

名叫比恩德塔的女服务员恶魔正在同一栋公寓楼的屋顶上。建筑物的主人爱歌不知道她的存在。

她已经走过了栏杆。

她坐在屋顶的边缘，双腿晃来晃去。

「你达到了极限吗？」

她听到一声剧烈的声音。

它类似于从树上飞行的惊吓蝉，但不完全相同。

这种静态更加系统化。

有其他人站在比恩德塔旁边。这是位穿着紧身裙和实验室外套的梳着马尾的研究员。灰色的静态包围着信乐真沙美。

她低头看着她的手背，发出一声自嘲的叹息。

<嗯，我只是做了这个异常的外表来拯救恭介。我从未想过盒子会无限期地让我进入这个世界。>

这就是纯白女王和无色童子之间的战斗对周围环境的影响。即使没有直接攻击，副作用也足以击败三人，所以即使她同时是一个出色的召唤师和神格级，信乐真沙美也不能忽视这种伤害。

比恩德塔从她的肩膀上梳理头发。

「你不应该说再见吗？」

<那对任何人都没有帮助。还有其他方法可以解决我的遗憾，所以你不用担心。>

然而。

另一个声音粗鲁地从梳着研究员耳朵里用智能手机连接的无线耳机传来。

当她坐在附近时，女孩的声音足够大，可以到达比恩德塔的耳朵。

「等等，我在制造那个盒子时遇到了很多麻烦，并且为了让它保持运转而投入了大量的成本，所以你不能放弃那样。」

<哦，对不起，艾莎丽雅。那不是我的意图。>

「如果你还记得的话，我们会被监禁。在保持体形方面，给予一些劳动比仅仅被锁定更好。我需要一些锻炼方法，所以不要担心。更重要的是，听起来这让我们间接支持女王。由于这一点，圣徒很兴奋，并裸体在海滩上奔跑。我应该怎么做呢？我们回到她的反女王康复计划的第一位。」

情绪被毁了，所以比恩德塔皱着眉头说话。

「我想知道你在哪里存放这么大的盒子。所以你在世界的另一边使用了整个政府监狱岛吗？」

<我会承认它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我曾经领导过这三大国之一。我忘了告诉你秘密战争的幸存者或多或少地崇拜我吗？所以我的联系不是艾莎丽雅，而是她的兄长克劳德。箱庭的幸存者可以使用四元动力的技术非常有用。>

「我不应该担心。」

<哦，多可爱啊。因此所有这些侮辱都是一种行为，甚至德塔酱也为我担心。你真可爱☆>

每个与十五兄长姐妹相关的人都非常强硬。他们一直声称他们正在死去而没有真正死去。信乐真沙美的最后一段时间比电池持续时间长。

更重要的是。

在回到另一个世界之前，信乐真沙美想要检查一下。

<德塔酱，我们都知道恭介曾经住过的小房子，你在那儿，对吗？>

「你的意思是那个比女王的箱庭还要糟糕的地方？」

<这就是为什么我只能问你这个问题。关于这一切的事情似乎没有？乍一看，它看起来像是以恭介和女王的和解作为一个愉快的结局，但感觉还有其他东西仍在那里。如果他们不加思索地深入挖掘它们，那么它就足以摧毁他们暂时的快乐。>

比恩德塔和信乐真沙美在那里沉默了。

他们都害怕给出答案。

他们共同的恐惧混合在一起

「但是，如果无论如何 - 这是隐藏在表面之下，我们无法搜索它。」

女服务员恶魔从她暴露的乳沟中取出一部电话，检查了世界各地的时事。

「一目了然，最大的话题是东欧的王国F，但所有新闻都是关于神秘茧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快乐故事。此外，如果有一些小人在地面以下推进一些计划，我在这个5英寸的液晶屏上滑动我的手指，不会找不到任何迹象。」

「哦，就是这样。」

「？」

比恩德塔没有预料到这种反应。

当信乐真沙美在她的大胸前拍手时，她皱了皱眉头。

这显然不是一个玩笑。

<搜索。而已。我知道有些事情困扰着我，但我们从未处理过这个问题！>

第4部分

在同一个远东岛屿国家，王国F的女王并没有忽视在玩具之梦35的非正式访问中的怪异。

「唷」。

Poolarium是休闲游泳池和水族馆的融合，它的卖点是可以与海豚和水獭一起游泳。但此刻，有一颗新星。当人们穿着泳衣在人工海水中游泳时，人们将英国人视为美人鱼。

她的女儿奥利维亚面朝上躺在漂浮在水面上的垫形橡皮船上。游泳池有几米深，所以辛塞西亚穿着一件救生衣，并举着一个浮板游泳到船上。

「你不去游泳吗？」

「嘿嘿。一个合适的女士不会引起一个场景，并且在她看到游泳池的第二个周围飞溅。」

「但是日本的夏天太热了。」

「这是肯定的。」

她踢了她的长腿，仿佛在练习游泳一样，她笑了笑。

这些动作本身就是幼稚的，但是它们使她的臀部和大腿不断地在水面上下晃动。雷切尔（也穿着泳衣）负责安全，还不得不考虑在他们下面跑的水下隧道，所以她的头已经受伤了。

她沿着池畔的屋顶走来走去，同时保持足够近的距离潜入水中。

「我们真的必须在这里举行会议吗？」

「你会更喜欢租用会议室吗？任何人都可以使用的办公楼必然会充满激光窃听设备。因为使用其中一个地方就好像宣布你要讨论有利可图的事情。」

他们有足够的理由融入这样的人群。

她统治的小王国几乎被摧毁。由纯白女王的战斗服装制成的圆形茧在不断膨胀的情况下粉碎了它。

一旦茧突然消失并重新回到纯白女王，她的担忧就消失了。

但是纯白女王自己呢？

之后发生了什么？

「玩具之梦35中有纯白女王的踪迹。」雷切尔?沃姆伍德就是那种穿着泳衣时仍然戴着眼镜的骑士，所以她在游泳池旁边以同样的速度走路时给出了正式的报告。 辛塞西亚推着橡皮艇。「报道没有说她赤身裸体，所以真理之剑必然归还给她了。她住在公寓的顶层，作为政府中介的基地。这与我们的权力相同，所以我们应该能够要求中间人披露她拥有的信息。」

「她肯定已经被来自世界各地的要求所淹没。就像一家餐馆在美食指南中收到一个明星评论后得到的名声，我怀疑她会在三年后回复我们的电话。」

真实地说，扑杀的英格里亚并没有了解讨论这场斗争细节的重要性。

那间公寓也是城山恭介的领地。

如果纯白女王现在住在那里，那么他们的关系就必然发生重大变化。知道这就够了。

然而。

并非所有的担忧都消失了。

她是女王，女士和母亲，但这种担心与她作为女王的身份无关。甚至她也不确定它最强烈影响的其他两个身份中的哪一个。

「让我看看那个档案。」

「当然。」

雷切尔从池边扔了些东西。它像飞盘一样飞翔，一手抓住它。这是一款笔记本大小的防水平板电脑。

她停止了踢腿，将平板电脑放在她女儿骑的橡皮船上。

「老实说，你真的不能低估公共视频网站。谁会期望在随机视频的边缘找到这个？」

他们没有故意搜索过这些数据。

这大部分都是巧合。他们在寻找城山恭介的根源时搜索了市政厅数据库，这有很大帮助。更具体地说，它帮助他们检查了同一建筑物中的票务请求设施。

她的女儿奥利维亚（Olivia Highland）躺在垫形橡皮船上时歪着头。

这个女孩穿着从这个国家炎热潮湿的夏天出生的深蓝色连体泳衣，她用双手抓住她的草帽，这样它就不会脱落。

「嗨，妈妈？」

「是的，通过，它是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那是我认为的那个人吗？」

辛塞西亚对她没有答案。

但她很高兴能够注意到这种古怪。

他们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们以前见过这个。

「那个夏天出现的东西可以包围一切。」

那些金发碧眼的皇室成员可以说日语，但他们仍然不熟悉其文化，所以他们在发音之前专注于意义。

「夏衣。Natsuginu。」

第5部分

那是深夜。

恭介因失败而逃脱了惩罚，他的伤势正在被纯白女王的止血带痊愈，但他仍然努力得到充分的休息。他本可以回到他的游艇，但他被迫留在爱歌的公寓，因为其他人声称摇摆的船对他的健康有害。（他们是否有别的动机让他留在这里是未知的。）

而在他试图睡觉时……

「好久不见。」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它来自阳台。灯关了，所以月光照亮了访客。但这是一栋高层公寓的顶层，并没有任何人通过直升机或倾转旋翼机抵达屋顶的迹象。

那女孩怎么到了阳台？

05

她自然地站在那里，甚至提出这个问题也感觉不对。

恭介坐在床上，皱起了眉头。

「Umie ……翔子？」

「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叫我雨中的女孩。这个名字对你来说比较熟悉，不是吗？」

城山恭介已经纠正了历史来强行拯救她。图书管理员同学的姐姐在一次随机袭击中丧生，事件发生了如此持久的影响，以至于它变成了一个鬼故事……除非海惠祥子的死亡被避免，所有这一切都应该消失。

他只能想到一个解释。

「你还记得吗？不，这不只是时间轴A或时间轴B.你是否偏离历史上的实际分支点？」

「这还没有结束。」

这是突然的。

不，如果他们以平常的方式继续这种对话，他们就永远不会讨论她存在的那个不同方面。这可能就是为什么她决定直接跳到手头的话题。

「 像我这样在外面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我对这些事情很敏感，因为我以类似的方式存在。你的回应取决于你，但我真的认为你应该做好准备。」

「？」

「那个人与你有联系，城山。」

在她说话的时候，她好像在跳来跳去。

它可能类似于某人在解释他们刚看完的电影情节方面做得不好。

预言和神谕有其优点和缺点。除了原始信息的准确性之外，发言者和听众也必须准确。从这个意义上说，海惠祥子真的是一个普通人。她有天赋，但她没有接受过巫女的训练。她已经被随机的卷入了Rainy Girl事件中，所以她在这个电话游戏中传递消息时遇到了麻烦。

「你所居住的世界也是我妹妹所居住的世界，所以请不要让任何悲剧发生，这会让她伤心。只要你能做到，我不在乎世界会发生什么。无论以哪种方式，你都可以在这里改变命运。」

「什么？」

最后，一阵寒意追上了他。这就像冰冷的手指沿着他的脊椎爬行。

「我不会再次面对纯白女王了，那还有什么呢？」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她说的不多，但她的话包含着比整个图书馆更多的信息。

他怀疑还有别的东西，但到底是什么？

「记住你的过去。还有一个未解决的悲剧来源，不存在吗？」

这就是全部了。

她的声音消失了。就像她在场一样。

城山恭介下了床，走过地板，走到飘飘的窗帘之外的阳台上。

但那里没有人。

这是一栋高层公寓的顶层。

就像她到达时一样，他甚至无法猜出海惠祥子（雨季女孩）是如何离开的。

第6部分

「这是什么球拍？」

这个问题来自塞库尔提提，一个棕色皮肤的女孩，有着一头银色的头发。她曾作为坟墓女祭司为一个起源于埃及神话的团体工作，所以唯一覆盖她明亮皮肤的东西是白色绷带，纯金和红色宝石制成的饰品。

她被穿着绿色和白色条纹比基尼的女孩爱歌引导穿过公寓的大门。他们都露出很多皮肤，但不是因为现在是夏天。他们一年365天都像这样。

「哥哥可能再做一次。显然，他正准备放弃他的比基尼妹妹，这样他就可以去游泳池了。这真是一个令人恐惧的想法。那个银色的双马尾女孩完全推翻了对妹妹优势的争夺。」

「通过'哥哥'，你的意思是城山 恭介？」

塞库尔提提只是进一步倾斜了她的头，但她在这里工作。

爱歌只住在这栋公寓楼的顶层，其他看似普通的楼层隐藏了一个被称为创始人画廊的重要设施。这里存储了玩具梦想公司曾用作其大规模成功的全球娱乐业务的基础的一些童话材料。它特别保存了从世界各地收集的旧文件和古董，这些文件和古董具有普通人永远不会注意到的价值。

塞库尔提提来这里检查她的工作。

「你说你关闭了画廊，不是吗？」

「它在这里做的就是绑定我。然后爷爷帮助制作了蓝色影片，意在伤害东欧的王国F.我觉得现在是个好时机。」

世界上最快乐的女孩。

某个孙女应该是童话故事的主角，直到时间结束。

但是在不知不觉中作为召唤者获得恩赏后，整个世界都忘记了她，她已经永远失去了这个位置。

另一个声音粗鲁地打断了她们两个庄严的心情。

「稍等。你是说你叫我们去这个热闹的东部国家只是为了帮助你搬家？」

这是一个比爱歌短的女孩，与塞库尔提提的天然棕色不同，皮肤呈棕褐色。她的耳朵，舌头，肚脐和更难以形容的地方都有穿孔，作为一种忏悔而不是时尚。她戴着巫婆帽和眼镜，她拖着一把看起来像巨型斧头或吸烟管的特殊武器。

她是调香师艾丽思莱德。

她和马库斯雷亚德一起陪伴着，他是一个有着蓬蓬飞机头的召唤师。

爱歌耸了耸肩。

「你的工作是将这些东西运到华盛顿特区博物馆最深处。名叫Maria Heartocean的研究员应该能够充分利用我爷爷的宝藏。当你已经预付了一半的款项时，不要抱怨，分包商。工作完成后，你将获得剩余的钱。」

「你表现得像某种悲惨的女主角，但你仍然认为自己是一个内心深处的巨人。我不喜欢它。」

艾丽思莱德继续抱怨，他们解锁了走廊上的一扇普通门，然后走进了里面。

这里充满了祝福和诅咒。

无知是一件令人恐惧的事。没有任何适当的神秘知识的人就能够在没有做恶梦的情况下收集所有这些。

艾丽思莱德看起来很恼火。

「我们必须运送所有这些？」

「请确保在途中没有被盗。你的工作在交付之前是不完整的。」

「我不应该让麦克斯说话只是因为我讨厌这么做。他这次谈判完全破坏了。这是世界着名的玩具梦想公司的秘密工作，交付工作的上涨率是货物价值的1％。我们得到的报酬是我们应得的15倍……」

但现在抱怨已经太晚了。

预付款不仅仅是一种善意。付款人用它来限制收款人的自由。

塞库尔提提将一只手放在一个太瘦的臀部上，轻轻地叹了口气。

「作为坟墓守护者的一员，我将监督这项工作。贵公司对东欧王国F所做的事情是不可原谅的，但它并没有完全否定我们欠你的债务，因为我们保留了法老的坟墓和我们几代人保护的废墟。」

「所以你甚至没有帮助就会看着我们的肩膀！？看看它有多少，它有多强大！？用诅咒密封和物理缓冲包装它将耗尽一整天!!」

当她绝望地喊叫时，艾丽思莱德在她的眼镜后面流下了眼泪，但棕色的Tomb Priestess保持着一种沉着的表情。她没有拿钱，所以她不需要服从爱歌的指示。

与此同时，条纹比基尼女郎傲慢自大的说道。

「顺便说一句，我雇了你去做，所以我不会帮忙。努力工作，你来搬家。」

「这是最糟糕的……除了踢马库斯之外，我想不出任何其他的反应。」

「一旦你完成包装，我们就可以吃午饭。我今天像我的白狮虎一样贪婪，所以让我们吃水牛牛排吧。」

「好极了！」

因此他们开始重组画廊。那里的一切都是珍贵的宝藏，即使是一枚戒指也会在拍卖会上获得数亿美元。他们首先拿出了一些大型纸箱，并将较小的硬铝箱装在其中。就像携带现金的装甲卡车一样，严格保安的外观就像在自己身上画一个靶子。让物体看起来便宜而且不重要是很重要的。

在用普通包装材料装饰内部和用长护身符文字编织的宽带时，艾丽思莱德开口说道。

「听着，我们将通过普通的航线来接受这一点。在将搬运工使用的普通航空公司的货舱内的所有箱子塞满后，我们将把一些商务舱座位作为普通客户。即使飞机坠毁，箱子也要防水，足以漂浮在海洋中18个小时。现在紧急恢复信标将……」

「哇，我记得这个。这是爷爷的创意笔记。」

「你是那种在试图打扫房间时最终阅读旧漫画的人吗？我是否需要填写政府本地网络的一星评价，关于这里的中间人有多糟糕！？」

笔记本封面上贴有纸质标签，上面写有手写内容：

「暂时克制你的仇恨（qe - i - md - ei - wbjrb）。这是标准（ii - i - jd）。用新的想法填补这个年龄（hi - wz - ei - lm - ou - yh - ml）。」

（哦，爷爷。）

这带回了许多回忆。

那个人创立了玩具梦想公司，为世界各地的孩子们带来了梦想。但他并没有像圣诞老人那样只是不停地拿出礼物。这包含了他作为作家和人类的原始方面。有一个晚上，当他一个人挣扎着撕裂他的头发，担心他没有想法，手里拿着一支笔，没有找到任何可写的东西。

这是他无法让任何人看到的爪痕。

他没有意识到一系列的信件可能召唤出真正的上帝，但他创造的笑容比世界上任何召唤者或船只都要多。

「嗯，嗯。」

爱歌坐下来翻过笔记本，但随后她停了下来。

她用细长的手指沿着一些匆匆记下用字母写成但不是英文的文字。

塞库尔提提似乎也有兴趣从除了作为孙女之外的角度看过那个老人。她瞥了一眼爱歌的肩膀。

「它是什么？」

「MHH」。

爱歌不明白那里写的一切：

「在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可能（weq - go - i - pms - kd）。」

「打电话给她（kq - ei - rg）。」

这就是对凌乱写作的直接解释所说的，但那真的很准确吗？人们在一个想法从他们的思想中消失之前记下一份备忘录并且除了他们之外没有人理解该备忘录的含义时，这种情况并不罕见。也有可能这些是故事标题或歌词的想法。

但…

「……」

接下来她知道，泳衣的孙女正默默地读着。

创始人的才能是真实的。在此过程中发生了很多事情，但他在一代人的时间内将玩具梦想公司建成了一家跨国公司。只有他能理解的东西才有。世界各地人们喜爱的童话故事都是他将未经稀释的原创内容融入其中，让每个人都感到满意的结果。

但即便是这个女孩也可理解读这篇文章中所包含的情感，就像追踪唱片背后的针一样。

这已被记下来如此之快，几乎看不清楚。

那里有很多痛苦和困惑。那些情绪太浓了，达到了危险的程度。

随附的草图似乎是一个女孩。她的白色或银色头发在她头下的一个点上被绑成双马尾。她似乎没穿任何实际的衣服。她反而有一些奇怪的物体，比如垃圾和缠绕在她身上的电缆。但是这个白色的人物都是以儿童绘本的风格绘制的，而且只是一个不完整的粗糙轮廓，所以它看起来比挑衅更令人毛骨悚然。这让一个人想要逃跑，就像看到法国娃娃的所有衣服被移走一样。

所以。

爱歌不知道这引起了她的注意，但她大声朗读了一个特定的词。

如果她的祖父无法在他引用的旧文本中找到相应的字母吗？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这个单词都是用普通语言写的。

「睿智？」

第7部分

纯白女王曾经建议他们去夏天该去的某个地方。

如果不断战斗让她窒息？

或者她想要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尽可能地摆脱自己的遗憾？

「但我身上都是伤口。我的伤口会在水中再次裂开！」

「止血带应该已经闭合了你的伤口，你需要做康复运动，不是吗？这是一个很好的测试☆」

正如他们的谈话所暗示的那样，女王已经换上了泳衣（女王的服装是可以变换的）。

他们选择了去游泳池作为折衷方案，因为咸水海水对他的伤口来说是非常糟糕，但现在在恭介的头脑中发出了不同的警告信号。

「好吧，如果你坚持，兄长，我想我可以满足你的自私要求。哦，我的，我的。看看这个可爱的游泳池，兄长。他们正在向公众开放学校游泳池。嘻嘻。看看游泳课是什么样的，我可能会很高兴。」

「你算计了我！？我只知道你整夜都在研究这个，所以你是在诱骗我进去吧！」

「你在说什么？现在，兄长，你能抓住我的手吗？是时候出发了。」

微笑的纯白女王声称自己正在支撑着他的身体，但当他们离开高层公寓时，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拖着他。

恭介正在大惊小怪，这一事实可能证明他正在恢复并且感觉不那么痛苦。

尽管这是暑假，学校仍然是一个繁忙的地方

不仅仅是因为社团的活动。

游泳池是开放的，因此很多附近的居民都在那里。

「啊…」

「兄长，我们已经在这里，所以你不妨尝试享受一下。」

这是名为玩具之梦35的游乐园城市。每个人都接受她的战斗服装只不过是「闪亮的浴衣」，这是多么可怕。女子网球队甚至在练习当天穿着她们的全套网球服试图炫耀，但是她们最终只能磨牙（没有女王吸引人）。当她收集了所有的注意力时，女王保持着沉着的表情。

她走到学校大楼前，看着指定为女子更衣室的几间空教室之一。

「好吧，兄长，我讨厌离开你，但我们别无选择。」

「好的好的。」

「你受伤了，所以如果你需要任何切实的康复援助，请告诉我☆」

「是的我明白了。如果我逃跑，你会杀了我。」

他像赶开流浪狗一样把她赶走，然后走向空荡荡的教室。

他拿着防水袋拿着泳衣踢开门，发现有人已经换了。帘堂明也刚穿上了一件漂亮的泳衣，嘴里扯着发带，将栗色的头发拉回来。

管弦乐队和流行乐队一定是竞争，因为恭介可以听到他们在远处播放的嘈杂音乐。

「啊对。你没有使用女孩的更衣室，对吗？」

「Hwa hwa hwah hwa hwa hwan。」

「从你嘴里拿出那根发带。」

恭介本可以读懂他的唇语，但揭示这种技巧只会让男孩感到困惑。

在讲话之前，他的同学用领带系住了他的头发。

「我只是在追寻时尚潮流，所以为什么我要使用女孩的更衣室？如果你问我，这听起来像是一种痛苦的经历。前几天我不小心登上了女用专用车，这对我来说非常糟糕。」

「叹。」

也就是说，帘堂明也是如此「完美」，不得不说和他在同一个房间里就像感觉被戴上手铐。这里也有很多普通客人，所以这解释了为什么没有其他人使用这个特定的更衣室。然而，制造太多的问题只会让这个好战的同学心情不好。

「顺便问一下，你怎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发生了什么？你是不是在暑假期间学习骑摩托车的时候摔倒了？」

「我和我的'妹妹'打了一场比赛。」

「哎呀。这听起来比250cc大型摩托车更危险。节哀顺变。我发誓没有像妹妹那样带来麻烦。为什么除我之外有人想拥有一个年长的姐姐。这些天，每个人都希望被仁慈所包围。我的意思是，我们都被生活所困扰，无法支持其他人。」

这似乎是帘堂明也的哲学，这解释了为什么他在另一个角度上对学生会主席红小道枫希表示赞赏。

两个男孩赤脚走在大厅里。

「所以，城山同学，你知道图书管理员有一个姐姐吗？」

「哦，你是说海惠祥子？」

「嗯？你已经知道她的全名？等等，你为什么这么了解她？我和图书管理员一起上的中学，也是最近才知道这件事。你是不是真的瞄在准那位性感的高年级女生！？」

帘堂明也突然变得含泪，情绪不稳定，所以他绝对是喜欢年龄较大的女孩。恭介对这个男孩如何不向他的朋友隐瞒任何东西的行为印象深刻。……这个男孩没什么值得担心的。雨中的少女可以独自不用字母拼写任何东西操纵超自然现象不用字母拼写任何东西，所以在某种程度上，她甚至超过了Tomb Priestess 塞库尔提提。她的力量可以被视为一种与纯白女王不同的作弊形式，所以恭介只能称赞他的朋友追求这样的人的勇气。

沿着通往室外游泳池的通道向外走，氯消毒剂的气味刺痛了他们的鼻子。

图书管理员，戴着眼镜，头发扎成辫子，应该也是刚到。她的学校泳衣不知道为何使她从人群中脱颖而出。她站在池边，双腿分开，双手放在臀部，同时扭动身体应该是在做热身运动。

「早上好，你们两个。我希望你们在这里享受慵懒的夏天，而我又被迫在这里工作了。」

「早上好，Umie Whatever。」

「你好，祥子的妹妹。」

「嗯，我非常担心你是为何把我当成姐姐的附属品，但请不要告诉我一些夏季活动会使我周围的人际关系变得大为复杂。我的家人不会卷入流言之中，好吗！？」

图书管理员如此有力地接近他们，她很可能成为公共道德委员会的好成员，但她没有什么可担心的。恭介觉得成功地向雨中的少女表白会比引诱三位红衣女郎更难。

（虽然我想我尝试过的东西同样疯狂。）

瓷砖对于她的赤脚来说一定是太烫了，因为当她问另一个问题时，图书管理员开始跳来跳去。

「城山君，你为什么缠着这些绷带？你是去山上打熊了吗？」

「我与我的'妹妹'发生了一场混战。不过我一点儿都不后悔。」

「我拒绝接受妹妹只是麻烦的共同理论！在我的家庭中，总是我的姐姐给我带来混乱!!」

图书管理员再次开始暴走了，但她似乎很享受她的夏天。

就在那时，恭介听到了安静的脚步声。

现在还是早上，水仍然很冷，但这里有很多人。

然而，这种寒冷的噪音并没有被人群淹没。它让他想起了蓝色发光洞穴中钟乳石滴下的水的声音。

「抱歉，久等了，兄长。」

一个银色的双马尾女孩笨拙地拿着一条超大的运动毛巾站在那里。她穿着与图书管理员一样风格的学校泳衣，但她的整体氛围不同。白色。它是白色的。恭介惊讶地发现泳衣确实存在。

帘堂明也也震惊地盯着。

「白色的学校泳衣？你是认真的吗！？这个传奇的物品对我来说太过分了，但是她完全驾驭住它了！她是谁！？」

「如果在潮湿的时候让它透明，我会吹哨子。你为什么称他为'兄长'？」

… 恭介回忆，图书管理员不记得任何雨中少女事件，因为它已通过改变历史得到解决。这令人困惑。虽然如果她确实记得那一切，她可能已经做了吐痰并在这里向后退。

他决定在这发生之前给出一个简单的解释。

「这是我的妹妹，是我的妹妹，但也不是我的妹妹。我还有另一个妹妹，那才是我真正的妹妹。（绕口令）」

「天啊！！这绝对是个麻烦!!」

帘堂明也双手抱头。

业余观点有时会令人惊讶地准确。

06

第8部分

双马尾的纯白女王去了学校游泳池是个麻烦，但她没有跳水或追逐沙滩球。她只是坐在游泳池的边缘，用她的脚踢水。

她打开了一本装在透明防水袋里的租赁书，对她来说看着恭介与同学一起玩，似乎更有娱乐性。

据她所说：

「嗯，将我的行为与人类标准相匹配是非常困难的。在水中计算尤其困难。你不希望我在水上行走或意外地分开水面，对吗？」

没有偷偷到她身后推她进泳池是正确的决定。

他们最后还在学校吃了午饭。

自助餐厅已经开始出售一些海之家的小吃，比如炒面，冷面，烤鸡，拉面，咖喱饭，煎饼，炒饭和刨冰。当然这只是对文化祭菜单的重新利用。

「介意我加入你吗？」

学生会主席坐在长桌旁的恭介对面，她也穿着学校泳衣。她的黑色长发和深蓝色泳衣都湿透了，桌子下面的地板很快被氯气味的水滴覆盖着。

她的名字是红小道枫希。

「这个人是谁？一个外国人？我讨厌吹嘘，但有些人比我强大是不寻常的。该死的，我觉得在暑假期间去学校指定的地方会很有趣，但我没想到有人会得到白色的。」

纯白女王歪着头，但恭介伸出一只手阻止她。

他们对涉及这个女孩的事件的回忆使这些情况变得棘手。至少，现在的 红小道枫希不是非法集团的依代，她并没有在不死的世界与恭介战斗。因为她穿着这样的泳衣里闲逛，检查她的背部也可能不会显示出作为心理纽带的纹身。

美丽的学生会主席似乎没有注意到恭介和纯白女王的交换一瞥。

「今天有很多人在这里。来自其他学校的孩子们来这里进行实地考察，欣赏大自然。」

「自然？在这个人造的城市？」

「桥梁间的一些区域被认为是自然公园。昨天，他们显然是去了一个100％的人造林，在户外做饭，睡在帐篷里，蚊子一直咬着它们。他们可以在不远处看到便利店的灯光。多亏了这一点，他们正在寻找垃圾食品。当他们泪眼汪汪的看着炸薯条和苏打水时，那是一个很好的场景。」

其他学校显然有自己的问题。

整个活动充满了老师的计划。

一方面，学校不太可能在暑假期间安排任何类型的团体活动。

学生会主席从她的耳朵上拂去湿漉漉的头发，同时让学校游泳池的氯气味发散，并吃了一道由冷乌冬面，沙拉和一些甜醋调味料组合而成的神秘实验菜。

「而且，为什么那个女孩只吃那些煎蛋白色的部分？如果你挑剔，你通常不会把你的攻击集中在蛋黄上吗！？」

「女王。」

「我是一名健美运动员，所以我只吃蛋清，白水煮鸡蛋和白色蛋白粉制成的饮料。」

「我很好，你是一个挑食的人，但是不要撒谎。」

当纯白女王用一张正直的脸说出这一切时，他捏住了她的双颊来惩罚她。这是一件小事，但他不喜欢一旦事情安定下来就开始重新回到原来的习惯中。

「但是，我真的很热情地发誓……」

由于她的基础耐性，惩罚几乎没有影响。事实上，穿着白色泳衣女孩看起来还有点高兴。

「我们不能浪费食物，」她说道。「所以我们可以通过让你吃掉我留下的东西解决这一切问题，兄长。」

「…你是认真的吗？」

「在这里，你可以吃这种大蒜肝脏。哦，所有鳗鱼都不是白色的。让我们不要忘记这些一口大小的猪排。」

她开始无情地把他的盘子垒高。

「顺便说一句。」她笑着。「其中一个是我自己用便携式炉子做的东西☆现在，兄长。你知道关于我的一切，所以你肯定能弄明白它是什么。」

「一个致命的小测验，是吧？我觉得你根本没有改变！」

「哦，寻找白色的东西是行不通的。我咬紧牙关，忍受了这次的痛苦。」

没有什么比决定每隔一段时间就测试一下你的爱情的女朋友更烦人的了。

她不明白这个世界闻名的简单事实吗！？

与此同时，红小道枫希粗鲁地用手抓着自己的头。

美丽的学生会主席皱着眉头，同时在桌子上休息她的湿泳衣胸部。

「嗯，我非常怀疑学校的预算是否足够购入自然鳗鱼。要么有一些奇怪的供应逻辑在起作用，就像在夏天争夺至高无上的牛蒡的商店，或者将某种深海鱼用作替代品。」

「那一定是!! 鳗鱼从哪里来的！？」

「总胆固醇。我不应该给另一个女孩机会帮助你。但无论如何，说'啊'，兄长。我会喂你鳗鱼作为奖励，你答对了。」

白鳗和琥珀色鳗鱼之间的唯一区别是它上面是否有甜味的酱汁。纯白女王一定是在煮熟以后给它（从她的角度来看）不必要的着色酱，同时再煮了一段时间。

恭介眼角挂泪，但他正在逐渐弄清楚纯白女王想要做什么。由于受伤，他看起来相当虚弱，所以她试图给他提供高营养的食物，这将有助于他产生更多的血液。

（我想知道她在池畔如此专注地阅读什么，现在想来那一定是一本食谱。）

「嘻嘻嘻嘻。哥哥，你很快就会恢复的。」

「说实话……」

如果她真的想这样做，那么用铁强化牛奶为他准备麦片会更容易，但他无意在这里争论。

但。

然后他听到一个距离很近的座位发出的咔哒声。

当他看着……

「我是超级大小的，害怕推测她穿着湿透明的白色泳衣希望通过喂他耐力强化食物而完成的任务。颤抖（面无表情）。」

「不，小百合！我们应该离开他们。那个白色泳衣本身就是太过分了，但是当你考虑所有这些强化耐力的食物时，很明显他们今晚有一些相当成人的计划了!!」

确实有来自另一所学校的学生进行实地考察。

由于这一点，城山恭介不得不用手遮住他的脸，脸上带着黑色的无语表情。

第9部分

它们可能只是冰山一角，但在这里和那里都有可见的迹象和预感。

而现在有人通过纯粹的巧合偶然发现了正确的答案，而不是遵循所有的提示并收集所有相关信息。

……如果这是一部谋杀案的神秘小说，他们可能最终成为第二或第三位受害者，他们在学习太多后以不规则的方式被杀害。

「莲-莲华？」

「……」

她们穿着明亮的白色和红色的巫女服。

她们自己也是同卵双胞胎。

除此之外，对于一个人的黑发和黑眼睛以及另一头的金发和蓝眼睛。

他们是冥乃河 莲华和彼岸。

她们也有资格担任这个角色，因为他们知道城山家族的真相。虽然他们通过一条独特的路线获取了这些信息：她们曾直接与被关押在南美洲魔鬼岛的S博士交谈。

当然，简单的对话并没有向她们提供她们想要的所有信息。

她们现在一座挤满了人的大桥上。

双马尾少女在玩具之梦35中，即使对他来说很难，也能从恭介本人那里得到更准确的信息。

……但事实是，S博士违反了他监狱的严格规定。由于医疗上的原因，他总是需要佩戴一个氧气面罩，因此他总是在袋子里放着一个小罐子，他转过身来，在那里藏了几件私人物品。

例如，一些文件和照片证实了过去的真相。

但他没有试图在那个噩梦般的小房子里保留他对妻子和孩子的回忆，而是对他希望附加在城山恭介和纯白女王的起源信息上的巨大价格标签更感兴趣。

然而。

这就是金发女孩彼岸的脸色现在变得苍白的原因。

她在拥挤的桥上看到了一些不应该在那里的东西。

它远不如一个穿着奇装异服的召唤师或依代那么令人兴奋，而且远不如一个超凡脱俗的物质那么奇怪。它也不是一个血腥的战士或骨架。事实上，除了那双马尾之外，没有人意识到任何事情都是不对的，因为他们享受着暑假，尽管炎热。由于她们的巫女服，双马尾本身可能更加突出。

但是由于他们在不同阶段的经验，冥乃河 莲华和彼岸可以非常清楚地说出真正的奇怪与人群混在一起。这不能用剧院服装或特殊化妆来解释。

他们感觉到一种类似于水果开始腐烂时一样的恶臭味。

这是一个危险的存在，引诱他人与死亡一起。

「我不是 - ？但它不可能!!」

「等等，彼岸。让我们理性地看一下。它可能只是一个看起来很像她的人。」

这是与城山恭介的过去密切相关的人。

然而，并不是使用他妹妹的灵魂创造的无色童子。

站在他们面前的极端奇怪的是别人。

「那个人……夏衣，是吗？她似乎像我妹妹一样拥有依代的才能。」

彼岸惊讶地喊道。

当召唤者或依代获得一定数量的恩赏时，正常人会忘记这些人。然而这个女孩没有问题就跟他们说过话。这表明她是召唤世界的专家，但关于她的一些看法似乎有所不同。

召唤师会带着血迹，依代会有某种心理寄托，所以邪恶的灵魂和怪物都无法控制她们的思想。

然而，这位高中女生并没有这种类型。

她是一个普通人，但她可以正确地感知到召唤者和依代。

这位短发女孩穿着红葡萄酒迷你裙和一件学校夏季制服的短袖上衣，她存在于Blood-Sign规则之外。

她瞥了一眼彼岸。

「我想知道，如果成为妹妹是一个重要的因素。你也是一位依代，不是吗？」

「不，你是谁？」

「我的真名太无聊，我怀疑你能不能记住它。毕竟，甚至我的妹妹的仍被朋友们称为图书管理员。所以我想我会把自己称为雨季的女孩。」

她看起来像一个非常普通的女孩，但她似乎突然出现，并在她说话时保持随意的语调。

「更重要的是，」她补充道。「你的猜测没有错。那个人可能和我一样。」

「同样怎么样？」

这个女孩嘲笑黑头发的莲华的问题。

「 她已经死了，但某些情况下可以消除死亡。」

「？」

「你不需要理解。但你知道那边的人应该死了，不是吗？」

是。

那是对的。

无论跟他们说话的这个女孩是谁，无论是人群中的那个人，都无法推翻莲华和彼岸获得的信息。这个人活着没有任何意义。而且他们怀疑这在任何时候都像诱饵信息一样无聊。他们不得不认为现实已经被一些强大的力量强行改变了。

所以。

莲华和彼岸偶然发现的这个人是谁？

「城山桑的……妈妈？」

就是这样。

S博士创造了那个噩梦般的舞台，并且被纯白女王所玷污。当那件事发生时，恭介的母亲和妹妹被杀了。

任何直接被纯白女王杀害的人都无法通过回到过去或平行世界来复活。

那是一个不可侵犯的规则。

……但你不能忘记。女王杀了恭介的妹妹，但他的母亲又如何？

在发生这一切之前，她是不是被她的丈夫S博士枪杀了？

和。

如果纯白女王没有这样做，那么就有办法通过改变历史来拯救一个已经死去的人。雨中的女孩在这里的存在证明了这一点。

「赶快去找城山恭介。」这就是她最初所说的一切。「无论如何，在一个已经逝去的人非自然复活背后，必定会有更强大的存在。这意味着这里有一些与城山桑根源相关的东西，需要特殊的依代。……而在这一点上，它不可能是纯白女王。谁在那里徘徊？无论谁支持这一点，他们想控制的是谁就显而易见了：无色童子。」

就像海市蜃楼一样，在莲华和彼岸试图提出更多问题时，雨中的少女已经消失了。

「啊。」

同时。

另一个幽灵，恭介的母亲，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10部分

有了它，他们掌握了所有信息。

第11部分

他们在爱歌的豪宅里。

当城山恭介离开其中一间客房时，他恢复了正常。

依靠着纯白女王的肩膀。

几个熟悉的女孩在起居室等着他：爱歌，绿娘蓝，冥乃河 莲华和彼岸，净琉璃冥乃河葵，信乐真沙美，伊莎贝拉，斑蛟库伊奈，比恩德塔，姬川美夏，塞库尔提提，辛塞西亚，雷切尔和奥莉薇雅。这些都是恭介冒着生命危险建立起来的联系。没有合同的依代和普通人一样，所以记忆和识别问题让人难以在这里邀请一些人。召唤者在恢复期间必须投入大量工作。

男孩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并立即指出了问题的关键。

「睿智。」

仅这个术语并不意味着什么。

但任何看过他过去的人都会在那里找到特别的意义。

「纯白女王在看着我和我的妹妹因为S博士的要求以命相搏时中问了一个问题。她问『那是什么？』」

一个前辈，一个表明道路的人，一个你可以依靠的人，一个学徒的主人。

换句话说，一个被称为哥哥的人。

「可以说这就是一切的开始。」

这是反思。

批判只有那些克服了地狱的人才有可能。

「正是女王问题的答案让她认为我是特别的。我认为这就是她试图保护我的原因，即使那意味着杀死我的妹妹。但回答她的是谁？在此之前，女王从未被召唤到这个世界。这意味着那个世界上还有其他人可以像人一样交流，并提供等于或大于女王等级的意见。所有这一切都可能是由他们建立的。他可能故意让女王横冲直撞，这样她就会杀死我的妹妹并摧毁我们和平相处的可能性。」

睿智。

搜索。

…回想一下，当纯白女王第一次来到玩具之梦35以回应艾莎丽雅和荣誉的守护者的呼唤时，她说她称恭介为兄长不是因为血缘关系，而是因为她进行了搜索，那就是最合适的术语。

这意味着有其他的人为纯白女王提供知识。

对于恭介和其他任何仍然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来说，他们只能猜测那个世界上的事物，所以问一个真正住在那里的人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每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纯白女王身上。

双马尾女孩站在恭介旁边而不是坐在沙发上歪着头。

「你所指的这种睿智是一种特殊的未踏级。」

她即时提供了这些信息。

事实上，对她来说这是一个普通的事实，她甚至可能从未考虑过隐藏它。她似乎很惊讶地发现，其他人才刚刚意识到这种情况的存在。

「她的真名是……嗯，用字母表代表它实际上是不可能的。」

「你是什么意思，这是不可能的？」奥利维亚问道，即使他们在室内，他们已经拉出了一个儿童游泳池。

纯白女王眨了眨眼，举起食指。

「这是一种类似于pi（圆周率）的非循环模式，所以它会一直持续下去。一些邪教推测出了她的存在，并努力分析她的名字，但他们都没有超过1,287,993,006个字母。而且整个努力可能毫无意义。」

「如果字母不能拼写她的名字，这是一个没有人召唤过的召唤物吗？」

名字是Blood-Sign系统中最重要的内容。

如果他们的名字不能用5个元音和21个辅音来表示，那么他们就无法被召唤到这个世界。

「是的，但这与她的力量无关。」

「我明白了。我不会接受有人比你或无色童子更加强大。」

事实上，如果有一些方便的存在，恭介根本不需要依赖无色童子。女王站在金字塔顶端，而无色童子是自然世界中不存在的专业杀手。

「她绝对存在，但由于她没有名字，她不能被第三召唤仪式召唤。这使得她不为人所知，除了另一个世界之外没有其他地方。她在战斗中没有力量，但她却不断地实时吸收各种形式的知识。是的，如果你认为我是无所不能的，那么她将是无所不知的。她是我的阳，左边是我的阴。当我们中的一个存在时，另一个也被定义为存在，无论我们是否尝试，我们都会在一起。」

「所以在这之后，事实证明她有一个前女友？」

「噢亲爱的。这是恭介酱的新竞争对手吗？由于所有的未踏级都是女生，我是否可以想象一下这种强烈的百合香味呢？」

「每个人都在谈论百合花，但你真的知道它的味道吗？」

「我当然知道了。我去过女子学校。」

「我的意思是花。你在哪里坚持你的头，你闻到了什么，花金龟子女人？」

条纹比基尼女郎和修饰中国服饰美女用白色白狮虎作为沙发，同时自己讨论一些事情。

「Mhh（面无表情）。我不知道他们在谈论什么超小碗的不懂。」

「小百合，试着忽略它们。」

伊莎贝尔歪着头，但斑蛟库伊奈的脸在她肩膀长的栗色头发下的脸红了，她显然已经动摇了。她一定知道那场讨论到底是什么。

「他们在谈论女孩之间的爱情和浪漫！那里必定有一个难以想象的世界！别小看百合，我还没有准备好！」

纯白女王叹了口气。

发出警告的人有更积极的想象力并不罕见。

「如果你想坚持让搜索引擎成为你的女朋友，那么请成为我的客人。」

「哦？干涩的回应？多无聊。」

「当你指着人工智能扬声器连接到网络并声称它是我的女朋友时，我应该说什么，因为我让它住在我的房子里？是不是应该给它画出眼睛和鼻子来帮助它拟人化？」

「但我们在这里谈论的是一个未踏级，不是吗？」坐在玻璃桌上而不是沙发上。

「是的，尽管她在战斗中是我们所有人中最弱的，」纯白女王说。「我通过她看世界，直到遇到兄长。因为这比走出去看看自己容易得多。」

尽可能多地提出问题并不会有什么问题。

爱歌歪着头靠在白色的杠杆上。

「嗯？但是未踏级不应该与颜色相关联吗？」

「通常，是的，但她是无所不知的，而我是无所不能的。所有这些着色都来自于发散我的白色，就像用棱镜一样，所以它与完全存在于另一个类别中的全知无关。」

「嗯，你把它称之为'搜索'，但它是否像上网浏览器或AI扬声器一样工作？」

莲华直接坐在地板上犹豫不决的说道，因为她是一个传统的日本人。她的例子非常适合巫女，但这可能是因为农村的基础设施不足导致人们更多地依赖于全国统一的网上购物和固定费用的视频流媒体网站。

另一位巫女彼岸仍然躲在她的姐姐背后。她对女王的恐惧不会在一夜之间消失。

纯白女王把一只手放在她的臀部并回答。

「这可能更像是翻译或解释。」

「解释？」

棕色皮肤上包着绷带的塞库尔提提靠在带玻璃门的橱柜上皱起了眉头，。

这时双马尾女孩点点头。

「睿智是一个收集所有话语的人。当与另一个未踏级交谈时，让睿智提供的翻译比尝试直接从他们的脸上读出情感更容易。」

恭介觉得他在这里想出了什么。

即使纯白女王与100万未踏级有过接触，她也只会真的和睿智说话。

就像一只母鸟在危险的外界飞来飞去，把食物带回给安全的巢中的幼鸟。

还有更多的信息困扰了恭介。

「当我输了，无色童子会离开冥乃河葵并回到另一个世界，对吗？」他说。「现在，辛塞西亚，奥莉薇雅，莲华和彼岸已经见过城山夏衣。换句话说，我的妈妈应该死了。在没有这样警告的情况下，她从死里复活是非常可疑的。有点令人担忧的是，我们只把雨中的少女作为一个来源，但似乎她拥有依代的天赋。」

如果恭介的母亲确实拥有优秀的依代天赋怎么办？

这不会改变过去发生的事情的意义吗？

S博士通过控制昆虫器皿的供应使用蚕来维持对这个小房子的控制，这些蚕被认为是一种有益的虫子。无论恭介和他的妹妹作为召唤者多么强大，当他控制所有依代时，他们都无法反抗他。

但如果他们的母亲是一位能够战斗的依代呢？

如果她逃脱了S博士的束缚并帮助了那些年幼的孩子，那场悲剧就可能不会发生，他们可能很容易的打败他们的父亲，故事可能会以赏善罚恶的方式结束。事实上，恭介的母亲和妹妹在所有虐待中秘密保护他。他们找回了S博士抛弃的宝物，因为没必要，把它们偷偷藏在天花板上面。

所以。

当S博士开枪射击自己的妻子时，并不是因为他没有想到她。而是他从内心深处害怕她。在最后阶段，他正在与恭介和他的妹妹在一场战斗中相互对抗，但是如果那个女人选择扮演母亲的角色而不是妻子并保护她的孩子，他就会被摧毁。

（他害怕他的妻子和他的孩子。他确保他看起来像一个拥有一切的研究员，但他是一个可怜的人。）

S博士只收获了他所播种的东西，但恭介只能感到怜悯。

回想起那段悲惨的过去，他并不觉得愤怒。

他一直认为缺乏复仇的欲望的人只能在那些不喜欢杀人的人所写的戏剧和电影中找到，但在这里，他找到了一个完全没有希望的人，甚至无法解决那些关于他的负面情绪。

讨论一个像S博士那样的小人没有任何意义。

重要的是恭介的母亲，这艘船的存在使这个男人的心充满了恐惧。

「与雨季女孩一样，有可能利用召唤仪式的逻辑来复活死者。它要求纯白女王的单一性，但它是可能的。」

复活死者。

这是最古老的讨论话题之一，就像城山恭介做的一样，不要简单地认为那不可能。这不仅仅是他的理论; 实际上他和雨中的少女一起推翻了定论。

「你说睿智是专家，对吗？」他说。「这似乎与整个召唤仪式系统相似。」

「在这一点上，没有办法知道哪个是第一个。也许1999年博士S开发的只不过是睿智的一小部分。如果不是那么简单，相似性可能会在某处造成某种交叉线。」

准备好的眼镜骑士雷切尔是正确的。

和…

「重申一下，我在与杀意天线的斗争中救了一个女孩。它需要重写历史。你认为睿智会用同样的方法推翻我母亲的死吗？」

「睿智本身不能离开另一个世界，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影响力。兄长，你应该知道我对你所做的一切。」

这很奇怪。

纯白女王正在猜测和讨论可能性，而不是陈述事实。

「那就是说，她只是无所不知。她只是掌握所有知识，没有直接的权力。或者，即使我在这里讨论这个问题，也许我的一些权能被偷走了。」

「你是什么意思？」恭介问道。

在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的森林里，女王本人看起来像是在慢慢地探寻的方向。

「睿智限制了她告诉我的东西，缩小了我对世界的认知。或者她一直这样做，直到我遇见你并开始在世界各地之间移动。」

在把它们带到幼鸟的嘴里之前，睿智已经把所有的字母和文字都嚼过了，并且她用她的摇篮曲来引导幼鸟朝着她想要的方向前进。

就像善良的姐姐过度保护她的妹妹一样。

「我想知道睿智最初是作为一个安全系统来控制我并阻止我发狂，就像其他未踏级本来想做的那样。就像S博士成功地使用召唤仪式来绘制召唤物力量的某些部分一样，像睿智这样的基于单词的安全系统也许能够提取我的力量。当然，它必须是一个我没注意到的足够小的数量。」

纯白女王正在提出一个理论。

它尽可能接近真相，但她没有证据。

就像大爆炸理论一样，这可能是一个永远没有证实答案的问题。

「如果这个睿智拥有与你的无所不能相匹配的全知，那么这是有可能的。而且她也有可能强行复活第三方用作傀儡。无色童子消失在以太中，而现在我的依代妈妈不自然地出现了。如果我们假设睿智控制着他们两个，那么逻辑并不是那么复杂。」

「嗯。」

穿着改良风中国旗袍的美女看起来很困惑，同时回到了爱歌的白狮虎旁边。

绿娘蓝似乎并不理解。

「这个睿智是一个安全系统，对吗？那她为什么要让恭介酱受苦呢？」

「她实际上并不专注于兄长。」纯白女王慢慢地叹了口气。「在那次事件之前，我被部分召唤到了这个世界，但这是我第一次凭自己的自由意志来到这里。由于睿智告诉我的知识限制了我对世界的认识，所以在未经她允许的情况下，我是不是会访问所有的这些信息？如果睿智想要控制我，暂时关闭所有东西是有道理的。我的意思是封闭这个世界，而不是我。」

「此外，召唤只有两个世界是可能的，」恭介补充道。「如果只剩下其中一个，我想我们无能为力，是吗？」

「睿智认为这个世界是另一个世界，所以她没有理由保护它。」

女王听起来好像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而且由于这次她没有故意做过任何事情，这可能是准确的。

睿智是过度保护的大姐姐，试图在家用电脑上设置严格的过滤功能。当这不起作用时，她开始考虑从房子中删除互联网连接。

穿着老式的巫女装的三个女孩中，长着银色长发的女孩微微叹了一口气。

「因此，这个睿智不会真正对这个男孩的生活感兴趣吗？我的意思是，没有其他人可以依靠女王而不用担心她的魅力打破她们的关系。」

黑发的莲华姗姗来迟地开始恐慌，因为她也是净琉璃法，但金发的彼岸只是好奇地歪着头。莲华显然不希望她的妹妹看到世界上最古老的净琉璃法，但这里不太可能透露这个秘密。说实话，彼岸可能有点过于失礼了。

……睿智的心态可能类似。

她想从外部控制她所爱的人所看到的一切，他们听到的一切，以及进入他们脑海的每一句话。每个负责保护某人的人都会觉得有必要过滤掉这些东西，但它对莲华来说仍然很可爱，因为她在尝试时总是失败。但如果你把它拿得足够远，那就像把那个人藏在看不见的墙后面。被关在笼子里面的人并不会感恩。

在这次讨论中……

<你说睿智想要瞄准他，但是我们不是确定她不能离开另一个世界吗？> 信乐真沙美摇晃着马尾辫问道。

女服务员恶魔比恩德塔给信乐真沙美倒了一些冰镇的碳酸饮料（因为如果她不这样做，那女人就会喝酒（教授酗酒属性真的好吗？））并继续谈话。

「这难道不能解释为什么她想让一个化身代替她吗？」

因此她需要特殊的依代。

她已经获得了让无色童子成为她的傀儡所需的东西。

F王国的女王将一只手放在她纤细的下巴上，同时她的屁股压扁了一个平衡球，爱歌自购买后几乎没有触及过。

「我很奇怪的是为为什么没有瞄准薇娅，我既为薇娅没有被选作目标高兴又觉得我的薇娅被冷落了，我们是不是应该认为恭介的母亲作为依代比我们更加优秀？」

「不可能那太荒唐了。没有任何依代比你更熟练！」

「雷切尔，我很欣赏你的想法，但试着记住我们在说什么。睿智将这位依代从死亡的面纱中拉回来，所以没有必要讨论活着的依代的排名。恭介的母亲有足够的价值让睿智那么做。」

更不用说S博士选择了她作为妻子。

… 恭介应该更合理地考虑这件事。

那个沉迷于研究的人已经抛弃了他所有的道德，甚至拿与他血脉相连的儿子来做实验，他真的会邀请一个正常的人进入他的家庭吗？毕竟，那是他唯一的妻子，很明显，S博士不会使用外表，个性，教育历史或收入来确定某人的价值。

奥莉薇雅和辛塞西亚几乎可以完美地控制召唤物，即使是未踏级也不例外。由于它们可以锁定并精确定位人廓弱点，因此无法使用正常的「成本和音域」值来测量它们的强度。

然而他们被冷落，正如王国F的女王所说的那样。

那么恭介的母亲对召唤物的控制程度是多少呢？

她能完全无视召唤物的思想和灵魂，完全控制无色童子吗？

穿着条纹比基尼的爱歌在靠在蜷缩的白色唇上时说话。

「你打算做什么，哥哥？」

「想象一下，当我们在这个世界徘徊的时候，确定我妈妈和妹妹的位置是不可能的。由于我的妈妈像雨中的少女一样从死里复活，她应该能够做到和女孩一样的事情。」

他说清楚了。

当他处于劣势时他会承认。

当面对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时，这始终是这个男孩的立场。

他会清楚地定义站在他面前的无形障碍，并做好清除它们所需的准备工作。

「但我们确实知道睿智在想什么，不是吗？她想摧毁这个世界，所以她可以限制女王看到的东西。最大的障碍就是我，因为我是这一切的起点。如果这就是她所想的，那么就很简单了不是吗？无论我们做什么，最后的战斗都将开始，所以真正的问题是我们将在何处开始决战。」

恭介在这里没有任何好处。

如果他确实输了，那么在那个迷茫失神的状态下他会毫无防备地被杀死。但如果他赢了，他会得到什么？无色童子将回到另一个世界，他们对城山夏衣做的任何事都不会伤害远程控制这位依代的睿智。

这非常不公平，但睿智只是把恭介当作她的过滤系统的安全漏洞。她想尽可能填补那个洞，那她为什么要制定规则给他一个优势？

她的工作是控制纯白女王。

她创造了一个安全系统，通过将纯白女王的话语重新塑造成一种方便的形式，缩小并限制了女王对世界的认识。为了维护这个系统她会做任何事。保护这个世界并不是管理女王的必要条件。

纯白女王一直依靠睿智，并要求她提供文字和信息，如同小鸟张开嘴要求食物。虽然目前还不清楚睿智是想像饲养宠物一样控制她，还是像溺爱妹妹一样保护她。

所以。

如果他们想和她作斗争，他们就不能按照她设定的规则行事。他们必须加入自己的规则。

（后壁村和四元动力是我需要的提示。虽然这取决于艾莎丽雅是否能够快速响应我对恶魔岛的要求。）

「我不会让这种情况继续发生。我们可能会在这里对抗我的妈妈和我的妹妹，但是我会同时打败她们并将其结束。如果我在这里赌博，我需要确保睿智冒着同等价值的风险。我不会让她以无限的持续和零风险去做这种事。」

他会结束这个。

他会解决很久以前开始的一切。

要做到这一点……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好主意？」

第12部分

他们已经确定了总体计划。

但有一件事城山恭介没有告诉其他人。

他并不一定有合理的理由。他是一名召唤师，但他也是一名十几岁的高中生。既然他已经脱离了纯白女王的束缚，他就不会总是做出最合乎逻辑和最有效的决定，即使这意味着违背他的初心。

他很尴尬。

他很尴尬地违反了他过去自信地宣称的原则。

「女王。」

「这是什么，兄长？」

在爱歌公寓的许多客房之一，纯白女王微笑着从床头柜上的壶中倒了一杯冰冷的矿泉水。

他拿起了玻璃杯，然后说明了这一点。

「尽管我在每个人面前说过，但是我想尽可能地把这个脓包挤掉。……我要求的内容可能会妨碍简单的胜利，所以如果你认为不可行，你可以拒绝。」

「兄长。」

这时双马尾女孩双手叉腰。

但她的神情看起来比生气更麻烦。

「你想让我骂你还是安慰你？告诉我，我会做的。」

「我不太确定自己怎么想。」

他痛苦地笑了笑。

这与寻求建议以获得对他已经做出的选择的支持不同。

这真的会让每个人都因他的个人原因而面临风险。

他脑子里有这个想法，但他不确定这是不是正确的做法。

但是纯白女王耸了耸肩。

「兄长，你在这里为谁而战？」

「？」

「它适用于人类还是世界？不，睿智正在用你死去的母亲来控制无色童子。这不是一个大规模的问题。这是一场极小规模的个人战斗，但这就是你无法退缩的原因。那么你不应该根据你声称的目标在这里作出任何决定吗？如果你为了人类或世界的缘故而退缩并最终赢得一场不尽如人意的胜利，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他知道自己沉迷于善良，但他决定继续这种思路。

「让我感到困扰的是睿智现在一直带回我的妈妈。」

「可以？」

「我不知道她作为依代能做什么，但如果你在整个历史中搜寻所有的生者和死者，肯定会有更好的。如果历史声望意味着什么，F王国的第一个统治者将是更好的选择。然而，睿智选择了我的妈妈。她选择了一个会让我们想起我们曾经的失败的人，这些失败导致我们之间的关系出现了裂痕。」

「……」

「睿智打算运用无色童子。女王，那是被你杀死的妹妹。……她是故意这样做的。她突出了我们的错误并批判了你的行为，在可以被带回来的母亲与不能带回来的母亲之间划清界线。她说你做了不可逆转的事情，所以试图调和弥补是毫无意义的。但是，如果她能再次将你纳入她的规则之下，那么就没有其他人会死，所以她要我把你交给她，这样你再也不会弄脏你的手。」

召唤仪式需要充分利用身体和心灵。它所需要的智力远远大于国际象棋等游戏，它所需的体力远远超过足球或篮球的比赛。即使他们知道这是类似于疯狂的心理战，它仍然可能影响纯白女王在战斗中的状况。

「我打算承认我曾经犯下的错误，」女王说。「我的所作所为的确应该批判，但这种批判不应该来自睿智，她只是观察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一切。」

「这还不好。回应完全是她想要的。她的字面意思是睿智，对吧？她会用任何技巧来瓦解你的心理防线。即使你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也会以不可忍受的方式行事。」

「那我们该怎么办？当然，并不是说我们应该忽视你妹妹的死，而是应该继续前进。」

「这正是我所想说的。」

纯白女王对恭介的回应喘不过气来。

爱丽丝（和）兔子从来没有说过这些话。

「如果我妹妹的死只能起到束缚我的作用，那么我会把这个事实消除掉。在她故意设置之后我不会让睿智操纵我们，即便你会按错按钮。这意味着我们必须对这个因素做点什么。」

「你是认真的吗？」

她在颤抖。

好像是在说她为这样的辩护感到不高兴。

「你会推翻某人的死！ 你要取消我的罪行了！？封锁真相不会拯救任何人，也无法帮助我们！我们甚至无法与睿智作斗争，因为你会被你所做的事情的压力压垮!!」

「是的，我知道。」

现在是违反他过去原则的时候了。

是时候选择一个而放弃另一个了。

所以城山恭介在准备好承担他的错误时发表了讲话。

「我想拯救无色童子……不，我想拯救我死去的妹妹。就像拯救雨中的少女和我的妈妈一样。」

当她听到他说的话时，纯白女王看起来更加大惊小怪。

「但是，嗯……」

「在过去，我阻止了杀意天线与红小道枫希。我知道嘲笑建立一个不死世界的想法然后现在却想复活死者是荒谬的，但我必须改变我对这种事的看法！」

「你明白你在说什么吗？这不像雨中的女孩或你的母亲。那个女孩……你的妹妹是我第一次杀害的对象。当我直接杀死某人时，即使你回到过去或者平行的世界，也无法拯救他们。这不是绝对和不可侵犯的规则！？」

「 不是吗？」

那是神奇的话语。

是的，在经常面对最强大的敌人之后，城山恭介不会因为某些事情「不可能」而停止。他已经拥有质疑任何不可能的主张的力量。

这就是为什么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说出这些话。

「如果我们一直相信的规则存在漏洞怎么办？女王，你准备面对这个吗？我不是在谈论残酷的现实或噩梦般的失败。你是否准备好甩掉你的原则，一边笑着一边伸手去把握那种看起来不自然，做作和方便的让人们想要呕吐快乐结局？」

如果最初的谋杀案从未发生过怎么办？

如果S博士统治的那个小房子什么都没发生怎么办？

如果事件快乐地结束了怎么办？

如果这个男孩和女之间没有发生任何悲剧孩以平常的方式相遇怎么办？

「……」

纯白女王咬着嘴唇。

这听起来像梦想成真。

然而，这是一个愚蠢的想法，大声说出来可以视为暴露弱点。

但。

即使是这样。

如果没有睿智的干预，那将是一个拥有不同可能性的世界。

「兄长，我不会再请你帮我了。」

她慢慢地抬起头，强迫自己不让眼泪流下来，话语从她的可爱嘴唇之间流露出来。

但她不是拒绝他。

「那么让我们一起帮助她。让我们拯救那个没有做错任何事却因为我们的错误而陷入黑暗现实深处的女孩的灵魂！」

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梦想。

但那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男孩和女孩平等地交互握手。

他们确定了真正的胜利条件。

第3行之间

语言是睿智的一切。

皮肤与皮肤接触的想法使她感到厌恶。

（MD）

话语流了出来。

她无法阻止充满黑暗情绪的低语。

（wb - ao - xf - oo - kd - iu - jrb）

睿智一直专注于言语，而纯白女王一直依赖她。每当女王与任何事物交流时，睿智总是在那里打破一切，并将这些话传递给纯白女王。

就像母鸟在危险的外界飞来飞去，把食物带回给安全巢中的幼鸟。从相反的角度来看，就像让妹妹紧紧抓住她姐姐的裙子，躲在姐姐的身后。

作为一个姐姐，她想唱一首能给她妹妹带来甜蜜梦想的摇篮曲。她不在乎是否被认为是过度保护。纯白女王太强大了，所以睿智只是想给她一个安全舒适的生活环境。一个永远不会崩溃的人。

睿智已经涵盖了所有的联系点，而且纯白女王实际上也并没有与其他任何人交谈过。

那是她们的关系。

那应该足够了。

她决定给纯白女王任何她想要的东西。虽然非常小心她给的东西没有造成窒息的危险。但也许这是一个错误。听到纯白女王的自私要求，睿智感到遗憾。

她不应该向外界展示她。

没有经她过滤的话就是毒药。

而睿智自身的过度保护让纯白女王太缺乏经验，无法应对这一切。

那是什么？

睿智仍然记得那个问题。

她记得通过提供虚假的词语来反对自己作为睿智的本性。

当纯白女王看到这个世界及其所有相互冲突的利益和欲望时，她并没有期待睿智。只有这时睿智才能看到她的形象。

最后，纯白女王并不满足于单词。她没有接受只是调剂的那个世界。她不必要地响应召唤，开始在两个世界之间移动，并将睿智扔进他们原本世界的一个角落，就像被丢弃的玩具一样。

无所不知和无所不能。

很明显哪一个人会在力量的斗争中获胜。卡在他们的世界里，睿智无法做到。

但。

女王从那里获得了什么？

她受了伤，她已经哭了，她被利用了，而且她的地位已经被提升为一个她不想成为的统治者。

如果她从未与其他任何人联系并且继续躲在睿智的背后，她就不会遭受那种不必要的痛苦或者在各种计划中被利用。

而人类也是一个问题。他们向她投掷泥球或金币并没有什么区别。纯白女王已经很完美了，所以添加其他东西只会伤害她。为什么他们不明白这么简单的事情？

他们的话伤害了纯白女王。

那召唤仪式是什么废话？如果人们无缘无故地愤怒地喊着他们的名字，任何人都会畏缩不前。他们会情绪激动。认为这是成功的接触是可笑的。

如果她只是想与他们交谈，为什么女王不会意识到通过睿智来实现效率会高出许多倍？

如果她让睿智负责，那么这个世界的人民的话会使边缘变圆，平滑，表面抛光，就不会伤害她。

睿智讨厌无所不知。

她意识到，当她看到纯白女王哭泣或进入愤怒状态时，她的一部分想要幸灾乐祸。

但这正是重点。

她想留下一个喜欢纯白女王的人。她想留在那个位置。她想玩这个令人高兴的游戏。在她真正开始讨厌她之前，她想再次看到纯白女王顺从的样子。这样做她就能把自己的感情带回最初。这她想保护的纯白女王就不会完全成为别的东西。

纯白女王是可以控制的。

用蛮力来试图控制它是毫无意义的。那么你只会像许多其他未踏级一样被击败和拖拽。用力量反对无所不能的女王是没有意义的。可能是睿智实现了那个赢得她头衔的东西。

所以她用不同的方式思考这个问题。

要为纯白女王建立一个安全系统，你必须知道她内心会出现什么样的欲望然后控制它们。

睿智可以做到这一点。

她所要做的只是用她的话来缩小女王的观点。

她不得不这样做。

这是唯一的选择。

睿智就像一个大姐姐，她知道她永远不应该给那个像她的妹妹的女王带来伤害。

然而无所不知可能会杀死无所不能的人。

她可能会被带走并推翻通常的做法。

不管它需要什么样的技巧。

Facts.

恭介和女王之间的怨恨已经解决了.

当雨中的少女，又名海惠祥子她的死被推翻时，在历史之外分道扬镳 因此，她可以独立使用超自然力量而不依赖于召唤物或血印系统.

真正的反派是睿智，一个在另一个世界不断给予纯白女王建议的人.

为了控制无色童子，睿智复活了恭介的母亲夏衣，这是能够比奥利维亚更精确控制召唤的依代。她的目的是创造一个完美的安全系统，用于控制纯白女王。出于这个原因，因为恭介赋予女王自由，所以恭介成为了她最大的障碍.

对于纯白女王来说，睿智只不过是一个无机搜索引擎或翻译应用程序.

S博士最害怕的是，他的妻子会选择她作为母亲的身份，并与她的孩子一起选择对抗他。那个小房子并不是一个绝对的死胡同，它本可以以一个赏善罚恶的结局结束，但是不同的决定导致了这场悲剧.

现在，去拯救实际上被杀害了的妹妹无色童子。只有这样，那个男孩和女孩才真正地获得了并肩行走的权利。

第十卷 Stage 04：未踏召唤：//blood sign

「没有。」

「女王，你这样还是不能获得胜利。」

（第04阶段08/25 23:30开放）

第1部分

午夜快到了。

尽管如此，玩具之梦35在压迫性的热浪中仍然活跃。毕竟，暑假已经来临了。过山车在建筑物之间的缝隙中上升和下降，巨大的摩天轮上的灯光像时钟表面的反光一样，高兴的尖叫声与在其他建筑物上方的广播塔附近的自由落体的响声应相呼应。直接向下看一眼就会看到人们挤在桥上。一系列花车正在游行。

家庭在白天外出，恋人在夜间外出。

玩具之梦35的景点从未安静过; 他们只是展示了自己不同的一面。

在所有这些之外……

「……」

如果他是诚实的，城山恭介不知道他的母亲夏衣或无色童子在睿智的控制下会在何时攻击。

但是，睿智会试图伤害他，这大大改变了他的计划。他无法预测会在何时何地开始战斗，或者谁会在交火中被波及，所以他不敢去学校游泳池享受夏天。

他选择了一个他可以找到并在那里等待的地方。

一旦战斗开始，这将减少任何人受伤的可能性。

「并不是说这对所有这些都有所帮助，」有着银色的双马尾女孩低声说道，她靠着支撑广告背面的钢梁。他们在巨大的液晶显示屏标广告后面的一个相对较高的建筑物的屋顶上，但明亮的景点仍然不远。

她轻轻地踢着坐在她旁边的一个加固的塑料容器（虽然它只是一个需要双手携带的冷却器）。

「幸运的是艾莎丽雅比预期的更顺从。并且她可以使用如此优秀的运输系统。我们有Repliglass的年龄，感谢空气交付不到半天。」

恭介蹲下来，一边听她一边做了一些工作。

他点燃了一些特别的香料，他花了一笔不小的钱从调香师 艾莉斯莱德购买。它没有被装入手榴弹，但这使得烟雾能持续更长的时间。一个黄铜香炉可能听起来很奇特，但基本的想法与用来驱逐蚊子的老式瓷猪相同。

死亡飘向空中。

死亡的恶臭被人工复制，被精致的香火模仿。

根据艾莉斯莱德的说法，在燃烧的香火上喷洒正确的召唤物可以复制精确到具体死亡天数之后的恶臭，但他现在不需要那种精确度。

它闻起来像腐烂的水果，带有淡淡的甜味。

气味使大量的虫子聚集在巨大液晶屏幕周围，因为他们中的一些接近了。他们看起来无能为力，但他们肯定是围绕人类尸体聚集的各种虫子。享受惊险刺激的恋人如此接近将，不知道恭介在黑暗中是否会这样做。

暗示来自于在冥乃河 莲华和彼岸的鼻子中徘徊的恶臭。

女孩双手轻轻地握紧她的战斗服，也许是担心在夜晚闷热的空气混合她的衣服会染上恶臭。

「老实说……兄长，你没有权利批评我的权利。」

「这是必要的。」

睿智的目标是让纯白女王独树一帜。全球的问题对她来说无关紧要。这就是为什么她将那些过去的死亡带到战场上来震动摇和破坏恭介和女王之间的联系。他母亲和妹妹的组合绝不会是纯粹的巧合。

重复一遍，他不知道会在什么时间和地点受到攻击。

所以他会把事态掌握在自己手中。

通过强调死亡的元素，他可以增加这个死敌出现的几率。白天的学校和晚上的学校在相同的物理位置，但在哪个时段能看到更多恶灵？他不只是在等待，而是想为这个敌人准备一个有利于改变遭遇率的时间和条件。

「如果他们没有露面怎么办？」

「然后我们继续这样做，直到他们出现为止。我们无能为力。」

死香只是一种助推器。

这意味着他们不能将它作为首发。由于使用了最新的防伪技术，艾莉斯莱德不相信美元，因此他用旧钱币支付了货款，可以在售票处兑换。在计算这些硬币时，她说了以下内容：

「你的目标在四处游荡，对吗？首先，弄清楚背后的规则。当他们闻到异常浓缩的死亡气味时，它会吸引它们还是会将它们推开？一旦你知道了，剩下的就像使用磁铁的北极或南极。您可以设置香炉来引导目标磁铁，无论您想要什么。这意味着您可以在您选择的位置开始战斗。……听着，你不会立即受到影响，燃烧的香气可以保证幽灵出现。这就是你该如何去使用它。要明确的是，如果你来告诉我它是如何立即起作用的，我不会再给你任何帮助了。」

基本上，香火可能在精神上制造一个空位，以移动鬼魂出现的「闹鬼位置」。

恭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所以这都是关于搞清楚统计数据的。如果我们不解决这个问题，今晚世界将不会结束，每次我们这样做时，我们的命中率都会增加。就像俄罗斯轮盘游戏中的赔率一样。最终还是会获得好结果。我只关心能否在不会让其他人受波及的地方开始战斗。」

是。

恭介将它与俄罗斯轮盘赌进行了比较。

……这意味着发生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并非为零。

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即使在半夜，游乐园的城市也充满了光和声，但所有的噪音，人类的存在以及所有生命迹象都消失了。这就像在一个僻静洞穴的深处。令人难以置信的静寂让人想起厚厚的基岩，他们感到一种奇怪的压力，让他们想要尖叫和奔波。

他们变得不太了解压迫性的热量，死亡恶臭所带来的虫子在某些时候消失了。这就像一场大灾难的先兆。

银色的双马尾女孩离开了钢梁。

「看起来我们把它合二为一。了」

从概率的角度来看，这当然是可能的。

这将意味着你的俄罗斯轮盘游戏突然结束，但现在它已经发生了，他们不得不作出回应。幸运的是，恭介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想要与睿智控制的最强刺客发生冲突。

他听到了脚步声。

但是那从哪里来？

一个人物站在大型广场屋顶的中央。过去曾经打过那么多场致命战斗的男孩和女孩甚至不知道这个人何时出现在那里。但他们怀疑她是通过通往电梯或紧急楼梯的门到达的。

无论坐标如何，就像城山夏衣被召唤到这里一样。

她给出了银色双马尾女孩的相反印象。

背对着栏杆外面的景点的身影是一个保守的成年女性，很容易融入城市之中。

她已经为人母，但她还是二十几岁。她的栗色头发被绑在头后，她穿着一件衬衫和一条到达小腿的裙子。她还穿着家务围裙。她可能故意限制了自己的真实能力。她可能想要保护足够重要的东西来做到这一点。

07

恭介现在比她高。

男孩默默地眯起眼睛说话。

「妈妈。」

「我知道我的存在与众不同。」

她没有直接回应。

……这可能是最好的。

「但是……但是现在我在这里，我在呼吸，我的心在跳动。仅这一点就逐渐扭曲了历史。这意味着我不需要担心我的改变。我的存在带来了变化，所以我会这样做。…恭介。那个男人杀了我是真的。但现在杀死我女儿的人就在那里。」

如果结果像雨中的少女一样被推翻，那么他的母亲就不是鬼魂; 她真的还活着。但他们的其他家庭成员，他的妹妹的情况则不一样。但是，城山恭介并不认为对情感的请求会改变一切。如果世界就像一块仅由碳组成的钻石那么简单和美丽，那么S博士统治的小房子里的悲剧绝不会发生。

即使你发现了一些你希望保护的东西，即使意味着把你自己的生命放在第二位，有时候现实也不会给你机会让你伸出手来拯救它们。

「如果她告诉我要我杀死杀死她的凶手，那就是我应该做的。」

她一定是那种随波逐流的人。或者也许她一直在害怕改变。在某种程度上，这可能是对成年人的要求。至少，她无法让整个世界为她自己强烈的情感像恭介和女王所拥有的自豪感一样而战。这就是为什么S博士和睿智能够利用她的灵魂。即使她可能有足够的力量来改变世界并保护一切。

「但这不是她所渴望的。它始终是「保护哥哥」。即使在她被杀之后，这也是她所希望的。那么我还能做些什么呢？我是一个无法给她任何东西的失败的母亲，所以我现在至少可以为她做这件事!!」

「不，妈妈。」

她高喊的话就像雷声一样，但是城山恭介轻轻摇了摇头。

他也曾经尝试过但失败了。

他已经看到这是纯白女王所犯的根本错误的唯一解决办法，所以他无法将自己提升到试图纠正她的高度。

「我们不想要一个愤怒地对我们大喊大叫的父亲，也不想要一个无条件地称赞我们的母亲。我们希望成年人会在我们做错事的时候责骂我们并引导我们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只有那样，我们才永远不会迷失方向。」

他必须给她看。

他必须教给她。

他不得不使用携带同样血液的双手让她知道你的选择不是别人留给你的东西; 他们是你自己创造的。这不是关于遥远世界的神灵和英雄的故事。他想让她知道在那个小房子里呼吸同样空气的人也可以做到这一点。

改变事态还为时不晚。

他会表明它可以得到帮助。

他不会让任何东西把他唯一的妹妹扔进死者的墓穴里，因为这个故事已经结束了。

他会给所有人带来幸福。

他会给这个带来圆满的结局。

「那是胡说八道，妈妈。」

那个小房子已成为一个令人窒息的监狱，但他不会让任何人怜悯地笑着声称那里没有任何希望或可能！

「你这样做是为了我妹妹吗？不，你只是放弃了。您只考虑最大化成本效益并在一个方便的地方下台。没有人会得到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半途而废永远不会拯救任何人！」

城山恭介掏出一个像喷发胶一样大小的金属圆筒，用牙齿拉出了针。

他把它扔到建筑物的屋顶上，从他连帽衫的后面拉出作为他标志的鲜血印记。

这是世界上最小的战斗。也是一场家庭内的争吵。

但是有一天，他愿意冒这样的风险。

现在他只需要提高声音。

「女王，帮帮我吧。我们在这里解决一切!!」

「你可以尝试，但是在她没有保护任何东西后，我会告诉你母亲的信念的力量，恭介！」

正如所料，睿智自己没有露面。

恭介的母亲只是一位依代，所以她可以在不使用白棘和花瓣的情况下召唤自己内心想要的无色童子吗？

片刻之后，在励起手榴弹爆炸之前发生了一些事情，建立了的0米立方体的人工灵场。

「是的，兄长。如你所愿。」

最强大的未踏级直接朝着夏衣的脑袋坠落，就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具体来说，这是曾在巨型LCD标志上等待的真正的女王。

他的母亲咬紧牙关，大声喊叫。

「擦掉那个……沾沾自喜的脸，凶手！」

爆炸性的噪音，灰尘弥漫在空气中。混凝土必定会被破坏。

但是，由于女王的全部力量足以操纵太阳将月亮的一部分变成玻璃只是为了好玩，这是微不足道的变化。虽然这只能证明她确保尽可能多的打击已经在目标体内爆发而不是逃离其他地方。

但是那个曾经穿着花哨的战斗服装中站在恭介 身边的银色双马尾女孩是谁？

首先，城山恭介是一名依靠鲜血印记的召唤师。

他无法在没有依代的情况下召唤任何一种召唤物。

「你也准备好了，冥乃河葵。你是我的王牌。」

「唉，我以为我只是用一个恶作剧来嘲笑女王，所以我从未想过我最终会扮演如此重要的角色！」

女孩在脱掉发夹的时候大声抱怨，恢复了长直发。

是。

恭介旁边的女孩是他的签约依代冥乃河 葵。

励起手榴弹最终引爆了，人工灵场的边界出现了。这足以让恭介做鬼脸。尘埃掩盖了他的视线，但人工灵场本身会捕获敌人并确定其位置供他们战斗。

「还没…」

一阵怨恨的声音从那肮脏的尘埃之后中传到了他耳中。

但她真正的怨恨可能与恭介或女王没有关系。

「这还没有结束。我至少可以实现她对她的'哥哥'有用的愿望!!」

一阵风缠绕在一起。

灰尘被吹走了，白色的光芒飞向他们。她没有可怜地沿着屋顶滚动或做出类似的举动。她优雅地轻轻地落在地面上。

但完全阻止纯白女王的攻击并让她退缩是一个非凡的壮举。

「它开始了，兄长。」

「是的我知道。」

城山夏衣显而易见，是一个保守并试图保护她的家人的人，即使这意味着克制自己，但她最终没有勇气。她是一个抱着遗憾死去的女人。

<哥哥SAMA。>

但她无处可见。

她变化了。

陷入无可救药的危险和迷幻之中。

<哥哥SAMA>

她看起来大概是10岁的少女。她半透明的身体被一件连体泳衣或紧身衣所覆盖，在她胸部的中央，光线有韵律地搏动着。她波浪般的长发一直及腰，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指向头部两侧的猫耳。武器像裙子一样包围着她的臀部，十二本大书漂浮在她的背后，就像天使的翅膀或钟表盘一样。

她被称为无色童子。

那位被称为女王杀手的未踏级包含了某个女人未能保护的年轻生命。

<当我重生时，我会站在你的身边，哥哥。我将永远，永远，永远站在你身边，为你而与纯白女王战斗。>

这种力量专门用来对抗杀死女儿的杀手。

召唤她到这个世界可能是那个母亲的赎罪形式。

「是的，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那么我会尽一切努力为你的愿望提供具体的力量！即使这意味着摧毁世界或自相矛盾！」

两个声音混合在一起。

依代的声音强迫它反对召唤物的意志。

这可能是对超越奥莉薇亚和辛塞西亚的人才的一瞥。

如果是这样，那真的很难过。

她真的选择了错误的时间来表达她的勇气。她的生活可能是一直不能及时伸出援助之手，被内疚感压垮，事后也感到后悔。

「但我会在这里打破这链条。」这个男孩将他的鲜血印记转变为战斗姿态。「我过着失败和耻辱的生活。但是我的失败是在我尝试之后！当你失败的时候，你可以用获得的经验来达到下一次机会。它可能是痛苦的，悲惨的和令人沮丧的，但你可以将所有这些转化为力量继续前进！妈妈，我会教你的。你可能会认为你在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之前就已经巧妙地退缩了，但你只是在欺骗自己。你永远不必扼杀自己。所以我会告诉你它是如何完成的！我会告诉你如何达到你真正想要的东西，即使你受到重创！」

城山恭介和纯白女王。

最强大的召唤师和召唤物牵着手，直面失败和失败的象征。

他们专心地把注意力集中在悬而未决的事情上。

没有人在谈论大规模的战斗或全球级的赌注。

「Ohhhhhh！」

「放弃吧，恭介。这不再是关于逻辑的，我不在乎我是否自相矛盾。你应该站在你妹妹，而不是纯白女王身边！」

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如果这对恋人无法在这里拯救他的家人，他们的关系将永远不会取得任何进展。

第2部分

恭介的白棘带着愉快的噼啪作响，打破了立体玫瑰。许多红色发光的花瓣散落在每一个方向。

他们在普通建筑的屋顶上。

事实上，一旦纯白女王和无色童子发生冲突，召唤那一种召唤物并不重要。无论他从规则，神格或未踏级中召唤出什么，召唤物的攻击都无法影响战局。

「 如果这就是你的想法，那么你错了，妈妈。」

「？」

无色童子的小手从裙子周围的许多武器中拉出一柄长矛。她的目标很难预测，因为她的目光中没有透漏出任何情绪，但恭介一方必须做的事没有改变。

「走出前面，女王！在我完成召唤物的构筑之前，不要让无色童子粉碎你！」

「明白了，兄长!!」

（她是女王杀手，我自己建造的一个特殊的未踏级。）

无色童子舔了舔嘴唇。

那个半透明的未踏级从未做过类似的事情。

「你是在诈唬我们吗？你应该走到前面，恭介。如果你不这样做，女王就会死。」

<不要让她找到你，男孩！保持冷静是支持女王的最佳方式!!>

通常情况下，召唤物将由其战斗本能来统治，即使依代试图阻止它也会加入战斗。现在纯白女王的压力阻止了这一点。

他仍然只是让她保护他。

他握紧牙齿，比以前更准确地移动鲜血印记。

（这意味着她可能无法抵挡来自除了纯白女王之外的未踏级的攻击。尤其是在现在我搞砸并失去对她的控制的情况下，这将非常有用！这就是为什么她不能完全忽略对方即使她比纯白女王更强，也没有能力针对其他未踏级！）

这也意味着如果他依靠女王到底，他就没有任何机会。

当他设计无色童子作为女王杀手时，这并不奇怪。纯白女王和无色童子之间的一场单纯的战斗，就像一只食肉动物吞噬它在自然界中的猎物。

他不能让明显的稳定性让他感到困惑。

他需要做出最后的打击。

如果他没有将蝎子的尾巴磨成召唤者，那就没有赢得这个。

初始之红内的容器直接在他的脑海中说话。

<快点，男孩!! 我们必须至少达到神格级才能有机会!!>

「我知道！更重要的是，尽可能地抑制其战斗本能，冥乃河葵！过早发动攻击将是自杀行为!!」

愉快的噼啪声继续响起。

鲜血印记击中了一只白棘，它击中了红色的发光的花瓣，将它们撞到空中打开的spot中。

然而，这并非来自城山恭介。

大约10岁的女孩机械地打开她可爱的嘴唇，同时沿着她握着的长矛轴滑动她的手。

两个声音的混合物留下了那些嘴唇。

「中934（k - nn - td - fh）。」

<明白了，妈妈。>

<什么！召唤物正在使用Blood-Sign本身！？>

「冷静下来，冥乃河葵。无论理论上可能是什么，这在实践中都不具备战略价值！」

女孩用一只手巧妙地操纵她的长矛，另一只手拿出一把斧头，瞄准纯白女王的脖子。但它是否直接命中并不重要。发出像巨大的气球弹出时一样的声音，巨大的电击以扇形爆发。这像是一种使用高压电的近距离霰弹枪。

「！？」

那些银色的双马尾翻转着。

白布像翅膀一样展开，在风中飘动。蓝白色的电流抓住了它们的边缘并将它们烧焦成黑色，但女王本人很安全。她完全穿过了网状攻击的缝隙。

这座建筑屋顶没有生存空间。

两层或三层快速连续发出，人工灵场每次都改变了位置。

这更像是被连续几次抓住而不是像落下一样。

他们终于停了下来，现在他们在一家黑暗的百货商店的玩具区里。幸运的是，这是在下班之后。在黑暗中和周围的瓦砾相映衬，玩具之梦的吉祥物看起来像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而不是带来微笑的产品。

黑暗中有一盏明灯。

这盏灯不是漂浮在空中的花瓣或白棘。

着

无色童子的胸部中央光线在平静地闪烁。

她没有改变她的斧头的轨迹。

她没有把它拉回去，而是放开了它，空手回到了她的裙子上。

她旋转的矛……不，她的鲜血印记击中了另一只白棘。

「现在做高音＃61（s - st - ag）。」

「我会反复这样做。」

血红色的鞭子在空中切开，并在其内部积累声音。如果它击中并且未命中都将使其力量加倍，保证能够造成伤害。无论发生了什么，它都使无色童子受益，所以这个小女孩在移动时听从指示，好像在用丝带跳舞一样。

货架和登记柜台被撞倒了。

但是，恭介一直在继续构筑他的召唤物。

他同时观察了这种情况。

「他们专注于声音和数字的表现。由于这种用法是专门用于缩写的数字，因此重点是它们使用了多少个花瓣，所以它们不应该干扰我们的一般信息收集。我们现在必须让女王忍受它，但这不会影响我们的速度。」

<你好像忽略了一个关键点。她可以独自战斗并重新构筑自己，所以没有人可以控制她。这不像是召唤，更像是神明来到下界横冲直撞！>

当无色童子作为一个人作战时，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

这表明睿智有多强大吗？

要么…

「诅咒我的妈妈。想想看，当他在1999年完成这种格式时，她会对S博士的原始研究有一个特写视图。但是这些观察结果真的足以将其拉下来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她是否具备专门的召唤技能，能够完全控制召唤物，就像奥利维亚一样？」

<我们其他人有多少能超过你母亲的级别！？而且我认为我作为一个完全人造的依代已经足够特别了!!>

她不需要让它控制她。

那位依代可以同时控制召唤物并作为召唤者进行战斗。

这可能听起来很可怕，但这实际上只是意味着她和恭介在用同样的方式战斗。由于她根据音域和数字收集了花瓣，因此很难预测她会用白棘瞄准什么。

作为一位依代，她可能已经有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精确度，但她仍然是他的母亲。她没有像S博士或恭介那样的把所有精力都集中在召唤身上。

在试图同时掌握两者时，她无法达到与他们同样的高度。

「中（k） - ……」

「还不够好。」

<妈妈，你犯了一个错误。>

她失去了节奏。

恭介的白棘从人工灵场的墙上弹开，并从一个锐角中将无色童子的白棘击倒。这不仅仅是干涉。他还利用这个打击将他想要的花瓣敲进了spot。

他们现在在一家普通的百货公司里面，但他不需要在一座宏伟的寺庙或大教堂里对这个非同寻常的未踏级的人进行最后的打击。

或者更具体地……

「禁忌3：当你没有白棘时，留在场上的白棘不得进入现场。」

<哥哥SAMA。>

「你是哪一个人？我的妹妹，还是假装再次年轻的我的妈妈？」

「恭介！」

「哦，现在是妈妈。如果你只是盲目地挥动鲜血印记，我甚至不需要建构筑我的召唤物现在。我就可以在这里在把你将军！」

别名为女王杀手的未踏级的眼睛明显地从双马尾女孩转移到男孩身上。

他并不是在谈论用召唤仪式的惩罚击败无色童子是否切合实际。只要他强调风险，他们就必须对此作出回应。

从他们使用Blood-Sign系统的人类规则的那一刻起，他就获得了这个机会。

这不是非人的类睿智或无色童子用神圣的惩罚或灾难践踏规则。这里的关键人物是恭介的母亲。这是人类之间使用人类规则的一场战斗。

<嘿，我们还没有离开规则。无色的一次攻击会轻易抹杀我!!>

「我知道，但女王不会继续克制自己引起他们的注意并躲避他们的攻击。只要我们不让他们专注于女王，我们就可以进入下一阶段！」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女王的存在可能会对召唤物有所限制，你知道掌握这些东西是多么困难！？>

「他们来了。」

无色童子从像裙子一样从围绕着她的许多武器中拉出一个回旋镖。

母亲借女儿的嘴说道。

「我会支持你，所以做你想做的事！不要退缩!!」

在她扔出回旋镖之后，已经发展成了龙卷风。

暴风和真空搅拌在一起直接袭击了纯白女王，同时溅出了额外的火花。眨眼间颜色发生了变化，变成了橙色的火柱。

它升到了更高的楼层，覆盖了从天花板到玩具部分的所有东西。

龙卷风的破坏力破坏了迄今为止几乎无法支撑下去的外墙和柱子。

这个楼层现在基本上是建筑物的「屋顶」。

这是最暴力的方法，比如撕掉车顶以使其成为敞篷车。

和。

喷发的石头在天空下降时积聚了大量的能量，并以比子弹更快的速度袭击。就像流星雨一样。有数百个，数千个，甚至更多。当它们向恭介和他的召唤物的头部落下时，他们像被加热的金属一样闪闪发光。

但恭介实际上笑了。

「目标非常不明确。他们正在攻击所有地区，因为他们没有时间仔细瞄准。」

<这不会让你更容易躲闪!!>

他别无选择，只能用他的防护圆来保护冥乃河葵。

女王和恭介。

母亲和小女孩无法决定攻击哪一个，所以他们的攻击失去了光彩。纯白女王的蕾丝带的边缘有点撕裂，但她似乎并没有受到伤害。

只要允许这种情况继续下去，恭介就可以将他的召唤物带到更高的高度。

他现在有一个性感的女人，长着银色的头发和棕色的皮肤。（奶芙）

神级。费用：8。音域：高。

她是一位埃及女神，她的名字以N开头。她的名字是希伯来的Nebtho。作为受害者Osiris的妹妹和肇事者Set的妻子，她是净化和赎罪的女神，她的眼泪洗去了神杀戮的罪。

「我已经达到……众神了。现在是它真正开始的地方，冥乃河葵！」

< - - - ！？>

她退缩了。

他听到了某种声音，但他的思绪无法正常转换。

无色童子向他们伸出一只手，另一只手拿着作为鲜血印记的长矛。

「我们开工吧。」

<哥哥，你在路上。>

然后它发生了。

巴斯！

它听起来就像一个旧的阴极射线管正在打开一样。

风景已经模糊了。

他们现在站在支撑着玩之具梦35建筑物之间的过山车的路线装饰照明的铁轨上，。他们忽略了重力在侧面直立。

它离我们有多远并不重要。

只要他被防护圆保护，即使他们触摸太阳或黑洞，召唤仪式的战斗仍可继续。

几厘米和一百光年基本相同。

纯白女王咂舌并环顾四周。

「她是否传送到身边，所以你想念你的镜头，兄长！？」

在与纯白女王战斗之前，她曾利用这一优势。事实上，地形已经变化了，甚至将最懒的镜头变成完美的镜头。但这用来反对他。即使他并专注于每件小事仔细地计算出环境变量，她也会摇晃桌子并毁掉一切。

然而…

「不是问题。」恭介看起来并不担心。「我想出了这个策略，而我是指导她的人。无色童子，我完全理解你的特质，当我能提前预测效果的大小时，这种拖拽桌布的行为并不重要！」

<…>

他的妹妹沉默了，母亲继续通过她的嘴说话。

「老实说，有一个聪明的儿子，当让他成为你自己的敌人时，真的很痛苦！」

「这是一种恭维吗？为什么这么说？」

「我说苹果不会远离树。你很像那个男人！」

「我知道了。感谢历史上最有效的心理攻击。我真的很想吐!!」

少女再次向他伸出手。

她的眼睛和脸颊上都有一丝愤怒，但这种感情是属于他的妹妹还是母亲，他们无法跟上召唤师？

依代和召唤师。

这与歌词和作曲家在写同一首歌时有着略微的区别但绝对不同的大脑一样。

巴斯！

现在他们正在一个扭曲的滑水道上，建筑物的屋顶连接到一个有照明的夜间游泳池。具体来说，他们站在底面上。让他们像蝙蝠一样挂在那里可能是为了扰乱恭介的感官并让他错过决胜的机会。

但没有改变。

无色童子和恭介的母亲花在这些技巧上的努力越多，他就越能在和平的环境中构筑他的召唤物。他已经解释了背后的逻辑。

「怎么样！？」

「这真令人惊讶吗？培训建立在不满和渴望的基础上。默认情况下，像你这样多才多艺的人不会理解，如果从你那里拿走任何东西就不会有任何遗憾！只有在感到恐惧和不足之后，你才能训练自己的身体直到能毁灭自己的地步!!」

你必须专注于一件事才能真正发光。

你不能一次掌握两件事。

鉴于恭介作为召唤师的准确性，即使他被移到自由落体吊舱或蹦极跳台的边缘，他的瞄准也不会失去优势。

现在它是摩天轮的复杂结构支撑之一。

城山恭介和无色童子跳了下来，准备好了他们的鲜血印记。

「费用：19。音域：中等。」

有了时间，这肯定会发生。

这不是一场真正的战斗，在这场战斗中，白棘撞在一起，在对阵花瓣的战斗中相互干扰。恭介有效控制了几乎所有花瓣的去向，因此他立即建立了他的召唤物。

有10分钟的工作时间，他几乎无法触及它。

「出来，未踏级的成员 –善恶分明的紫电淑女（iu - ao - eu - ei - kub - miq - a - ci - pl）。」

接着发出轻快的声音。

一个只有一块紫色布盖住她的裸体的病态的女人坐在摇摇晃晃的旧轮椅上。声音来自她胸部的中心。

她被无色童子随手扔出的镖刺穿了。

她真的是女王杀手。

城山恭介克服了无数困难，从头开始创造了这个奇异的未踏级。

「太弱了。」

当母亲像蝙蝠一样颠倒在滑水道的下面时，母亲的话语响了起来。

从针尖到箭羽，这种暗色武器是由重金属制成的，它甚至比钨钢更密集。紫电淑女擅长远程光束攻击，所以这次袭击在她自己擅长的领域挑战了她。它就像针对坦克的穿甲枪。即使是开出了最小的洞也会致命，深红色的伤害会像伤口一样剥落。

未踏级的形像很像人类女孩，他们的人廓弱点往往位于他们的心脏。

<！？>

一声喘息和目瞪口呆的声音从他的依代冥乃河葵传达给了恭介。

他们的失败现在得到保证了。

一旦恭介和葵一动不动，将变为纯白女王和无色童子之间的纯粹战斗。然后那不过是自然界中的捕食者与猎物。即使纯白女王是最强者，她也无法与专为杀死女王设计的无色童子相提并论。

「 你认为这会怎么样，妈妈？」

「什么！？」

恭介在他据称保证失败到来之前大声喊出一个字。

「交换！！」

第3部分

信乐真沙美不是说过这两个人已经黑了召唤仪式了吗？

这次永远不会像正常的战斗那样结束。没有人说无色童子是唯一一个可以作弊的人。自由势力恩赏3000表示那是他们两个的杰作。事实上，无色童子是由恭介创作的，所以最好把所有的作弊都归到恭介身上。

他会赢得这场战斗。

他会赢，所以每个人都能在脸上露出笑容。

为了做到这一点，他必须打破规则。

（10分钟。）

时间感觉已经停止了，因为恭介在滑水道的下方公然咬紧牙关，通往有照明的屋顶夜间游泳池。

是。他一直期望冥乃 葵被击败。

（我只能在10分钟内勉强到达未踏级级别，所以这还不够。赢得这个的唯一方法是达到这一点，然后开始在召唤物之间切换，这样我就可以用一切未踏级来挑战无色童子!! !!）

所以他会打破这个规则。

他不会让比赛在十分钟内结束。如果他的召唤物受了致命伤，他就会抛弃他们，而不是接受失败的惩罚。他会转向另一位依代并在他离开的地方继续战斗，并且他完整地收集了所有的花瓣。

这是史无前例的，但并非不可能。

进入神格级的信乐真沙美，在她的召唤物被摧毁后，已经消除了「看到她所侍奉的神的死亡的震惊」。她曾经说过，当她也处于神的级别时，震惊并不是那么大。

恭介仍然是人类，所以他不能走的那么远。

他无法通过蛮力做到这一点，因此需要一些技巧。

换一种说法…

「冥乃河葵，现在就该开始了。wwwwwwwwwwwwwwwwwwwwwwwwwwwww !!」

一阵愉快的爆破声响起。

紫电淑女消失在空气中。她的胸部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但这不是一个败北的召唤物消失的方式。依代冥乃河 葵用她的发条臂拉开自己的头部。

「什！？」

城山夏衣之前可能从未见过这样的事情。

但它发生在后壁村。

当葵成为攻击目标时，她将头部从身体上移开，以回避召唤仪式的规则。当时，鲜血印记系统作为一个整体未能找到答案，不确定依代的中心（召唤物应该居住的地方）是大脑还是心脏，所以人工灵场崩溃了。

「！」

她的声音现在达到了恭介。

葵的身体被人工灵场抛弃，违反了规则。但结果在这里短暂停留而尚未确定。恭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轻轻地割了一下拇指，水平摆动手臂让血滴向外散射。

它确实只需要一口气。

他使用的特殊发声方法是一种技术，在鲜血印记系统回归之前的时代，当众神负责超自然现象。

「吾将透过引领统御召唤仪式的大三角之一鼓动黄腮统御天际的自由精灵（s - a - so - voz - tix - ei - yw - za），之力与汝缔结血之契约。此时此刻，拥有坚定心灵与魂魄的汝将成为接受万象之有限容器。汝将善用充满容器中的力量，成为连世界之理也能扭曲的虚空王者。那么吾就让这容器变得更加完整吧。吾等召唤师，虽不能超越人世但能役使异界之力，是为引领时代倨傲睿智的象征!!」

这没有提前协调。

恭介并不孤单。他只是让少女们在玩具之梦35周围的可疑点等待。没有契约的依代不比普通人更强依然不能记住他，但当他们在专业的召唤者眼中时并非如此。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

「斑蛟库伊奈 !! 你来了！」

<神啊，真的！？但是现在我没有欠你什么来保护纱友里!!>

她一直在位于水滑道旁边的摩天轮的一辆车里等待。

她把舌头从开着的窗户里伸了出来，接住了恭介的血液。

葵把接力棒传给了她。

几乎死去的紫电淑女被转移到了稳定的人类依代上，恭介用鲜血印记获得了更多的花瓣。这个召唤物可能会受到致命伤，但他可以通过切换到另一个未踏级级来取消它受到的伤害。

未踏级。费用：18。音域：低。

在满天星斗的海洋中畅游的奇异灰色软体（en - a - hf - ei - ja - o - cd - to - jok）。

她的上身是一个无耻的裸体女孩，但从臀部向下，是巨大的章鱼，8条腿发出暗淡的灰色。那些腿伸展，撞击，缠结和收缩。她是拳击，束缚，关节技和各种近距离战斗的专家。

「！」

恭介的母亲咂舌，就像小女孩一样让斧头飞起来。

她可能一直试图像这样用飞镖立即杀死召唤物，但同样的技术不会再起作用。

「!!」

斑蛟库伊奈这样的普通依代相比辛塞西亚或奥莉薇亚对召唤物的控制得不那么精确。即使女王的压力使其不能向前移动，恭介也不得不用他的防护圆来阻挡它。

斧头将他们站立的水滑道切成薄片。

他们的下一个基础点是整个摩天轮的支撑柱，这是一座钢梁山，像丛林健身房或自行车辐条一样。

冥乃河葵从摩天轮的支撑下轻轻地落到了下面的海洋中，但恭介所能为她做的只是在黑暗中点亮其中一个，让它闪烁，然后把它扔到她后面以标记出她的位置。爱歌和绿娘蓝在城市周围布置了政府组织和非法集团的军队，所以他只能祈祷他们会回收她。

<未踏级和您的依代都是一次性的吗？你太浪费了！>

「对不起，葵，但我们的敌人不会等待！」

恭介只是在不同的历史中听说过这一点，但是与红小道枫希签订契约的非法集团的召唤者显然已经习惯在切换合作伙伴以适应战斗的需要，就像他在使用高尔夫套装一样。

库伊奈可能也支撑不了多久。

他已经准备好了对策。

<不公平，哥哥。>

「不要用这么频繁的咂嘴，我这讨厌的妹妹呦。」

10分钟的限制已被重置。

「就像无色童子一样强大，她只是为了杀死纯白女王。」

「的！如果其他普通的未踏级受到打击，你是否建议她不能忽视损害！？」

小女孩是在自然界中不应存在的异常存在。

未踏级是另一个世界的法则，他们的存在是为了保持平衡，所以他们的攻击可能会影响她。

在纯白女王的战斗中，他不再需要退缩。

他不再需要让她保护他。

「Grarr！」

「Grarr！」

伴随着野兽的咆哮，纯白女王和灰色软体动物从右到左穿过小路，朝着无色童子冲去。他们在支撑摩天轮的支柱的丛林健身房之间跳跃。

人工灵场通常是一个20米的立方体。

因此，每当钢梁被摧毁，整个人工灵场都会移动。摩天轮的重量分布在许多钢梁上，这些钢梁以复杂的模式相交，所以即使它的一些支撑被切断它也不会立即坍塌。

「去哪儿？下一步该去哪儿？我可以在哪里跳起来保护她？」

女孩一方似乎意识到传送干扰不起作用。但他们无法摆脱转移的战场以逃避造成直接伤害的诱惑。

夏衣迫切希望保护她的孩子。

这就是为什么她如此迅速地抓住了机会。

在灯火通明的玩具梦幻城35中，穿着改良中国旗袍的美女和白狮虎分别在一座巨大的桥梁和相对较矮的建筑物的屋顶上等待。

他们是依代。

转移到任何一个区域只会给恭介更多的机会。

他可能仍然不能获胜，但她不能忽视她已经看到的恭介的依代从冥乃河葵转移到斑蛟库伊奈的事实。

「在这种情况下！！」

巴斯！

他们在室内的某个地方。

这是由透明丙烯酸制成的半球形水下隧道。

一只巨大的蝠a慢慢地从头顶经过。这是Poolarium，一个游泳池和水族馆的组合。

他的脚一接触冷地板，一声隆隆的震动了恭介的耳膜。

无色童子使用轻微的位置移动轻松躲避纯白女王的手指，并登陆上十字柜台。

「找到了她！」

<不，妈妈。还没有。>

一舔她的舌头，纯白女王的衣服被向后冲了出来，就像刷掉覆盖在她肩膀上的皮毛上的粉雪一样。她已经把冲击力聚集在那里，她身上的衣服被摧毁了。她柔软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但她似乎并不在乎。

纯白女王的纤细手臂比任何其他武器都要强大。

「死……已经！」

她用右手粗鲁的向她的对手挥出一记耳光。

轰隆隆的攻击并没有使空间本身破碎，也没有在她周围聚集空气，所以它意味着眩晕而不是杀戮。无论是命中还是被阻挡，其重点是将对手暂时搁置一下。她很高兴能在事后与她们打交道。

然而。

无色童子让她背后的大书吞噬了她所拥有的书签。

从书中爆发出来的世界末日消耗了令人惊叹的掌风。而这次袭击并非直接针对纯白女王。这是假动作，就像足球运动员在传球前看另一条路。它反而粉碎了包含库伊奈的灰色软体动物。袭击是绿色，粉红色，黑色和橙色的。在暴露于如此多的攻击之后，这是一种杀手模具的洪流。

他们有点幸运，这是一个由厚丙烯酸制成的密闭隧道。

「你这个白痴！」纯白女王喊道。「尽管我讨厌它，你不应该用它来为兄长而战！？」

但这位双马尾女孩可能因为短暂的专注于其他地方而犯了一个错误。

无色童子背后的12本书之一就像巨大的鱼嘴一样，直接咬在纯白女王身上。它就像一只在吞食猎物的巨型鲨鱼。

「玛丽！？该死的！库伊奈，让我们再一次处理这件事!! 你的情况怎么样？？」

整个水下隧道都发出机械声。

无色童子噘着嘴唇说。

<哥哥再次出类拔萃。>

「他只有这么多技巧。我们只需要用力推进!!」

城山 夏衣并非完全错误。

斑蛟库伊奈只是人类，所以她不能像葵那样摘掉她的头。但如果逻辑存在，就有方法可以利用它。

现在是时候炫耀艾莎丽雅的技能了，她从后壁村偷走了净琉璃法的资料，并试图模仿净琉璃法构筑容纳女王的容器。

这位武器设计师是支持四元动力的全球武器制造商，她在穿着泳衣躺在沙滩椅上时，通过在线渠道说了以下内容。

「如果你看到的是准确的，鲜血印记系统规则可能会被主要器官的位置和数量混淆，对吗？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应该能够通过引入一些机械产品来故意触发规则中的漏洞。」

所以斑蛟库伊奈的肚子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肿块。

它是使用硅干细胞制成的人造心脏。激活这足以引起混乱，就像冥乃河葵将她的头从她的身体上移开一样。

恭介没有时间在这里流露任何无关的情绪。

他疏忽了官方规则。在从大规模停电中恢复的那一刻，这是粗暴的攻击目标的方法。如果他错过了这个短暂的机会，这在钢丝上的行走将会结束。

（这是坐标F-93。这意味着…… !!）

「姬川美夏，切换!!」

发生得太晚了。

巴斯！

有一声咆哮。

他们被自由落体抛到了塔的一侧，仿佛是通过远程传送一样。

但女孩无法跟上。

恭介已经转向另一位依代。

所以…

<请不要忘记，你答应给我与真正的老师聊天的机会。而不是这样的危机。>

看起来与梳着马尾的研究员相同的依代接管了契约并召唤了一个不同的未踏级。

未踏级。费用：18。音域：中音。

驾驭双重咆哮火焰的「干草色」舞者（zb - ei - sd - wp - e - be - xu - a - kk - pl）。

然而，她不能只关注她面前的事情。

一阵沉闷的砰砰声爆炸了。

在她太阳穴的一侧，攻击击中了无色童子。

它来自人工灵场之外。两个人从那里的建筑物伸出的大阳台上互相瞪着眼睛。

一个是比恩德塔。

另一个是信乐真沙美，看起来就像姬川美夏。

召唤物无法离开人工灵场，但是像标枪或雷击这样的弹射攻击并不受此限制。

所以。

如果其他人建立了一个不同的人工灵场并相互争斗以构筑他们的召唤物，那么他们就可以使用未踏级进行惊人的狙击。

在这种情况下，未踏级。费用：14。音域：高。

服务于杀手盒子的「黄金」妓女（hs - a - te - ei - yw - az - a - hq）。

她是一个穿着轻薄连衣裙的金发女郎，装饰着如此多的珠宝，实际上看起来很廉价。她和她脚下的宝箱和钱包通常都是一个巨大的陷阱，但她不会只是等待，因为她的对手没有接近她。站在啤酒花园里的金色女人用她的赤脚踢了许多危险的宝物，就像踢足球一样将它们作为射弹穿过移动式家庭式厨房区，就像用纸板制成一样。

沉重的宝箱底部的角落撞击了灵场里无色童子。

「哎呀。我一直在充当你的诱饵来建立你的召唤物，所以让自己有用，自由组织恩

赏3000！」

<当然，德塔酱。这是干净利落的打击!! 抓紧时间!!>

<哥哥大人！？>

但是信乐真沙美并不是唯一能够进行远程攻击的人。如果无色童子从像围裙一样环绕着她的武器上拽出一支猎枪，她可能会把它们和周围的空间一起吹走。

但恭介不会允许这发生。

「美夏！」

<那是美夏酱，你这该死的孩子!!>

现在是来自同一人工灵场的干草彩色舞者向前走了。

城山夏衣和她的女儿住在她的身体里嘀咕着。

「我不能同时受到近距离和长距离的攻击。我们需要移动到其他地方。」

巴斯！

他们现在又在某个建筑物的屋顶上了。

这似乎是拍摄无人机的发射台。

特殊授权符号写在地板上。设计类似于直升机停机坪，但它们更小，看起来像蜂窝状图案。

战斗仍在进行中。恭介的母亲似乎害怕信乐真沙美的狙击，但这使她暴露在恭介和美夏的召唤物面前。

他利用这个机会向前冲锋。

无色童子可以通过全力击打击杀她的敌人，但这不会结束战斗。当一名未踏级忽略伤害向前冲锋时，她无法阻止它靠近。

<哥哥SAMA !!>

此时她并不打算使用普通方法。

小女孩直接向干草彩色舞者的脖子上砍下了她的大书签，就像是一把剑绕着巨大的旧书或者画板一样。

干草色舞者在被歼灭之前躲过了攻击。

她全都是在反击。她诱人的舞蹈中的每一步都产生出干草和花朵，这些草和花朵在摩擦中点燃，吞噬了无色童子，就像巨大的洪水一样。

「今天开始…… sukeeee！」

在那一刻，他的母亲在他的妹妹面前浮出水面。很难说他们是如何体会到这一点的，但是夏衣相比更专注于保护她的兄长的妹妹更敢于面对实际问题。

一场内部爆炸使围绕无色童子的火焰被吹散了。

但是其他人恰好选择了那个时刻，从不同的角度向她伸出了一条细长的手臂。她的手指被削减而不是被击打，小女孩用来保护自己的书就像柔软的内衣一样被撕碎。

「在这种情况下…」

首先是修长的手臂，然后是纯白女王自己从内部爆发。

「我甚至不需要构筑力量从内到外粉碎你。多浪费时间!!」

当她像湿透了的猫一样摇晃自己的身体时，拳头大小的粉红色或绿色绒毛球溅在屋顶无人机发射台上。那些东西看起来很花哨，但当你想起它们是足以破坏世界的道具时，这并不是什么笑话。

纯白女王显然可以对她造成一些伤害，，但那件服装的胸部和臀部的部分正在崩溃。它看起来几乎不像正式的衣服了。

<对不起，但是我无法组织另一次攻击!!>

「明白。塞库尔提提，切换!!」

未踏级。费用：21。音域：中等。

带来慈悲与尊严之死的「灰烬」巫女（em - ao - lev - ck - rol - ei - vb - yu - a - ps）。

那个石化专家完美地结合了流动的女性曲线和岩石的硬度。她用无数的方法发起了有害的诅咒：她的指甲，她的尖牙，她的目光，她的头发，她的尖叫等。

<不要考虑保护我。我会倾尽所有发动攻击。把我当成可以补充的消耗品!!>

「为了表示歉意！！你是下一个，伊莎贝拉 !! 做好准备！！」

未踏级。费用：17。音域：高。

用「彩虹色」覆盖全部的液化捕食者（hb - e - wuz - vc - a - weq - ei - lvz）。

随后发出沉闷但响亮的砰砰声。

她是一个像彩虹一样发光流动的女人，。

从头到脚，她实际上是一种特殊的消化液。

但是在伊莎贝尔发动第一次攻击之前，无色童子的攻击用巨型钻头刺穿了她胸部的中心。

<什么！你答应过你会对我进行超大碗的照顾…>

他必须狠下心来。

他非常痛苦，当他再次提高声音时，他觉得他会咳血。

「冥乃河 彼岸，切换!!」

<！？>

无色童子一定是感到了恐惧和慌乱。

没有尽头。

即使是异常的未踏级级别，这也开始发出嘎嘎声。

巴斯！

它一定是在一瞬间决定的。

风景跳了起来。

他们现在在玩具之梦35的反向蹦极发射台上。

换句话说，他们在一个巨大的漂浮物支持的某个高中的边缘。

如果召唤师与等候依代分开，他就不能再循环签订新的契约了。

这个逻辑是合理的。

但他有效地将依代女孩们分布在玩具之梦35周围。这意味着他没有足够的依代，不足以在一个地方留下不止一个人。一旦他打完了他的牌，就结束了。

所以…

「我在虚张声势。」

「什么，不！」

「妈妈，看来你在这方面并不是很擅长。我很高兴终于在你身上发现了一个可爱的缺陷。我想这就是为什么像爸爸一样可怕的家伙能掌握住你。接下来会是辛塞西亚吗？或者也许是图书管理员小姐？我不在乎你试图逃往何处，但别忘了我到处都有依代！」

冥乃河彼岸没有去过那里。

如果无色童子和他的母亲没有惊慌失措并留在屋顶无人机发射台上，他就不能将指挥棒传递给另一位依代。

无色童子不必要地引导他到他的下一个供应点。

所以他可以联系到他们。

他可以将可能的胜利的接力棒传递给下一位依代。

「奥莉薇亚，切换!!」

<好的，哥哥。现在是明星闪耀的时间了!!>

未踏级。费用：20。音域：高音。

看穿罪过凶事的赤眼丽人（fa - ao - ab - ei - fj - cib - b - du - a - eif）。

一个红色的女性有两个角分开她长长的黑发的刘海，她穿着一件和服式的连体泳衣，她的眼睛轻轻地闭上，她的脸上保持着平静而优雅的表情。她背后的齿轮代表了世界的命运。她是无与伦比的准确预言的统治者，有传言说，当她的眼睛睁开时意味着她想恰当的改变未来。

恭介已经取得了超出简单技巧所能完成的结果。

这是一所学校。

他的妹妹从小到大到从未参加其中的一个，现在她的声音很脆弱。

<哥哥SAMA。>

「那么我甚至都不会费心去考虑这个问题，恭介。如果思维被哄骗意味着堕落，那么我会只用蛮力粉碎你！」

为了击退眼前的敌人，无色童子在她身后的一本书上投入一个长书签。

但红衣女郎仍然闭着眼睛，将她诱人的红唇分开。

她用奥利维亚的声音低声说道。

她的话是准确的预言。

<女王，水平摆动你的左手。那会推翻这个战局。>

随着空气爆裂的干燥声音，巨大的书籍准备在泥泞的洪流中喷出了世界的尽头，但预言在它可能之前实现了。

它在空中被翻倒，改变了它的目标。

<阿>

无色童子的下巴掉了下来。

一种巨大的让人联想到流经排水管的污水的声音在整个夜间学校中响起，而这一启示录袭击了自己的主人。无尽的垃圾山堆积起来，堆积起来，直到它埋葬了一切并结束了人类的历史。它像水一样被喷射到达到最前沿的位置，并猛烈撞击那个幼小的身体。

最后，他们对她造成的打击很小。

「我们可以赢得这场胜利！」纯白女王咆哮道。

无色童子无法避免女王和未踏级接近她。她只是女王杀手，所以她会因为两对一而不堪重负。

她无法改变这一点，但她不能退缩，直到她发生改变。

她被困在22号陷阱中。

「现在我们可以赢得胜利了！这些尺度对我们有利。即使我们现在无法造成重大打击，无色童子也无法恢复！」

<第>

这就像是一股冷水。

赤眼丽人的眼睛在某个时候已经开裂了。

<女王，你还是不能获得胜利。无论如何。>

过了一会儿，一股危险的光线充斥着无色童子的眼睛，透过泥泞的洪流吞噬了她。

「还没有结束。」

女人的声音太低，不可能来自这么小的女孩。

是的。

在一阵深沉的爆破声之后，无色童子的长矛刺穿了纯白女王的胸膛。

这是一次利落的打击。

那种泥泞的洪流充当了帷幕，而受到打击的缓解创造了心理上的空隙。

长矛是围绕着她的许多武器之一，就像裙子一样。

有许多类型的矛枪，但这是一种步枪式武器，类似用筷子制成的橡皮筋枪，用轻质铝框重新制作，增加尺寸和破坏力。但由于这是无色童子的武器之一，它不仅仅是那种「玩具」。它发射的三叉戟比波塞冬的象征更具破坏力。

与恭介可以无休止地切换的普通未踏级不同，只有一个纯白女王。由于她的力量从未改变，她总是最强，但是也没有惊喜。此外，无色童子是女王杀手。在对抗其他未踏级时她可能会遇到一些麻烦，但她可以轻易的杀死纯白女王。

所有纯白女王的衣服都像一个气球一样爆裂了。

但这太迟了。

在衣服损坏之前，女孩自己的身体被刺穿了。

虽然真理之剑战斗服装的疯狂高规格可以从防止了即死的事实中看出来。

「Gh的……」

她咳血了。

一根比拇指粗的金属枪从前到后无情地刺穿了女王。尖端的倒钩尖锐地抓住了她。她胸部的中心是她的轮廓。支持她在这个世界中存在的核心已被彻底摧毁了。

她不能坚持下去。

她不能待在这里了。

「我很抱歉……呃。兄长。我不能…… !!」

信乐真沙美的沙盒只能支持她。

她的轮廓模糊不清，分散成无数颗粒，从黑暗的学校消失了。

第4部分

当她漂浮在另一个世界时，睿智从未对这场战斗的结果感兴趣。

她看起来很白，因为她想与女王相匹配。

因为当他们在一起时，她不希望她们之间有任何距离。

她没有将长长的银色头发绑在头部的两侧，而是将它们绑在头部的底部，这样就不会挡住她的脸。

她没有穿任何衣服。

相反，电缆缠绕在她的身体上，一次又一次地像厚皮带一样，这些电缆拖着键盘，读卡器，挂锁，磁锁钥匙孔，用于指纹读取的玻璃面板和类似于显微镜的瞳孔扫描示波器。

08

她创建了一个安全系统。

如果无辜的幼鸟不会伤害任何人，那么任何人都无法伤害无辜的幼鸟。如果她只是躲在别人的背后，一边盯着外面的世界，一边扯着裙子，她可以过上没有烦恼的生活。

这就是睿智存在的全部原因。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她会再一次为纯白女王提供食物。她会缩小她看到的世界。她会让她从一切优势和伤害中解脱出来，重新审视自己的前景。睿智导致了这一点。她的过度保护让纯白女王太天真了，然后她愚蠢地让她与外面的世界联系。所以这次，她会锁定一切。

她会把女王留在她所属的地方。

因此，睿智对她正在做的事感到不自在。

即使她诱导纯白女王在恭介眼前杀死了他年幼的妹妹，即使她现在杀死那个世界的纯白女王带她回到这个世界。

她想扫描纯白女王会消耗的所有单词和字母，然后唱一首能够安全地确定纯白女王梦想的摇篮曲。

她想成为过度保护的大姐姐。

即使这意味着让双马尾女孩暂时弄脏她的手并悲伤地哭泣。

她会应用尽可能多的锁，就像天空中的星星一样，并自己彻底管理一切。

「多么的痛苦啊。」

她听到一声恼怒的叹息。

用这些话来说，世界在她周围扩展。通过放下她的脚，土地的概念应运而生，天空的无边无际的面貌恰好相反。

持握圣洁真理之剑纯洁无垢的白之女王（iu - nu - fb - a - wuh - ei -kx - eu - pl - vjz）。

围绕着这个银色双马尾摇摆不定的女孩的一切都变了，但这不是女王特有的特权。与人类世界不同，这个世界在观察它的每个人眼里都不同。例如，天堂或地狱的样子在宗教和神话的描述并不一致。因此，如果有100个人站在这里，他们周围会存在100个不同的世界。赤眼丽人拥有她的版本，绿之恶女拥有她的版本。他们都在自己的观点中徘徊。

它们虽然都存在于同一个空间，但它们永远无法互相连接。

他们可以拥有他们想要的任何东西，但他们永远不能与任何人分享。

这就像每个人都戴着VR护目镜并玩自己的个人游戏一样。球员并不关心他们的护目镜外面是什么样的，所以他们甚至不知道他们在同一个空间，除非他们互相撞击。

「那不是我们的存在吗？我们力量使我们孤立无援，所以当我们不能再忍受孤独时，我们会向人类世界寻找某人。我们渴望所有这些人的声音。你可能无法做到这一点，但试图在这个世界上实现这种愿望仍然是一个问题。我有一个可以让我迷失的世界，所以请不要从我的脸上取下护目镜。」

那发生在过去。

其他未踏级非常害怕她的力量，他们共同努力攻击她。这可以被视为在她在这个广阔的空间里演奏和开始拳击游戏时从她的眼睛上拉下护目镜。当然，女王非常生气，她击败了他们每一个人，并无论好坏在最终统一了游戏规则。

作为一个安全系统，这是愚蠢的。

你为什么要用力量挑战无所不能的纯白女王？

在这个孤立的世界里，女王拥有连接每个人的世界并侵入他们的特殊能力。

这就是为什么她现在可以和无所不知的睿智说话。

睿智有着长长的银色双马尾，与纯白女王相似。

非常奇怪的未踏级的光芒四射的身体的裸露的部分被带状电缆和各种锁包括键盘和挂锁覆盖，但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她。

「——」

睿智的话语压缩了他们的数据，以至于他们听起来像普通人的简单音调的组合，它会让人联想到莫尔斯电码或传真信号。但如果你以慢动作强行重放内存并将其分解，那就变为：

「rx - ht - iu - nu - fb - a - wuh - ei - kx - eu - pl - vjz。qe - i - rx - weq - qo - a - lm - u - rx - iu - wi？weq - a - bh - rg - i - jd - ou - pms - u - eu - lw - vg - mpe - iu。」

但试图将其全部转录是一项无穷无尽的任务。

好歹。

看到别人的轮廓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是奇迹了。

但纯白女王可以看到她的脸，而且能听到她的声音。

她可以凝视睿智光芒四射的身体。

这可能就是为什么她被称为无所不能，以匹配睿智的全知。

纯白女王自己听起来很恼火。

「你有没有希望杀死我并在这个世界上控制我，会让你再次喂我的话，让我安息在你的腿上就像你是我的大姐姐一样？」

「——」

「这没什么好尴尬的，但这很烦人。此外，这不会发生。兄长的斗争尚未结束。」

睿智似乎对纯白女王的自信语气感到困惑。

她歪着头，银色的双马尾晃了一下。

诚实地说，睿智对人类世界毫无兴趣。

如果城山恭介引诱女王并让她超越睿智在那个世界的影响力，那么她会竭尽所能阻止它，但是一旦女王回到这里，一切都不重要。因为无论恭介多么挣扎，无论他与无色童子的战斗结果如何，他都无法带回纯白女王。出于同样的原因，睿智不再关心无色童子和恭介的母亲。

现在，人类世界中没有任何方法可以与他们沟通。

没有人可以联系纯白女王了。

睿智会用尽可能多的锁，就像天空中的星星一样，所以没有别人的话会再次响起。她会扫描并分解给她的所有字母和单词。她的摇篮曲甚至可以控制女孩闭上眼睛时的梦境。

不再需要他们的世界中人类对女王的崇拜以及对这个世界上众生对女王的恐惧。

睿智会保护纯白女王，并阻止任何会伤害那个无知女孩的人。

然而。

纯白女王微笑着说道。

「顺便问一下，你为什么认为我回到了这个世界？」

「——」

「这不是像小鸟张开嘴，所以你可以喂我一样。为什么你会这么想，你这个笨蛋？」

她现在真的很生气。

纯白女王充满激情，失去控制。睿智知道，因为她觉得需要使用锁来保证她的安全。如果睿智从一开始就不知道，她就不会在女王身上使用她的虚张声势。

「真正的兄长和人类世界中的其他人无论他们如何努力都无法到达这个世界。他们可以从这里召唤东西，但他们不能自己来到这里。唯一的例外是获得1000个奖项并成为这个世界的居民，但兄长没有达到这个水平。」

赤眼丽人预言他们永远不会击败睿智。

但那又怎么样？

女王不会因为在人类世界的愚蠢斗争的微小框架中做出的预言就退缩。

她眨了眨眼睛，抬起一根手指。

「 但如果有人从这个世界帮助他呢？有没有听说有人被上帝『精神萎靡』？如果这边有人充当强大的锚，那么人类完全有可能在他们自己的生命支持下侵入这片领土。如果有人从里面打开它，即使是最坚固的城堡门也是无意义的。」

这是可能的。

召唤是一种在世界之间旅行的技巧。

谁曾经说过它只能单向使用？如果有办法将这个世界的居民召唤到人类世界，那么就有办法将人类世界的居民召唤到这个世界，这是合乎逻辑的。

有东西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它装饰着纯白色的丝带或翅膀。

不，她的长发很像纯白女王，但没有双马尾。

这是一种由完全不同的召唤物制成的人造物体。

它是名为冥乃河 葵的人造依代的头部。

据说葵在战斗的早期阶段将头部移回后离开了舞台。但是如果一个由辛塞西亚和雷切尔组成的团队收集它并将它传递给不同的依代，使它在最终被送回人工灵场并秘密地交予纯白女王呢？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怎么会成为这场最终斗争中的第一张也是最后一张王牌？虽然我认为这比生活在浪费的一次性产品的社会更好。」

和。

如果包含召唤物的容器在这里……

「你自己做了，不是吗？你让无色童子挥动鲜血印记来收集花瓣。」

伴随着嗖嗖的声音，纯白女王就像她心爱的人一样突然拿着一根长长的棍子。

「Shi - Ro - Ya - Ma - Kyo - U - Su - Ke。嘻嘻。像这样看待它，逐字逐句地写出他的名字真是一件令人尴尬的事。」

「——！？」

这时双马尾女孩微笑着在她的脚下放下了别的东西。

在那个时间点上，历史永远改变了。

它是一个发胶大小的金属圆筒，但它不含与恭介相同的召唤物。

「从一开始就准备好这一切了兄长☆」

手榴弹爆裂，一个男孩越过世界之间的边界出现在那里。

第5部分

一切都改变了。

恭介不知道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但对于像他这样无法正常联系的人来说，这是一个非常空洞的空间。它无穷无尽，却一无所有。它是一个平面，覆盖在均匀间隔的交叉线上，就像方格纸一样。占据整个星球的绿屏工作室可能是最接近的比喻。

世界根据你的观点而改变，所以日常的训练很重要。

这是佛教的哲学，但这可能与佛教原本的意思不同。

有一阵风声。

来自未踏级的一记耳光很容易就能击断人们的头部。

但事实并非如此。

事实上，恭介什么也没做，但是睿智的手被偏转了，她向后退了几步。

她愤怒地咬牙切齿。

她愤怒的转了一圈，眼泪流了出来。

她长长的银色头发在空中游动。她只不过是一个女孩，光线缠绕在她光芒四射的裸体上。她移动时发出的咔哒声来自键盘，挂锁和其他检查掌纹或虹膜的锁。她一定没想到除了纯白女王之外的任何人都会看到她，因此她姗姗来迟地试图用手遮盖住她的胸部和臀部。

如此随意地看到她柔软的皮肤就像是在全世界只有一个人的情况下将你的情书公之于众。

她的脸上充满了愤怒和尴尬。

「——！——！？——！——！——！——！？——！—— !!! ???」

睿智发出了大量可怕的信息。

直接的肉体损伤不是死亡的唯一原因。正常人的大脑可能已经被这信息的洪流摧毁了。

但恭介没有死。

纯白女王将她细长的手臂轻轻地缠绕在他的头上，把它抱在胸前，消除了所有多余的噪音。

他知道睿智试图说什么。

自从睿智的残酷变得明显以来，这一直是最后的障碍。

「无论我做出什么样的妥协，都不会改变女王杀死我妹妹的事实。所以你说我应该让你作为一个安全系统控制她？」

这就是他说的全部。

她可能使用了足够多的字母来淹没整个星球，但恭介没有义务担心睿智的感受。他只是像汇总网站一样恶意引用她的内容，只接受问题的关键。

「这就是我在这里的原因。说实话，在我的世界里与我的妹妹和妈妈作战并不会解决任何问题。…… 当你躲在这个世界里时，击败他们两个并不会伤害到你。所以我不会遵循你的规则。你将一切都为自己的目的设置，甚至准备一条逃生路线，以避免任何伤害，如果你输了。所以请告诉我：接受你廉价的懦弱观点我们会得到什么？」

「——！」

他头疼得那么激烈，他认为他的头骨会被打开。

她的双马尾像充满静电一样漂浮起来。不祥的火花从键盘和挂锁上飞来，遮住了她裸露的肌肤。

纯白女王更紧的抱住了恭介的头。

她知道这样做只会进一步激怒睿智，所以感觉就像她是在故意炫耀一样。

「我有两个要求，」召唤师把头伸向柔软的胸口说。「首先，，睿智，作为这一切的最终原因的你完全失败了。第二，拯救你定义为不可靠的妹妹。我不会拒绝其中任何一个。」

睿智甚至都没有喊叫。

他的要求是如此荒谬，以至于她的思绪已经是一片空白。

甚至她的表情都冻结了。

恭介继续咧嘴一笑。

只有他的声音这个与独特的方格纸网格一样的世界相呼应。

「这不仅仅是一个白日梦。确实，即使你改变世界的法则或者回到过去抑或回到平行世界，也没有办法让直接被纯白女王杀害的人复活。这是规则。」

「……」

「但这条规则只适用于我所居住的世界。这个世界的规则是不同的。这里有可能举行复活我死去的妹妹的仪式!!」

只有城山恭介才能完成它。纯白女王也不能独自一人完成。

但他们现在并不孤单。

现在是人类和召唤物一起工作的时候了。

「这将消除最开始的怨恨。这将拯救我在女王手上遇害的妹妹。」

它不会带回所有死者。

例如，它不会带回在女王的箱庭死去的所有人。

但他们至少可以抹去第一起谋杀案。他们可以消除女王，因为睿智在她耳边低语而无意犯下的谋杀案。

「我必须感谢你一件事，睿智。你是一个如此神奇的未踏级，它让我想要呕吐，但我确实感谢你复活我的妈妈。嘲笑我说如果你愿意就不会发生悲剧，我有少年姐妹情结和俄狄浦斯情结。虽然我没有与S博士和解的意图，但现在我全家都回来了。」

「—— !!」

固体屏障即将崩溃。

一旦那内疚感消失了，就没有什么可以限制纯白女王了。安全系统和锁的整个概念将会崩溃。和以前一样，整个世界都会淹没在她的魅力中，或者因为正义感而向她扔石头。但现在，睿智不再能够拦截所有这些词语，将它们分解成一种方便的形式，再将其提供给纯白女王。

各种物品从恭介的连帽衫，裤子和口袋掉下来，在那个空虚的世界里到达地面。论文是人类世界中产生的杂质。他们粗暴地扰乱了这个被网格覆盖的世界的精确有序的形象。

然后恭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所以我真的可以随身携带我的工具。好吧，我猜的很多，因为当你召唤它们时，未踏级并不是裸露的。」

「我的，我的，兄长。如果这就是你的意思，那么我明天早上应该把你叫醒吗？」

如果他有工具，他就可以构筑一些东西。

你一定不会忘记。艾莎丽雅和红小道枫希并不是唯一打破Blood-Sign系统并制定总体规划的人。在世界上最伟大的实验中取得成功的人是城山恭介，他流着S博士的血，并跟随信乐真沙美学习。

此外，没有比无色童子的创作更大规模的实验。

这不是Pandemonium或创始人的画廊。城山恭介的存在是创建一个可怕的实验室所需要的。

但是这是什么？

睿智充满了疑惑。

她默默地歪着头。

在北欧神话中提到的苹果，用于炼金术的哲学家的石头，希腊神话中的经典，奥菲斯尝试的地狱之旅，从埃及神话中获取的木乃伊化过程等等。她使用了她之前的每一条知识。智力工作突然停止了。

「睿智。」

「……」

「既然你遵循这个名字，你肯定知道管理死亡的规则存在漏洞。这就是为什么你如此拼命想隐藏它。让玛丽逃避你。」

「!!! ???」

第6部分

奇迹发生了。

第7部分

那时候可能已经结束了。

无色童子在人类世界中消失了。这个独特的未踏级的核心部分已被删除。

因为那个女孩不再像幽灵一样存在。

城山夏衣无法独自继续战斗。

她本可以打破像雨中的女孩这样的规则，但这是一个更基本的问题。现在她的女儿得救了，她已经失去了保持她作为母亲的愤怒和怨恨的理由。

她从一个复仇者变成了一位普通的母亲。

睿智无法成为纯白女王的安全系统。她无法成为所有言语的联络点，也无法单方面缩小女王对世界的认识。她对整个世界毫无兴趣，所以她所有的绝望都可能集中在那一点上。

她的肩膀在那个像方格纸一样精确地世界中颤抖着。

当她摇晃时，键盘和掌纹垫不自然地发出咔哒声。

无所不知的睿智似乎没有任何直接的战斗力。

无所不能的纯白女王的一个动作就能迅速结束战斗。

「睿智。」

女孩的肩膀旁传来恭介的声音。

她一定知道现在退缩不会一事无成。当谈到纯粹的体力时，她不仅比其他未踏级弱，甚至弱于最弱的规定级。恭介的一击都足以击败她。

所以。

她只能接受他的话。

「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在第四次召唤仪式上结束这一切。我创造了那个只是为了解决女王和我之间的问题，所以现在没有必要了。」

「——？」

这些话实际上使睿智停止了思考。她脸上的表情说，即使像她这样的知识集合也没有预料到这一点。

恭介继续不管。

「我将创建第五次召唤仪式……不，我将摧毁召唤的框架，创造一个新的时代。就像恐龙的时代结束一样，因为个人的力量不足以建立一个文明。」

这需要一次冲击。

这将结束一切。

他不得不解决这个问题。没有改变。

「我发誓我会在下一个时代传递你的接力棒。我将拆除两个世界之间的界限，消除对不方便的鲜血印记系统的需要。所以我不会让你陷入永恒的孤独。这就是我想说的。」

「兄长…」

「我不会让你扮演安全装置或纯白女王的附属品。你不必将自己定义为她的附属。睿智，创造自己的生活。一旦你这样做，你就可以再次见到女王。」

纯白女王伸出手中的物体：鲜血印记。

这是一个无能为力的物体，不足以对抗一个可以摆脱子弹和炸弹的未踏级，但对于缺乏直接战斗能力的睿智来说，情况有所不同。

每个人都犯了错误。

如果人们不能获得第二次机会，那么恭介和女王就没有资格追求幸福。睿智曾恶意攻击年幼的恭介和他的妹妹，但如果没有睿智，恭介就会被杀死而不能逃脱S博士的魔掌。

感谢她，他们终于在这里获得了胜利。

所以还有一件事需要说。

「睿智。」

他没想得到回答。

那很好。

即使他没有强迫别人，他总有一天也会听到答案。

他很确定。

城山恭介在握住他的Blood-Sign以结束这一切时发表了讲话。

「没有人需要成为最强者。一旦场地恢复水平我们就能再见面了。」

Facts.

城山恭介击败了睿智.

他始终坚持了爱丽丝（和）兔子的理想.

如果他留在第四次召唤仪式上，他本可以在两个世界中获得一切，但是他拒绝通过放弃生活来解决问题，而是打算进入更高层次的阶段.

Kssshh ksh ksh ksssssshhhh !! Beeeeeeeeeeeeeep

发生了意外的错误.

第四次召唤仪式即将结束。

第十卷 Ending X-01：谁坐在女王的王座之上？

「嗨。」

「第二个学期，是吧？给我一段休息时间。为什么暑假不能永远持续下去呢？」

（结束X-01开放09/01 07:30）

谁坐在女王的王座之上？

在昏暗的游艇中重复发出单调的哔哔声。

手机的闹钟响了。

但在昏昏欲睡的恭介从双人床到床头柜之前，另一只小手碰到了5英寸的液晶屏。滑动指尖停止了警报，然后手臂向下翻转。

……它来自恭介的毯子下面。其他人躺在他的身体上，所以他们形成一个十字架。

「你在做什么？」

他打了个哈欠，拉起毯子。

一个看起来大约10岁的小女孩面朝下躺在他的肚子上。

「哥哥，」女孩一边说，一边忽视遮住她的脸的长发。

这是嘴发出的，而不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的声音。

她的身体不是半透明的。

她比他想的更加辗转反侧。整个晚上她都在整个床铺滚来滚去，所以她当做连衣裙的宽松的衬衫的几个纽扣松开了，她修长的肩膀露了出来，她的头发一定是夹在她的头和床之间，因为它显得很杂乱。

「我应该给你买些合适的睡衣。」

「没有。我喜欢你的衬衫，哥哥。高中生衬衫有成年人的气味。」

他最初把一只手放在她的小脑袋上，拍拍她的头部并不是要整理那头发。相反，他从床上爬起来，把他的妹妹抱在胸前，从头顶梳到头后，然后从她背后为她梳理头发。

「那里很痒，哥哥。」

「保持不动。请稍等一会儿。」

「好的，如果你这么说的话。」

她微笑着把脸埋在胸前。

她的身体有一定的重量和热量，所以这不是幻觉。当他靠近她时，他能感受到活人的呼吸和心跳。

当她的妹妹被杀时，他的妹妹真的只有4岁左右，但是在无色童子身上建立起来的身体必定会产生持久的影响。她身体的年龄明显增长了一点点。

「你今天也不上学吗？」

「是啊。这是我上小学的第一天！」

她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并从她哥哥的胸口抬起头。

那是他在那间小房子里从未见过的样子，但这看起来就像她原本想要的样子。

她在学前班或幼儿园里学习了太多，而且她是足以成为S博士教育对象的天才。

那么帮助她像普通人一样生活的最好方法是什么？

在经过与母亲的一些讨论后，他们决定按照她看上去的年龄去做。当然，考试成绩并不是去学校的唯一目的，所以恭介和他的母亲不得不在校外做一些工作，以确保她发挥自己的社交技巧并适当地交到几个朋友。

（我想这也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情。）

由于他只需要生活在召唤仪式的世界里，他之前已经决定了友谊和其他关系并不是真的有必要。他有权战斗，所以他以此为借口，以这些条件面对社会。但这条道路已不再适合他。

那个时代结束了。

随着他的所有恩赏被取消，他将不再从正常人的记忆和意识中消失。

他再也不能采取简单的方法了。

他从小屋走到厨房，在听到热的煎锅里油腻的声音。

一位年长的女人，她的栗色头发系在她的头后，戴着围裙，为每个人烹饪足够的食物。

「一艘船的炉子不够强大。此外，它太狭窄了，它在海浪中摇摆！看看这个，恭介。我试着做一个半熟的煎蛋卷，但它最终成了炒鸡蛋！从小学的烹饪课以来，我从没有搞砸这个！」

「小学!!」

当她穿着宽松的礼服衬衫走近桌子时，他妹妹的脸亮了起来。

他们的母亲幼稚地噘着嘴。

「老实说，只要它在番茄酱中浸透，你就会对任何事情感到满意。但是我不确定该如何描述我的感受……」

不过，小女孩似乎并不介意。

恭介开始坐在同一张桌子旁，但她拉出了一把椅子和他说道。

「不，哥哥。在这里坐。」

「我以为那是你的椅子。」

「我会坐在你的腿上吃饭。那是我特别的座位！但是，如果你问得好，我有时可能借给你，妈妈。」

一旦她下定决心，她就没有继续往下说了，所以当她们有某个地方有分歧时，顺从她是最好的选择。恭介将他的妹妹放在膝盖上，但随后他皱了皱眉头。

「稍等。你的内衣怎么了？」

「这让我很不舒服，让我保持清醒。」

在这种情况下，他可能会发现它在某个地方被掩盖住了。

夏衣看起来更加恼怒。

「嘿，恭介？我不会坚持买像爱歌的高层公寓那样的房子，但是我们租一个合适的房间怎么样？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去做收银员的兼职。」

「游艇出了什么问题？」

「这对四个人来说太小了。」

这提醒他一个人失踪了。

他仍然看起来很困，所以他的母亲继续用手指抚摸自己的脸颊。

「她必须要处理一些手续，因此她已经离开了。她对在这里亲吻你并没有能叫醒你这件事感到不高兴。我建议你准备一份小礼物，以确保当你再次见到她时不会被闪电击中。制作一个完整的便当有点晚了，所以也许可以在水瓶里放一些冰茶。」

「……」

她做到了吗？想到恭介虽然短暂地沉默，但是他腿上的妹妹靠在他身上。在和他说话的时候，她把腿踢到桌子下面。

「哥哥，我喜欢你的船，但是洗澡的浴缸太小了。即使你说那是定制浴缸。」

「更不用说厨房了。我真的更喜欢更好的东西。」

「真的那么糟糕吗？」

恭介喜欢淋浴，并且觉得吃牛奶和麦片很好，但负责家务的女人指着她制作的鸡蛋卷。

「如果你想吃实际的食物，是的。老实说，当你同时使用微波炉和烤面包机时，这样的厨房会破坏断路器！？那么老师的家访呢？我不想为此借用爱歌的公寓。我会觉得我在欺骗他们。」

无论如何，妹妹吃着新鲜的早餐并且说了实话。这是9月1日，所以他们不能继续表现得像暑假一样。最好等到放学后再讨论这一切。

即使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也发现他的母亲在吃饭时用不喜欢用手机。打开电视似乎不公平。这条消息显示出对新的全球操作系统或智能手机的销售水平的骚动。

以其仿生装甲开发而闻名的国防公司四元动力刚刚向媒体发布了几个公告。首先，公司管理层的内部冲突已经结束，只有14岁的女孩艾莎丽雅小姐担任首席执行官。」

电视屏幕上显示的照片意义重大。

她并没有被她周围的人遗忘。

「14？美国真是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方，「他的母亲说。「现在我对我们犹豫该将这个你妹妹送到学前班或小学的行为感到愚蠢。」

「嗯？向前跳级是一种浪费。看了哥哥这么久之后，我才知道永远留在学校会很有趣！」

在女孩加入黄油，果酱和巧克力酱之前，夏衣没收了女儿的吐司。在交还之前，她明确表示，在这个家庭中只允许在烤面包上使用两种配料。

恭介慢慢的吃起了自己的早餐。他的妹妹在他的腿上，他不得不小心吃，所以没有任何碎屑落在她的头上。

「嗯，不如麦片好吃。」

「恭介」。

他听到了制作食物的人低沉的声音，所以他明智地选择不再说了。

「四元动力还宣布了几个新项目以及他们的新首席执行官，」新闻继续说道。「他们计划在他们的仿生装甲开发项目中开展的最大项目只用神秘的短语」非实体服务行业来描述。只有这一点和好奇的标语「从召唤到觉醒」，目前尚不清楚这将带来什么，但艾莎丽雅小姐在社交媒体上留下了以下评论：'如果大数据引发实体行业的新革命，如仿生装甲 ，我们必须转向精神产业。这导致一些人猜测，以技术为重点的公司将进入精神主义和替代医学领域，因此人们在美国国内外表达了他们的希望和担忧。

「恭介」。

他的母亲叫他的名字把他的注意力从电视上移开。

「我将带她去她的学校完成入学手续。你还好吗？」

「这比让我的妈妈出现在我的高中要好得多。我有点担心她在我前面继续前进，但当她失去控制时，她是一名马基雅维利的专家，所以她可能会解决任何麻烦。」

恭介轻蔑地挥了挥手，但他的妹妹开始颤抖。

「高中毕业。多么可怕的圣地…」

「很确定你是在过度思考。」

无论如何，一旦他们吃完早餐，就该上学了。

恭介的妹妹在看到他穿着短袖礼服衬衫和裤子的普通夏季制服时兴奋地跳了起来，所以在离开游艇之前他不得不将她拉离他。而且她再也不能穿那件连衣裙或用武器覆盖的紧身衣，就像她之前作为一个不人道的怪物一样。换上舒适的短袖衬衫和及膝裙后，她、背上了带安全蜂鸣器的背包。

「哥哥，帮我做最后的检查。安全蜂鸣器怎么样？」

「是的是的。它的电池充满电了。」

「我的裙子没有被夹在我的背包里吧？」

「没事。我看不到你的屁股。」

她可能更想炫耀她的学校服装而不是在做检查。她在他面前旋转，他叹息道。

「但你确定你想要一个红色的背包吗？你实际上可以选择任何你想要的颜色。」

「是的，我最喜欢这种颜色。这是你的颜色，哥哥！」

09

09c

这听起来像是有节奏地在空中切片的东西。

然而，这不是螺旋桨的声音。薄屋顶的振动简直使它听起来很像昆虫振翅的声音。

后壁村的学校和医院没有直升机场，因此大黄蜂仿生装甲 VTOL运输机不得不降落在绿草地上。

那是9月1日。

冥乃河 葵是一位银色的巫女，她和昨天的邻居一起收集早晨的运动印章，用一只手拂过她的头发。

「Mwoh，早上这么多噪音是什么？你是在打扰邻居吗。」

「我的道歉，寂寞的女人，尽管已经赶到九月，却已经忘记了时间并前往公共广场。」

「闭嘴!!」她泪流满面地喊道，但回应她的女孩似乎并不在意。

当她走出侧门时，那里是穿着一件定制的蓝色紧身裙的女孩。她是艾莎丽雅。她泛着红色的金发的两端以一种优雅的方式卷曲。

「拿出来吧」。

「是的，小姐。」

那是清晨，但太阳已经很高了，好像要向所有想要保持凉爽的人宣战，但艾莎丽雅旁边的老管家仍然穿着黑色西装。他退出并打开了一个银色的手提箱，以揭示其中的旧文本。那不是羊皮纸，它是用厚字符串绑定的日本纸。

封面是用旧的和式风格的方式写的，普通的日本现代人无法阅读。

那是净琉璃法的原本。

「我想归还这个，因为我们不再需要它了。」

「所以你已经吸收了所有的知识？」

「是的，虽然城山恭介自己完成了大部分工作。四元动力简单地计算出采用他的计划的成本。」

净琉璃法已有数百年的历史，四元动力的仿生装甲拥有同样悠久的历史。

然而，他们两人都非常轻松。

她在一个比简单的人造依代更基本的水平上动摇了东西。

她可以查看完全相同的文本或手册，看着完全不同的东西，就像它是一件艺术品。

「令人震惊，不是吗？」

「是的，确实如此。它显然是为了邀请一些不能通过一系列字母召唤的东西，但我认为这必然是发明之母的可怕结果。他是创造者，当他觉得缺乏某种东西时，他会在几秒钟内找到解决方案。」

在后壁村，时间似乎流逝得很慢，但用于晨练的收音机仍然能收到每日新闻。成年人经常告诉孩子们多阅读报纸并看看新闻，但是葵希望他们能将新闻分成可以向孩子们展示的东西和不能展示的东西。太多的故事太令人沮丧了……

两名女学生背着四方背包骑着高科技的电动助力自行车，她们不假思索地说出来。

「他们在那里做什么？」

「莎，纱友里，我们不要参与政府事务。」

「 那个类别不再存在。让我们快点把这份早餐送到地方，并用她的手机支付特殊费用。在完成暑假实践学习项目的同时，我们可以赚很多钱。弗鲁姆☆」

葵是订购食物的人。

意外的入侵者的出现延迟了交付过程。她厌倦了通常的白米饭和味噌汤的早餐，所以她想要从附近一家受欢迎的餐厅品尝一下希腊酸奶和格兰诺拉麦片，作为追随潮流的调剂。然而…

「Ehhhh！？你没有将它们放在单独的容器中，所以现在它们都湿透了！」

「我认为这是你超小碗的错误，认你为这样可以让货物在骑自行车的山路长途旅行中幸存下来。」

「好的，拿出你的手机。Cha-ching，一切都完成了。让我们走吧，小百合。这个实践学习项目是在中学时赚钱的宝贵机会。别再看那个危险的女人！」

「WW-等待！你希望我吃这个？Nwohhhhh，这是什么样的服务！？」

对于穿着改良的中式旗袍的美女绿娘蓝来说，早上让她困倦，但她还是走到了玩具之梦35的郊区，因为她在那里做生意。

政府组织恩赏1000。

当她到达艾尔法斯特托易德林沉眠的山上时，她发现有人已经在那里了。

「这是一个问题，你知道吗？一名非法集团的刺客将继续如此依赖政府组织的领导多久？」

移动的轮椅吱吱作响。

坐在上面的人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穿者棒球服的男孩。战犯这个名字当然是假的。在他身后的推着轮椅的女孩穿着一件不适合她紧张行为的兔女郎服装。但是绿娘蓝的感官告诉她，女孩的不情愿是假装的，实际上她真的很喜欢这个。

这个男孩戴着太阳镜，像直尺一样直，但他们现在意味着不同的东西。

在召唤仪式中，如果你无法在视觉上指定一个目标，那么励起手榴弹将无效。一只兔子利用它来摧毁他的眼睛和肩膀，使整个鲜血印记系统远离他。

但即使他不能再直接战斗，他仍然是控制世界上所有犯罪组织的非法集团的领袖。绿娘蓝非常清楚地知道，在地下世界，群体的力量远远超过个人的力量。

然而。

尽管如此，穿着改良的中式旗袍美女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所拿着的花束。

「 现在每个人的恩赏都已被拿走，没有人会关心像政府和非法这样的旧时代的类别。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如婴儿潮代或泡沫时代。或者像喜欢一些喜剧演员名字甚至不响铃的老家伙一样。」

「够了。」

男孩笑了。

他们不再从普通人的记忆和意识中消失，但这并不总是一件好事。对于不法分子来说，现在避开警察要困难得多。在犯罪现场留下的一根头发现在都可能是一个致命的错误。

「你现在要做什么？你真的认为这个完美的快乐结局适用于像我们这样的人吗？」

「你似乎搞错了什么。因为我想，我不是作为刺客从事第二份工作。我来到非法集团，以避免政府组织的追杀，我帮忙是因为我需要一些方法来支付我的租金。既然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那就结束了。我可以作为合法的二手工具店工作，这就是我喜欢的生活方式。」

「……」

「如果你希望从一种奇怪的友情得到一些很好的建议，那么我为我不是核心的恶棍而道歉。」

话虽如此，穿着改良的中式旗袍的美女跪了下，将花束放在大多数人完全忽略的简陋的坟墓上。她拒绝了非法集团的领导人这样做。这表明她对男孩「战犯」的尊重有多少。

「嘿，」坐在轮椅上的男孩平静地说道。

但是他在和谁说话？

他的竞争对手，绿娘蓝，在泥土下面睡觉的艾尔法斯特，还是支撑着他的轮椅的青梅竹马？

「我听说即使你失明也可以参加一项运动。你可以根据铃声判断球的位置。你觉得我能做到吗？」

「如果这就是你想要做的。」

「啊。」

穿着绿色和白色条纹比基尼的女孩爱歌安静地呻吟着。对于这个宅在家里的女孩来说，早晨的太阳比起那个曾经当过刺客的神秘年轻女性可能更像是敌人。

她在玩具之梦35高层公寓的顶层。

她通常仍然在靠着她用作沙发的白狮虎时睡着，但今天不是这样。

「狮虎，我们需要一起洗澡。」

5米长的野兽蹦出来，仿佛在说「呃！？让我们不要这么仓促！」但它没有躲开。他们的恩赏已经消失了，但她与动物的关系仍然保持不变。白色的狮虎比豆袋或平衡球更舒服，但猫科动物的油性皮毛是一个缺陷。它已达到毛巾不足以脱落的程度。

所以他们两个人湿透了。

在更衣室里与吹风机进行了多次单手战斗后，赤裸的爱歌伸手去换衣服。

那不是通常的泳衣。

这是一个男孩的帽衫，她可以穿上它。

「……」

这就像留下一块有你气味的手帕或衣服，让你的宠物在旅行时不那么担心。爱歌这么认为，，然后盯着「外出」服装一段时间，直到她最终穿上它。

当她站在那里时，明显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

当她带着白狮虎回到起居室时，她从巨大的身体上甩掉了多余的水分，玻璃桌上的手机在振动。爱歌抓住手机，然后坐在桌子的边缘上接听电话。

「我在你房门前。我应该在哪儿等你？」

这是一个简短的问题。

如果这是来自一个不知名的人，那听起来就像一个可怕的缠扰者，但当她知道它是谁时，这不是一个问题。

「如果直接进行会议太困难了，我们可以通过网络进行。采用现代技术，能与面对面会面一样有效。」

「不，塞库尔提提。我必须为此负责。作为最后给爷爷通知的家庭成员。」

几十页的A4打印纸正被放在玻璃桌上。

那是是Toy Dream的新项目创意。

它的概念如下：

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的故事。

完整的故事将根据在创始者的画廊中发现的许多文件进行追溯重建！

这就像一个诅咒。

如果她没有摆脱它，她永远不会逃脱她为自己制造的笼子。

这就是她的感受。

随着她的恩赏消失，她将不再从普通人的记忆和意识中消失。这让她没有继续宅在家里的借口。事实上，如果她现在没能打开她的房门，她最终会永远呆在她的房间里。

但。

即使是这样。

这不仅仅是Tomb Priestess 塞库尔提提。如果玩具之梦开始制作一部电影，它将涉及全球数十万人。现在是改变的时候了。无论她多么害怕她自己，无论她多么担心，都不会有比这更好的机会。

白狮虎轻轻地擦着她的小腿。

她拍了拍动物的大脑袋。

「我们走了，狮虎。我们可以弥补我们失去的时间。即使它必须一点一点的回来。」。

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城山 恭介，他的妹妹，和城山夏衣。他们三人采取了同样的路线。

玩具之梦35又一次充满节日气氛。他们在前一天一直在举办名为「Bye Bye Summer Break」活动，但现在却是在举行「Hello Second Term」展会。也许这个城市如果没有全年举行庆典就无法放松。

一位有着长长的头发，两角，穿着一件和服的女性和一件连体泳衣正在观看这一切。

一个有着可爱的女孩的上半身和一条阴险蛇的下半身的蛇女坐在一个巨大的泛着廉价光芒的巨人身上，同时聚集着中央广场人们的注意力。

另一个女孩在一个奇异的摇篮里打瞌睡，只要她能在自己的梦境里玩耍显然她并不关心她自己在哪个世界，。

「哇！」

他的妹妹跑来跑去，她背包里的内容发出嘎嘎声，她的反应就像穿着吉祥物一样。

「他们已经'唤醒'未踏级？他们昨天仍然被困在神格级。」

「我听说他们同时召唤雅典娜和涅尔瓦作为测试案例，以确保它能够处理这个问题。一旦艾莎丽雅接手，他们秘密工作的未踏级项目就立刻成功了。」

城山恭介在这一切的核心点了火，但他需要四元动力的帮助作为助推器，让它像变形虫一样在全世界传播。他没有参与每个小项目。这类似于那些怪物对社交媒体和视频网站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影响，但这种影响力需要巨大的数据基础设施才能传播。

神不再是罕见的。

人们不再必须使用鲜血印记并依靠字母，他们不再被局限于10分钟。

这一切都始于艾莎丽雅和四元动力。她曾希望将她公司的技术与她在后壁村收集的净琉璃法的数据结合起来，但恭介对此进行了很大的改变。

他建议可能不再需要制作一个人偶作为依代。

他本想检查所有的这些文件，并重新考虑召唤仪式的整体规则。这是从那个从头开始创造无色童子并将她嵌入另一个世界的人的角度出发的。

结果，超自然生物不再被召唤到人类的血管中。他希望创造一种将传说之神召唤到与任何人类分开的位置的新技术。

这不是第五次召唤仪式。

他很好地结束了恐龙的时代。

这是他想要的那种影响。

重申一下，艾莎丽雅计划将她公司的技术与在后壁 村收购的净琉璃法结合起来，但能够比较这两件事意味着很多。这帮助他更一般地理解了从另一个世界召唤神灵和恶魔究竟是什么意思。

简单地说，这是一种不使用人类或人造依代的召唤法。

不，这是一种觉醒的技巧。

结果发生了什么？

所有召唤物，从规则级，神格级到未踏级，都可以自由地访问这个世界，而无需有人支持他们的存在。

不再需要召唤者作为控制他们的向导。

S博士创造了召唤时代，但是他的儿子恭介用觉醒时代推翻了他的丰碑。

老旧的时代没有任何东西残留下来。

「……」

城山夏衣握着女儿的小手，用一种有点悲伤的眼神看着它。

她可能已经被那个曾经是她丈夫的男人提醒过。

时代变了。

至少，它完全抛弃了那个假设鲜血印记系统给了他所想要的一切的人的期望，并相信不再需要它。

第三召唤仪式甚至第四召唤仪式都是过去的事情。1999年的奇迹与蜂鸣器一样被遗忘。当恭介协助艾莎丽雅时，一切都开始改变了，他就像他一样被监禁在恶魔岛上。他现在可能在那些厚重的墙壁后面扭动着。

和。

「Hrahh！早上好，哥哥 !!」

嘎嘎作响的背包声翻倍了。

这是一个留着着两条金色长辫子的的女孩。她还穿着类似学校泳衣的那种奇怪的衣服，但当恭介回忆起前一天晚上他的妹妹太兴奋不能入睡并让他帮助她确保她拥有她上学所需的一切时，他记得那里有9月初还在上课。这个女孩班上的每个人都可能会认为她只是有点过分期待游泳课了。

她是奥利维亚海兰德，Flanguild永久中立王国的第一公主。

一旦恩赏被清除，没有人模糊地将它们视为东欧的F王国. 由于这一点，女王辛塞西亚在国际会议上显然是一位令人难以置信的美丽政治家。

与此同时，恭介的妹妹小心翼翼地紧紧抓住他的臀部。

「哥哥是我的。不要叫他'哥哥'。」

「如果我愿意，我可以打电话给他。当我回到我的家乡时，我正在制定哥哥法律，以使一夫多妻制和NTR合法化。」

……听起来他的手边有一个崭露头角的暴君，但她母亲在做什么呢？

「我需要首先让那个真正在倾听的人平静下来。」

「这是什么，哥哥？」

「试着和奥利维亚好好相处，好吗？」

「如果你这么说的话……」

恭介拍了拍他妹妹的脑袋让她冷静下来。

他们在不同的年级，但他们可能会在同一所小学就读。恭介整天都无法照顾她，所以他只能希望她真的能和奥莉薇亚好好相处。

「为什么这听起来不太可能？无论如何，奥利维亚，我认为你真的没必要在这里上学。」

「我也是留学生了，哈哈。当我回国时，我可以吹嘘我是如何出国留学的！」

恭介发现奇怪的是，外国人也觉得出国留学的想法是如此吸引人。他一直认为这种吸引力主要来自于日本人对西方文化的痴迷。

与此同时，城山 夏衣和辛塞西亚正在短距离聊天。

「哦，这会让我们的朋友聚集在一起吗？」

「我想它确实如此。这个国家的海滩和穿着泳衣的人必须具有天然的抵抗阳光的能力。你怎么能在没有遮阳伞的情况下四处乱走？」

「呃，非常生硬，因为紫外线会从地面反射出来，所以遮阳伞可能做得不够。如果你不使用一些防紫外线防晒霜，你将在晚上洗澡时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

「嗯，我们需要确定领导者如何互动吗？」

「哦，你想和我打架吗？哈哈哈。我们下次比较孩子的成绩怎么样？」

两位母亲的组合，最终，是两个人笑脸之间隐隐能看到飞舞的火花。

这是一场不同意义上的战斗。

男孩和女孩跟不上那个世界，两个单身母亲会让她们的挫折感得到释放，并在下午的中旬开始战斗。这对城山恭介来说太过分了。

学生们宝贵的早晨都在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上挣扎着。他们正在接近拖延的极限，所以他们不能再浪费时间了。事实上，其他一些学生正从他们身边走过。

「我勒个去？那些高年级的女孩很可怕。」

「隼人，比起这些女孩你对众神和恶魔更感兴趣吗？你真的是个男孩子。」

一条巨大的鱿鱼般的海妖（克拉肯）沿着摩天大楼的一侧爬行。阿波罗和天照大神是否随着太阳的光芒飞过天空？

众神似乎并没有关心世界上的人们。

所有同死亡的斗争都可能是人类自斗的结果。

「好的。我们必须在这里分开了！」

「放学后见。」

「哥哥，你能来带我去你的学校吗？在你的学校见到你我会很高兴的！」

「如果你愿意，这很好。你有兴趣看到一所高中，不是吗？」

他忽略了母亲的话 「但你不会让我拜访的」。这位女士看起来很年轻，但她仍然不理解青少年敏感的心思。

在告别了他的家人和王室后，他继续去高中学校。

当他沿着他惯常的路线前行时，他看到了更多像他一样穿着夏季制服的学生。

他的同学帘堂明也向他喊道。

「燮」。

「嗨。」

「第二学期，是吧？给我休息时间啊。为什么暑假不能永远持续下去？我觉得我们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学到更多关于生活的知识。」

当它从头顶经过时，巨大的弗雷斯贝尔古鸟（北欧神话中巨人所化的巨鹰）似乎覆盖了整个天空。明也按下了他的头发和裙子，以应对狂风。

「该死，最近这一切是什么！？他们系统化了某种内裤射击恶魔！？」

「这显然是即将到来的对秋季花粉的试运行。花粉季节到来后，他们计划操纵气流，使其远离市中心。」

「那么这是一个神呢？我想，保持良好的工作状态。」

虽然他们两个走了，讨论的主题不是最强之间的冲突。

他们可以谈论比较细小的事情。

「顺便说一句，我听说我们有一个转学生来了。只要他很有趣，一个男孩或女孩对我来说都很好。」

「哦？你不是仅限于可爱的女孩吗？」

「城山议员。在短暂的夏天，我无法解决一个问题。现在不是忽视它的时候。直接面向前方的道路是完成走钢丝的唯一方法!!」

「让我告诉你，那个人有很多瑕疵……她可能永远不会真正改变，但她对自己的利益肯定太好奇了。」

「等等，你知道它是谁，恭介？我真的很希望不会是，但它不像是你的前男友或其他什么，不是吗！？」

帘堂明也显然还没有完成雨中的少女的事情。但根据他的说法，这听起来并不像恭介想要的话。他觉得随便回避一切都会容易得多。

他们一到达学校入口，恭介遇到了熟悉的面孔。

这是一个留着长长的黑色马尾辫，穿着紧身裙套装和实验室外套的女人。

「嗯？你是转学生吗？」

「我为什么会这样？我是学校的保健室老师，在那里你可以找到所有的希望和梦想。我的名字是姬川美夏。很高兴见到你。」

「哇，这个人的方式更不成熟！」

「哇，这个人的方式更不成熟！」

基于旧喜剧节目进入入口这些天显然没有得到孩子们的好评。正常的学生像看鬼一样对待信沙真乐美。世界上每个人都失去了他们的恩赏，但在搬到另一个世界后，信沙真乐美显然永远成为了一位神明。

帘堂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他像往常一样倾斜他的头。

「这是什么？你们是双胞胎吗？」

「等等，你将'神 '作为你简历中的最后一份工作吗？」

离开两位老师（？）后，恭介和明也走到了他们的教室。

他的朋友即使在他们看不见恭介之后也没有忘记他。

恭介本人也是如此。

当他们进入教室时，图书管理员出于某种原因瞪着他。

他认为帘堂明也做过的事情也让她对他生气，但是眼镜女孩走过去，辫子摇晃着，低声说道。

「（我姐姐叫我告诉你'干得好'，但是你在夏天做了什么？为什么我的姐姐显得神神秘秘的！？）」

想到这一点，他不知道如何向她们解释这一切，他没有在最后的战斗中使用图书管理员或学生会主席，即使她们有作为依代的天赋。但是雨中的少女从哪里看到了这一切？

可怕是看起来她似乎甚至看到了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

……在某种程度上，她是在不使用鲜血印记系统或获得艾莎丽雅帮助的情况下来维系自己的存在。

（那么，在睿智让妈妈从死里复活之后她也可以做同样的事吗？哦，神啊。这个世界充满了奇迹和神秘主义，不是吗？我只是希望她不会开始整夜骑着扫把在天上飞行。）

早上的教室不久就开始了。

来自帘堂明也的信息证明是准确的。在进行惯常的班会之前，他们的班主任老师宣布有转学生。

他们在大厅里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这不是多响亮的声音，但是另一个清澈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很高兴认识你们所有人。」

银色的双马尾摇晃着。

她看起来有点不舒服，因为校服不能全白，但她仍然站在讲台后笑容满面。

「我叫玛丽安城山。我希望我们都能相处的融洽。」

Facts

更新系统……

更新完成后，系统将自动重新启动。请耐心等待。

第十卷 Ending X-02：觉醒的时代已经到来

「我认为世界应该成为一个能让每个人都获得幸福的地方。」

「这取决于你对幸福的定义。」

（结束X-02开放09/02 00:02）

觉醒的时代已经到来

召唤师不再是一个可行的职业。

午夜过去了，现在是9月2日。

名叫莱昂纳多?庞兹的中年男子将双手放在臀部，叹了口气。

「时代肯定可以改变，呵呵，凯文？」

没有墙壁或隔板的大空间被悬挂在天花板框架上的许多卤素灯照亮，所以它可能让人想起学校的健身房。

里。

这是玩具之梦 35沿海港区的仓库之一。

「召唤仪式已成为过去式了。从召唤的时代到觉醒时代。哈哈哈。我知道了！每个人都失去了恩赏，我们都必须重新开始！但无论年龄大小，宗教和神话总会有一席之地的。这给了我施展魔力的空间。我们伟大狂热的冒险才刚刚开始！」

他说话的方式不可能更糟了，但这种观点并不仅仅来自对自己的高估。无论多么愚蠢，最基础的欲望可能是最令人恐惧，他们被用来将人们聚集在一起，当有足够的人聚集在一起时，他们会开始忘记他们最初聚会的目的，并感受到彼此之间奇怪的吸引力。就像诈骗一样，诀窍是隔离并标记，让他们不要思考他们的决定，然后把他们拖到荒谬的戏剧舞台上。

莱昂纳多是一个有魅力的人。他对自己掌控现场的能力非常有信心。所以，如果它能让他在那里展示自己的才华，那么在这个深夜派对上制作场景对他来说是很好的机会。

一个纯洁的修女，习惯从头到脚覆盖她自己的女人路过了同一个仓库。

她是圣徒。

在崇拜女王时，她就像他的对立面。除了…

「嘿嘿嘿。她不应该被称为女王。她抛弃了我们。甚至没有先例。哦，我就是个傻瓜。我花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来崇拜她，不管你有多少信心和信念，一旦她抛弃你，它就会在眨眼之间结束。我需要自己变得更强大。」

（嗯。她看起来有点迷失方向，并且在嘀咕着一些可怕的东西，但也许我应该寻找与她共度春宵的机会.YOLO，对吧！？我不知道她是怎么逃离那个热带岛屿的，但与一个失控的囚犯做听起来很奇怪啊！看起来她有一些心理上的创伤，但这意味着我的机会。哇哈哈，我可以整晚都安慰她!!）

有一个原因使他们在半夜聚集在这个仓库里。

他们需要很大的空间，但他们现在还需要墙壁和屋顶来隐藏它们。

他们的恩赏已经失去了。

他们不再受三大势力的约束，但他们也不得不担心比以往更多的眼睛：警察，保安，监察员，小报记者等。

「那么容器有多远？」

「下一个是最后一个。一旦我们打开并填充东角，屏障就会完整。」

一个巨大的形状坐在中心。

这种轮廓不能由人手制作，也不会自然发生。

「德塔，对吧？你喜欢那些突出的曲线。一个知道如何操作这样的机器的年轻女人能从我这里获得了很多分数！哇，我有点害怕今晚会发生什么事。我可能会干成木乃伊！凯文，带给我一些玛咖和咖啡因！一大堆!!」

那些无法适应的人永远不会适应。

最后，这就是问题的真相。

人们并没有简单地服从。不论结果好坏。

「顺便说一句，我想指出一件事。」

「它是什么，热身吗？」

「我们真的应该自己离开那个比恩德塔吗？」

「不用担心！德塔可以等到我为她准备好了！哦，但如果她不能等待并开始自己「操作她的机器」，我就不会抱怨了！」

「如果我告诉你我藏在她衣服里的GPS追踪器在一个不寻常的位置显示她怎么办？」

就在这时，明亮的探照灯从各个角度照亮了仓库。

在玩具之梦35的同一个沿海港口区，仓库中可以听到两组赛车的脚步声和紧张的呼吸声。

「裤子啊，喘气！」

「莲-莲华。嗯，呃！？」

明亮的白色和红色让人无法隐藏在漆黑的夜幕中。

那些巫女服属于冥乃河 莲华和她的双胞胎妹妹彼岸。

当他们沿着像小山一样堆积的集装箱顶部移动时，一对不同的人跃过了双胞胎神社的头部。

「我们原本应该让他们被包围，而懒惰的白痴留下了糟糕的开场！？他们很幸运，伟大的克劳德可以在这里挽回这一懈怠。」

「可能是马库斯雷亚德和艾莉丝莱德。在这一点上，他们可能已经学会了从失败中获得乐趣。你不高兴他们给你借口炫耀吗？」

「3A？德塔在那里作为刺刀行动的一部分，我们正在谈论一个崇拜性别的邪教。如果我们不做某事，那将是一个相当X级的转弯!!「

「这似乎让你有点太高兴，所以这里有一个建议：为什么不等一下再救她？我觉得那个女服务员恶魔能忍受那一点点痛苦。」

鲜血印记召唤仪式已经不复存在，他们的恩赏消失了，政府组织，非法集团和自由势力的主要权力结构已不复存在。混乱的时代来临了。在公开的和秘密的工作中，各种力量无数团体不断地联合起来，分裂。

无论谁控制了这种混乱，都将成为下一个时代的赢家。

它是一个统治几个大陆的庞大的帝国，它是一个充满各种知识的教育组织，它是一个全球性的宗教，还是一个跨国公司？没有人知道。

名叫彼岸的有着金发蓝眼巫女眼里含着泪水。

「我认为这个世界应该成为一个幸福的地方，鲜血印迹不见了 - 呃 – 纯白女王的威胁也消失了。」

「这取决于你对幸福的定义。如果你想创建自己的帝国，这种混乱将成为你获得幸福所需的机会！」

黑头发的莲华做出了回应，同时拔出了一个看起来像眩晕警棍的装置，顶部有一把小雨伞。这是一个定向的反电子火箭筒，它能向一个方向发射强大的电磁波，以摧毁20米内任何安全摄像头，红外传感器或其他电子设备。他们现在需要使用这个，他们的恩赏已经消失，他们不得不担心警察和安全的问题，但随后莲华停下来。

安全摄像头已经被摧毁了。

「有人在那里！？」

她感觉到了一个存在。

他们显然无意再隐藏了。

首先，一些训练有素的杜宾犬被释放了，然后一些人从高高的倾斜着的集装箱中出来，这样他们就可以瞄准这对双胞胎姐妹了。

莲华从口袋里掏出咒符，把它放在她的食指和中指之间。

这是风暴的魅力。

她只需要以固定的方式移动她的手，并在她的呼吸下喃喃地咒语。

「我向须佐之男提出了请求，他是一个徘徊在这个世界的象征风与暴力之神。请将您的神力借给您无能为力的信徒！」

汹涌的龙卷风带走了她身边的一切。

在这种情况下，针对明面上的狗或狙击手将是个错误。首先，她利用风吹走了所有气味，以消除狗跟踪它们的风险，然后她将它们撞倒在堆叠的容器上，将升高的刺客送入深渊。

随着沉闷的砰砰声，一些东西滚到了彼岸的脚下。

这是狙击手的武器之一。

漆成黄色的短剑很可能是来自西方的象征性武器。

「众神存在，」巫女 莲华小心翼翼地走过迷宫般的海港区域，同时容器在她周围坍塌。「他们可以很好的存在于这个由牛顿物理学统治的世界里，。因此，没有必要经历从另一个世界召唤它们的过程。如果你直接吸引众神并汲取部分力量，人类就可以使用奇迹。你可以将基本方向，传统元素和其他符号等神灵融入你自己的法术中。」

「从召唤到觉醒……」

「 魔法的时代到了。」

神灵不再被召唤到脆弱和限制性的依代中。在觉醒时代，众神作为神被带到这个世界，所以以前的规则不再适用。

「快点完成这件事，好吗？」

他们听筒中的声音与以往一样谦虚而无动于衷。

玛利亚哈德欧根。

很明显，如果那个女人寻求帮助，她们就不会帮助他们。

「我知道现在每个人都在争夺优势，但我会切断任何组织的关系，如果它升到顶峰对我不利。这就是为什么我开发出那些与你们的角色相匹配的装备并将它们借给你的原因。而且我暂时给你一个特殊的豁免符，但是如果你在这里没有做出任何成果，你将不得不自己支付钱。」

「我很饿，莲华 !!」

「该死。无论世界发生什么事，冥乃河家族都必须保持贫穷！？」

那是震动地球的时候。

这进一步的移动使容器堆坍塌了，所以他们必须确保它们没有被压碎。

但金发女郎的彼岸专注于比直接威胁更远的事情。

「看啊-看啊，莲华，看啊！」

「……」

形状上升甚至高于用于将货物运往船舶的巨型龙门起重机。

这是一条多头蛇，不仅有八个头，而且还有一个比一个想要数的头更多的头。那只有毒的在湖泊栖息的蛇来自希腊神话。

「九头蛇海德拉。他们真的是偷猎者！」

众神和恶魔正用他们的肉体徘徊在现实中。人们可以使用魔杖和祈祷借用他们的力量。……所以有些人想捕捉它们并用障碍物围住它们以便他们能够保持自己的力量并不奇怪。毕竟，众神没有公民权。

现在，须佐之男的风暴是否只包含这个？

奇迹现在可以广泛使用，但如果你直接控制它们起源的神灵或恶魔，你仍然会有优势。就像莲华和彼岸现在使用普通的电脑和手机走来走去一样，而这个小组的超级计算机比学校建筑更大大。

「彼岸，也使用你的奇迹吧。你还有太阳，对吧？」

「EHH！？我 - 我太害怕借用天照大神的力量了。」

「我会帮助你解决我的须佐之男的问题。海德拉可以再生头部，两个将取代每个被移除的头部，但是伤口很难愈合。我的风暴中的空气刃还不够，所以你需要你在之后烧伤伤口！」

另一次震颤穿过地面。

他们的逻辑可能是合理的，但你的直觉会试图阻止你挑战比你更高层次的怪物。这只海德拉比龙门起重机还大。

「莲-莲华」。

「等等，彼岸。我知道你很害怕，但保持安静。我们不能搞砸我们的定位。」

「不，不是那样的。嗯！那个容器后面有人。一个女孩!!」

如果它只是一个敌人，他们可以通过用他们的奇迹的力量使她沉默来结束它。

但在某种程度上，这更麻烦。

「ng - uu？」

这是犹豫不决，但他们听到一个女孩的声音起诉某个系统，这个系统在这个时代听起来几乎是怀旧的。

但他们明白了。

那个近乎裸体的女孩抱着自己，怀着恐惧的目光望向遥远的九头蛇。

「uu - kq，wz - iu - ou - hi - lm - ou - weq - ei - yh - ml！」

这解决了它。

冥乃河 莲华不假思索地喊道。

「你在开玩笑吗！？她不是这一切的一部分！？」

「这样，嗯，快点！容器正在倒塌!!」

巨大的九头蛇发出咆哮声。

这足以束缚人们的心灵并使他们颤抖。

然而。

随着巨大的爆炸，海德拉的巨大身体在一次攻击中被炸成了碎片。

通过空气可以听到一些东西在旋转。

它来自港口尽头的灯塔。

而那个俯瞰着一切的人是危险地坐在观景台上的栏杆上，有着雨中的少女海惠祥子。她面朝外，踢着从裙子伸出的修长的双腿。

「你肯定是过度保护。」

「不是真的，」另一个声音回答道。

观景台围绕灯塔的顶部，包括巨型光源的设备，但另一个人物站在屋顶上，甚至高于此。她的背靠在中心的避雷针上。

城山夏衣。

就像雨中的女孩一样，那个女人的生命得以被拯救，使她与历史的主线分开。

她说的话象征着成年人的自信。

「 那不是我。」

「……」

「你也只是想在没有实际帮助的情况下观察，对吗？与他们不同，我们的力量不受字母或魅力规则的约束。单个指尖都可能会产生异常结果，但我们无法预测会产生什么样的副作用。我一点一点地通过跳跃，使用千里眼，以及像寻找一个寻找矿工的小游戏来一点一点地搞清楚规则，但在最坏的情况下，一次抛硬币都可能会摧毁这个世界。」

「你为什么在这？」

「圣徒的存在让我有点害怕。我很好奇那个人因为与S博士被关在同一个岛上而发生了什么事，但看起来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当他们爆发时，似乎他的同胞囚犯都不愿意帮助他。失去你的知名度是一件悲惨的事情。」

她为恭介和他的妹妹做了很多糟糕的事情。

她只是看着她应该在什么时候进行干预并救了她的孩子，然后她批评他就像她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即使睿智以这种方式设置了它，她还是对她的孩子说了一些可怕的话，她希望能够重新获得她失去的一切。

在这个胜利者时代，她可能没有地位。

但那对兄妹接受了他们可怜的母亲。

所以她决定对自己采取绝对的规则。

她这次会通过采取实际行动来保护这个幸福的家庭来赎罪。

但是雨中的少女并没有对事物持这种枯燥的看法。如果这个组织逃脱并且他们伤害到她的妹妹的风险超过了一定的门槛，她就会介入并毫不留情地粉碎他们。无论这会给世界带来什么样的扭曲。

但是那个穿着围裙的母亲城山夏衣微微一笑。

「别担心，」她说。「我一眼就可以看出来。这个新时代属于他们。」

一个长而细小的物体在男孩的手中旋转。

这是一支魔杖，只有某个男孩才能使用。它看起来很像鲜血印记，但它不是一种召唤力量的装置，而是一种象征武器，在手中放置某些元素的颜色以加强其内部形象。长而细的魔杖的两端闪烁着不同的颜色，光线落在它后面，在空旷的空气中画出两个圆圈。

那个武器被命名为魔法杖。

他的恩赏已经被拿走，所以他无法将自己定位在安保人员或相机会发现的地方。

「首先我创造了它，现在我将它摧毁。在这次事件结束后，我需要向四元动力道歉。九头蛇不再支持它在这里的存在，所以它已经回到了另一个世界。它存在的目的是净化海水，所以我必须制造一个大规模的公共基础设施，来弥补这一点。」

三个人站在月光下的众多大型仓库之一的屋顶上。

一个是穿着连帽衫和舒适裤子的男孩。

两个可爱的女孩站在他的两边。

「老实说，人类永远不会改变。如果没有这些自私的欲望，你的物种是否无法生存？」

「呃，海风很粘。我想和你一起洗澡，洗澡，哥哥。他擅长洗头发。当他这么做的时候，我会在洗澡时犯困。「

「…什么？」

「这对你来说太遥远了，新加入的女朋友。这是妹妹和母亲特别的特权。」

由于传说中的神灵和恶魔在现实世界中存在物理身体，无论谁控制它们都将成为这个新时代的胜利者。

那么是什么让这个男孩在他身边拥有两个最强大，最特殊的两个未踏级？

他可以在世界之间移动，在某些情况下他甚至可以选择拯救死者。

他管理了通向冥界的大门，甚至可以与奥丁，恩玛，哈迪斯和奥西里斯等神灵交流。

（好吧，我的生命将只能持续100年，但是我怀疑我甚至可以推翻自己的死亡。）

「Iai，那么对面都是什么？」

「是的，哥哥。三个主要的对象。来自神格级的奥蒂努斯和青行灯以及来自未踏级的紫电淑女。还有一个身份不明的人。」

这个小女孩的身体有时像半透明一样。

她的灵魂已经像人类一样复活了，它将妹妹的灵魂从无色童子身上移开了，但无色童子留下的空壳已经被保留了下来。因此，通过在类似星幽体投射的过程中转移她的灵魂，她可以随时从人类转变为女王杀手。

他们与穿着白色战斗服的双马尾女孩和解，但她的力量仍然存在。

无色童子不得不定期释放她的力量，否则她的存在会扭曲她周围的每个人。

「玛丽，我也想知道人类究竟在想些什么。」

「有太多值得思考的东西。这看起来像一个体面的小组。让我们决定谁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我将提供攻击力，这样小东西就可以锁定每个体并给予它们障碍，从而在没有人死亡的情况下让他们每个人的房间像蜂窝一样。」

「嘘，为什么年老的双马尾女士总能做有趣的部分呢？」

「沉默，twerp。你是女王杀手，还记得吗？扭转角色，你会突破我的障碍，那会有什么好处吗？」

他们有一个计划。

一旦他们采取行动，整个大规模的战斗将在三次攻击之后结束，就像某种魔术一样。

被指定为规定级，神格级或未踏级的生物无需鲜血印记拼写出他们的名字现在就可以在世界之间自由移动。

这意味着那些无法用鲜血印记系统召唤的人也会在这里。

「睿智一定在某处。」

「也许她比我们想象的更接近。」

恭介俯视海港区，看到两个熟悉的面孔：冥乃河莲华和她的双胞胎妹妹彼岸……

，他们同时拽着第三个女孩修长的手紧张地穿过黑暗的海港。

他让这样的世界遵守诺言。

「 恭介，你还需要听到'救救我'这句话吗？」

玛丽安把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在他耳边低声说出这个问题。

城山恭介摇了摇头回应。

他简短地回复了一下。

「在这个新时代那句话已经不必要了。」

召唤师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他摆脱了所有的失败和内疚。

他现在不受任何人约束。

因此，魔术师城山恭介在他的魔杖中聚集了最强的两个未踏级的力量，然后奔赴深夜的战场。

Facts

重启完成。

管理员，欢迎来到觉醒时代。

第十卷 后记

就这样告一段落的第十卷。

我是镰池和马。

对于「终结」这个词，到底应该怎么呈现才是最合适的呢？我一直在思考这件事。…说实话，这个系列因为[纯白女王]的暴走，故事从当初预定的流程向别的方向发展了。至今为止我也写了很多东西了，但是因为角色的引力引起故事的变化，这还是第一次。

单说这卷，最初独自一人自我封闭的恭介，为了跨越每次的舞台而向周围的人寻求帮助，将自己的背后托付给别人的展开也就水到渠成了。看着在小房子里的年幼的小恭介，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帮助就这么直接被碾碎，长大之后，就像是从坚硬的蛹中破壳而出羽化，自己有种被救赎了的感觉。

而预定之外的最重要变化，其实未踏系列最初的女主角是冥乃河彼岸。

在第一卷最后的Facts中，就和「最强的两人之间的战斗将会持续到有人倒下、有人获得救赎为止」所描述的那样，不管路途有多么艰辛，也要和彼岸一起打倒Last Boss的女王。哎呀！这个其实就是最初的想法。…顺便一提，将自己的故事写成书籍在全世界范围普及，恭介在数千年后以神格级复活，再次向纯白女王发起挑战，变成[永远的捉迷藏]的展开是系列中途中断的保险。

试着掀开盖子一看的话，城山恭介和纯白女王扭转故事的救济结局，将已经死亡无法动弹的「妹妹」和母亲都拯救了出来，可以说得上是怒涛一样的展开了。….不过在第二卷面对[雨中的少女]之时放言「其实不管是谁！都一定会这么选择吧！」的城山恭介在精神层面上想来也一定没有问题的吧。莲华和彼岸总是作为[一本书中重要事件的目击人]，大概也是初期设定的残留。

绝对不会。

再怎么说那也是不可能的。

一直和这种声音战斗的主人公，当他从所有的枷锁中解放出来的时候，他又会做出怎么样的选择呢？甚至远离了作者本人的意图，毋容置疑的朝着Happy End前进的恭介，我认为他比我所创作的其他主人公更像是「活着」。

也有那样的事，本卷从黄道十二宫到未踏级生活的异界，一直延伸到从未涉足过的领域。虽然看起来是挺不讲道理的事情，但是考虑到已经出版了的历代各卷的积累，还是能够做到的。自由度是相当的高啊，我也这么一边惊讶一边继续写下去。

和纯白女王的约会场景，从已出版了的来算也已经出现了好几次了，但是这次又有不同的印象。不想争斗的话就不会发生争斗。我想，要是恭介所看到的世界能有所变化就好了。

与此同时，来比较两个「纯白女王」找不同吧☆在这种笨蛋一样的场景埋下了之后战斗的伏笔，也算是某种收获。能把这些场景变成有意义的场景，还是很开心的。把一块普通的原石加工成漂亮的宝石，大概是这种感情。

第三召唤式是S博士完成的，可惜已经脱离了他的控制，第四召唤式是恭介累积而上的。那么，恭介借葵和艾莎莉雅之手构建的唤起时代呢？恭介得到了一切，但是对他而言与其[只]是方便的终结，倒不如留下希望和可能性让世界的扩张保留下来，如何？

同时也要感谢各位读者，从召唤到唤起时代。化不可能为可能的男人的故事会怎么样发展？无论笨拙还是任性，即便如此，他还是抛下了作为作者的我的疑惑，一路狂奔到获得幸福的结局。希望大家都能露出笑容。

那么，在这里宣布故事的结束。他们的笑容将在各位的心中永远的保存下去。

呀嘞呀嘞，母亲好像比[妹妹]还更闹腾呢。

…

——镰池和马

第十卷 插图